《拒不肯做白月光》 分卷阅读1 ?《拒不肯做白月光》作者:聘得衔蝉无 文案 【古穿预收:反派非说我渣了他】 ——文案—— 孟秋与系统签订合约,被送到架空朝代执行任务,维护史实,纠正错漏,直至小世界屏障修复完整。又因当前时间点涌入无数漏洞,她将会遇到“搞事的穿越女”、“造反的重生男”等bug。诸多大佬各有手段,为免造成对既定历史的影响,她得一边养崽子,一边杠反派。 【主线任务——保护男主】 【金手指:可复活∞次】 孟秋:……然后??? 【已定角色——端羹婢女】 【已定角色——护主丫鬟】 【已定角色——挡刀路人】 【已定角…… 孟秋:别说了。 孟秋:看我花式送人头! —— 史载: 明昭皇帝者,庆安皇帝长子也。帝年七岁过目成诵,年九岁作大文章,年十二初摄政。后三年八月,燕各地州郡江河大溢,帝御驾而至,忽闻龙吟不止,祥云围身不散,立时风消雨滞,洪涝不日即退矣。 虽然孟秋贪生怕死,也还是勤勤恳恳的做着工具人,只求任务早日结束,明昭帝早日登基。她整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却不清楚那位暴君是在什么时候,竟把她给搁到了心上。 —— 明昭帝天资聪颖,平生所求应有尽有,唯一事难以解惑。 酒宴后,半醉半醒间,他将身前陌生又熟悉的女子堵在墙角。不远处刺客伏诛,金吾卫赶来的脚步声匆乱,月隐星稀,眼前是隐在暗处,看不清面容的救命恩人。 “……又是你么?” “认错了,不是,借过。” * 燕承南觉得某人有些似曾相识。 他百般求证,却不了了之。 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 孟秋说,“我愿意为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分割线……………… 文章排雷 1.半养成半治愈,全文架空。 2.糖归糖,刀是刀,剧情为主,感情为辅。 3.happy ending。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秋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而我换了十几个马甲想让他登基! 立意:天不容伪。 ?端看俗间日今也日昨? null 1.第一回:端羹婢女 “叮——” 【第37260位宿主任务失败,0581世界已重启】 【当前时间点:公元974】 【世界空间壁过薄,请您注意bug侵入】 历史维护纠正中心。 主系统熟练选定下一位宿主。 偌大的晶莹屏幕宛若透明,上面是清晰且立体的画面,金碧辉煌的宫殿,殿前是玉阶长铺。至高点一道鹤骨松姿的明黄色身影,负手而立。 那是燕朝的明昭帝。 明昭帝幼而丧母,长而弑父,为君二十一载,虐政而善政,为燕朝奠定一百六十三年安稳盛世。平内乱、镇外患,在政期间满朝清廉,民和年稔。 实乃重要政治人物。 近来不同bug于不同节点涌入此世界,其中不乏狼子野心者。而宿主则是经系统筛选后,投入此世界进行维护任务。以保历史安宁。 * 【检测生命值……】 【目前生命值:0/100】 【检测灵魂体……】 【灵魂完整度:97%】 【为可寄生宿主】 【系统入侵中……】 “叮——” 尖锐的一声机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将孟秋从一片死寂里惊醒。 依照惯例,“你是谁?” 【0851系统,期待与您的合作】 “……什么合作?” 【如完成任务,您将获得「时空回溯」】 “要是完不成会怎么样?” 【您无权查询】 “……”“完成哪些任务?” 【您无权查询】 “……这什么辣鸡系统……” 【您无权查询】 “?!”“我可以拒绝合作么?” 【0851系统,期待与您的合作】 “……淦。” 因此,孟秋被迫与系统签订契约,成为第37261位宿主。 “之前那些宿主呢?” 【您无权查询】 “……真他妈史前巨坑啊。” —————康平二十四年,季夏————— 宁王府。 而今正是热的时候,艳阳如火,透过叶隙映下满地斑驳,也惹得蝉鸣阵阵,着实扰人。 “你们几个还不快些拿杆将蝉都给粘去,过会儿如若扰了王妃午憩,仔细你们那身皮!”只见一位衣着不俗的女子自门里出来,颐指气使的点着几个丫鬟,又连连呵斥几句,教她们只得唯唯应诺。 “呦,时辰该要到了……”她转而想起这遭来,冷哼一声,再度嘱咐几句后,方才匆匆出门。 女子步履不停,在偌大的王妃里绕过几圈,到了此前约好的地儿。 “叮——” 【已选中寄体】 【契合度:80%】 【正在加载中……】 【系统已加载完成】 分卷阅读2 “凝秋,你怎的看见我也不做声?!” 系统提示音与女子话音一并传入耳中,孟秋沉默一瞬,“啊?” “你个死丫头!” 胳膊上骤然被狠拧一下,教孟秋疼得轻嘶了声。 “此前吩咐你的事,可还记得?”她不敢拖久,连语速也颇快,“讲一遍与我听听。” “……”孟秋初来乍到,哪里知道寄体被吩咐了什么? “你在耍甚么花心思?你娘正等着救命,再迟一日……”女子冷笑着自袖里拿出个两指宽的瓷瓶,塞给孟秋道,“你自个儿掂量着罢!” 看着她匆忙离开,孟秋抛了抛手里的瓷瓶,“系统,死出来。” 【欢迎宿主抵达任务世界】 【请努力完成任务——】 【1.维持目标人物生命值(目标死亡任务失败)】 【2.请清理当前世界的bug(不限手段)】 【3.禁止泄露身份、违背人设(违规即任务失败)】 “别的不说。”孟秋停顿一下,面色阴沉,“你先告诉我,我现、在、是、谁?” 【请准备接收寄体记忆】 机械般的系统音落下,她这副身子的记忆如同走马观花般,让孟秋强行回忆了一遍。 此处乃是燕朝京都宁王府中,而寄体则是府中签了死契,再寻常不过的三等丫鬟,唤作凝秋,在侧妃院里伺候。瓷瓶里是甚她也不清楚,只晓得要趁机给侧妃悄悄用了。而那位侧妃,腹中孕有胎儿。 孟秋险些将瓷瓶摔了,“???” 寄体是个软性子,被揪住把柄后更是好拿捏。十两银子的药钱,便换了她此回背主。 “系统。”孟秋看着手里的瓷瓶,“有提示没?” 【请宿主自行探索】 “……哦。”她转而将瓷瓶收进怀中,再理好衣襟,寻着路回院里去,“那有金手指吗?” 【宿主生命值:∞(寄体被迫死亡后触发)】 “被迫触发什么意思?”孟秋心思微转,“他杀就能触发,自杀不行?” 【系统不具备调节痛感程序设置,请保护好您的心理健康】 孟秋稍微愉悦了一些,“还算人道。” 不消多久,她便回到了侧妃的院里。如意院。 院落里布置精巧细致,踏进厅堂、内寝,更是处处贵而不奢、雅而不俗。 寝中备有冰盆,更有丫鬟两旁打扇,教榻上的美妇人觉不出暑气。她约是双十的岁数,细眉如黛、云鬓堆鸦、眉眼闲雅轻妍,一对儿含情目眼波流转,只循声看来时不经意的一眼,便教孟秋愣了一愣。 她生得着实好看,满目含情却不觉轻浮,虽端良清正倒也自有风流,见不着半分媚俗。 “回来了?”美妇人音色温软,语气也柔和,“东厨那面如何?” 寄体出门的说辞便是往东厨去,着庖人做盅解暑清火的冰碗。 孟秋仿着寄体施礼应道,“约再过两刻的工夫,厨下便会送到院里来了。” “辛苦你了。”美妇人笑吟吟的,着人端过一盘提子与她,“倒是还剩下些,你拿去吃罢。” 受了主家赏赐,孟秋这时便该跪谢一番。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系统让她回过神来,也压下了旁的心思。很是做了番心理建设,孟秋方才能够屈膝跪下去,“……婢子谢夫人赏。” 待起身退下后,她歇在一旁还有些回不过神。 “系统啊。”孟秋尝了颗提子,“来与我讲讲第二个主线任务?什么是bug?” 【世界自有体系,使用非常规手段对既定历史进行篡改、或有重大影响者,将被定义为bug】 她当即找到关键词,“既定历史?” 【您无权查询】 “……呵。”许是清楚系统有多坑,孟秋倒也不曾多加纠结,“那我怎么发现bug?” 【当您靠近bug,系统将自动开启检测程序】 “挺高级。”孟秋转而问,“那要怎么解决bug?” 【1.bug丧失生命体征】 【2.bug丧失自身影响】 “……嘶,非A即B啊。”她咽下满口酸甜,“解决bug了有奖励么?” 【您无权查询】 孟秋沉默少顷,“……你个辣鸡系统。” “凝秋,你在那儿嘟嘟囔囔什么呀?”旁边有个丫鬟坐下,并端走了她手里的瓷盘,“过会儿东厨该来人了,你去迎罢,我歇歇。” 在怼与刚间迟疑少顷,孟秋决定维持人设,“……哦。” 她站起身,忍不住和系统吐槽,“怎样才算做崩?寄体的前十七年也并非她一辈子的性格啊。” 【无人发觉异常,既不被判断为「违背人设」】 这句话音落下后,孟秋折身回去,一把将盘中仅剩的提子尽数抓在手心里。她看着丫鬟惊愕的模样,想了想,又放回去一颗,用又怂又软的语气道,“慢些吃,别噎着了。” “……”那丫鬟惊得回不过神来,“凝秋!你什么意思!你站住!” 孟秋只当做没听见。 顾忌着怕吵到屋里的主子,吵闹不过三声,便再无动静。 正热的天儿,孟秋不过在院里待过片刻,便浑身都湿透了大半。所幸府中还算看重侧妃,尽快将冰碗送来如意院中。 “多谢……”她客套话尚未落音,便听送膳的丫鬟开口问道。 “东西呢?”停顿一下,那丫鬟面上多了些急切,“锦绣姑娘给你的东西呢?快拿出来,那边吩咐换成旁的。” 锦绣姑娘,便是此前颐指气使的大丫鬟。 “ 分卷阅读3 ……你说什么?”孟秋闻言后心尖儿都一颤,霎时更渗了满身虚汗。也是此前热狠了,倒也看不出甚么。她稳住神情,佯装不解的看向那丫鬟,好歹无有露出破绽,“锦绣姑娘给我什么东西了?” “诶呀,你莫要疑心我了!”她将托盘交与孟秋,更拿出另一个瓷瓶来,又纸条一张,“你自个儿看就是!” 孟秋就着她的手看过被展开的纸条,确定是寄体亲填的那张,“……” 她将怀里的瓷瓶还与那丫鬟,又看着碗里被添了东西,方才拿到纸条。临到那丫鬟走时,孟秋拽住她问,“诶,这小瓶儿里装的什么?怎么又换了?” 那丫鬟连忙甩开手,“那你可莫要问我,自个儿问旁人去。” 此前的瓶里不过是打胎药,这回却换作了□□。若非图财,谁愿意做这档子缺德事。 “你仔细着点。”临走前,那丫鬟还不忘道,“定要瞧着夫人将这些吃下了,才许离开。” “嗯。”孟秋只得应着,“我晓得了。” 待端着托盘回院里的空暇,她轻叹一声,“系统啊……算了。” 见机行事罢。 孟秋眼瞧着美妇人捏着调羹,舀起些许送往唇边,不得不说宁王妃着实厉害。 正在她迟疑可否要出言提醒的霎那。 “叮——” 尖锐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将面临重大危机】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3m】 “……!”孟秋心底连连卧槽,面上惊慌失措,狠下心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双膝砸得生疼,“夫人!” 不止美妇人,房里侍候的众人皆是齐齐看了过来。 诸多目光落在孟秋身上,有惊疑有愕然,着实复杂。 美妇人亦是不解的,可她仍是颇有耐心的搁下调羹,转而问她,“怎的了?”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危机暂且解除】 【距离任务目标:3m】 孟秋如何也想不到,自个儿将要护着的目标人物,是个尚在腹中、还未出世的胎儿。 虽方才拦了下来,可若解释不清,她自觉怕是要难逃此劫。 她一面暗骂坑货系统,一面硬生生逼出了泪来,“夫人!此物吃不得啊!”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禁止私自编造消息干预既定历史】 【禁止提前透露已知消息】 “吃不得?”美妇人蹙起眉尖,看过那冰碗,心下隐有猜测,“为何吃不得?” 孟秋原先的说辞被系统堵在喉间,噎得她一时说不出话,“……” 天要亡她。 作者有话要说:  Ps:古穿预收《反派非说我渣了他》,欢迎客官们点进专栏看一看呦~ 2.端羹婢女 “实是婢子多事了,可倒也曾听闻过不妥,故而与您说‘吃不得’。” 若换作旁的主子,怕是早已不耐得再听下去,又或斥责一通。美妇人却温温和和的,也不怪罪,“那你与我说说,这冰碗何处不妥?” “回夫人。”孟秋心底松下一口气,好歹想到了个说辞,“婢子曾听老人家提过,乌椹不得与鸭肉同食,唯恐胎儿倒生。您午膳时,可曾吃过麝香鸭?” 定是无有的,哪儿来那么凑巧的事儿? 她既已然开口,怎么着也得将话圆回来,便只得硬着头皮道,“您而今身子重,避讳也多,不若请个郎中来看过,列个单子……” “放肆!”正为美妇人打着扇的丫鬟当即呵斥道,“夫人的事情,岂由得你来做主?!” 孟秋被打断了话音,就势接话,“婢子知错。” “你……” “含香。”美妇人喊住丫鬟,再看向孟秋时心有疑虑,却也清楚现如今问不得。她看了眼冰碗,半隐晦半试探的问道,“午时我似让厨下添了几道菜,似是有碗鸭肉羹。凝秋,你说这冰碗,我能吃得么?” “吃不得。”她说的笃定,迎上美妇人温柔神情,眼底担忧未加遮掩,“若依婢子说来,这冰碗定是吃不得的。” 美妇人挥手吩咐旁人,“撤下罢。” 见状,孟秋悬在心头的石头方才松下些许。 此时不便多问,美妇人略觉蹊跷,也只得暂且抛开,不做多想。 寄体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三等丫鬟,要做的活计也多。此刻她将将从内寝出来,便又得去喂鱼浇花了。 “系统。”她无人商量,便只得问一问系统,“我觉得宁王妃一定会弄死我的。” 【请您善待寄体,慎重行事】 “……呸。”孟秋满心郁闷,“这下药丸。” 事急从权,方才她若要晓得任务目标是谁,也不致落得如此被动的局面。而今她将宁王妃得罪狠了,侧妃那儿亦是泥菩萨过江,她起码得想法子应对应对…… 孟秋沉思良久,发觉—— 想不到。 “辣鸡系统!出来!”她问,“那个无限生命值的金手指,要是我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可以选择重新选中寄体吗?” 【宿主生命值:∞(寄体被迫死亡后触发)】 “……这就是不行了……”手下一抖,她看着不慎剪断的那枝花叶,忍不住低声骂道,“……辣鸡系统。” 如此一来,不止是应对宁王妃的对策,便是她自个儿脱身的事,也得想周全了。 有备无患。 * 在胆战心惊里,这一日倒也过的甚为匆忙。 匆忙到孟秋还不曾来得及理清思绪,就在将将 分卷阅读4 踏出如意院,前去用晚膳时被几个膘壮嬷嬷拽进了暗处。她们下手没轻没重,孟秋亦清楚自个儿逃脱不开,便无有挣扎。却还是被堵住唇舌,更绑了双手。 “……天要亡我。” 她起初是这般自嘲的,待进了主院,被狠狠推到宁王妃面前,她跌坐在地又叹一声,还是觉得,“……天要亡我啊。”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凝秋,你好大的胆子!” 机械的系统提示音与那位锦绣姑娘暴怒的厉喝同时响起,惹得孟秋顿了一顿,着实没听清,“……啊?” “啪”! 一巴掌甩了过来,狠狠落在面颊上,震得她脑袋发昏。 孟秋想,今晚怕是要遭罪了。 “叮——” 【系统已检索到bug:1/1】 【正在定位中……】 【距离bug:2m】 【系统正在确认中……】 一连串的系统消息响起,教孟秋定了定神,看向正端坐在上,好整以暇看着自个儿的华贵妇人。若教孟秋说来,宁王妃生得端庄,又满面和善模样,可颜色确是不如侧妃的。她虽遮掩的好,但目光落在孟秋时,眼底轻鄙却流露出几分来。 教她看来,只觉装模作样。 “凝秋。”高不可攀似的宁王妃开了尊口,语气泛凉,“为何背主?” 孟秋抬眼望去,着实想狠狠怼她,又转而忍着没作声,“……” “啪”! “王妃问你话,还不快答!” 宁王妃垂眸理着袖口,眉眼凉薄。她想,就差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往后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怎该让给那贱妇与她生的小杂种?可惜啊…… 又是一巴掌落下来,疼得孟秋紧紧掐着手心软肉,低声问道,“还没确认么?” 【请宿主耐心等待】 【进度:28/100】 “这么慢?!”她咬唇,“尽量快一点。” 【请宿主耐心等待】 【进度:29/100】 “你自言自语什么?”押着孟秋过来的某个嬷嬷冷笑一声,走近几步便抬手抓住她发髻,迫使她昂起头,“大点声儿说与王妃听!” 她疼得轻嘶一声,眉尖紧蹙。顺着力度半支起身子,她扬声道,“放开我!王妃若想听,我说出来就是了!” 摆明了宁王妃想听听她的说辞,便淡淡允下,“放开。” 如此,那嬷嬷方才松手。还并重重推她一把。 孟秋缓了半晌,刻意拖延着时间。她待见又有人要上前来,方才不紧不慢道,“此事婢子着实有冤情,还请王妃听婢子诉来……” “我无有那许多闲工夫,也不管你有甚冤情。”宁王妃直截拦下孟秋话音,自一旁小几上端过茶盏,捏着杯盖,慢条斯理撇去浮沫,“长话短说罢,为何背主?” “……”孟秋面上更添几分迟疑,“此事……乃是夫人已然知晓实情,故意试探,并拿婢子家中加以胁迫,命婢子当场拦下她的!” 她动作微顿,复又轻轻抿了一口茶水,“你继续说。” “早在婢子欲要借着去东厨出门时,夫人便多有敲打,想来了怕是那时就已有察觉,故而刻意为之。”她胡编乱造着废话,“那时婢子不禁怕起来,锦绣姑娘可以作证!而后婢子念着老娘病重,原打算铤而走险、孤注一掷……” “够了。”宁王妃轻笑一声,将茶盏搁下,“咣”得轻响。她看向孟秋,唇角笑意不改,“既你晓得那许多词儿,不知可晓得事不过三?” “这是第三回了。”她眼底晦涩,第三遍问,“为何背主?” “……系统,查询进度。”孟秋仍是怕的,心口怦怦乱撞。 【进度:67/100】 宁王妃轻轻蹙眉,“大声点儿。” “婢子、婢子……”她费尽心思想着说辞,一再掐着掌心,攥了满手的冷汗,“王妃,婢子知错了!” “哦?”许是她前言不搭后语的来了这么一句,倒真教宁王妃又生出些兴致,“不知你何错之有?” “婢子不该欺瞒您,也不该自作聪明,以为能将这事儿遮掩过去。”孟秋的确怕得紧,而今面颊上指痕分明,更显模样凄惨,“婢子千不该万不该,不该……” 可宁王妃也不是傻的,“得了。” “若早知晓你嘴皮子这般利索,我也不吩咐你去做那事。”她烦的很了,“不愿说?陈嬷嬷,给她些教训。” 此前扇过孟秋两巴掌的嬷嬷语气谄媚,“喏,老奴领命。” 紧跟着一脚狠狠踹在孟秋腰侧。 “唔!”她闷哼一声狠狠摔在地上,疼得浑身轻颤,几近直不起身,“……系统!” 【进度:89/100】 那陈嬷嬷再踹过来,孟秋本想避开,心思微转后又硬生生受下了。 不过两三分钟的工夫,哪知而今竟比两三时辰还要磨人。 “叮——” 【进度:100/100】 【系统已确认bug:1/1】 【宿主原世界自定义此类型查询中……】 【收集bug类型:重生土著「徐清涵」】 【请宿主立即处理】 【距离bug:1m】 孟秋不住低喘着气,抬眼看向仍自端坐着的宁王妃,脊背早已湿透了。 她垂眸俯视着孟秋狼狈不堪的模样,问她,“你说是不说?若再嘴硬,我也只得将你发卖了去。” “……说。”孟秋撑着支起身,摇摇欲坠的又膝行两步,几近抬手就能碰到宁王妃裙摆,“婢子说……” 她平复 分卷阅读5 着气息,再看过周遭,暗自蓄力—— 骤然暴起将宁王妃狠狠扯下高座,孟秋也不顾那声痛呼与满室惊叫,当即抽出宁王妃绾发的金簪,紧紧抵在她纤弱颈间,“都特么给老娘退到一丈开外!” “凝秋!你大胆!” “家奴欺主,当判死罪!” “你不想活了么!” “还不速速放开王妃!” 待看着她们果真退开了,孟秋方才冷笑一声,“让路。” 尖锐的簪尾微微陷进细嫩白皙的皮肉里,疼得宁王妃面色泛白,“凝秋,你这是做什么!你若即刻收手,我还尚可免你一死。” 钳制着怀里身娇体软的宁王妃,她心下清楚,若无宁王妃配合,她是万万跨不出门槛的。因此,她也略略放软了语气,“王妃,胁迫你实非婢子本意,奈何婢子着实不愿被发卖去楼子里,真真切切入了贱藉。” “……只需您让我出了府,我便松开您,绝不伤您一丝半毫!”她说,“走投无路的人,莫管甚事都做得出来,您看呢?” 宁王妃闻言后又气又恨。 她自认孟秋无需取她性命,做出如此得不偿失的事,也当即信了孟秋所言。 “让出条路来。”宁王妃好歹没教自个儿失了仪态,沉着下令道,“再取百两纹银。” 3.端羹婢女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宿主此行为已违背人设】 【请尽快更改决定与做法】 孟秋拽着怀里浑身幽香的宁王妃,紧紧将簪尖抵在她颈边。因着从未做过这般事,尽管她心底闷着气,可手指还是止不住的轻轻发着颤,“……我特么哪里违背人设了?寄体再包子也不应该这么怂啊!” 【寄体「凝秋」性格定义为:孝顺、胆小】 【三分钟后将强制维持人设】 【请宿主立即更改决定与做法】 她咽下满口脏话,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强制?怎么强制?” 【您无权查询】 “……呵呵。”她一声冷笑,惹得宁王妃轻微颤栗。 “凝秋,你可得想好了。”宁王妃沉下脸色,忍着心底惊怒与惧怕,语气如常,“你爹娘不过是寻常百姓,你如若伤了我,哪怕我不追究,他们……” “原来如此。”一字一顿的讲出四个字儿,孟秋当即悟了。她一面暗骂着辣鸡系统,一面咬着牙道,“敢情是留下了后患啊!” 系统说寄体是个孝顺的,因此,不论如何,她也不会做出伤害主家的事。寄体怕祸及全家。 宁王妃心下不安,“你说甚?甚么……后患、啊!” 孟秋狠狠一扯宁王妃,拽着她出了此间房,再往厅堂走去。周遭奴婢投鼠忌器,便也不敢贸然拦下。她出了院落,又见侍卫挡住去路,暗自蓄力,当即将尖锐簪尾浅浅抵进宁王妃皮肉中,疼得她身子一颤,“让他们退开!但凡他们伤到我,您也仔细着自个儿!” 话音落下,宁王妃心底倒是无有多少怕,更添恼怒杀意,却还是得受制于人,依她所言,“退下!” “既然迂回婉转不行……就得正面刚了。”孟秋心口怦怦乱跳,撞得她紧张至极,“如果‘我’无路可走,然后良心发现羞愧欲死,想要忏悔揭发恶人,还算不算违背人设?” 这般,应该可行? 【禁止私自编造消息干预既定历史】 【禁止提前透露已知消息】 【请您善待寄体,慎重行事】 “你在和谁说话?”宁王妃经过重生那档子事,而今见到这般诡异场景,难免怕得很,“你、你在乱说些什么!” “那有关于‘我’,那些‘我’知道的事呢?”她定下心神,也不理睬宁王妃。 【若宿主无违规行为,系统无权干预】 “要是来硬的呢?”她心底发虚,手指却握得愈紧,“等到宁王回府,我怕是要完。” 【请勿影响当前历史进程】 【如判定您的行为将导致「蝴蝶效应」】 【您即为:任务失败】 耳边的系统消息音落下,孟秋却愈发紧张。那就是……不许经她的手伤害任何人命。既然如此,就只能留给宁王来。她想着过会儿要做的事,气息也不禁急促起来。 “对不住了……”她挟持着宁王妃往正门去,一路拖拽,教宁王妃只得屈身将就她,步履踉跄。额角霎时渗出薄汗来,沾到她面上指痕,引得伤处阵阵作痛,“害人之心不可有,你要是安安分分的也不会成为bug是不是……这怪不得我……” 一下又一下的喘着气,孟秋自言自语的缓解着情绪,她说,“不止是你,我也想活着啊,对不住……对不住了……” “你、你站住!你要去哪儿!”眼见着她要出后院,宁王妃骤然慌乱起来,“你不是要去后门?快拦住她!” 若教外男瞧见堂堂宁王妃这般失态模样,她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谁敢过来!”孟秋扬声厉喝,手中金簪刺破皮肉,渗出血迹来。宁王妃疼得面色泛白,闷哼一声浑身发软。孟秋见果然无人敢再靠近半步,方才再吼道,“都让开!若稍有差池,你们岂能负责得了?!” “不行!”宁王妃一时顾不得仪态,乍然开始挣扎,“拦下她!你们尽管上前来!” 过会儿,宁王也该回府了。 “这、这是怎么了?” 恰在这时,听闻消息赶来的美妇人也匆匆到场,迎面就瞧见了孟秋,“凝秋?!你怎会在这儿?” 府中其余姬妾也前后来了,总计三人,一个不落 分卷阅读6 。 “呀!这是在作甚?” “堂堂王府,那婢子如何能闯过去?” “莫不是王妃自个儿喊去的罢。” 宁王妃听得到她们言辞里的讥诮嘲讽,更幸灾乐祸的模样,与面上的虚情假意、惺惺作态,她都一清二楚。 可不待她有所反应,那钳制着她的贱婢便再度开口了。 “夫人!您要为我做主啊!” 美妇人惊疑不定,可终归是她院里的人,而今更喊了自个儿,怎么着……自个儿也是牵连进去了。她定下心神,看向孟秋时黛眉紧蹙,语气严肃,眸底却并非无有担忧,“凝秋,若有何事尽管说来。你先放开王妃,莫要莽撞。” “您不知这毒妇做的恶事!” “放肆!”宁王妃怒极,气得身子发颤,“放肆!你放肆!贱婢尔敢如此辱我?!” “凝秋住嘴!”美妇人也呵斥一身,沉声道,“不得信口胡说!” “毒妇可恨!她想害了陛下皇长孙的性命啊!”孟秋刻意夸大其词,将后院龌龊与朝堂国事纠缠在一处,惊得众人皆齐齐看向了美妇人,“此前这毒妇以我爹娘加以威胁,欲要让我毒害了您啊夫人!” 她心中咯噔一下,不自禁抬手覆在腹上,心底也隐隐生怒,面上却不敢露,“……什么?” “证据就在我袖中!是这毒妇亲自逼我写下的口头契约!”死死摁住不住挣扎的宁王妃,孟秋此刻只想拖到宁王看见为止。她费力的反锁宁王妃双手,簪尖更在期间又陷进一截,惹得伤处淌下血来,“别动!” “凝秋!”美妇人忍下气恼,冷着脸说,“不可造次,此事交由王爷全权做主。” “此前毒妇以爹娘加以胁迫,我若不应枉为人子……可终究是对不住您。”猩红刺目血顺着簪身流淌到她指间,既温热又滑腻,教她佯装的三分情绪也成了九分,茫然、苦涩、慌乱、害怕各自交织,亦让她无需多加做戏,便霎时红了眼眶,“您性子好,平日里对我多有善待,哪曾想……毒妇休得乱动!” “好好好,庄妍和你好得很!”宁王妃冷笑出声,“此招将计就计用得倒是别出心裁!区区贱婢一条烂命,便想将我扯下正位?!你倒是想的恁好!” “我看你这招祸水东引才是用得好!都这模样了还想着攀扯旁人?”不待美妇人开口,孟秋便先一步跳出来,半点儿不留余地的骂道,“自个儿做了刽子手还想着博人可怜?无耻之尤!惹人作呕!” “你们还不快上前扯开她!过来将她拿下啊!贱婢!”宁王妃挣扎得衣衫散乱,当即教侍从更不敢上前,只余下嬷嬷、丫鬟们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听,“她不敢动手!你们尽管上前来!无需管我安危!” 既宁王妃自个儿都发话了,旁边那些人也只得听从吩咐。 赶在被她们扯开之前,孟秋狠狠将金簪往她颈间刺入。手心抵着簪头,将簪尖深深刺进她白皙颈侧,没肉半截儿。 血流如注。 宁王妃软软倒在孟秋怀里。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叫。 场面霎时乱了。 “……都停下。”孟秋二十余年从不曾伤过人,更别提这般了。她手指更颤,几近握不住簪子,面色也惨白,“你们再过来,我再动手,怕是真要出人命。” 搂着怀里瘫软下去的身子,她就势席地而坐,“别上前,等王爷回府,我就松手。” 实则孟秋亦是浑身发软,快要站不住了。 在宁王妃咽气前,宁王终是姗姗来迟,回到了府里。 “怎么回事?!” 天色昏暗,孟秋瞧不清他生得是何模样,便在他的吩咐下被人制住,压着跪在了宁王面前。 双膝狠狠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面色扭曲。 侍从自孟秋袖中搜出那张纸条,孟秋也无有与宁王说上半句话,便被押到了后院。 她被关在一间阴暗潮湿的房间里,抬手捂住仍觉得疼的面颊,本想问系统几句,待到开口,却忽而道,“这是柴房吗?” 【您无权查询】 “……辣鸡系统。”孟秋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蔫得连说话都有气无力。她沉默少顷,轻轻抚着面上红肿指痕,引起细密刺痛。寄体指腹粗糙,半点儿也不似……正值十七岁少女的柔荑。她走神半晌,将猩红的手掌心在身上抹了抹,似是能蹭去血腥味似的。 好半晌,又问,“那这回bug被清除了吗?” 如若受了这许多苦,却做得是无用功…… 【请宿主耐心等待】 “唔。”她应了一声,“是因为这件事还没结束?” 【您无权查询】 孟秋想了想,“系统,你估略一下,这回清除bug的成功率是多少。” 【正在计算数据中……】 【成功率约为:85%】 “哈、嘶……”孟秋刚笑出口,就被疼得轻嘶一声,“……有治疗功能吗?” 【系统不具备「治疗功能」程序设置】 “那有商城吗?” 【系统不具备「商城」程序设置】 “新手福利?” 【系统不具备「新手福利」程序设置】 “……你说你还有啥?” 【您无权查询】 “那怎么获得权限?” 【您无权查询】 “……”“辣鸡系统闭嘴!” 尽管是个非人类,说着再废不过的废话,可孟秋的心情比方才要好多了。 而后,她等来了由嬷嬷端来的一碗汤。 孟秋抬头看去,“……?” “喝了早些上路。”嬷嬷说,“莫怕 分卷阅读7 ,不怎么疼。” “……?!”她看着那碗茶褐色的药汤,还不曾来得及说话,那嬷嬷便当即离开,并再度关上了门。 “哐”! 她咽了下口水,“……woc。” 4.第二回:护主丫鬟 药汤是将将熬制好的,而今雾气蒸腾,惹得满屋子都是既苦又浓的药味。 孟秋不知里面搁了甚么,又或有何效果。可总归是要人命的东西。 “……系统。”她纠结的皱起脸,“刚刚进来的大姐和我说不怎么疼。” “叮——” 【系统发现漏洞*1】 【请您更正称呼为「嬷嬷」】 “哦,那位嬷嬷和我说不怎么疼。”孟秋便依言重新问道。停顿一霎,她又问,“不怎么疼,也还是会疼的。你说……有多疼啊?我特别怕疼。” 【系统正在检测中……】 【口口*1、口口*1、口口0.7……】 【药物毒性为:剧毒】 “‘口口’什么鬼?” 【敏感词汇已被屏蔽】 “……?!” 孟秋无语之下有些想笑,倒也不去想旁的了。 而今正是盛夏,她闷在屋中愈发燥热起来。再去端过汤药“吨吨吨”的灌下喉间,更是浑身湿透。 抬手抹去额边汗迹,孟秋打了个嗝,而后语气嫌弃的吐槽道,“……真苦。” 好半晌,药效渐显。 “……嘶、妈的……” “狗系统大骗子!” 她从头至尾只说了两句话,半声也不曾哼出来。 唇瓣却被咬得破碎不堪。 疼成这般的时候,她忽而听闻一声清脆的“叮——” 【当前bug:「徐清涵」已丧失自身影响】 【请您继续努力完成任务】 再一睁眼,孟秋便已换了具身子。 —————康平二十四年,仲冬————— “叮——” 【已选中寄体】 【契合度:86%】 【正在加载中……】 【系统已加载完成】 孟秋颇有些回不过神来,面色也仍泛着白。 “迎秋!你愣在哪儿作甚?”锦衣罗裳的女子朝孟秋疾步走来,那面容也颇为眼熟。她神色慌张,语速也颇快,“夫人发动了,你快些去她身边看护着,我去唤稳婆来!” 这不是白日里在夫人房中,为她打扇的丫鬟么……好似唤作含香来着? “……啊?发动了?”孟秋乍然反应过来,来不及去看寄体留下的记忆,便匆匆朝正房走去,“我这就去房里!” 两人各自分开。 “辣鸡系统!滚出来!”她甚于无有空暇去想方才所受的痛楚,“这特么一眨眼过了多久?怎么都要生了?!” 【请准备接收寄体记忆】 孟秋再回被迫看了遍走马观花似的回忆。 相距宁王妃一事已过了好几个月,此时正值凛冬,也终是到了宁王侧妃临产的日子。一如她预料之中那般,宁王妃被休弃,遣回家中。正是这般,如若侧妃诞下皇孙,宁王定然予她正妃之位。 不似上回,这个寄体名唤迎秋,今年十九,是侧妃身边的大丫鬟。可终究并非心腹,迎秋也多有不甘,更爱慕宁王。因此,被人稍稍引诱,便应下了谋害侧妃的毒计。 “……这什么智障……”她暗骂一句,步履不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正值清早儿,雪粒堆积在枝叶上,几近压弯了梢头。 孟秋费力回想着自个儿得到的消息,沉思半晌,却也只想起那日被人吩咐今日莫要多管,更临机应变莫教旁人察觉不对,再亲眼看着侧妃咽气了。还有袖中的金簪子…… “系统!”孟秋低喝一声,质问道,“寄体是侧妃身边的大丫鬟,怎么会收下这玩意儿?被人发现了不是祸害么?她也不应该见钱眼开啊,这什么bug?!” 好半晌。 【系统正在查询中……】 【此簪之主为:刘氏】 【寄体「迎秋」生母为:刘氏】 她一阵沉默,“……这样啊。” 仅看记忆,也不过寄体将金簪收下,旁的那些孟秋却是不知。她仔细回想着记忆里那寡居的妇人,连同妇人细心为寄体缝补衣裳,又见寄体回家,笑眯眯看来的画面,也一帧帧在她眼前闪过。 ……威逼利诱,那位幕后人当真手段高绝。 “与我说说寄体的人设。”孟秋顾不得太多,只得走一步是一步。 【寄体「迎秋」性格定义为:有野心】 孟秋话音一哽,“……没了???”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实则寄体并非蠢货,更称得上聪慧机敏。否则她自小签的活契入府,又怎能一步步爬到侧妃身边?可她今年十九了,待到明年,便该离开王府,另选人家了。她心心念念都是宁王那般的龙雏凤种,又怎能看得上寻常男子? 教她说来,便是做万人之上的王府妾,也好过当柴米油盐寒门妻。 转瞬间孟秋便疾步到了房门前,她收敛面上神色,垂首敛目换回寄体惯来的模样,屈指轻叩房门,“夫人。” “进来……”美妇人明显是忍着疼开的口,音线都在隐隐作颤。 孟秋推开门,便见房里正由两个婢女守着的宁王侧妃。她脸色苍白,黛眉紧蹙,额边鬓角霎时便又渗出一层薄汗来。 美妇人急促的喘息着,坐在榻上用柔荑安抚着腹中胎儿,面露痛色。 “夫人如何?”她匆匆走进房,又连忙关上门,免得屋外寒气进来,惊到美妇人,“已疼了几时?” “才、才刚疼不 分卷阅读8 久……”相较寻常婢女,美妇人对寄体更熟悉些,也更信赖些。此时见着她,便轻推身边人,唤她来扶自个儿,“腹痛的紧,一阵一阵传来……含香已去寻稳婆了?” 走近几步抬手搀住美妇人,孟秋颔首应下,“嗯,含香正去寻呢,您莫急。” 美妇人开口正欲应声,忽的“诶呦”一声痛呼,教她略微弓起身,抬手捂在腰腹间。 “夫人千万不可曲着!”寄体因着侍候侧妃,近来也去随女医官学了许多。总归她觉得往后自个儿许是也要用到,便认真的很,连带着知晓她记忆的孟秋也得知了不少。她又轻又缓的扶着美妇人直起身,与她说,“您且忍忍疼,这是小皇孙在弄胎呢!” 她疼得讲不出话来,却也依言听从,勉力将蜷缩着的身子舒展开来。 待这阵子痛楚过去了,含香领着府中早已备下的稳婆回到屋里。 “夫人!”她疾步走来,扶着美妇人另一侧,满目的担忧的蹙着眉,“您而今如何了?” “方才腹痛极了,真似要命那般疼。”美妇人额前的汗珠将将被孟秋沾去,便又疼起来,教她紧紧咬住了下唇,“……好疼……” 一名稳婆走上前来,“你们让开,莫杵在这儿碍事!” 孟秋被推开,不由得一个踉跄。 她看向那眼尾生皱的稳婆,再转眸看向美妇人。 幕后人并非吩咐她作甚,而在含香看顾下,她也做不出甚么来。因此,最为直白明了的法子,便是收买稳婆方便下手,再买通寄体为之遮掩。 ……待到事后,幕后人再将自个儿在此事里摘得干干净净,收好尾巴,出面哀悼三两句,任谁也想不到那人身上。 “你!”含香在推搡间险些摔了一跤,恼怒之下开口欲骂,可思及美妇人,却只得硬生生将这口气忍下去,还得好言好语的软声道,“……陈婆动作可得轻些,若伤着夫人就不好了。” “老婆子心里有数,要你来说教?”她语气也不怎难听,只顶撞回去,便继而对着美妇人道,“夫人,旁的老婆子不敢说,只接生一事,京中能比得过老婆子的,却是屈指可数。今日啊,还需请您多听老婆子的话。” 这稳婆说的也不虚。 尽管当世有几位颇有名声的女医官,可在世家名门里,也不如那些稳婆来得老练。 眼前这位陈稳婆亦是鼎鼎有名的。 她曾为尚书夫人接生过,更某位宫妃家中,亦相请她入府。便是知根知底的人,宁王方才敢请回来。 哪曾想还是出了岔子。 “……此时腹中小儿正在弄胎,转着胎位将脑袋往下调整,您是免不得疼的,也万万不可屈身蜷身。”陈稳婆仍在说解着,又唤过另一位进屋后便默不作声的稳婆,“我俩将夫人扶起身,在房里走几步。” 那个稳婆颔首应了。 孟秋一错不错的紧紧盯着她们,便被含香轻拽到一旁,“莫碍着事了,到一旁等候吩咐。” “……哦。”她跟着含香走到墙角,腾出地儿来。看了半晌,她凑近含香几分,旁敲侧击的试探着,“含香,你可曾觉得……那……”她下巴轻抬,示意含香去看凶巴巴那位陈稳婆,“有点儿怪异?” “陈婆子性子不好,这不是都晓得的事么。”含香蹙起眉尖,又气起来,却还得劝慰孟秋几句,“我晓得你方才受委屈了,我不也是被狠推一把,你莫多在意。如若教她听见我俩编排,指不定又要作什么妖。” “……”孟秋表示沉默。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你说得对。” “……啊?”含笑瞥她一眼,“倒是你有点怪异……” 那般争强好胜又好面子的人,而今还会附和人了? 孟秋再度表示沉默,“……” “……不行……”不远处,美妇人满面苍白的弯下腰身,又被两位稳婆紧紧搀住。她不住的喘息着,双腿发软,“走不得、我走不得了……” “那便站一会儿。”另一位稳婆开了口,“您莫坐着,若站不住便寻拐拄着。胎位倘若不正,届时就麻烦了,您暂且忍忍。” 含香连忙去寻物件。 5.护主丫鬟 一阵痛过去,美妇人缓和着气息,浑身虚汗,“这得……得疼多久?” “您才将将疼起来,少不得要等到晚间。”陈稳婆当即答着。 孟秋看着她面色泛白,却又得即刻撇开惧怕时,心情复杂。 “……系统。”孟秋眉头轻蹙,声音更是低不可闻,“她……不会有事的吧?” 【请宿主耐心等待】 “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她答着含香的话,一面没敢再多问,一面解释道,“只很是担心罢了。” 含香许久没作声,待孟秋以为这事儿已然揭过去了,她方才轻声说,“……我也……担心的很……” “迎秋,你是个忠心的,”她继而愧疚的看来,“以往是我错看你了!” “……”孟秋凝噎了一霎,轻扯唇角,“谢谢你夸我啊……” 她从未见过阵痛,曾经道听途说就很怕了,而如今看着美妇人,却满心都沉默下来。 孟秋想,会没事的。 临产时,将将熬过一阵儿,再将将停下,尚未回过神来,便又是下一阵儿的疼痛。 一日里须得忍着疼用膳、起居,同往常一般无二。 今天也不知怎的了,每回临到天暗下来就回府的宁王久久未归。他该知晓侧妃临产时日将近的,而发动的消息也应当早 分卷阅读9 就传过去了。 为甚不赶回来呢? 看着稳婆将美妇人扶到榻上,孟秋把分散的思维尽数集中,目光一刻不挪的凝视着两个稳婆。 既严防以待一整日都无有出事,若有动作,便该是现在了。 她得看紧才行。 “快!胞水破了!”陈稳婆一声喊,“将夫人扶到榻上去!”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将面临重大危机】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2m】 系统出声及时,“叮”的一声响后,她便当即冲上去扶住了在故意失手下,险些摔在地上的美妇人,惊得浑身冒汗,“夫人!” “啊!”美妇人短促的惊呼了下,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孟秋紧紧扶住,倒一时觉不出后怕,只腰腹齐齐作痛,腹中急坠不已,身下也淋漓不堪,教她难受的紧,“不行、不行……好疼……”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危机暂且解除】 【距离任务目标:0m】 含香回过神,连忙上前也来搀扶,却被惊吓得双手都发颤,“夫人,您怎么样?” 美妇人摇头表示无碍,只眉眼间显出痛楚愈甚。 陈稳婆自知理亏,没被怪罪已是万幸了,又哪敢再出声斥责孟秋她们让开。 扶着美妇人躺倒榻上,还不待人回过神来,那陈稳婆便道,“您快些使劲,而今将胎儿逼出腹中,便了事了!” “……什么?”孟秋一愣,连忙出声道,“这时用力可会早了?” “早不早岂是你说了算的!”陈稳婆对她所言嗤之以鼻,“夫人,您尽管听我的!我入此行这许多年,还不晓得早晚么?!” 孟秋眉心紧蹙,还要争论,“可……” “迎秋,莫要多言!”含香连忙拦下她,“听陈婆婆的就是了!” 她被拽到一旁,心底憋屈的紧。 随即果然如她预料那般,胎位未正便教使劲,硬逼出一只脚来,教含香吓得紧紧捂住唇。 “了不得,这是逆生了!”那陈稳婆故作惊讶,再使唤含香去拿盐与香油来,以细盐抹在足底,再用香油送进。硬生生折腾半晌,教美妇人没了气力,方才叫道,“不好!夫人千万莫要停下!再使些力呀!”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将面临重大危机】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3m】 孟秋低眸看着含香因着害怕,紧紧揪着自个儿衣袖的手指,轻呵一声。 尽快支援?呸! 可该做的还是得做。 “此时夫人已倦了,您让夫人缓缓罢!”她抚开含香的手,几步走上前去,对陈稳婆使了个眼色。 她想,幕后人应是不会蠢到不和陈稳婆说清楚,谁是自个儿这方的人。 果不其然,她看到陈稳婆愣了愣,瞧她一下,眼中略带探究。 隐晦的侧身避开美妇人与含香,孟秋将袖中金簪塞给了陈稳婆。 “……你说的也是。”此前还凶神恶煞的人当即就慈眉善目起来,毫不客气的开口道,“去端杯参汤来,教夫人缓一缓再说。”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危机暂且解除】 【距离任务目标:1m】 孟秋暗自松下一口气。 再待用过参汤,陈稳婆又唤含香快快去添碳备水。 那面将将支走了人,这面便诞下胎儿来。 眼看着陈稳婆手脚利索的剪断脐带,再当即用布片将小小一团包起来搁在一旁,而后便见另一稳婆自带进来的包裹里掏出血肉模糊的死胎来,一来一往,几近在兔起鹘落间完了事。 啼哭声骤然响起,陈稳婆随即将布包高高举着—— “叮——” 【系统提…… “……卧槽?!”孟秋眼疾手快接住被狠狠朝地上砸去的布包,将那小小一团搂在怀里,“你干嘛?!” ……提示:任务目标将面临重大危机】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2m】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危机暂且解除】 【距离任务目标:0m】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她心口怦怦乱撞,慌得一时半刻都缓不过来,惹得她手指冰凉。 “还不快把他弄死!”陈稳婆压低声怒瞪她,“你又作甚!事到临头还想反悔不成?!” “……什、什么……”美妇人勉强撑起身,满脸惨白,浑身都在颤,“迎秋……” “夫人您别听她胡说,”她手心贴着布包里传来的温热,面色却冷凝,重重说道,“我定会护他无虞!” “你疯了?!”陈稳婆破骂出口,“要死便自个儿去死!莫要拉着我一路!快些,将他给我!” 孟秋避过她抓来的手,在狭窄内寝中不住躲闪着,拼命喊道,“快来人啊!来人!房里不好了!” 连连好几声,却无一人赶来。 她心底咯噔一声。 “呵,院里的人手早被调开了!”陈稳婆冷笑一声,眼尾皱褶加深,愈显面目狰狞,“任你喊破天去,也不会有哪个听见。” 话音落下,孟秋心脏紧缩,教她脊背发凉,“系统!这是什么bug!堂堂宁王府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把人手都调开了?!” 【您无权查询】 “这他妈合理吗?!” 【您无权查询】 “……日!” 她忽觉半晌不闻美妇人出声,转眸看去,便见满榻猩红到刺目的血。 分卷阅读10 “woc!woc!!woc!!!”孟秋忍不住的轻颤起来,“她怎么了?!” “胎衣未下。”那既无动作,也不怎么出声的稳婆凉声答道,“她性命难保了。” “……”紧紧咬着下唇,孟秋看向陈稳婆,试图从她面上看到哪怕一丝半点儿的心虚,又或自责,却只见冷嘲讥诮。孟秋轻轻吐着气,平复着恐惧说,“……天呐。” “我虽不晓得你为何改了主意,但大抵是良心难安罢。”陈稳婆也停下来,嗤笑一声,“身在王府里,你难不成没见过龌龊事么?个把人命罢了!我劝你莫要……” “胡说八道!”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你胡说八道!个把人命罢了?你凭什么做出此等生杀予夺之事!你特么把你自个儿当作阎王劳资吗?!荒谬!” 陈稳婆的面色沉下来。 “我本以为你和‘我’一般,是受人胁迫……”孟秋咬着唇瓣,“却不曾想过竟有人歹毒至此!” “闭嘴!”她不耐得再与孟秋多说,又起身来抢布包,“歹毒?!我今儿便教你看看!甚么叫做歹毒!” 孟秋不好还手,便只得一味避让。 “迎、迎秋……求求你……” 美妇人虚弱至极的话音传来,断断续续的说着。 “……求你救救他……” 人性总是自私的,一如美妇人此刻明知晓孟秋先前举止便已是大恩,自个儿如何也不该这般以哀求胁迫于她。可那孩子才将将出世啊,眼睛都还没睁开呢。 为母亲的,便是做出如此令人不齿之事,也想着……能否教他多些生机…… 实则孟秋本就要护着他的。 更她虽有立场,却半点儿也不想怪罪美妇人。 “……好。”她应着,无有依仗系统的意思,只许诺道,“好,我拼了命也会护住他。” 轻飘飘一句话说得容易。 美妇人也不知是信还是没心,可临死前,也算安心了,“……多谢……” 这两字音量极轻,轻到孟秋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呵,也该闹够了!”陈稳婆年岁大了,这许久竟是沾不到孟秋的衣角边儿,气喘吁吁的朝另一稳婆骂着,“梁老婆子,你倒是在那儿看得热闹?!” 孟秋身子紧绷,满目戒备。 “嗤……我也算受人胁迫。”那梁稳婆嘲讽着笑,更是纹丝不动,与孟秋道,“你自便。” 她愣住。 “损人阴德的事儿,谁爱做谁做去。”梁稳婆不疾不徐的讲着,气得陈稳婆脸色铁青,直骂她“老虔婆”。她听着碍耳,便蹙了蹙眉,又与孟秋说道,“傻站着作甚?跳窗逃啊。” 6.护主丫鬟 “啊?啊我知道了!”孟秋磕磕巴巴的应着,却被陈稳婆忽的扑来,便只得再躲。她一面四处避让,一面解开衣襟,将那小小一团的温热布包裹在怀里。 屋里前后有四扇窗户,而今扇扇都被关紧,不留一丝空隙。 她心知院外定然有人守着,便只得从小门出去。而离小门最近的窗户……陈稳婆正以身守着。 “你可莫要犯傻!”陈稳婆仍自厉声喊道,“甚么仁义、忠心的,哪里比得过自个儿?如若你现在将怀中小儿予我,我保管不将你反水一事说出去!你往后大富大贵,总好过送命于此不是?” 孟秋啐她一口,“呸!” 因着她无路可走,故而只得选了离自个儿最近的那扇小窗。 打开木栓、推开窗门、再抬胯翻出去。 说来不过如此,可做出来时,当真是争分夺秒。 待险险跳窗而出那霎,却教陈稳婆抓住她裙摆,以致她狠狠摔在地上,“哐”得一声,膝盖砸得生疼。 就势一个翻身护住怀里温软一团,孟秋踉跄着爬起身往院外逃。 “……辣鸡系统!”她气喘不止,呵出大片白雾,忍着痛楚跌跌撞撞,“你踏马再坑我!谁都活不成!快点给我路线!避开门外那些人的安全路线!” 【您无权查询】 【系统将联系主系统】 【正在汇报情况中……】 【正在申请权限中……】 【请您耐心等待】 “叮——” 尖锐的系统音响起,一片光幕在孟秋眼前展开。 【系统已成功获得权限】 【为您暂时开放「GPS导航」程序】 那片光幕泛着淡金色,在簌簌落雪里熠熠生辉。上面再通俗易懂不过的显示着房屋建筑与红绿两点。红点为敌方,绿点为己方。 如她预料那般,如意院外侧,密密麻麻围着一圈红点。 那星星点点的红光颇有些刺眼,教孟秋无端想起榻上的血迹来。 她抛开旁的情绪,“为我标注出最佳途径。” 在这紧要关头,她的脑子哪里有系统更为便捷? 【系统不便干预过多】 【请宿主自行探索】 孟秋咬牙。 避在墙角仔细看着光幕,她忽闻步履声渐近,连忙躲在暗处。 天色昏沉,那些人竟也没瞧见她。 怀里的小人儿又软又暖,只轻轻挣了一下,便教孟秋心尖儿都一颤。 “乖一些……你乖一些……”她颤着声音低低安抚着,浑身紧绷,“千万别哭出来啊……” 她心脏跳的极快,怦怦乱撞,吵闹极了。 待看着地图上那几个红点走远,孟秋方才轻手轻脚继续沿着自个儿选定的出路跑去。 “……系统大佬您厉害啊……”平复着急促的喘息,她苦中作乐的笑了一声,吐槽道,“狗洞都被标出来了……” 地上的积雪已被清理 分卷阅读11 过,她一路过来,也看不出痕迹。 搂紧了些怀里小人儿,孟秋见墙外一片安静,周遭也无有谁经过,方才矮下身匍匐前进,借由这狭窄小洞出了如意院。 “幸好、幸好寄体够瘦……”她紧张极了,便只得不停的吐槽着,好歹缓解缓解情绪,教自个儿莫要太怕,“要是现在卡住那就完了……被抓个正着不说,我受得住冻任务目标也受不住啊……” “我都答应他娘要护住他了……” “就算为我自己也得努力逃出去……” “别怂,不能怂……” 借着光幕的些许明亮,她踉踉跄跄地在偌大的宁王府里逃窜着。 “往哪儿去……我要往哪儿逃……” “要怎么到正院?我得往正院跑。” “可后院里都是红点,我过不了垂花门啊!” 紧紧捂着怀里一团温软,她一时半会儿不禁觉不出冷,反而浑身发热。 “翻墙?我过不去的……” “爬树呢?也不行……” “迂回怎么样?我从后门出府,再绕一圈去正门……” 孟秋清楚此计并非说起来那般轻巧,府里眼线太多了,也不知幕后人是如何做到的。她此刻连躲过去都不容易,更何况冲过后门? 光幕里的地图有局限性,她所能看见的也不过周围十五米。因此,后门防守如何,她得亲自去看看! “我刚逃出来,消息不会传那么快……” “如果现在后门还没得到消息……” “防守一定不严!” 尽快!她得尽快啊! “告诉我任务目标的生命值。” “稍有波动,立刻提醒我。” 【任务目标生命值:94/100】 孟秋脚步愈快,膝盖却刺痛更甚,骤然剧烈起来,让她险些摔在地上,又勉强稳住身子。 她不住大喘着气,惹得心口也略觉闷痛。 “这踏马什么破体质啊?” “身娇体软易推倒吗!” “我居然、居然跑不动了?!” 【任务目标生命值:93/100】 宁王府占地甚大,仅仅后院就建了十数个院落,处处各有景色,或玉桥或清池,更有花圃、竹林,若以寻常观赏闲逛,怕是一天都看不尽。她本想着逃出如意院,只需寻个主事人,怎么的也不致怀揣龙嗣四处乱窜。 可…… “他妈的!为什么全是红点?!” “连个管事都找不到!” “宁王府里的人呢???” 【任务目标生命值:92/100】 实则孟秋路上也曾看见过三两个绿点,但大多是寻常丫鬟小厮。若牵连进来,无甚用处不说,不仅怕暴露自个儿,她还怕妄自害了人命。 她也曾想过去寻后院里的其他妾室,总归算是半个主子。然而……不敢啊…… 孟秋有着寄体的记忆,自然晓得旁人对美妇人独占恩宠有多不满,更对她怀里龙嗣有多妒忌眼红。但凡她送上门去,与被施恩而后救下来比较,还是被顺手灭口的几率更大些。 胆大包天? 事关权势利益,哪有怕不怕,只有敢不敢。 【任务目标生命值:91/100】 “系统!为什么生命值一直在降?”孟秋的双腿着实酸痒得不行,一步也迈不动了,只得暂且停下来缓一缓。她喘气声既促又乱,更见眼前白雾阵阵消散在空中,“冷着了?还是饿了?” 【请宿主自行探索】 她心知自个儿问了也是白问,可好似问出口了,说几句话,便能安些心似的。 抛开旁的,孟秋再度朝后门跑去。一路摸爬滚打,再依仗地图躲开红点,竟还真教她一路闯了过去。 两个红点守在门边,一面抱怨着今儿真是冷得很,一面又笑自个儿得了银钱,待明日许是可以给婆娘买些布料做衣裳、又或买些零嘴儿哄哄孩子。 世上哪儿有纯粹的恶呢? 孟秋苦笑一声,思索着自个儿如何能在消息传来前,冲出后门。 直截跑出去?不行……不行…… 她膝盖而今疼得狠,也不知是否伤到骨头了,定然跑不过他们的。 好半晌,孟秋缓和下气息,抬手捋了捋发髻与衣裙,明目张胆往外走去。 “诶,”守门那汉子喊住孟秋,“这不是迎秋姑娘么,您往哪儿去?” “自是出门扔些东西。”孟秋神色不改,自钱囊里拿出几块碎银子撂给他,一个眼色使过去,“今儿事多,你不知道么?还敢反过来问我。” 他没收银子,“这……” “别说了别说了。”另一汉子抬手接下,又拦住他,与孟秋赔笑道,“他这人脑子糊涂,您莫要与他计较,倘若误了正事就不好了,您请。” “可是……” “你傻啊!”那汉子朝他示意,教他去看孟秋怀里鼓囊囊那处,低声道,“瞧不出么?王府里要变天了!” 起先开口的汉子反应过来,当即挪开身子,躬身后退,也谄媚笑道,“是小的愚钝,您请。” 孟秋堂而皇之踏出门槛。 待避开他们视线,她又疾步往前走去,绕着路朝正门跑。 地图上的红点却骤然多了。 该是消息传到后门,他们追来了! 【任务目标生命值:70/100】 【任务目标生命值已下降至「危险」范围】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0m】 她膝盖痛楚愈甚,没几步就得趔趄一下。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看着光幕上与自个儿越发接近的红点,只得 分卷阅读12 咬着牙再跑起来。 落雪纷飞,宛若鹅毛似的成片往下飘,堆积在地上,既湿又冷,浸湿了鞋袜,教她冻得发僵。 孟秋想,这路怎么这么长啊? “系统……怎么办,怎么办……” “我快、快没力气了……” “……到底还有多远啊……” 【据系统计算,距离「宁王府」正门还有128米】 脑中响起一句话,却并非听惯了的系统消息音。系统说起话来古井无波,语调、语速都从未变过,更无有半点儿语气,平缓而机械。 可这时传来的声音却低哑而柔缓,更因是传音入脑,宛若在耳边低声呢喃似的,好听到让人觉得耳底酥麻。 “卧槽——”但现如今孟秋想到的却并非这个,“你是谁?” 想来这反应也是难以预料的,以致对面静默一霎。 一声轻笑在孟秋脑海里,教她听得极其清楚。 【请宿主称呼我为「主系统」】 【因此处任务世界出现异常,由我来暂时替代0851系统,为您服务】 【如果您还有疑惑,我将尽力为您解答】 7.护主丫鬟 “……妈耶?!”孟秋倏地便感觉不出自个儿有多累了,“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可她还是觉得膝盖疼,不禁边喘着气边问,“你们真没治疗功能?” 【因此任务世界限制过大,系统不可过多干预,请您稍加忍耐】 主系统的嗓音着实悦耳,连同声线、语气,连同时而传来的轻微呼吸声,都教孟秋忍不住,“天王盖地虎?” 对面又是一霎的静默。 【请问您在说什么?】 “……哦,我对下暗号。”她被寒气刺得咽喉生疼,不由得咳了几声,“你是、咳……你是人类吗?” 【您无权询问相关问题】 于是孟秋就当主系统默认了,“那到底要怎么获得权限啊?” 【此问题您也无权查询】 那面又是一声轻笑,笑得孟秋耳底酥麻。 【请您认真完成任务,完成此阶段后,将由0851系统为您解惑】 “你呢?”她忽而想到,“你既然、是主系统,就是说以后还会来我这儿?” 【是的,如有0851系统不能解决的问题】 【将被它汇报向我,由我来暂时为您服务】 孟秋看着宅门前停下的那辆马车,心底略有些愕然,“宁王回来了?” 这也未免……太巧了? “主系统,这是巧合吗?”她奔向马车的途中抽空问着,“还是有什么原因?” 【既是巧合,也另有原因】 【详细情况将在后期由0851系统为您解惑】 而孟秋没空再和主系统对话了,她看见有一身着蟒袍的青年踏着车凳走下马车,本想跑到他面前,哪曾想着实力竭。 孟秋脚下一滑跌坐在他身前、脚边,硬生生教周遭侍卫都来不及阻拦。 好半晌静默。 宁王低眸看向她,眉头轻皱,“……迎秋?” “叮——” 【系统已检索到bug:1/1】 【正在定位中……】 【距离bug:2m】 【系统正在确认中……】 分明是一样的话,被主系统讲出来,把孟秋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都打乱了,“……” “你这是……”宁王是个温润沉稳的性子,不愠不火,与美妇人极为般配。他被孟秋这般冒犯也不恼,取出帕子递与她,温声问她,“这是怎么了?” “王爷!”有人应和,她霎时眼眶就泛了红,一面喘着气,一面带着哭腔道,“夫人……夫人她出事了!” 宁王面色微沉,“什么?” 【请宿主进入马车,以便程序尽快确认bug】 “……还请您容我上车回禀。”她不好在这时询问主系统,只得这么说着。 实则寄体已在私底下暗自朝宁王抛过媚眼儿,暗示情意了。以致这话讲出来,倒也无有教宁王有甚惊诧。他只觉不解罢了。 可玩弄权术之辈,心底想的再多面上也不显半分。 沉吟少顷,他亲自俯身扶起孟秋,“车内尚有旁人,甚为不便,你有何话尽管说来就是。” “并非婢子避讳甚么。”她搂紧怀里小人儿,“而是小皇孙受不得冻了!” 满场寂静。 “……什么?”宁王目光看向她衣襟,回过神来,语气也含了怒,“即刻上车。” 她匆匆踩着车凳掀开锦帘,迎面对上个眉眼俊秀的青年。 依照寄体的记忆……眼前这人是当朝五皇子?! 他怎么在这儿?bug是他? 原来是他啊……那就说得通了…… 当今圣上龙体常有不适,朝政交由太子暂为处理。这是孟秋自寄体记忆里晓得的。 朝中皇子里,除却太子惯来不温不火、宁王不声不响外,便是近来锋芒毕露的五皇子了。而寄体若是被五皇子收买,那五皇子便该意在谋害皇长孙,好教宁王莫要在圣上那儿得了瞩目。 当然,寄体对此一无所知。 宁王与五皇子政见不合,倘若她知晓私底下买通自个儿的是五皇子,又怎敢答应?若叫宁王晓得,莫说青睐,怕是恨不得活撕了她。 “尽管进去。”宁王再度发话。 孟秋顾不得旁的,朝他一行礼便进了车厢里。如她所想的那般,车外尚且下着雪,车内却暖炉生温。 马车里布置得细致清雅,偏生孟秋浑身狼狈,在衣衫整齐的五皇子映衬下,愈发惹眼起来。 她将衣襟解开,再把那小小一团轻轻搁在车 分卷阅读13 茵上,也不曾忽略五皇子骤然幽深晦涩起来的神色。 “究竟怎么回事?”宁王紧跟着上来,看着布包,眼底愠怒难掩,面上却好歹还无有失态,“迎秋,你与本王仔细说来。” 他话音落下,孟秋便从自个儿接手身体后为开始,一点一点将今日之事与他讲着。 终了,她捂脸掩面,做痛哭流涕状,“王爷!婢子无能,竟无有护住夫人!” 想到那位温柔和善的美妇人,孟秋倒真真有些哽咽起来。 怎么会这样呢? 孟秋半质问半茫然的问着主系统,“怎么会这样?” 那是活生生的人、那是一条性命啊! 【此为既定历史,还请宿主不要自责】 这是主系统回答的。他嗓音低哑柔缓,这时更温和几分。可说出口的话语里却透出无情凉薄来,教孟秋霎时就掉了眼泪。 “……你做的很好了。”这是宁王,他哑着声音宽慰着孟秋,“无需自责。” 瞧,这才是身为“人”的反应。 宁王不敢妄自做什么,便只得下车吩咐侍从去请御医来。又着人去寻乳母,再准备暖和褥子等物。 车上仅余下五皇子与孟秋二人。 五皇子不便多待,起身欲走。 “叮——” 【系统已确认bug:1/1】 【进度:100/100】 【宿主原世界自定义此类型查询中……】 【此bug为:重生土著「燕宜洲」】 【请宿主立即处理】 【距离bug:1m】 她说,“我现在觉得你不是人了……” 【请宿主稳定情绪】 虽孟秋话音极轻,可她离五皇子也颇近,以至于五皇子也大略听见了她的话,动作一顿。他几近以为孟秋发觉了甚,眸底杀意一掠而过,又随即被遮掩住,开口问她,“你说什么?” 孟秋乍然回过神来。 “……我实在太不是人了……”她试图蒙混过关,“您不觉得吗?实在太不是人了!” 五皇子觉得自个儿被骂了,“……” 他不做声,孟秋便也不多话。她看向自个儿拿命护着的小人儿,有些发愣。 好小啊……真的只小小一团…… 这时车厢里只她一人了。 “他一辈子都要过这种日子吗?”孟秋忽的问。 【您无权查询】 耳边响起的是系统的机械音。 “……啊。”她揉了揉眼睛,“你回来了……” 不消多久,有乳母上车,看她一眼后,用褥子轻轻裹住小人儿,将他抱下马车。 孟秋又在车上愣了片刻,方才也想下去看看。可将将挪了下腿,她便被疼得轻嘶一声,面色泛白。 再往后孟秋是被宁王着人抬下来的。 歇在房中灌下一碗汤药,便昏昏睡去。 睡着之前,她忍不住吐槽道,“还是好苦啊……” 彻夜无恙,待到孟秋再醒来,天色已大亮了。 有前来服侍她的丫鬟见她要起身,连忙过来扶她,“姑娘慢着些。” 孟秋看她少顷,懵懵怔怔的,“你谁?” “婢子是王爷遣来照顾您的,名唤巧儿。”她乖巧答着。 “不知王爷可在府中?”孟秋略作停顿,“若在府中,劳烦你去请他过来一趟,可好?” “这……”巧儿被吓了一跳,“这怕是不妥……” “无妨,你只管去。”孟秋被惹笑,又连忙正了神色,“若请不来便算了。” 巧儿迟疑少顷,还是听从孟秋的,去寻人禀报宁王,请他来此。 而后孟秋在预料之中的,等到了宁王。 不似此前或匆忙、或惊惧,她而今切切实实的端详着宁王的面容,而后下了定论。 真好看。 “你有何事寻本王?”抬手拦住她欲要下榻行礼的动作,宁王再开口时,面色、语气又和缓几分,“若是问那孩子,他如今好得很。” 孟秋沉默一霎,“也有旁的事。” 宁王略微愣了下,“你说。” “……婢子逾越,想问您……”她抿了抿唇,抬眸看向宁王,“不知您对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可有头绪了?” “的确是逾越了。”宁王没答她,反而这么说道。 “只因婢子许是晓得……幕后之人是谁……”孟秋生怕教他看出破绽,便只得低下头,装作难以启齿似的,断断续续的说着,“故而……有此一问……还请您告知……” 好半晌寂静。 他说,“有些头绪了。” “幕后之人许是五皇子。”她心脏又开始怦怦乱撞,教她紧张至极。手指不自禁揪着被褥,她看着锦被上的绣花,继而道,“……此话说来生怕王爷不信,可初时,我也是被收买了的……” 宁王许是早已得到消息了,面上教人看不出半点儿情绪。 也是,怎么看那陈稳婆也不像会帮她遮掩的人。指不定恨毒了她,还在里头添油加醋说了甚么旁的。 “为何会被收买?”宁王这般问她,语气如常。 “……婢子家中仅余下寡母,您是晓得的。”孟秋揪着被褥的手指又紧,教宁王看来,连指节都泛着青白,“婢子不得不答应,也不敢声张。婢子愚钝……” 又是许久沉默。 孟秋听他轻叹一声,“功过相抵,罢了。” 8.第三回:挡刀路人 “婢子方才上车,在五皇子身上嗅到与密信上一般无二的熏香。”她说,“更有出言试探,故而妄作猜测,五皇子便是幕后之人。” 宁王便应她,“我晓得了。” “婢子自责不已……” 分卷阅读14 孟秋咬着唇问,“不知王爷要怎样处置我?” 定定的看了她少顷,宁王有些摸不透她的意思。 若说她贪生怕死,此前又何必应下旁人收买。若说她忠心不改,侧妃出事也有她一份。果真是既想忠、又想孝? 如此想着,宁王对着她便更温和几分。大抵总有些怜香惜玉的心思,宁王如今也格外宽容,“明面上不好再留你,可因你护主有功,我亦不会亏待你。” 她仍自绻了绻手指,等着宁王将话说完。 “跟了我,还是离开王府。”他走近三两步,身上好闻的熏香便教孟秋嗅得清楚。他不屑于威胁逼迫,也不至于色令智昏,只是设身处地的,讲着对寄体来说最好的出路罢了。他说,“你自个儿选罢。” “……婢子甚觉对不住夫人……” “既你以命相护,想来也是甚想看顾着那孩子长大的。”宁王不疾不徐的问她,“迎秋,你意下如何?” 孟秋没话说了。 “还请王爷容婢子再想想。”她昂首看向宁王,着实做不出楚楚可怜的模样,便只满面迟疑茫然,“婢子而今……心里乱得很。” “也好。”温热宽大的掌心轻抚过她墨发,无有多少风月意味,倒是安抚居多。宁王看着她,语气里有些意味深长,“那你便仔细想想,若定下主意,就着人来寻我。” 她佯做温顺的低下头,“……婢子晓得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关上。巧儿走进屋中,乖巧的站在床边候着。 “你先出去罢。”孟秋支开她,“我自个儿待一会儿。” 巧儿无有不应的,“喏。” 又是“吱呀”一声。 “系统啊……”待到这时,孟秋眼底情绪方才复杂起来,“完成任务还得卖身的?” 【系统无权干预】 “哪怕我成了宁王的妾?” 【系统无权干预】 “那现在寻死呢?” 【系统无权干预】 “啊,我明白了。”孟秋说,“只要任务目标活着,随我怎么折腾都行。” 【请宿主自行探索】 虽孟秋只来了不过一天,便穿越两次,却教她也好歹摸到些头绪。 不似上回无路可走,这回好歹在她面前摆了两条路。一条直通宁王榻侧,另一条则是直通黄泉路。如若不愿做妾,她但凡被逐出王府,再想以“迎秋”的身份接近任务目标,便是难事了。 倒不如另换身份。 可而今……孟秋想着先歇一会儿。 将将来这儿便教她手下沾了血,连同现在想起,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一碗药汤疼得她肝肠寸断,好似在为此前的心狠手辣赎罪。哪知再转醒,她便成了迎秋,又身不由己、真真切切的看着旁人丢了命。 她得缓缓…… 迫使着自个儿不去想那些场景,孟秋苍白着面色平缓着气息,手指紧揪着被褥。 得缓一缓才行。 * 次日,清早。 孟秋接过巧儿端来的羹碗,下意识轻轻颔首道过一声,“谢谢。” “啊?”巧儿一懵,“婢子不敢受,这是婢子该做的。” 她反应过来,心知要遭。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自顾自将这事略过去,孟秋仿着寄体的语气道,“劳你去给王爷递个话儿,便说我有主意了。” 巧儿不敢多问,施礼应下,“喏。” 宁王此刻显然没空,他是等到下午,才挪出点儿空暇到了这儿。 孟秋早有打算,话也说得顺畅,“婢子多谢王爷垂怜,可夫人一事婢子甚觉愧疚,故而,愿为夫人陪葬。” ……宁王摆明愣住了。 这是个什么路数?宁王也不懂。 “婢子身为人子,只求老娘晚年安好,还请王爷答允。”她用帕子拭着眼角,一面在心底暗骂着系统,一面觉得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她硬生生逼着自个儿红了眼圈,哽咽道,“来生婢子当牛做马,也报您的恩。” 至此,宁王似是有些懂了。 他不做声,孟秋心上那块石头便愈悬愈高,生怕被看出破绽来,小心翼翼唤着,“王爷?” 给句话儿啊。 “你心意已决?”宁王便问。 石头骤然升起,教孟秋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不想牵连旁人,便只得连求死都如履薄冰,唯恐让旁人瞧出不对。她垂着脑袋,鸦睫轻颤一下、又颤一下,泪珠摔碎在手背上,“婢子心意已决。” “好。”他并不曾恼羞成怒,可语气也冷了下去,说,“本王允了。” 宁王拂袖而去,雕花门被重重关上,“咣”得一声巨响。 孟秋却松下一口气。 “我的妈……”她用手抚着怦怦乱撞的心口,自嘲道,“没准让别人来说,还骂我不识好歹呢……” 这话说得不错,宁王就是觉得她不识好歹。 离着侧妃下葬还有些时候,她便也在屋中养着伤,过得悠闲。 有日,忽闻“叮——”。 【当前bug:「燕宜洲」已丧失自身影响】 【请您继续努力完成任务】 而宿欢微愣过后,也不过伸个懒腰,略带遗憾的说着,“重生者啊……要是能问他点东西就好了。” 小敛过了,就是大敛。 然而孟秋的腿伤还是不见好。 起码是救了他嫡子一命的人,更在以往与他有些“私情”,不似上回,宁王没教她再疼得死去活来。 这回,宁王亲自领人来了孟秋屋里。 他抬手示意侍从将汤药搁下,又问她一遍,“你可曾反悔?” 分卷阅读15 孟秋答他,“不曾。” 因着无甚好说的,宁王屈尊将药碗递给她。 目光从他白皙修长的手指辗转到那仍是茶褐色的汤药,孟秋忍不住打了个颤。 “哼……”宁王将药碗往后一收,“怕了?” “……不是,”她如实道,“我怕疼。” 一时静默。 药碗被她接了过去。 宁王看着她前面说着怕疼,后面灌下那碗汤药,又是一阵失言。 他问她,“怕疼,不怕死么?” “怕。”孟秋如愿后,毫不吝啬的朝他展开笑,“挺怕的。” 实话。她要是不怕死,为甚来做这劳什子的任务?就是贪生怕死,为了活命呀。 “这药觉不出疼。”宁王得了答案,也答她,“待会儿若发困便睡罢。” 孟秋恍然悟了,朝他俯身,“多谢王爷。” 宁王抬手抵在她肩头,将她这一礼拦了下来。 良久的相对无言。 “您……”她蹙着眉憋出话来,“这是要送婢子一程?” 这话没法接。 “来人,拿纸笔。”宁王扬声唤过侍从,与她说,“留封家书罢,我着人为你送去。” “……!”实不相瞒,孟秋她真真没想到,“多谢王爷!” 她下笔甚慢,遵循着寄体的字迹,不敢疏忽。 待到停笔,孟秋将其折叠妥当,恭恭敬敬的朝宁王双手奉上。她思及那位妇人,语气也软上几分,“有劳您……着人送信时,吩咐那人说话和缓些,莫惊着她了。” 宁王定定的看了她半晌。 孟秋抬头望去,“……?” 他拿过那张信纸,坦然应下,“好。” 两人再无话说,宁王离开时孟秋本想起身送,却又被拦住。 “免了。”他理了理袖口,抬履朝外走,自有侍从为他开门。踏出门槛那霎,他不咸不淡讲道,“双膝骨裂。迎秋,好毅力。”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咣”! 雕花门被关上。 “……辣鸡系统。”她咬着牙骂,“人都走了维持个屁啊?” 如同宁王所说的那般,这回真是不疼。 闭上眼再睁开,便又换了个身子。 —————康平二十六年,仲秋————— 细碎斜雨里,屋檐下正走路的孟秋回过神来。 眼前一片模糊,宛若蒙了层雾似的,教她连台阶都看不清。 “嘶……”孟秋狠狠摔了一跤,满脸懵的坐在廊间,“系统???” “叮——” 【已选中寄体】 【契合度:83%】 【正在加载中……】 【系统已加载完成】 孟秋朝四周望了望,起身摸索着避到无人处。 【请准备接收寄体记忆】 走马观花后,孟秋沉默半晌,“……辣鸡系统!” 如她猜想的那般,现如今相距此前,又过许久许久。 两年了。 此回的寄体唤作陈秋如,年仅十七。陈秋如是宁王名下布庄里的纺织女,日日纺布绣花,至今已十余年。因此,也硬生生将双目都熬坏了。她是年幼时随爹娘逃荒来的庄子,可惜命薄,而今仅余下她一人。谁知她样貌寻常就罢,还在前年摔瘸了腿。 “这也……”孟秋忍不住吐槽,“太惨了!” 着实是惨的,可陈秋如也着实是个好人。与她同龄的大多许了人家,她却无人肯娶,倒是落个清静。待发下月例,她孤身一身吃喝不愁,剩的银钱也不愿存,便拿去庄外救济穷苦孤寡,私底下不晓得被取笑了多少回。 为甚系统选她做寄体呢? 此时正值秋收,宁王欲要领着皇长孙来此一事,庄中已是传遍了。 孟秋想着,巡察、玩耍都是幌子,宁王该是别有用心罢。 忽而,她又想起那位五皇子来。 在寄体记忆中,两年前宁王府一事,惊动得不止是徐、庄两家,连同朝堂上亦有震荡。而让人万万想不到的,便是五皇子也牵连了进去。 后宅之事,与他堂堂皇子有何干系? 这下事情重大,当今陛下也得插手查一查了。 而在孟秋预料之中的,事发后宁王一党便辅以铁证交予陛下,明面上却是得遮掩着。五皇子遭受当今厌弃,听闻当年便病逝了。 “……有点活该。”孟秋忍不住轻声吐槽。 “然后就是……”她脊背倚着墙,迎面拂来的秋风也冷冽。她看向远处,眼底情绪莫名,“系统,我们来说一说……权限的问题。” 9.挡刀路人 平淡死板的机械音一如往常。 【您无权查询】 “无权?”孟秋反问,“不晓得主系统所说‘此阶段’,作何解释?” 【‘此阶段’将定义为‘任务目标有一定自保能力’】 “……自保能力。”她似乎隐约摸到了边,“怎么样才算‘有一定自保能力’?” 【请宿主自行探索】 孟秋又问它,“你现在能联系主系统吗?” 【系统并未获得权限】 “原来这也有权限,”她还想多问几句,“那……” “秋如,你在与谁讲话?” 乍然被打断了话音,孟秋面不改色的转过身,看着眼前隔着层纱似的人影,“……你谁呀?” 原谅她真真是认不出来。 “呦,你走过来不就看清了么。”那女子语带嘲讽,“好歹今儿是我,若是旁人,免不得又要笑话你!” 孟秋自她再开口便认出来了,而今也没恼,只依言朝她走过去,顺着话问,“笑话我甚?” “噗嗤,”女子 分卷阅读16 掩唇一笑,“自是笑话你既瘸又瞎……诶呦!” 不似此前那声,她这下是痛呼出声,疼得扶着墙直跺脚。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她佯装歉疚抬手去扶,“呦,不好意思,踩着您脚趾头了。” “你瞎……” “对啊,可不就是瞎!”孟秋暗自用力狠狠一推,教她脚下不稳,险些摔了。学着她那般噗嗤笑着,孟秋又连忙收敛,阴阳怪气的讲,“我远远瞧着是个人,怎生说话听不懂呢?若真是瞎子,还不晓得自个儿遇着了什么东西!”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女子怒极,“陈秋如!你疯魔了不成?!” “对不住您呀。”她再换作寄体往常的模样,退后一步,弱声弱气道,“我本就看不清人,方才也不是刻意要踩着您,只腿脚不便……刘姐,您饶我一饶罢。” “你……” “都在那儿做甚么?” 又有一人走过来,孟秋瞧了许久,才看清是个妇人。她指着那被唤作刘姐的女子骂道,“让你喊个人你磨叽这许久?偷什么懒呀?” 被刘姐压着羞恼辩解,“您不晓得,是陈秋如她……” “闭嘴!庄子里就你惯会惹是生非!”妇人赶她离开,又与孟秋道,“你也是,眼睛不好还四处乱跑什么?安分待在屋里不成?跟我回去。” 见她忍气吞声离开,孟秋低下头,抿唇忍着笑应答妇人,“诶。” 她有些探到这系统的规则了。原来……嚣张至此也不算违背人设呀? 及时拗回去就行。 一路上,孟秋或多或少又晓得了些消息。 “明儿晌午主家便要来了,那是大贵人,你记着待在房里莫要出门,免得冲撞。”妇人并不多喜欢寄体,倒也公正,亦对她还算不错,“你今日的活计既做完了,便去自个儿歇着,也莫要多事。” “我晓得了。”她应得又轻又低,半迟疑半胆怯,语气也温和柔弱,听起来便教人清楚,这人是个好欺负的。这面应过妇人,她又问,“那……那不知您此前着刘姐来唤我……” “哦。”妇人说,“你手艺好,趁夜缝只小老虎出来,拿庄里上好的织锦来做,记着仔细些。” “……”孟秋想了想自个儿的针线活,心存侥幸的问道,“何时交呢?” 妇人答得利索,“明早。” 孟秋顿觉自个儿药丸,“……” 她跟着妇人领了所需物什后,方才回房。 而后对着东西发愁。 “……系统啊。”她捏着针,却哪怕凑近了都找不到针眼,不禁更愁了,“可有良策?” 【请宿主自行探索】 “辣鸡系统!”她揉着眉心,不由得一阵儿头疼。 孟秋一面翻找着寄体的记忆,一面苦思冥想着要如何下手。 定下主意,她细心划出线,再点着灯火,慢吞吞的沿着裁布。 寄体针线活极好。勤勤恳恳做了十余年,又怎能不好?那是刻在脑子里的。划线裁布,做出模样,再填进今年新采的棉花,缝合针脚,绣出虎纹、眼鼻,以及额上的“王”。 可孟秋终究是个生手,哪怕有寄体做依仗,又简化诸多,也折腾了彻宿方才完工。 “……嗯,好像有点丑。”看着手里讨喜又小巧的玩意儿,她揪了揪那百兽之王的尾巴尖儿,忍不住笑,“还是有点儿可爱的,不错了!” 窗外天色尚且暗着,只天际浮现一抹白。可惜教孟秋看来,仍是雾蒙蒙的一片。 她双目刺痛干涩,忍不住揉了又揉。 想着届时自有人来唤自个儿交差,孟秋便考虑着休憩少顷,免得今日出事,她却打不起精神。 既系统选的是这段时日,又恰巧要遇着任务目标,那出事,也是已经定下的了。 “既定历史……”她吹过灯,便将小老虎搁在枕边,问道,“那些想要更改既定历史的bug,在被系统清除后,会怎么样?” 【您无权查询】 系统消息音落下,孟秋连着做了好几个噩梦。 偏生醒不过来。 待再掀开眼帘时,早已是满室明媚秋阳。 “……这不对啊?”她自院里打水梳洗过后,再是因着妇人发话而不敢贸然出去,免得惹人生疑,也不由得略觉怪异,“系统,现在几点?” 【任务世界时间为:午初三刻】 【宿主世界世界为:11:45】 “?!”孟秋一惊,“都这么晚了?” 那为何不见人来喊她?说好的交差呢! 她昨晚白熬了夜?! 不,更要紧的是……宁王也该要到庄子里了。 孟秋拿着那只小老虎匆匆踏出院门,往前厅去寻昨儿那位管事的阿嬷,却寻了一圈儿也没见着人。 “秋如?”身后传来一声唤,“你有何事?主家都到正门外了。” 猝不及防下,孟秋险些被吓到蹦起来。 “李阿嬷?”见正是昨儿那位妇人,她心下稍安,“这都快晌午了,您可是忘了着人去我屋里?” “嗯?你方姨不是去了么?”李阿嬷眉头一锁,却是来不及与孟秋在纠缠,只得摆摆手,“待午后再说这事,我得赶着去迎主家进庄,你先下去罢。” 她知晓自个儿说话不抵用,便也没再阻拦。 待那位李阿嬷走远,孟秋方才低声问,“系统,任务目标现在到哪儿了?” 【您无权查询】 因为权限过低,孟秋只得一面朝正门走,一面轻手轻脚、探头探脑的往前院去。 孟秋凭借记 分卷阅读17 忆躲避在隐蔽处,看着那行以宁王为首的“来客”,目光不自禁落在被嬷嬷抱在怀里的小人儿身上。只可惜寄体患有眼疾,她远远望着,眼前尽是一片朦胧,甚么都看不清。 捏了下袖里的布老虎,孟秋没敢多看下去,生怕招了旁人瞩目。 她悄自跟随着系统的定位,将自个儿与任务目标的距离控制在三丈左右,默不作声的守着。 “……系统啊。”孟秋忍不住吐槽,“我觉得……我现在和个怪阿姨一样?”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孟秋有些发愁,“辣鸡系统!” 一如她所想的那般,宁王此回来意不在游玩,而糯米团子身边除却侍从,便只有两个嬷嬷伺候着。 两岁多的小人儿,话都讲不清楚的时候,不管作甚总是十分讨人喜欢。 而后,孟秋便眼瞧着他在众目睽睽的防守中,到了自个儿跟前。 “……”她也暴露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不似上回见着时那般,他虽瞧着仍是既小又乖,却粉雕玉琢,宛若糯米团子似的白白软软。可爱极了。 昂首看着她,小人儿说起话来也是甜糯的,好似裹了层糖霜,“姨姨!” 孟秋心尖儿都在颤。 她想,任凭是谁,听到这一声唤也只觉得心都化了。 可该做的样子还是不能少。 佯装慌乱退后几步,孟秋行礼道,“民女见过小皇孙……”话音未落,糯米团子就扑进了她怀里,“……妈耶?” “你可扶稳了。”那嬷嬷连忙上前,却又哄不住,便只得一面无奈叹着气一面道,“真真是怪事情,往常皇孙最不喜人搂抱,却倒是亲近你。” 揽着怀里泛着奶香的小人儿,孟秋浑身发僵,“……” “姨姨为甚跟着我?”凑到她耳边轻声问着,糯米团子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狡黠,“我看见姨姨啦!” “……你厉害。”孟秋笑过后又有些郁闷,也愿意逗他,“怎么看见的?旁人都没看见呢。” 他眉眼肖似其母,而今笑起来更是招人喜爱。孩童的眼睛里清澈干净,开心便是开心,喜欢便是喜欢,既浅显又纯粹。他略微歪首,软声答着,“姨姨总瞧我,便被我发觉了。” 孟秋努力忍着捏他脸的冲动,“小皇孙真聪明。” 这面尚还在笑闹。 “叮——” 【系统…… 她下意识将小糯米团子拽进怀里,往后退去,下一瞬便听破空之声擦身而过。利箭狠狠射进土地中,箭尾白羽犹在轻颤。 ……提示:任务目标将面临重大危机】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0m】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危机暂且解除】 【距离任务目标:0m】 “woc……”孟秋霎时渗了浑身冷汗,再抬眼看去,便见面前已无人站着了。 10.第四回:几日青梅 虽一再被她骂着是个辣鸡,可她也不得不承认,系统的预判真特么好用。凭借着“叮——”个不停的提示音,她接连躲过了十几波箭雨,让那些远处的弓箭手目瞪口呆。 孟秋抄起糯米团子就跑—— 实则寄体腿脚不便,她也只得一瘸一拐的步履蹒跚,将那分量不轻的糯米团子抱紧在怀里,朝后院逃去。她忍着慌思索而今该怎么办,生怕自个儿慌不择路,反倒送了人头。在几回的死里逃生后,她发觉那群狂徒似是对庄中布局多有生疏,以致于教她因为地形优势倒拉开了一段距离。 今日主家前来,众人大多都聚集到前门去,余下三三两两的闲人也乐得自在,亦险险从黄泉路前捡回一条命。 啊,不对。 后院里也乱了起来,大批的壮汉闯入庄子里,手持利器,凶神恶煞。他们摆明了不是为屠庄来的,哪怕孟秋再过迟钝,仍旧清楚那些人在找自个儿怀里的糯米团子。 待到这时,孟秋不由得又一次破口大骂系统是个坑货。 她压根连眼前来人是敌是友都分不清啊! “口口!”孟秋大喘着气爆了粗口,藏在墙角,额角鬓边汗如雨下,双臂此刻更是酸痛不堪,只得蹲身把糯米团子放下,平缓着疾如擂鼓的心跳,手指发颤。她没力气了。 看向自个儿护着的糯米团子,她不得不说这孩子真是乖巧的过分了,哪怕被吓得不轻也无有哭闹,而今安安静静地望着她时,更教人心软的一塌糊涂。用还在发抖的手轻轻揉了下他的脑袋,孟秋尽量柔和着声音哄他,“别怕,没事的,姨姨带你玩游戏好不好?” 不似孟秋见过的那些熊孩子,他甚为好哄,毫无迟疑的便信了,点着头应下孟秋,“嗯。” “……真乖。”孟秋喘匀了气,便牵起唇角笑着夸他,见他也笑起来,无有那么怕了,方才继续道,“现在姨姨和你要躲起来,等躲好后,你不许动也不许出声,千万不要让别人找到你,好不好?” 他听话的点头应了,却问,“那要躲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爹爹来接你。”系统提示音如同催命符般响起,孟秋只得咬牙抱起他,拖着发软的腿脚狂奔而去。她甚于不敢回头看,只不要命的逃往自个儿方才想到的藏身处,气喘吁吁,“只有、只有见到你爹爹,才许出来。若是你赢了,姨姨便送你个东西玩。” “嗯!”小孩儿的奶腔软软糯糯,又乖又甜。 “系统。”孟秋深吸一口气,忍着跛脚隐隐的疼痛左右乱拐,势必要将身后跟着的那些人转晕, 分卷阅读18 “尝试联系主系统,为我申请权限。” 现如今她处于孤军奋战的劣势,体力不支也是迟早的问题。尽管她在地势上略占便宜,可她四处乱窜下,难免疏忽。因此,要是系统给她上回的GPS,让她可以看清前路…… 【您无权申请】 孟秋气急败坏,“艹!” 怀里的糯米团子被她乍然惊得身子一颤。 “……对不起。”孟秋低声道歉,“别怕,别怕,我不是凶你的。” 他埋首在孟秋颈窝里,轻轻应着,“嗯。” “乖……”孟秋在心底暗骂着辣鸡系统,也腾不出空来再多哄他几句,只踉踉跄跄辨认着路线,每逢转弯时尤为小心,生怕自个儿突然被人一刀砍了。 这处庄子占地极广,也修建得极其阔绰,只要不是掘地三尺,孟秋还是有把握逃开的。一如此刻,尽管着实费力,但孟秋还是把他们甩开了。 她途中悄自躲过好几拨追兵,忍不住苦笑,“天哪……究竟是谁啊……” 这般大的手笔,动用了这么多的人手,更荒谬的是直到这时她也没遇见半个友军,这可是宁王的庄子啊! 再怎么咆哮也更改不得现实,孟秋只好退而求其次,不敢冒险往前,而是临时变卦,选了另一处藏身的地方。 那是一间马厩。 当然,经过方才的动乱,而今已经空下来了。 棚屋里并不脏乱,反倒因着日日有人打扫而还算整洁,可食料与马匹的味道不甚好闻,也着实教人嫌弃。不论怎么看,此处也不该是个藏人的地儿,可唯有寄体晓得,在稻草下被掩着一个土坑,拿木板遮着,再铺上稻草,任谁也瞧不出来。 那是庄子里一群孩子挖出来的,用来“藏宝”,还是寄体为之遮掩,方才让他们少了一顿骂。 “这可真是‘藏宝’了……”孟秋惯来热衷于苦中作乐。她倏地想到什么,便将她昨晚缝好的小老虎拿出来,递给小糯米团子,“乖,记着不要出声,也别动,等爹爹来找你。” 拿着巴掌大的布偶,他似是想说什么,却又碍于孟秋的话,只得点点头,表示自个儿知道了。 她莫名心疼起来,“……真乖。” 孟秋费力的将那块沉重的木板掀开,待他躲进去后再将它盖上。想了想,她又留下道缝隙,好教光亮透进去。将那个坑遮挡好了,她方才抬手用袖口抹了下脸上的汗。 朝周遭看了看,她着实没找到还有何处能藏下她自个儿,也着实是再没力气了。 “系统啊……”孟秋依旧一瘸一拐的走到墙角,按捏着痛不堪触的跛脚,蹲在那儿昂头看树,莫名绝望,“你个坑货,试问一个瘸子要怎么爬树……” 【请宿主自行探索】 “探索你口口!” 不过三两分钟,看着气势汹汹而来的十几个壮汉,孟秋吓得不行。眼瞧着有人提到砍来,她下意识蜷缩着尖叫出声,“大侠饶命!!!” 阔刀在她身前顿住,猩红的血顺着刀尖儿滴落在她脸上,还是温的…… 孟秋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面无血色,只觉下一瞬就要晕厥过去。偏生被她硬撑过来了,泪珠子都在眼眶里打转,一个劲在心底骂着辣鸡系统。 “你可见到一年幼小儿?”刀刃上寒光凛冽,一如那汉子的语气,杀意磅礴,“老实答话!” “见、见过……”她颤着声线,余光却看见他们在搜寻着这处。忍着怕好歹没让自个儿哭出来,她指着前面道,“我好像在……”坚定道,“那边,我看见有个小孩儿跑过去。” 汉子挪开刀,那群人正欲就此离开,却忽而有人被揪了出来。 正是此前为难孟秋的那个刘姐。 “啊!”她被拽着发髻拖过来,叫声尖利刺耳,“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看着她涕泪横流的模样,孟秋乍然觉得自个儿过于镇定了。哪知下一刻,她便被狠狠的坑了进去。 “我问你,”那汉子厉色道,“可见过一年幼小儿?” 她看向孟秋,脱口而出,“是她!是她把小皇孙给……” 孟秋乍然扑过去,却被壮汉一脚踹倒。蜷缩在地上,她忍着痛咬牙大声喊,“你疯了?!你一家老小可是在宁王手里啊!他们杀得了小皇孙、啊——”脊背上落下狠狠一脚,教她喉间腥甜,却仍不罢休,“宁王……你、咳……不怕宁王寻仇……” 霎时,那刘姐面无血色,再不敢说话。 “说!”汉子的刀锋压在她颈边。 “……不行……”她怕到失声大哭,“不能说……” 不似孟秋那般,她爹娘、丈夫、子女,身契皆在宁王那儿。倘若讲了……倘若讲了…… 看着她撞在刀刃上,孟秋不禁捂住唇,瞳孔骤缩。 趁那汉子疏忽的一刹间,孟秋撑起身往外逃。 却不过三两步,脊背便骤然一凉,再滚烫发热,痛意紧跟其后汹涌而来,教她一个踉跄跌在地上,疼得发懵。她挣扎着再爬起来,却连步子都未来得及迈开,便被阔刀穿胸没过。 锋刃自心口破开皮肉,露出猩红的刀尖来,血顺着往下淌,在秋日里略显刺目。 刀身被抽出,她脱力跌落,狠狠摔倒。 一群人扬长而去。 〖真疼啊……〗孟秋说不出话来,眼前也忽明忽暗,光影斑驳。她艰难的看向马棚,尽管只见一片模糊,心中却还是不无侥幸的想,〖他应该……记不得这些吧……〗 千万别记得。 咽下涌上喉头的血沫,她想,〖这种事情, 分卷阅读19 千万别记得啊。〗 —————康平二十九年,孟春————— 天色晴朗。 孟秋满脸呆滞的坐在马车上,看着自个儿肉嘟嘟的小粉拳,头皮发麻。 “叮——” 【已选中寄体】 【契合度:89%】 【正在加载中……】 【系统已加载完成】 “小娘子可是饿了?”面容秀雅的女子温声问着,满目温柔,“奴婢早前备下些芙蓉酥,您先垫垫肚子?” “……嗯。”发觉自己一跃为资产阶级的孟秋回过神来,果断道,“要!” 而后宋嬷嬷亲眼看着她家小娘子把整整一碟的芙蓉酥都吃了…… “这……”她懊恼的反省着自个儿怎能看呆住,竟然无有拦下自家小娘子,无奈轻叹,“待会儿怕是要积食。” 话音落下,孟秋不紧不慢打了个嗝,“……” 她伏在小窗边看着街景,马车轱辘吱呀作响,连同人声喧闹,一并传入车厢中,教她不由得有些走神。 “系统啊……”她忽的想起那柄阔刀来,让刻意压低的声音里都显出几分咬牙切齿,“出来!” 【请准备接收寄体记忆】 不似前三回,这次的寄体年仅五岁,走马观花也不过一晃眼的工夫。 “灭绝人性啊,”孟秋吐槽道,“这么小的崽儿也被祸害了……” 以孟秋所知晓的,但凡被选中为寄体,便得是为目标人物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命。挺惨的。虽说是她受苦,可她亦并非无私奉献,好歹还有报酬。 此前选的寄体都无甚牵挂,可每当孟秋得知那些小姑娘的年纪时,总还会觉得可惜。一个个皆是如花的岁数,如果没系统作孽,怎么着……就算活得再凄惨,也比没命好啊。 太不公平了,可这世上哪有全然公平的事呢? 这回的寄体姓秋,名唤琇云,乃是秋家的嫡幼女,是个实打实的官家子弟,出身名门。她爹乃是户部侍郎,她祖父是当朝太傅,她大舅舅是右丞大人,三舅是大理寺正卿,表哥是…… 孟秋被这一连串的官位惹得有点飘。 11.几日青梅 而待她捋清楚关系后,乍然发现,寄体是秋家长房的独女。在小辈之中,说是众星捧月也不为过,将寄体养成了个骄纵任性的坏脾气。 “……辣鸡系统!”孟秋谴责道,“人家就这么一个崽儿,你还要祸害,过分!” 系统没搭理她。 “说起来……”她看着窗外经过的宽阔街道,又不禁有些失神,低低问着明知道系统不会回答的问题,“系统选择寄体的条件,究竟是什么啊?” 【您无权查询】 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孟秋也没在意。 路途遥远,这时宋嬷嬷正犯着困,昏昏欲睡的靠在软枕上。 早在此前接收记忆之后,她就知晓而今离此前遇刺一事已过两年多了。小孩儿记的事少,寄体两年前也才三岁多,对那件事更是半点儿也不清楚。她本想询问系统,却碍于此时不便,只得作罢。 不说旁的,独独看时间线,她也明白自个儿做的并不是无用功。 那个小糯米团子呀,定然是获救了。 真好。 想过这茬后,孟秋又转而想到寄体的事来。寄体是秋家得宠的小辈,恰逢元宵节,她更是闹着非要出门,任谁也哄不住。偏生秋家虽是名门,却不比别家人丁兴旺,正当年这辈更只有她爹一个独子,她哭起来,哪还有谁舍得不依? “就算我占了这个身份,你们也无能为力吧。”小姑娘的声音又娇又软,孟秋又将音量压得轻,此刻难免显出几分稚气来。她说着话,忽而笑起来,眉眼弯弯好生开心,“系统啊系统,你说……我要是发话让他们转回府里,今日便不出去了,该会怎样呢?” 脑中响起尖锐的系统提示音,惹得她有点头疼,当即说出了她的要求,“现在联系主系统。” 【系统将联系主系统】 【正在汇报情况中……】 【正在申请权限中……】 【请您耐心等待】 好半晌。 “叮——” 【我是「历史维护纠正中心主系统」】 【0851世界的宿主,您好】 一把低哑柔缓的好嗓音自脑中传来,让孟秋听得骨头发酥。顾不得多欣赏这个,她默默在“历史维护纠正中心”这个词组上划下重点。 “你能和我用其他方法交流吗?”她吐槽道,“自言自语太不方便了……“ 【因0851世界限制过大,系统不可过多干预,请您稍加忍耐】 “哦……”听着与上回几乎无甚差别的答话,她面不改色的停顿少顷,捋清楚思绪,方才再度开口,“首先,之前我并没有接触过bug,可貌似也能达到目的,所以……你解释一下?” 【如系统判定bug仍有可能造成影响,您将选用另一寄体,停留当前节点】 “这样啊……”她点头表示明白,又问,“我之前死挺惨,你知道吧?” 【请您…… “耐心是人类的美德。虽然你不是,但也请等我把话说完再出声嘛……”孟秋并不算个聪明人,更不了解情况,哪敢让他多说,“咳,我并没有和系统作对的想法,请你过来,只不过是想合作得再愉快一点~” 她话音落下,一声轻笑便随即响起。 【请您说出对“愉快合作”的定义】 孟秋心尖儿一颤,骤然怦怦乱撞起来,撞得她发飘,“……等等,我现在有点紧张。” 【 分卷阅读20 您无需紧张,系统将会是您最亲密的伙伴】 听着耳边撩人似的笑声,孟秋倒是真缓和些许,忍不住吐槽道,“呸,那个0851系统就证明了我们亲密不起来。”插诨打科一句后,她把话题转回正轨,“怎么样才算愉快呢……应该是,在你们限制之内,可以给我目前权限能有的最大帮助……吧?” “我是想活着的。”她说,“还请你诚恳一点。” 【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嘛,我先问你点事,你拣着能说的说。” 【我将尽力为您解答】 “寄体被宿主鸠占鹊巢,你会怎么处理?” 【系统将强制更换宿主】 “……嚯!”她叹,“果然有对策啊。” “我所在的,是真实存在的历史吗?” 【此问题您无权查询】 “我所接触的,是真实存在的人吗?” 【您无权查询】 “我所作出的每个决定,都可能改变未来吗?” 【您无权查询】 “我还活着吗?” 好半晌寂静。 【是的】主系统又低笑出声,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您很聪明】 “……这是对我那些问题的肯定吗!”她眼眸里宛若盛了星辰明月,璀璨皎然。 【时限要到了】他语气温和,【很高兴与您交谈,请继续努力完成任务】 “还有时限的么……”孟秋暗自记下,“目标人物是重要历史人物,所以他的存在不能被更改,所以我会在这里,是吗?那些bug呢,他们已经改变了的又要怎么办,历史会出现漏洞吗?还是说,只要大体上过得去,小变动也无所谓?以及……” 【您终将得到解答,请无需急于一时】打断孟秋的话音,他说,【期待与您再会】 孟秋愣住。 “叮——” 【0851系统,期待与您的合作】 平缓机械的系统提示音传入脑海,将孟秋从呆怔里扯回神。她轻轻“啊”了一声,以作回应,再沉默着想过少顷,道,“主系统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权限与—— 1.目标人物。 2.任务进度。 3.历史。 有关,请您继续努力完成任务】 “……辣鸡系统,还是什么用都没有啊。”孟秋吐槽过后,又想了想,叹气,“算了,起码也是个方向。” 再问过系统庄园遇刺一事的后续,她久久沉默。 幕后的人是七皇子。 凭借孟秋对当朝的了解,而今圣上有十余个皇嗣,太子却并不怎么被看重,甚于还不比宁王。起码宁王率先诞下皇长孙,深受圣上喜爱。而这位七皇子,便是被看重的那个了。可惜其母虽频得圣眷,到底无背景无人脉,一介商家女,在偌大的后宫里,他哪里争得过那些外祖显赫的兄弟们? 单凭这些,再看他前些年懒散浪荡的模样,教哪个也决计想不出此事是他做的。 旁人无解的问题,在系统古井无波的汇报里,孟秋方知这位七皇子是被占了身子,还是被当前世界的后世之人占去的。 “穿越者啊……”她不知是惊是叹的低声嘟囔着,“要是见到他,没准我还能问几句话。可惜啊可惜……” 孟秋又觉得,自个儿猜测的果真不错。目标人物绝对在历史上有极大影响,甚至夸张到堂堂皇子也不惜刺杀的程度。 她心跳一滞。 “难道宁王快成了?还是皇帝快不行了?”孟秋妄加猜测着,“让他这么操之过急……” 这会儿她又意兴阑珊起来,懒洋洋望着初春的晚霞映了满天,再逐渐沉下。乍然拂来一阵风,夹杂着雨点儿,惹得她狠狠打了个寒颤,“……我日,不是吧……” 今儿要出事,今儿还下着雨,她觉得寄体怕是要小命不保。 宋嬷嬷也被这阵儿凉风惊醒,“呀,都这个时辰了!” “天刚黑,”孟秋刚刚想了半晌,也不知自个儿这回,是以怎样的姿态见着目标人物,唯独有一处,“灯会也该开始了。” “小娘子说得是。”宋嬷嬷便笑,俯身在她旁边,指着窗外不远处高高挂着的那顶灯笼,柔声说,“今年的灯会便设在那条街上。” 这时凑近后孟秋发觉,她身上的香气好闻且雅致,是寄体闻惯了的,连同她抚着孟秋脊背的温柔举止,也是寄体习惯了的。不止秋家,寄体身边皆是娇宠、溺爱着她的人。一如宋嬷嬷。 她骤然想到,倘若她在宋嬷嬷眼下出事,这妇人该有多自责?那寄体家里呢,他们又该有多难过? “啊……”马车停下,孟秋轻轻叹着,又转而扮做寄体不知愁的模样,眉眼弯弯看向宋嬷嬷,挽着她胳膊,“到啦,到啦,嬷嬷抱我下去罢?” 得来的自然是宋嬷嬷满口应允。 “街上人多,待会儿小娘子切记莫要松开奴婢,可得拉紧了。”她牵着孟秋,不住哄着,“若小娘子今晚听话,回去见着夫人时,奴婢定然为您讨赏。” 孟秋便笑盈盈的“嗯”过一声。 一路上无甚状况,孟秋也只需吃喝玩乐,倒是颇为自在。随着街上游人愈发拥挤,她身边跟着的仆从被冲散几个,手里提着的花灯也恰巧掉在地上,宋嬷嬷怕它被踩着,只得低身去捡。 哪曾想这一松手,再转过身,她家小娘子便没了身影。 * “……唔!”被塞得满口烂布的孟秋无比抗拒,却毫无反抗之力的教人绑住手脚,扔进了马车里,疼得她破口大骂,“妈的智障!” 虽讲不出话来,可旁人倒也猜 分卷阅读21 得出是在骂人。 并不宽敞的车厢里还有七八个孩子,大不过六七岁,小的才三四岁,皆是如她一般动弹不得,有些怕得发抖,有些便哭个不住,看着真是可怜得紧。 孟秋忍不住又骂,“丧心病狂!” 她自那些稚嫩的面孔上一一看过,定在了自个儿有些眼熟的那个孩子那儿。无他,这孩子两年多前瞧着和个糯米团子似的,珠圆玉润得甚为讨喜,这时眉眼略长开了,她再一瞧,便不得不叹。 真是极肖其母。 小郎君样貌出色,在这些孩子里是最为好看的那个,哪怕这时有些狼狈,也安静待在角落里,既不吵嚷也不哭闹,静静打量着她。 一错不错的盯着他,孟秋又朝他笑。 他这才挪开脸。 教孟秋莫名觉得可爱至极。 12.几日青梅 孟秋觉得此时真可谓是意料之中,又是预料之外。 她早知今日定会出事,还在思索着该会出些甚事,才教她能碰见当朝皇长孙。哪曾想是这般。 竟敢当街拐走官家子弟,那些人胆子不小啊。 马车颠簸,让她好几回撞在车厢壁上,疼得不住骂娘。再抬头看向勉力稳住身子,委委屈屈蜷在角落里的小郎君,霎时就有些心疼起来。 “作孽啊……”孟秋叹。 与喧闹的街市渐行渐远后,天上又飘起雨点儿,再随着夜色渐沉而雨势渐大。听着砸落在车顶上的淅沥声响,那些孩子里年岁大的还好些,年幼的便乏困得紧,却不敢睡过去,又累又怕。 不知过了多久。 车门被打开,有一壮汉扯开布帘,便粗莽地将他们一个个儿拎着往下搁,解开手脚,赶进破庙里,与另几个汉子会晤。 “他娘的,这些小崽子倒是金贵,硬生生吵个不住!” “没被人发觉罢?” “嘴都堵得严实,一路也顺当得很,想来无事。” “那便好。这群崽子可都值钱的紧——” 为首的汉子上前几步,提起孟秋扯下她颈间挂着的玉坠儿,搁在眼下打量。好半晌,眉头一皱,“我说三儿啊,你莫不是绑了大官儿家的孩儿罢?那些人我们可惹不得。” “嘁,那群狗官,哪个出门都要几十人护着,我怎能认不得。”壮汉鄙夷后又笑,“大哥你安心,这些崽子身边至多只一两个仆从,想来也无有身份尤其贵重的,只管放出信去,教家里人拿钱来赎就是!” 两人犹在交谈,孟秋便被随意松开,摔在了地上。 一群大汉凶神恶煞,唬得那些孩子皆是不住瑟瑟发抖,对她的遭遇只当做看不见。还是自家护着的那个,从始至终安分乖巧的小郎君悄悄挪过来,将她一并拽过去躲着。 孟秋尚还在为那些人的话表示深沉的感叹。 这得是多么有眼无珠,才能将堂堂皇长孙当作寻常小官之子绑了,还敢去要赎金? 她转念一想,“……妈诶,京都里哪来的绑匪!禁军都是吃干饭的吗?” “并非绑匪,”身边传来轻轻低低的答话,虽声音稚嫩,却言辞老成,“这些人乃是南面来的灾民。” “啊???”孟秋满脸懵怔,扭头望向自家秀气好看的小郎君,开始翻找寄体的记忆。好半晌,她方才在每日的吃喝玩乐里寻到了长辈的几句交谈,“去秋的洪涝?可不是说……灾情已过去了?” 他便应,“明面上已过去了。” “……”孟秋好歹是个成年人,便是一时转不过弯,而今细想后便也有些猜测。可她对着那实打实还不足五岁的小郎君,满脸难以言喻,“……谁教你的?” 许是这句话惹得他警惕防备起来,看了眼孟秋,并不作答。 她也不在意,笑眯眯的又凑过去些,“方才谢谢你呀。” 小郎君试图避开,奈何又不好惹了旁人注意,便只得忍下,再耐着性子应话,“无妨,不必谢我。” “你是哪家的呀?怎么也被他们捉来了?”孟秋明知故问着,继而率先自报家门道,“我是秋家小娘子,名唤琇云。” “……哦。”他皱着眉回想少顷,终于想起秋家是哪家,遂也说,“我名唤承南。” 燕为国姓,讲出来便与坦白身份无异了。 “你不怕吗?”孟秋如他所愿不曾多问,只与他闲聊,“虽说不是绑匪,可也算作歹人,你都不觉得怕吗?” 他便说,“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孟秋再懵,“……啥?” 见她听不懂,燕承南便用白话解释与她,随即见她也不做声,便轻声问,“你可是觉得怕?” 她收敛了震惊的表情,当即要否认,“我……”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嘤嘤嘤是啊!”孟秋只得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埋首于双膝间,“嘤嘤嘤我好怕啊!” 燕承南一愣,“……?” “……咳。”她抬起头,看着自家小郎君呆愣无措的模样,便噗嗤一声笑,问他,“刚才你是准备要安慰我吗?” “嗯,”燕承南略有些迟疑的点头,“既是索要钱财,便不会伤人性命的,你无须害怕。” 她沉默。 周遭近十个年幼小儿,当以燕承南身份最高。若出了事,为质者定然是他首当其冲,别无二选。再者,只看系统将她送来,她便清楚或许旁人不会有性命之忧,唯独他,险而又险。 好半晌后,孟秋才开口,“若我爹爹寻来了,定教他们好看!” 燕承南垂下眸,应她,“嗯。” “你怎么啦?” 分卷阅读22 孟秋原以为他该能意会一二,却不想他是这般反应,霎时心中便咯噔一下,连忙追问道,“之前还好好的,怎的就不开心了?” 幸而寄体年幼,小郎君也年幼,倒不显她这话问的唐突。 “无有不开心……”他闻言后也没恼,“我家中……爹爹忙于政务,如今许是还未曾归家。” 听着小郎君失落委屈的语气,孟秋没作声。 门外风雨瓢泼,这庙宇又太过破败,不时袭来一阵寒风,便冻得人直打寒颤。 “好冷啊,要不我俩凑近点?”她一面软言抱怨着,一面不经允许便挤过去,与自家小郎君抱团取暖。见他羞恼推搡,孟秋又道,“等我爹爹来,我让他把你的赎金也交了,这样就好。” 燕承南愣怔之下,便被她得了逞,继而婉拒,“……我不冷。” “骗人,”孟秋哼哼着为他捂手,“还没我暖和呢!” 他轻推孟秋,没推开。见孟秋执意要倚靠着,便也只得由她。 “早晓得,今日我就不闹着要看灯会了,若嬷嬷发觉我被拐走,下回怕再不愿让我出门了罢。”她不着痕迹的套着话,“你呢?与谁出来的呀?怎的被他们拐来此处?” “同我……”燕承南换过称呼,“同我姨娘一起的。” 孟秋蹙眉,“旁的呢?那你姨娘……”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你姨娘在做什么呀?”她咽下脏话詈词,强行临时换下原话。 燕承南抿着唇低头,“晚间人多,我与他们走散了。” “他们?!” “府中家眷。”他略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事……”孟秋忽而不知该说甚,只语塞的朝他摇头,“没事。” 她倏地有些难过。想到那位侧妃夫人,便不禁觉得哑然;思及燕承南的岁数,更猝然心酸起来。她想,燕承南应当一如那句“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吧? 孟秋默不作声了少顷,又去与他搭话,“你再将洪涝的事与我说一些。” “啊?”燕承南茫然看她,思索了片刻,道,“此事我也所知甚少,还是爹爹与……友人商讨时,教我听见几句的。” “不打紧,”她道,“有多少讲多少!” 燕承南虽不解其意,却也依言开口,“灾情是在去岁八月上报的朝廷,八月中才诏令户部批下赈款,开仓放粮,时至九月初,江水四溢、积雨数尺,流民聚集离乡逃灾,其中更有易子而食者。十月底,洪涝渐退,朝廷颁旨剿匪。” 她愕然,“……款呢?粮呢?”都被昧下了? “听闻用于赈灾之数,十之一二。”燕承南答不对题。 孟秋既惊叹于他天资聪颖,又感慨于他玲珑剔透,忍不住问,“那今日做坏事的,倒也是可怜人了?” “虽可怜,与恶念也无干系。”他略有些迟疑,又道,“若他们并未伤人性命,尚可改过自新,亦能重新弃恶为善。” “那他们缘何要做坏事呢?”孟秋故意为难他,“倘如为善就得饿死,他们岂非会再成恶人?” “不会饿死的。”燕承南轻皱起眉,认真严肃道,“我去与爹爹说,再不然与、与祖父求情,不会让他们饿死的。” 〖还是个孩子呀……〗这般想着,孟秋便忍不住眉眼弯弯的朝他笑,“嗯嗯!” 两人避在角落窃窃私语,不知觉便又是许久。 正在此时,有汉子从庙外赶来,满口污言秽语的骂了半晌,方才讲到正题,“肏他娘的狗官!城门处看守搜查甚严,连我回来的途中都遇见好几拨巡逻队伍,倒好险教这群龟种孙子逮个正着!” 虽不知这群人既无公验也无路引,究竟如何进京都的,可要被揪住问个一通,怕是甚都瞒不住,教官家查个干净彻底。 霎时,满座皆是脸色大变。 “怎会如此?”为首的汉子站起身来,“难不成是出了旁的事,才教都城里严加防范?” 那汉子当即叫嚷起来,“这我哪里晓得!” “那今晚出不得城门了?” “莫不是哪个狗官做出来的?” “噫,再大的官也使唤不动禁军啊!” “到也说得有理。” “可现如今该当如何是好?” “只怕会搜到这里来……” “大哥,大哥,你快拿个主意!” 吵吵嚷嚷的一通讨论后,为首大汉发话道,“六弟,你再去探,瞧瞧今晚那皇帝老儿到底在折腾什么玩意儿!若得了消息,便尽快赶回庙里,也好教我们再做打算!” 他目送那汉子离开,转头又喊过那被唤作“三儿”的壮汉,沉着脸问他,“三儿,你实话与我说,今晚对那些小崽子下手时,挑的可都是小户人家?” 孟秋此刻正侧耳细听着,哪知这句话的话音刚落,紧贴着她的小郎君便浑身一颤。 她霎时明白,燕承南终究是想到那些了。 〖别怕……〗孟秋默不作声地将他搂紧些,却碍于限制,连哄他的话都不好讲,只得一再在心里念叨,〖没事的,别怕啊……〗 13.几日青梅 “大哥,我哪敢招惹那些子权贵啊!”壮汉正喊着冤,忽的明悟了这话的言下之意,不禁面色骤变,惊疑不定道,“莫……莫不是……”他看向那群孩子,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那为首的汉子急急追问,“你可想起什么了?” 孟秋愈发贴近自家小郎君。 可在此时,以这般劣势,她不论如何也无济于事。在看着那壮汉朝她这处走近, 分卷阅读23 甚于伸手一把揪住燕承南的衣襟,意欲将他拽过去,亦毫无办法。 她下意识紧紧搂着那壮汉的胳膊,几近将自个儿挂在他身上。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是了,还有个系统有所限制,让她不能表露出哪怕一点不符合寄体性格的行为。 看着壮汉凶神恶煞的模样,孟秋还能如何?她只得暗自咬牙,再“嗷”一嗓子大哭特哭。 “我祖父是天子太傅,我舅舅是当朝左丞!” “你们快把我放了!快放我回家!” “爹爹快来救我!娘!娘啊!我要回家!!!” 且不说她现如今有多丢脸,起码她的确嚎得壮汉不敢妄动了。 “大哥,这、这这这……”他颇有些慌了,先望着孟秋,再看向那汉子,颤声问道,“这该如何是好哇?” 汉子亦是面沉如水,“你将那丫头带过来。” 壮汉松开燕承南,转而来抓她。她装作被吓着,狠狠一推,用袖子抹着眼泪道,“我自己走!” “你……”燕承南忍着怕要拦她,话音刚起,就教她气急不已的瞪了一下。他无措的看着孟秋走到那汉子身前,心底满是茫然。 实则孟秋亦觉心乱如麻。 那汉子不住打量她,又开口询问她姓氏、地址、爹娘名讳。她勉强应对,除却不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倒也还算和谐。终了,她一面摆出原身的骄矜模样,一面又怯又怕的问着,“你何时放我回去?” “小娘子也莫怕,”他说,“我们只图财,若届时你爹将百两黄金送来,我自会让你归家。” 孟秋佯装不满的应下,再避开他俩,自个儿回到燕承南旁边。 汉子瞧了一眼,也没管。 “你……”小郎君略有些踌躇,轻皱着眉,好半晌才问她,“你以前认得我?” 在仔细翻过原身的记忆后,孟秋确切答道,“不认得。” 燕承南顿时愣住,呆呆望着她,眼眸里盛的都是不明所以,“那你为何……为何……”他略微停顿,不知该将孟秋的举止如何定义,“为何要挡在我前面?” “不认得你便不能帮你吗?”孟秋颇为讶然,疑惑看他,“而且之前我摔着的时候,你也拉了我一把啊。那你为什么要拉我?” 她虽这么说着,心底却略有些担忧。小郎君平日里过得是什么日子,以至于他不过被略微护着,竟会有此一问? “……这样啊。”燕承南并未再多说,只与她讲,“多谢你了。” 他正是招人喜欢的时候,粉雕玉琢、玉雪可爱,偏生还一本正经的说着大人话,教孟秋顿觉—— 血条骤空。 “不谢,”她说,“毕竟我立志要做个见义勇为的女侠!”这是原身今岁生辰时讲的,孟秋知道后笑了半天。 燕承南便惊愕的睁大乌眸,思索少顷后方才郑重点头,“嗯!” “咳……”孟秋好险笑出声来。 寺外仍飘飘洒洒着雨丝,浸得满地泥泞,连同那群匆忙进门的汉子,亦带来满室寒意,教她心头发悬。她想,如若宁王没疯没傻,就该将皇孙走失的消息死死瞒住,再私底下来寻。最好波澜不惊的将人救回去,皆大欢喜。 “大哥,情况不妙啊!” “城门被官兵看管得极严!” “我们也打探不到甚……” 大冷的天,一群人急得面红耳赤。 “不如我们将这些小崽子还回去罢?” “是啊,教他们各回各家……” “他娘的……不行!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那你待要如何?大官儿是咱们能招惹的?” “大哥,你说该怎么办!” “都莫慌。”为首的汉子这才发话,“事已至此,还回去不是自投罗网么?既是大官儿,自然远比旁人有权势。都城里查的严密,我们亦不好轻举妄动。” 他凝目看向孟秋,“天家的人哪有那般好使唤!那丫头说自个儿是丞相的外甥女固然不错,可这群崽子里定然还有个身份贵重的。” 孟秋心跳乍快,怦怦作响,撞得她浑身发僵。 “就不知……有多贵重了。”他说,“逃是逃不过的,送回去也不成,我等便在此处等着罢。”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大哥,你快仔细说说。” “等在这儿到底是何意思?” 汉子便道,“怕甚,手里不是还有个金疙瘩么?他们就是为了那崽子来的,岂能让他出事?” “原来如此……” “到时他们怕还得听我们的!” “这就是投鼠忌器啊。” 虽这词儿不好听,可倒也贴切。那汉子听了也没做声。 孟秋这时巴不得他过来一一查探,将燕承南找出来。如今不上不下的悬着,既不多看重也不甚在意的作态,教她慌乱得几近喘不过气。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偏生她还得在这时作出惊诧的神情,对着燕承南问一声,“难道你……?” 燕承南低着头默认了。 她脸色太难看,燕承南便有些慌,又有些委屈。见她许久都不说话,更不搭理自个儿,燕承南失落半晌,忍不住凑过去与她道歉,“……我并非有意瞒你……” 小伙伴在起初就自报家门,偏他遮遮掩掩。他想,若是他,定也会气恼的。 “……啊?”孟秋回过神,见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当即哄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怪你,我就是……有点怕。” 他满眼疑惑。 孟秋无有再多说旁的,朝 分卷阅读24 他笑,“好啦,我不怕了,你也别怕。” “嗯。”她家小郎君应着。 随着风雨如晦,夜色渐深,阴云蔽月。 他们扔了几床破棉被,让这些孩子勉强凑合。 待到身边的小郎君睡熟,孟秋方才轻声喃喃着念叨,“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啊……” 若早一些,她清楚会发生甚,又怎会落入这般境地。若再早一些,哪怕不知今日遭遇,她便缠在燕承南身边,也不至于教他出事。若再次早一些…… 罢了,多想无益。 * 直到禁军寻来,孟秋也不曾睡着。 那时已是卯初三刻。 清早的天边泛着鱼肚白,寒凉湿意携着凉风一并拂来,惹得她浑身轻颤。 孩子们皆被扯起来赶到寺外站着,面对手持兵戎的一众军士,大多都吓得哭哭啼啼,更觉又怕又饿。这般,瑟瑟发抖的孟秋倒也不突兀。 她抬眼看过一圈儿,没瞧见宁王。 “……要完。”孟秋心底咯噔一下,再蓦然发沉,“这下要完……” 想了彻夜,她心中设想这一劫估计不会应在劫匪那儿,而是宁王身边的人。劫匪只图钱财,倘若宁王愿意息事宁人,燕承南便绝不会出事。可若是……有人想趁机借刀杀人,除去他呢? 而今如她所料,宁王不在,身处禁军前列的则是旁人。是个面生的青年。 他目光在这些孩子身上掠过,随即定在燕承南那儿,再抬手挥刀,直指匪首,喝到,“好个恶徒!还不快将殿下交出来!” “最坏的情况啊……”孟秋心尖儿发颤,“身份被叫破了。” 下一瞬,为首的汉子便将燕承南掳到身边,对着那人喊道,“都给我退开!让出条路来!不然你们可得仔细着,莫教你家殿下被我伤着了!” 孟秋冷眼看着禁军暂且收兵退后。 “我无意伤人,本也只需你们交个黄金百两,便将孩儿都还与你们。”他说,“可如今不行,除了金子,你还须得将十六匹马给我,我方能放了他。” “好大的狗胆,”那青年横眉竖目,“还不速速束手就擒,不然我……” “郎君,郎君!使不得!”一旁的人连忙拦下他,“殿下还在他手里!” 这般,黄金与马匹如约奉上。 然而经过此前那遭,为首那汉子也隐约觉察出不对之处来。他拿了包裹查验过后,不敢贸然行动,便讲,“你们让开路,待我等出城门后,就将孩儿放下。” “呵,”青年冷笑一声,挥手示意,“再退。” 孟秋心上悬着的石头愈悬愈高,紧紧盯着他,不敢错过半点儿动静。 果不其然。 在那群匪徒策马转身时,刚走才不远,她骤闻那青年厉声道,“放!” “叮——” 【系…… 弦声刺耳,利箭如雨。 破空之声擦身而过,在为首汉子中箭松手,燕承南摔下马的霎那,孟秋险些以为来不及了。 统提示:任务目标将面临重大危机】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16m】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危机暂且解除】 【距离任务目标:0m】 孟秋仍觉得系统的预判十分有用,不然十几米的距离,她又怎么能赶得上? “叮——” 【宿主生命值:36/100】 【宿主生命值已下降至「重伤」范围】 【请宿主稍加忍耐】 不过辣鸡系统就是辣鸡系统,到头来还是以命换命。 “叮——” 【宿主生命值:30/100】 【宿主生命值已下降至「濒危」范围】 【请宿主稍加忍耐】 她想,〖真他妈的疼……〗 14.第五回:教养阿嬷 春意正浓。 今儿天气正好,又恰逢阳光明媚,暖洋洋的洒在院中那株梅树上。喜鹊叽叽喳喳扑扇着羽翅落下,停立于梢头,或三两下蹦跶,惹得梅梢轻晃,浮香暗涌。 孟秋艰难的掀开眼帘,便瞧见那喜鹊飞来,伫立窗台之上,歪着毛茸茸的脑袋朝她看来。 “叮——” 【当前bug:「袁明旭」已丧失生命体征】 【请您继续努力完成任务】 袁明旭?孟秋一愣,系统已与她讲起详细情况来。 那又是位穿越者,只胆子更大些,竟敢在煽动流民起义,且还惹得皇帝一阵头疼。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过在她昏迷这几日,问题便被解决了。而这回京中的一小波灾民,却是被宁王身边的人刻意放进城中,欲要加害小郎君的。 只因宁王府中某妾室有孕,欲为自个儿铺路。 她捋清这些,转头看向榻旁,却见外间有人进屋。正是宋嬷嬷。 “小娘子……?”她话音带颤,还是愣了一愣后方才回过神来,红着眼眶踉跄出门,急急唤人:“快来人,小娘子醒了!小娘子醒了!” “果真?我去请夫人!” “那我去请郎中来!” “嬷嬷,您快进屋里陪小娘子呀!” “是了……是了……”她再度慌慌张张踏入门,再走近榻边,却将将见着孟秋便开始不住掉眼泪。捂唇忍着呜咽,她跪坐在脚踏上,颤声道,“小娘子可算是醒了……” 至此,孟秋也心酸起来。比心酸更甚的,是她浑身痛处,好似五脏六腑都碎了般,翻来覆去的剧痛。她想,凭借此时的医疗水平,寄体该是……命不久矣了罢? 她骤然更为难过,面上也只不过弱声弱气的轻唤一声,“ 分卷阅读25 嬷嬷……” “嬷嬷在,嬷嬷在这儿呢。”宋嬷嬷抬手想碰她,又无从下手似的,颤着指尖儿顿住,“乖啊,夫人与老爷待会儿就来,小娘子乖,且先由嬷嬷陪着您……” 孟秋不知还该说甚,亦无气力,便软软的嗯了一声。 哪知竟惹得宋嬷嬷掩面不语,喉间哽咽。 未曾等她想到要如何哄劝,宋嬷嬷已拭好泪,反倒一副佯装无事的模样,笑盈盈夸她,“小娘子真乖!” 看着那泛红的眼圈儿,孟秋忽而语塞,只得也勉力回笑。 而后,她见着了寄体的爹娘。在寄体记忆里,爹爹严厉且古板,最爱说教人;阿娘则端庄而守礼。两人平日里规矩端方,从不似嬷嬷那般待她亲昵搂抱。 此刻孟秋见着的,倒与寄体截然不同。 可惜寄体的身子着实是撑不住了。 “系统,”孟秋轻声呢喃,“能不能让小姑娘……和她家里人说几句?”天人永隔。这词儿的重量太过压人,孟秋想着便觉心尖儿发颤,唯有手足无措的试图逃开。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这就是不行了。 她看着泣不成声的美妇人,略微启唇,好半晌,才生涩至极的低唤着,“……阿娘……”那美妇人说了甚孟秋都听不太清,眼前光景也逐渐模糊,明暗斑驳。她忽而觉不出什么痛,连语气也轻快许多,“……阿娘莫哭。” “阿娘笑着最是好看,”孟秋仿着寄体那般,极其年少不知愁的音容笑貌,朝他们展颜。她不知他们是何心情,仅不过竭尽所能,用再苍白无力的言语去安慰道,“爹爹也说过的,阿娘的眼里盛满了星辰明月。”寄体虽将这句话记着了,却不解其意。 “我半点儿都不疼。” “我还救了人呢!” “不骗你们……真的……” 临到此时,耳边传来隐约哭声,尽是痛彻心扉。 —————庆安元年,季冬————— 她再睁开眼,满目深宫高墙。 “叮——” 【已选中寄体】 【契合度:94%】 【正在加载中】 【系统已加载完成】 “辣鸡系统滚出来!”孟秋随意寻了个隐蔽处,咬着唇瓣紧攥着手心儿,眼底愠怒,“寄体究竟是怎么选定的?五岁的小姑娘啊!就这么被祸害了?!” 【请宿主稳定情绪】 “稳定你口口!”她破口大骂。 孟秋以往并未预想过,待事到临头,哪怕悔不当初,也无济于事。此前被她刻意忽略的那些事儿,皆是一一浮现脑海,半刻不休的谴责着她。 【择选寄体需符合以下要求—— 1.失去生命体征3天前、后。(躯壳完整) 2.对历史无影响。(对目标人物无影响) 3.与宿主灵魂高度契合。(80%以上) 4.……略。】 脑中系统的机械音停下,孟秋如梦初醒似的,不曾想自个儿得到了答案,“……这样啊。” 她沉默少顷,“我权限达到了?” 【经系统判定:目标人物已有一定自保能力】 “一定是多少?别在这模糊概念啊。” 【正在计算数据中……】 【燕承南个人数据: 口口:XX 口口:XXX 口口:XXXX】 “这什么东西?乱码?” 【您无权查询】 “……滚吧辣鸡系统[微笑]。” 那面消遣罢了,孟秋压在心底的自责与愧疚好歹消散些。她长呼出一口气,打量着周遭景致,道,“冬天……时间线应该往后拉了不少。我这回又是谁?” 【请准备接收寄体记忆】 不比前几回走马观花似的几乎晃了她的眼,这回只不过霎那,便再无后续。 孟秋得知此回的寄体名唤沈初秋,今年二十有三,乃是受皇命入宫来辅佐太子的教养嬷嬷。寄体乃是沈家嫡三女,前有长姐、后有幼妹,她这三娘子着实不甚得宠。她也算是个命苦的,嫁得个好夫婿偏生短命,让她年纪轻轻的便守了寡。 再便被放归沈家,任由嫁娶。这是她夫君临死前所吩咐的,免得耽误她。而今家中为她求得入宫的机会,倘若成了,往后再出宫时,婚事自然是要好说些。 “所以呢?没了?”孟秋咬牙,“她前夫哪位啊?你特么给人脸都打上马赛克,几个意思?” 不止如此。除却寄体的身份与少量记忆,旁的皆是模糊一片,甚于连当今是哪年哪月都不清楚。 她怒,“辣鸡系统快点维修故障!” 【因当前寄体特殊,系统无法获取更多资料】 “日???”她愕然,“所以?” 【寄体与历史有一定牵连,请宿主自行探索】 孟秋气得发笑,“你们这是坑连坑,坑死人不偿命啊!” 抱怨无用,她气急败坏半晌,也不过是叹着气认了,再静下心来,梳理着当前已知的信息。 “太子……教养嬷嬷……宁王登基了啊?”孟秋先是愣住,继而笑开,“我家小郎君现在是太子殿下了呀?挺好。” 如此算来,而今又过两年,宁王登基该有一、两年,那……燕承南也该是六、七岁的年纪了。既是进宫做嬷嬷,可见他而今过得尚可。怪不得系统忽然给了权限。 她走在宫中小道上,庆幸着起码自个儿还晓得去东宫的路。 “沈娘子,”有个衣裳不俗的宫婢朝她疾步而来,语带焦急道,“您可算是来了!您怎的入了宫门还敢乱闯?若瞧到甚忌讳事,怕是锦妃娘娘也护不住您 分卷阅读26 !您快些与我来,殿下还在等着您呢。” “锦妃娘娘?”孟秋跟在那宫婢身后,闻言当即划出重点,更兼不着痕迹的套话,“不知娘娘近来可好?” 宫婢不曾生疑,反当做是她恼了,连连避讳,“婢子寻常只伺候太子殿下,不清楚旁的。” “……那太子殿下近来可好?”孟秋顺势问着。 “这……”那宫婢瞥她一眼,既不愿答又不好不答,只好笑呵呵的转开话题,“您快请,莫教殿下等久了。” 见宫婢这般作态,孟秋不禁头疼,“那……”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孟秋闭嘴。 宫中朱墙碧瓦、金殿玉阶,连同廊柱上的云纹、檐头雕琢的兽首,皆是细致入微。移步换景,不外如是。 孟秋踏入殿堂中,尚未去看摆设,目光便落在了端坐在高位的燕承南那儿。 小郎君生得着实好看,不似年幼时那白白软软的一团,而今眉眼长开了,愈显秀气精致,宛若白玉雕琢出来般,极其招人喜爱。他远比同龄人早慧,见孟秋来了,便搁下手里书籍,转眼看向她。 她一头雾水,“……???” 旁边宫婢低声催促,“见着殿下还不行礼!” “!”孟秋这才反应过来,屈膝行礼,“……妇、咳……妇人沈氏见过太子殿下。” 因着她这教养嬷嬷与旁人不同,等同是沈家求来的恩典,一年后便可出宫,这般,只管用自个儿的身份,无需自称“奴婢”。 “沈娘子请起。”他说话老成,规规矩矩,处处恪守礼仪,“本宫与娘子初见便甚觉亲切,余下时日,还需娘子多多照顾本宫。” “嗯……”小郎君说得一本正经,孟秋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边抿着唇角忍笑,边也故作严肃道,“太子所言,我已记住了。” “……?”这回答和燕承南预想的大不相同,惹得他微微一愣,随即颔首应下。却暗自按捺着心底好奇,没问她究竟记住什么了?他说的客套话,有甚好记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便暂且抛开,“时辰不早,本宫该去上早课了。娘子刚来东宫,多有不熟悉之处,倒也无需拘束,只需遵循宫中规矩,旁的自便就好。” 孟秋笑眯眯应他,“好嘞~” 燕承南,“……?”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目送燕承南离开后,孟秋便大为放肆,毫无忌惮的凑到另一年老嬷嬷身边,将他日常起居的记录都拿过来一一看了,更仔细询问其喜好,兴致勃勃玩儿养成。 “殿下聪慧,于六艺上都极有天赋。” “你若问偏爱哪样……” “老奴不曾问过,殿下也不曾说过。” “想来,该是都喜好的罢。” 15.教养阿嬷 “想来,该是都喜好的罢。” 怎么会—— 若真是兴趣广泛,那也该有个尤其喜欢的,哪儿能都喜欢?学这些不累么? 孟秋看着自个儿手上的课表,再一细瞅燕承南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一天,顿时只觉心情复杂。 “沈娘子管这些作甚?”那嬷嬷颇有些不满,自她手里将那几张薄纸拿过来,把话讲得冷淡,“娘子不过一年便出宫了,而今只需安生待在东宫里,照顾好殿下即可。” “你……”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一年之说乃陛下金口玉言,”孟秋扮做寄体端肃寡言的模样,“我前来东宫,亦该尽责。” 那嬷嬷不以为意,“多管闲……” “嬷嬷此举,未免太过多管闲事。”她先声夺人,倒打一耙,“此话若是教锦妃娘娘听见,不知会作何感想?” “我、这……”那嬷嬷面色骤变。 宫中谁人不知锦妃惯来霸道,却偏生家世不俗,又有身好皮囊,得了陛下喜爱。而今后位空置,这新选进宫里不足一年,便已然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差的不就是个皇嗣? 她老人家权大势大,哪个敢招惹。 “说来,”孟秋更顺势问道,“我久不见娘娘,不知她近来如何?” “您这话问的……”嬷嬷强笑着试图将此事遮过去,“娘娘在宫中,近来还不是和以往一样么……” 孟秋便再问,“心情好否?玉体可算康健?” “呃……”嬷嬷心里发苦,“都好,都好。” 继而她又接连发问,直将那嬷嬷问得冷汗津津方才罢休。 “如此一来,我就放心了。”孟秋好整以暇的摊开素白柔荑,嬷嬷便自觉将课表递与她。她慢吞吞把东西收好,方才在唇角浅浅扬起些许笑意,“辛苦嬷嬷了,不知能否再劳烦嬷嬷……领我去房中歇息?” 嬷嬷便满口答应。 经历了这番仗势欺人,孟秋在到了自个儿暂住的屋子里后,一面仔细看着周遭布置,一面问系统,“锦妃到底是谁?看样子寄体和她关系匪浅啊。” 【请宿主自行探索】 * 起初孟秋以为自个儿来当这个教养嬷嬷,该是每日都需与小郎君一同生活,哪知白日里小郎君读书练武,与她毫不相干。待到晚上回到东宫,用膳、洗漱也无需她伺候,再就该入寝休息,一天的工夫就过去了。 这般闲人,怨不得此前那个嬷嬷态度轻鄙。 再者,她既然被系统送来,燕承南便必定有危险。可她连人都见不到,到时候哪里赶得过去? “……殿下,”孟秋等燕承南用过晚膳,终于寻到空子与他说话,“为何我清早起来,您都 分卷阅读27 去读书了?不知您都是几时起床?” 燕承南略作沉默,答她,“寅初二刻就起了。” “寅时……”孟秋暗自掰着手指头算数,一声卧槽脱口而出,“三点半?!先生不是卯时才来吗???” 她话音落下,燕承南面露讶然,却不曾追究她是从何得知的,“本宫须得早些去,在堂中将前一日所学的书温习几遍,等着先生过来。” 孟秋满目钦佩。 “娘子问这些作甚?”他小小的疑惑了下。 “明天我也寅初起床!”孟秋忽然说,“送您去上学~” 燕承南一愣,“?” “凌晨三点半啊,现在都八点多了。”她再次掰了掰手指头,忍不住蹙眉,“六七个小时……睡这么少怎么长高……” 燕承南没听清,“……娘子说甚?” “您快去睡觉,”孟秋轻推着自家小郎君进了寝宫,“不然白天上课多困呀。” “!”他从未被这般冒犯过,不禁一阵惊愕,“娘子怎可……” “嗯?怎么了?”孟秋茫然看他。 她面容清艳,偏生眼底却清澈干净,连看向燕承南的目光也是温和且柔软的,里面除却善意,再无有半点儿污浊。燕承南霎时有些无措,“你……你、你与我说就是了,推我作甚?” 孟秋眼底惊讶更甚,连忙蹲下身问他,“我弄疼您了?” 并不。她推得极轻,更兼夏日里衣衫单薄,她手心温热透过绸缎,教他感知的一清二楚。燕承南诚实摇头,“不疼。” 小郎君与当年无甚变化,仍是又乖又软的模样,招人喜欢。孟秋看着他,却骤然有些心疼。 抬手轻轻拍了下他单薄肩头,孟秋笑道,“殿下说见着我亲切,我看到殿下也是亲切的。刚才我那样好像太没规矩了,殿下要是不喜欢,就和我说,我一定记着不再犯。” 他颇有些无措的看向孟秋,好半晌才挪开目光,低着声音道,“……无有不喜。只往后有人时,娘子莫要这般……就好。” “嗯!”孟秋答应他后,着实没忍住,抬手揉了下他脑袋。还不曾等他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孟秋就含着笑讲,“时间不早啦,我来为殿下洗漱更衣,伺候您休息吧?” 燕承南也没推拒。 等为他仔细盖好被褥,孟秋坐在榻边,话音低柔,“您喜欢的、不喜欢的,可以和我说。” 默不作声看着她,燕承南眼底尽是疑惑不解。 “我会记得的。”她眼里含着笑,宛若盛了细碎的光,“所以,您有不喜欢的东西,或者课业,都可以和我说~” 他仍不做声,少顷后垂下眼帘阖上眸子,没再应话。 孟秋看着他不住轻颤的鸦睫,噗嗤一下,道,“睡吧,我回房了。” 这回,燕承南应了声,“……嗯。” 她踏出寝宫。院里月光满地,树影婆娑,更显得这偌大东宫里都是空荡荡的一片。寂静且幽深,宛若恶龙蓄势待发、择人而噬似的。 * 这般悠闲而无所事事的日子,孟秋提心吊胆的过了好几天,生怕那个bug突然窜出来闹事。哪曾想都是白费功夫,照旧过得风平浪静。 清早儿,她将小郎君送到资善堂前,方才作罢。天色昏暗,连那抹鱼肚白都不曾泛着,可见小郎君的刻苦。她挥退宫婢,自个儿提着灯笼在宫道上散着步。烛火照亮小片石砖,她循着那路,慢吞吞的往东宫走。 “系统啊,”孟秋轻叹,语气里些许惆怅,“怎么这好几天这么安稳呢?不是有人在背地里闷着个大的吧?我有点慌啊。” 【请宿主耐心等待】 她百无聊赖的应,“……哦。” * 当夜。 孟秋好容易等到小郎君,当即笑眯眯迎过去,“殿下回来啦?今天怎么——”她话音骤断。 见她察觉,燕承南将左手背到身后,低着头没做声。 “您能……”她蹲下身,蹙着眉尖问道,“能将手给我看一下吗?” 燕承南抬眼看她,心底不解。待过了许久,他方才将手掌在孟秋面前展开。小孩儿的手本就娇嫩,更兼他养尊处优,也教那戒尺打出的痕迹愈发显目,纵列其上,红肿不堪。 她沉下脸,燕承南霎时便收回手,“……是你要看的。”所以,不许也凶他。 “怎么罚得这么重?”孟秋罕见的面不带笑,蹙着眉好半晌,起身牵过他另一只手,“走,回去上药。” 他挣了下,没挣开,便只得跟着孟秋踏进殿门。 待到了内寝,孟秋翻出膏药来,再用指尖勾出一点儿,厚厚敷在他手心上。这面轻着手为他搽药,那面她方才压下气恼,温声问着,“怎么挨罚了?谁罚得您呀?” “……今日……”燕承南略有迟疑,好半晌方才与她讲道,“先生让我译前几日学得的诗,我不曾译好。” 孟秋一愣,“译诗?前几日学的?” “我本是记得的……”他又低头,轻声说,“只……临到先生问时便忽而忘了……” “那有什么,”孟秋顿时心疼起来,叹着气问,“很疼吧?先生也真是的,怎么能因为这个就罚您……还罚这么重!” 燕承南悄悄觑探着她,“是父皇让先生罚的。” 她一时语塞。 “……这样啊。”她抬手揉了揉小郎君脑袋,与小郎君对视着,语气认真,“那以后,我们就不要挨罚了,不然多疼啊。”她略作停顿,说,“我家殿下比旁人都要聪明,对吧?” 他先是愣住,继而看了孟秋少顷,也不禁轻轻 分卷阅读28 抿着唇笑,低低嗯了一下。 “还是罚得太重了啊……”孟秋忍不住抱怨。她捧着小郎君的手,待到上好药,再看他疼得皱眉的模样,只得轻轻往伤处吹气,笃定的与他说,“呼呼就不疼了!” 任凭她折腾着,燕承南有些疑惑地,将她讲的那个词重复道,“呼呼?” “对呀,是不是好一点?”她到这时才笑起来,笑意晕染在眉梢眼角,全然不似个大人样子,“和之前比,是不是没那么疼啦?” 这般,燕承南便也只得,“……嗯。” “那我再给吹一会儿?” “……嗯。” “我家殿下真乖~” “……嗯。” “所以,笑的时候才可爱!” “……”他红着脸点头,“嗯。” 16.教养阿嬷 “哪里能这样罚啊……” 孟秋蹙着眉想了许久,骤然起身,“不行,我得去问问先生。” 虽时辰不早,那些先生或许不在,可资善堂中的东宫属官定然还在。她全然不知今日挨罚一事的缘由,从燕承南这儿也得不出答案,唯有亲自去问。 哪知途经御花园,竟恰好撞见了皇帝。 “前方何人?”一旁有内监瞧见她,当即走上前来,“当今圣上在此,尔等速速避开,不得惊扰。” 遥遥瞧见那抹明黄色,孟秋略微一愣,随即行礼道,“妇人沈氏叩见陛下。” “这……原是沈娘子,”那内侍也听过她些许传闻,见她贸然行礼,不禁心下发愁,“您还是快些走开,陛下今日心情不豫,您……” “沈氏?” 那面,皇帝听见她话音,已然开口道,“让她过来。” 孟秋走去时,不着痕迹的端详了下他面容,方才再度屈膝跪地,“沈氏在此。” 前段时日尚在称呼他宁王,哪曾想几天一过,他愈发位高权重。天下都是他的。当时的宁王眉眼温和,暂且不论真伪,也比而今的威仪要平易近人得多。 皇帝问她,“夜色已深,你何故在此?” “回陛下,”孟秋垂着头,恭恭敬敬道,“妇人本要往资善堂去,未曾想路上撞见圣驾,妇人惶恐。”她打着官腔,牙根发酸。 “去资善堂何事?”皇帝再问。 她沉默少顷,道,“臣妇不敢说。” “哦?”皇帝轻笑一声,“朕准你说。” 闻言,孟秋先是轻叹,继而讲,“只因方才妇人见殿下手心有伤,询问过后知晓是先生罚的,不免疑惑。故而,此去资善堂寻先生解惑。” 皇帝似是闲得很,半点儿也瞧不出不豫,甚于还接连追问她,“是何疑惑?” “殿下年幼,却依旧日日刻苦挑灯夜读,早上妇人尚且困乏,他却得赶往堂中听课,十分辛劳。”孟秋做了许多铺垫,更悄自打量着皇帝,见他面不改色,才敢说道,“妇人看殿下受罚,问了缘由,却得知是译前几日学的诗,不曾译好。” 他倾听至此,又笑,发问道,“你觉得先生苛刻了?” “不敢。”她俯身下拜,“只欲寻到先生,好与先生说,请他明日用膳时记得唤妇人过去。” “何故?”皇帝眉梢轻挑。 孟秋边叹边说,“殿下伤处极其红肿,却不哭不闹,自个儿忍着。可妇人哪里舍得教他忍痛端碗呢?” 他语气惊讶,“竟罚得这么重?” “陛下不知?”孟秋也佯做诧异,抬头看他,“殿下说,是您让先生……”她倏地停住话音。 少顷默然。 “娘子无需去寻先生了,回东宫去罢。”皇帝拂袖起身,又吩咐身旁内侍,“让太医院遣个人去东宫看看,太子伤势如何。仔细着,莫教他受了委屈。” “喏。”那内监躬身应下。 “妇人多谢陛下!”孟秋当即又是一礼,大肆夸赞其“圣明”、“仁善”、“宽厚”,诸如此类。 “你这小娘子到是个用心的……”皇帝被她惹笑,“往后照顾好殿下,若再有事,也莫想旁的法子了,直截让人来寻朕。” 孟秋无有不应。 待回到东宫的时候,她瞧见小郎君的时候,都还是笑眯眯的。 心情颇好的模样。 燕承南看见了,难免疑惑,“娘子何事这般开心?” “嗯……”孟秋觉得告小黑状并不是甚好事,便也不曾与他讲,只说,“待会儿太医院来人,等太医给您用过药,就不疼啦~” “娘子去太医院了?”他照旧疑惑。 “也不是……”牵着他坐下后,孟秋便屈膝蹲身,绞尽脑汁的想着该怎么说,“也……算是?” 他就看出来了,“那便不是。娘子去哪儿了?” “……”孟秋轻捏他腮边软肉,佯凶道,“这是不让小孩子知道的事情!” 她面上是遮掩不成的恼羞成怒,惹得燕承南有些茫然,“……?”他略有些迟疑,“太医院来人……娘子见着父皇了?” “!!!”她满脸难以言喻,语塞了好半晌,问,“我要是说没见着呢?” 燕承南忍不住笑,眉眼弯弯。他抿着唇压下弧度,认真说,“君子养心,莫善于诚。” “我可不是君子。”孟秋反驳他。 “不许说谎,”燕承南仿着她那般,轻轻捏了下她面颊,“更不许说谎骗人。” 不似初见他的老成模样,小郎君而今眉眼间添上几分稚气,轻轻扬着笑看孟秋时,终是显出些天真烂漫来。可爱。 “那您也是呀,”孟秋便也朝他笑,“要做个以诚待人的君子。” 他点头答应,“嗯。” 孟 分卷阅读29 秋想,自家小郎君真是讨人喜欢。 * 次日。 燕承南照例去资善堂,孟秋却被允了陪读,同他一道听课。 先生教书时孟秋便不住打着盹,待到课间,便问他,“有没有觉得饿?” 他颔首,“有些。” 孟秋笑眯眯的去为他端来一碟糕点,“呐,我早就备好……”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将面临重大危机】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0m】 她当即按住燕承南拈着块儿芙蓉糕的手。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危机暂且解除】 【距离任务目标:0m】 “怎的了?”他目中不解。 “……没事,”孟秋只和他讲,“待会儿就吃午膳了,您现在吃点心,会不会……咳咳……您说嘞?” 她极尽努力的暗示着,惹得燕承南略微发懵,“?” “要不下回吃?”孟秋试探着问他。 “……”燕承南欲要问她缘由,可想了想,答应道,“嗯。” 孟秋本该重重夸他,可开口时却忽而哑然。她有些沮丧,一面用帕子为燕承南擦净手上碎屑,一面低声道,“……对不起呀。” “为何要道歉?” “因为有时的言而无信,实则是言不由衷。”她扯着唇角笑了下,与自家小郎君讲,“呐,不用安慰我,您只要中午多吃点鱼肉,我就不难过啦。” 小郎君愕然。 “……有刺。” “你才骗人!御厨都挑干净了。” “好腥……” “吃了长高高~” “……”他说,“不要。” “嗯……”孟秋沉吟片刻,笑眯眯的与他说,“乖,我晚上讲故事给您听。” 小郎君分明也是开心的,却偏生要扮做不情不愿的模样,“那……好吧。” 这面闲话谈罢,那面先生再度翻开书页。 孟秋起身端走糕点,在踏出堂门的霎那,唇角笑意骤减。她蹙着眉步履匆匆,碰见旁人询问,只讲殿下不吃。 “虽然下毒是个低级手段,但它管用啊……尤其在我连凶手是谁都没有头绪的时候。”她与系统咬牙切齿的吐槽着,“要不然直接闹大,让皇帝来查多好?免得我还得偷偷摸摸去找他,害怕打草惊蛇。”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她冷笑道,“呸!” “这位公公,”孟秋与一内侍擦肩而过,不经意瞥见他腰间系着的香囊,发觉正是太后宫中的,便顺势在路上拦住,问他道,“不知陛下现如今在何处?我是东宫里的,有事要寻陛下,还劳烦您……” “娘子可不该问我,”那内侍笑着拂下她的手,侧首要走,“问那御前伺候的,不是更清楚些么。” “御前伺候的,哪里比得过您身份贵重呢?”孟秋笑盈盈解下荷包予他,凑近一步,“只需您讲个位置,若见着陛下,我定然再来感激您。” 他颠了颠手里的绣花荷包儿。 “那你可得记住了。”内侍这才说,“陛下如今刚忙歇下,该是还留在御书房里还没走,你可得快点儿。” 孟秋一愣,“是得快点……” 要是等皇帝到那个妃嫔宫里,她就得等到明日了。 告别此人后,孟秋循着他说的地方,一路直达宫殿前。殿门外看守严密,她上前求见。因她面色凝重,又言辞恳切,御前的内侍才为她进去通报。 哪怕她运气着实不错,正伺候皇帝的宦官正是昨日那位,待到一层层报上去,再待一层层传下来,等她见着皇帝时,竟也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讲到底,也不过是未奉钱财,有意拖延罢了。 “沈氏,”皇帝颇有闲心的问她,“昨儿朕让你有事来寻,难不成只隔一日,太子那儿又有人生事?” “回陛下……”孟秋用银戒蹭过糕点,再将那枚镂刻细腻的戒指交由内侍,让他递与皇帝,“您一看便知。” 发黑的银戒被撂在书桌上,皇帝沉着脸道,“传太医。” 他转而又拈起那银戒,细细端详少顷,复又抛给孟秋。 一声清脆声响,它掉落在地砖上,再滚动到她身旁,撞到膝前,平稳停住。 “这碟芙蓉糕从哪儿得的?”皇帝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你如何知晓其中有毒?” “妇人从资善堂膳房里端去的。因太子并未沾口,先生又已开课,妇人便将它再拿出去。”孟秋话音微顿,愈发垂首低头,敛容道,“不曾想无意间用此枚银戒发觉……” “朕晓得了。”他再无后文。 孟秋也耐着性子跪在那儿,做出恭恭敬敬的样子来。 良久,皇帝才开了尊口,“回去罢。” “妇人告退。”她腿脚发麻,只得慢吞吞起身。待要离开时,她斟酌着语句,说,“殿下不知此事,若无必要……还请陛下也瞒他一瞒。” “你倒是个心好的。”皇帝讲得敷衍,也不知记没记住。 “不敢。”孟秋摇头道,“并非妇人的缘故,是殿下远比同龄稚儿要懂事。” 小郎君聪慧,又少年老成,许多事一点就通。也因此,旁人尚且不明白的,例如阿谀奉承、冷嘲热讽,抑或善意、恶意……诸如此类,更为敏锐。他过的艰难,平日里该要多些开心事。 而这些腌臜事,她在时,半点儿都莫沾他身。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06 23:54:42~20200107 22:34: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 分卷阅读30 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丘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丘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教养阿嬷 雪照云光。 孟秋坐在院中看着那些扫雪的宫婢走神。 昨日投毒一事属实,糕点中的确含有□□,可怪异的是……这不论皇帝如何彻查,竟皆是查不出半点儿痕迹来,好似那毒物是本就在芙蓉糕里似的。 此事明面上就此不了了之。 她私底下也问过系统,却在昨夜乍然听闻系统自检。 折腾三两个小时,让她熬了半宿的夜,只得一句“系统出现故障,未在当前节点发现bug”,然后便通知她,今日主系统会进行程序维修。 而后她就等啊等啊…… “叮——” 【0851世界的宿主,您好】 【因当前世界出现故障,将由我来暂时为您服务】 “……你们这服务也太差了,”孟秋忍不住头疼,“不,压根就没有服务啊!” 【您似乎很恼火】主系统低笑一声,【是在担心此世界的任务目标吗】 孟秋并不曾否认,“是挺担心的。” 【经系统检索,此前确切存在的空间波动已消失】主系统无有同她闲聊的兴致,将话转回正题,【考虑bug已失去生命体征,或bug已隐藏自身空间波动。请您耐心等待72小时,以便系统确认】 “三天……”孟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再问,“那投毒一事呢?这破事儿明显不对劲啊?” 【很抱歉】在她脑海中响起的声音低柔温和,【您无权查询】 “啊对了,”说到此处,孟秋骤然想到往事,“那前几回的bug呢?我除了挡刀什么都没做啊?” 主系统闻言便调出了孟秋的个人数据,【……】 她半晌没听见主系统回答,“?” 【您数据评分过低,系统为您挑选寄体时限制过多】主系统略作停顿,说,【您目前任务完成度已达标,请继续努力】 “……操?”孟秋气笑,“怪我咯???” 【时限要到了】他问,【您还有其他问题吗】 孟秋认真想了一遍,面色凝重,“……挺多的。” 一声轻笑过后,主系统音线愈显温柔,【您很可爱】 “你夸我也不能让我放弃提问。” 【请您合理保护寄体与自己】 “……嗯?” 【请您合理保护自己】 “???” 【故障已解决,期待与您再会】 继而。 “叮——” 【0851系统,期待与您的合作】 “口口,”孟秋国骂后说他,“莫名其妙。” * 这阵风波在意料之外的,宛若冰消雪释般,不过几昼夜,宫中便再寻不到半点儿谈论的痕迹。 清早儿,孟秋照例与小郎君去资善堂,再听课至昏昏欲睡。她打了个盹,再睁开眼时,看着旁边认真刻苦的小郎君,不禁叹,“厉害啊。” 好容易等到宫婢送来午膳,孟秋将将起身接过,便听见小郎君唤她。 “嗯?”她一面应着,一面把东西搁在桌上,“怎么啦?” 身后传来小郎君的话音,“娘子,我略有些不适。” “哪儿不舒服?”孟秋闻言后转身,却见他面颊潮红,霎时一惊,再走过去以手探额,“天呐,好烫!” “头疼,”他轻皱着眉,不禁倚靠着孟秋,与她说,“浑身也都难受。” 孟秋也蹙起眉尖,“你坐一会儿,我去喊……” “叮——” 【已检索到空间波动】 【系统正在确认中……】 【程序中断,请靠近bug】 【系统正在确认中……】 【程序中断,请靠近bug】 【系统正在确认中……】 【程序中断,请稍后重试】 【当前世界出现异常】 【当前bug已违反能量守恒】 【请宿主立即处理】 她话音一顿,继而顾不得详细询问,再强自压下心底惊骇,继续道,“我、我去喊人请太医。” 踏出门槛,她慌忙传话,旁人也只当她担心燕承南。 太子殿下着凉受寒、高热不退的消息传遍宫中。 他病得毫无征兆。 此前孟秋还与他一同读书,待到将近午时,就骤然难受起来,随即则是病情不断加重,惊得东宫上下都噤若寒蝉,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还是好烫……”孟秋用手心探过他额头,着急到不住叹气。 宫中御医甚么法子都试了,偏生这温度降不下来,只得用凉水不住为他擦身、敷额。免得他有伤神智。 孟秋一面思索着系统说的那些,一面想着该当如何。 上回投毒与此次施法的定当是同一个人,虽不清楚那幕后人是如何做到的,待听见那句“违反能量守恒”,孟秋心中便隐有臆测。余下的,就是证实了。 当时主系统在时,明明白白告诉她检索不到,可正巧儿当燕承南说难受那刻,系统就当即发觉,定然是揪住了破绽。虽不清楚系统靠什么来确认,但既然那幕后人要依仗实物,而系统离得近了就能找到漏洞……中途断断续续,不管是他及时撤退,还是距离过远—— 她试过便知。 吩咐宫婢照料好小郎君,孟秋当即匆忙出门。 而后她由内而外,将寝宫仔细转过一遍,再朝耳房去,半步也不遗漏。东宫甚大,若等她逛遍不晓得要多久,这般,她便率先往那些宫人聚众处走去 分卷阅读31 。 小半个时辰后。 孟秋在途经院中那株海棠树时,乍然听得:“叮——” 这一声响,如同天籁之音。 【已检索到空间波动】 【系统正在确认中……】 【系统已确认】 【前方有未知物品】 【「GPS导航」程序自动运行中】 【请根据引导立即处理】 她当即寻人过来,只指着那片地方说察觉有意,便非教那些宫婢将其挖开。 “娘子……这……”那宫婢极不情愿,“殿下还病着呢,怎好动土……” “你避讳什么?”孟秋冷下脸,与那些人讲道,“你们要是不愿意,那就站在这儿站好,我亲自来就是。” 说罢,她拿过宫婢手里用作莳花的小铲子,自顾自蹲下身,依照系统给出的位置往深处挖。 过了许久,待足足挖到一尺多深,孟秋铲尖方才碰到硬物。 “……下面有东西?” “天呀,这皇宫里能挖出甚……” “沈娘子又怎知地下有……这个?” 虽那些宫婢嘀嘀咕咕,却还是上前来帮她将东西取了出来。 是个破败不堪的小木箱。 孟秋看到此物,心跳骤快,砰砰作响。 她颤着手指将那箱子打开,里面搁着的是几根发丝、与一张以朱砂为墨的黄符。 “巫、巫蛊之术!”旁边宫婢惊呼出声,“快用火烧了!” “不行,”孟秋气得咬牙,面上神色冷凝,“不行,不能烧。让人快去请陛下来。” 这回无人再敢拖延。 说到底,让皇帝来看,也不过是为证燕承南清白。 因他忽而重病,消息又不知怎的传入市井坊间,不知私底下……甚于宫中,有多少人都在讲他恶鬼缠身,德行有亏。 不过六、七岁的孩子,哪儿来的甚德行? 虽是谣言,可孟秋生怕皇帝记进心里。 果然,待到焚烧掉那些秽物时,燕承南便开始逐渐好转。不过一刻钟的工夫,浑身滚烫就散了。 孟秋松下一口气的同时浑身虚软,心底开始对那幕后之人破口大骂。 真是吓坏她了。 而待到小郎君醒来,低低唤她一声,哪怕弱声弱气的,都教孟秋心软地一塌糊涂。 “您总算醒了……”孟秋满心酸涩,却与他语气轻快的道,“饿不饿呀?我喂粥给你喝?” 哪怕生病时,小郎君也甚为省心,“嗯。”他答应过后,又说,“我与娘子一同用膳。” 惹得孟秋噗嗤笑开,“我吃过啦。” 她微不可闻的叹了声气。 * 【请宿主立即处理当前bug】 孟秋在挖到那个木箱子时,系统便这般催促她。她以往从不信这些,哪里知道要如何处理,于是只得询问系统,“……你个辣鸡!让我解决倒是给我方案啊!” 【请焚烧/浸泡,尽快毁坏此物品】 “然后呢?其他的呢?”孟秋不禁脑阔疼,试图从系统这儿获取消息,“这东西不是那个bug弄出来的么,你能从上面得知他的信息吗?或者给点提示也行啊。” 【系统已存档】 【正在记录数据中……】 【正在查询数据中……】 她未曾想到果真可行,“……好高级!” “叮——”一声响。 【宿主原世界自定义此类型查询中……】 【当前bug已启动「宫斗系统」设置】 【请宿主立即处理】 “宫斗系统???”孟秋一头雾水,“还踏马有这种操作?不应该是只有我一个人有系统吗?卧槽你个辣鸡,被人家完虐了啊!” 她压住心中焦急。 既然是宫斗系统,持有者定然是个女子,孟秋将目标定在诸位妃嫔身上。既自家辣鸡系统说她“违反能量守恒”,那个系统里定然有商城、有福利,有可兑换的各色物品。 所以,孟秋必须尽快找到那个人。 否则她甚于无需露面,也无需费神,就能让燕承南一再陷入险境。防不胜防。 而既然是宫斗系统,有得有失,系统汲取能量,能量又要从哪儿获得呢?皇帝。那个身怀宫斗系统的人在皇帝身边,并在近段时日才开始与皇帝频繁接触。 找得到。 孟秋绻紧手指,指尖深深陷进手心软肉里,传来细密刺痛。 她想,她一定可以找到的。 18.教养阿嬷 说是要找,可孟秋对此间俗事所知甚少。尽管死去活来好几回,却疲于应对,通常没个多久就丧命了,哪儿有空去了解这些? 她守着床榻上又乖又软的小郎君,郁猝的唉声叹气。 “娘子因何故发愁?”许是白日里昏睡太久,燕承南而今虽疲乏得紧,偏生又睡不着,歇不下。他望着旁边的孟秋,眼里映进的是她在烛火下,连轮廓都被模糊了的眉眼。发问后,他索性翻过身面朝着孟秋,一面看,一面等。 孟秋再着急,那也是自个儿憋着,哪有在小孩儿跟前抱怨、吐槽的道理。她没曾想小郎君还醒着,顿时收敛住浑身丧气,轻着手为他掖了掖被角,“好容易退下烧,别再受凉了。” 见他还在等回答,孟秋略作停顿,再说,“不愁什么,就是在心疼您呢。” 小郎君被这话惹得脸颊一红。 “不过是小病罢了,无甚要紧的。如娘子所说的,而今我已好多了,明日里也乖乖吃药,想来不要三天工夫,这病定然就都好全了。我不怕苦的。”他暗自揪着床褥,似是揪着孟秋温暖的袖摆一般。尽管他想教孟秋放宽心,可他却不晓得 分卷阅读32 自个儿惯来粉润的面色都泛着苍白,再衬着病气,直惹得孟秋顿觉心酸。 看到孟秋蹙眉,燕承南还当是他哪句话讲错,赶忙好声好气的添上一句,“那我往后、往后注意着,再不生病了。” “……殿下这一哄,竟让我愈发的心疼了。”她又叹又笑,晓得是自个儿教小郎君担忧,便只得佯装促狭逗趣儿的,屈着手指轻之再轻的,刮了下他稚嫩挺翘的鼻梁骨,“好啦。哪儿有谁不怕吃苦,您这是诚心骗我。我可不骗您,等到明儿用药的时候,我一定要为您多备下些果脯!” 她话音落下,小郎君面颊又是一阵儿泛红。他应承着,“往后再不与你说虚话,”遂小小声说,“要梅子的。” “噗嗤~”孟秋被惹笑了,用手指头去捏他腮边软肉,亲昵又嗔怪的瞧他,语气却是温柔纵容的,“好端端的男孩子,怎的这样嗜甜?” 燕承南心知不该由着她这样逾矩,怎奈又着实贪恋她给予的这点儿温情,也着实舍不得推开。他虽年幼,亦晓得人心叵测,尤其孟秋而今身份特殊,他按理来说,更该疏远防备。 就如年前被派遣到他身边的婢女,抑或不知如何骤然暴富的奶娘,再有近不得、远不得的那些嫔妃。 都不是好人。 他敏锐又茫然地躲避着针对于他的恶意,谁料碰上个孟秋。这满腔善心令他无所适从,也几近小心翼翼的接触、容纳着。既怕她作假,又愿她作假。 燕承南隐约清楚,她喜爱乖巧听话,且温顺懵懂的孩子。 “娘子,”他唤着,“你进宫半月有余,可曾觉得思念家人?” 小郎君的嗓音泛着奶腔,却又问得甚为认真。 “诶?”孟秋一愣。她连那些人的模样都不晓得,哪还有甚旁的想法。再者,她如今不管怎样回答,都怕是不妥当的。 孟秋沉默片刻,唇角浅浅陷着的笑窝里,是他难以理解的软和情绪,“家人呀……也会想的。可这世上有太多事,比思念还要迫切紧要的啦。嗯,等殿下再大一些,或许就可以明白了吧。” 回应她的,是燕承南眼底的懵懂。 她看着觉得好笑,便真的笑了,眉眼弯弯抬手遮住小郎君双目,花枝乱颤的夸他可爱,又道,“我与殿下说个故事。老人讲呀,若你在梦中得以见到谁,那必定是你想他了。要是一而再再而三呢,就表明,他也是在念着你的。故而,周公爷爷才让你俩碰面,聊聊天说说话,纾解相思之情。” “那等到娘子离宫后,必定是会常常梦到我的。”小郎君奶声奶气的,“一年三百六十日,数着是许多,可过着却快得很。” “是呀,快得很。”孟秋闻言还是笑,“是呀……” 暖白的灯光从孟秋指缝间漏下,教他透过那些微缝隙,瞧见了在自个儿话音落下后,孟秋眸中不经意略过的那抹怅然。 遮住他眉睫的手心很暖,一如不远处,烛光摇曳。 他疑惑不解的望着孟秋。 看不懂。 * 相较前段时日来说,这几天可谓是风平浪静。 燕承南照旧做着他风光又压抑的太子,看似是千尊万贵的皇储,却连日苦学,哪怕天还暗着,也有那个毅力揉着眼,迷迷糊糊的去读书。 孟秋看着只觉心疼,又没得法子。 也不晓得那个坐拥宫斗系统的坏人是谁,竟用着这样阴损的金手指。也不曾再似上回那样下狠手,只是令他觉浅多梦、食欲不振,兼并情绪敏感而已。钝刀子割肉一般,慢腾腾的磨他。 “后宫里近百个嫔妃,皇帝又是个心计深沉的,雨露均沾,根本找不到啊!”孟秋想着最近打听到的消息,急得心烦气躁,“你个辣鸡系统!选哪个寄体不好,非得找这么敏感的身份,连讯息也给的模模糊糊……” 让她束手束脚,不敢在这个时候太过张扬,免得被旁人察觉不对。 系统也被她骂惯了,默不作声的听着,既不应答亦不搭理,由她泄愤。 “目前对我来说,要紧的倒不是赶快找出那个bug,反而是摸清楚寄体的底细了。”孟秋想到此处就头疼得紧,又顾忌着限制不敢妄动,沉默半晌,忍不住愁的发笑,“这下好了,作茧自缚。” 眼下这关头有些棘手,偏生却不至于破罐破摔。孟秋凝眉思索良久,拍案定论,定了主意打算在自个儿初入宫时,听闻到的那位锦妃娘娘身上下点功夫。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走到窗边,朝着仍是灯火通明的正殿里看去,自言自语的苦中作乐,“能在这宫闱里,隔着一层层关系让我借势的角色,想来也该是个大人物啊。” 落雪簌簌,风声凉薄。 * 皇帝定年号为庆安,孟秋来得巧,正是元年。朝堂一经肃清,尚在整顿,教皇帝忙得不可开交,连日的忙碌不止,余下夜里好容易歇了,还得考虑着官僚派系,睡在哪个宫里都有讲究,方可稳定前朝、后宫。 新皇登基不久,身边拢共也就那些旧人,又或另选了几个臣女,只给了封号,大多连皇帝的面儿都不曾见过。而初一进宫便荣宠万千,被敕封为妃的林家嫡长女——林含娇。不在此列。 林家乃是世代的书香名门,更有朱紫之贵,在当朝堪称是满床芴。这样的勋贵,本是不必要将嫡亲女儿送进宫里,给皇帝当个妃嫔的。怎奈那林大娘子钟情于皇帝,非他不嫁,如此半推半就着,便也成了此时的情景。 难道寄体和她曾是手帕交?孟秋一面在脑海里翻着模糊杂 分卷阅读33 乱的记忆,一面想着打听到的消息,蹙眉想到:……不对呀?寄体生母早亡,老爹虽是个四品官儿,那也搭不上林家这根儿梧桐枝啊…… 她想了片刻发觉想不通,只得百无办法的把这件事搁下。谁料到天意弄人,还不等她做好准备,就在猝不及防之下,教她代替寄体遇见了这位“故人”。究竟是否巧合,却不知道了。 “沈娘子,沈娘子?”那传信儿的宫婢瞧见她愣住,等候片刻,忍不住轻声提醒,“锦妃娘娘还在外头呢!” 事到临头,孟秋却定下心来,“……我这就去了。” 资善堂之中,小郎君埋首苦读。堂外,风雪正盛。 宫道旁栽着一排的腊梅,花苞葳蕤,枝头上积着今年的新雪。花红雪白,衬得墙边那丽人愈发绝色,浑似是从仙葩里走出来的神仙妃子,抬眉低眼间颦蹙相宜,皆可成诗入画。 两人才踏出门槛,孟秋身边的宫人连忙屈膝,“奴婢见过锦妃娘娘!” 闻言后她紧跟着回神,以不变应万变的稳住心态,扮做寻常模样,收敛着垂下视线,依照规矩朝着前面不远处的女子施礼,“小妇人……”她拟定了自称,缓声道,“问锦妃娘娘安。” “沈娘子快快免礼,请起罢。”旁边衣着不俗的宫婢见状,上前来搀扶她,更笑说,“多日不见,本不该这样贸然,可娘子惯来清楚大娘子的性情,既亲自要来,那是谁都拦不住的。”这宫婢接过伞柄,为她遮住风雪,“娘子,烦请您赏面。” 尽管这番话讲得得体好听,又亲昵得如同一家人,在孟秋这个局外人看来,可谓是大有文章。 “是许久未见了。”孟秋这样不疾不徐的应答着,再从那宫婢手里拿走油纸伞,不劳她撑着,继而也笑,“请前面引路,领小妇人去见一见娘娘吧。” 那宫婢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只好赔笑,“真是生分了,竟叫娘子对我用上个‘请’字。” 话不多说,两人前后行至锦妃面前。锦妃出身林家,小字为晗,往日里与寄体在一处时,寄体便常唤她晗娘。这些细枝末节骤然闪过心头,令孟秋一霎失神,随即身不由己的红了眼眶,口中喊道,“晗娘……” 孟秋直至话音落下,那股子情难自禁的怪异感受当即散去,残留给她的,是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她脊背发冷,指尖紧紧掐着掌心,恨不得立即撇开眼前事去质问系统,却唯有硬生生隐忍住,状似藏住了失态般,僵着脸低下头,重新称呼着,“……锦妃娘娘。” 她暗自咬牙,心头火起。 19.教养阿嬷 相较于气得磨牙的孟秋,林晗则被她轻飘飘一声昵称,惹得五味杂陈。 不似寄体,她生来便是金枝玉叶,更被千娇万贵的教养大,难免有些小性儿。经孟秋这样一喊,不止乱了心思,连起初的三分委屈也添做九分,半埋怨、半赌气的冷嘲道,“好呀,如今你可了不得,竟学会用这样的话来笑话我!” 孟秋大略猜到两人曾也关系亲密,却摸不清究竟如何,以致于她见着林晗神情,难免逐渐缓和下脸色,只应着软和话,说,“一别至今,我已是不晓得该如何了。” 林晗听她这样说话轻哼了声,却没再为难。再抬眼看着孟秋,见她眉宇之间全无以往熟悉之情,竟似是都放下了,不知是该喜该恼。好半晌,林晗抿着唇侧开脸,“虽你我再无关系,可往日里的情谊又不是作假,哪里就让你为难至此?应当如何就该如何,你即便另嫁,也曾是我林家妇,还有谁人敢放肆么。” “!!!”孟秋一时磕巴,“林、林家妇……” “祖母所说是难听了些,”林晗却误解了她这作态,迟疑一下,还是开口讲道,“你既已决定入宫,想也早已不将那些当成一回事,亦无须我来多话。” 她听着林晗的言辞,对着剪不清理还乱的一堆麻烦,表示沉默。她心底隐有猜测,又怕多聊下去漏了破绽,遂道,“娘娘今日何故亲自前来?风大雪大,没得遭受这份罪。” “谁教你不来见我,还非得我亲自来寻?”林晗说到此处又气,瞥她一下,见她不做声,难免再次出言嗔怪,“你不过要待一年,安心住着就是,何必多事,真个对他上了心?不该你管的,你只当不晓得,倘若有朝一日惹祸上身,我才不理。” 孟秋听到这些甚为惊愕。 “娘娘知道些什么?”她不动声色的问着,复又温声解释,“倒不是我要多管闲事,只是清楚这些,我也好安心罢了。你还不晓得我嘛,决计是不会乱来的。” 林晗听着这话本是有意开口,被一旁的宫婢扯着袖子,便也将她话音阻断,蹙眉去看,“荷香?” 荷香是从林府里跟着入宫的,林晗不甚防备孟秋,她却觉得两人既断了亲缘,便是多说无益,故而劝说道,“娘娘,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娘娘请回罢。”孟秋见状不好,当即以退为进,“宫中……人多眼杂,小妇人多谢娘娘善心,往后,也请娘娘莫要再来了。让旁人见着,总是不好看的。” 她话罢,行礼欲走。 “三娘——”林晗骤然唤她,又压低声音。 “三娘,提防贞妃。” “你别再多管闲事了。” 孟秋回身看去。她望着与自个儿不过几步之遥的人影,难免有几分语塞。但她又清楚,自个儿与燕承南在一处,有朝一日,终究是会与林晗对上的。不论是以寄体的身份,还是旁人。因此,她而今所 分卷阅读34 能做的,也不过是恪守规矩的,与林晗告辞离去。 堂内。 先生已是回了,小郎君垫着脚趴在窗沿上,待见着那便林林总总一大堆人散去了,方才慢吞吞的回到座位里。他揉着自个儿被硌得生疼的手心,虽不过六岁稚龄,眼底却是与他这年纪并不相称的怅惘。 更在看见孟秋走近时,尽数收敛了个干干净净。 “沈娘子……”他话音刚起,却见孟秋朝着他展开手掌,不禁一愣。随即像是明白过来,乖巧地将书本递过去,“我都已记着了,凭娘子考问。” 孟秋险些被他惹笑,当即肃容瞅着他,“拿书作甚?把手伸出来。” 小郎君昂首望她,捏着书本的手指头紧了紧。他搁下书,依言将手伸过去摊开掌心,还当是要被责罚,遂低声说,“知错了。” “错哪儿啦?”孟秋故意顺着话往下说,再合起手指,牵住小郎君软和的小手,看到他诧异瞪大了双眼,还是没忍住心软,“干嘛呀?我又不是要打你,也不是要怪你,只是和你问句话。” 没成想小郎君轻而易举地红了眼圈儿。 他无有让孟秋瞧到,只佯做别扭的低下头,“那娘子为何要我伸手?” “方才看见你露个脑袋出来,就想着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呢,”孟秋的确不曾发觉,只当是小郎君委屈了,软声哄着他,“这会子呀,也不知道是不是把手弄疼了?谁料到我好意关心你,还被你误会,哼。” “娘子莫气……”他却又想岔了,慌忙用另一只手揪住孟秋袖摆,忍着哭腔挽留道,“是我错,我改就是了,娘子莫要去锦屏宫里,且留在我这儿罢?我往后都听娘子的话……” 孟秋没反应过来,“啊?锦屏宫?” “不去,我哪儿都不去,就陪在殿下身边!”眼见着将小郎君招惹急了,孟秋顿时不敢再逗他,一把搂他进怀,边安抚着他,边哄道,“诶呀,哭鼻子羞羞脸~” 小郎君还没等掉下金豆子,就被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引得发笑。他见四下无人,便也由着孟秋乱来,羞窘着埋首在她颈窝里,不做声了。 两人各自都没开口,却又各自都安心许多。 过了良久,孟秋率先出声,“殿下刚才都看见什么啦?” “什么都不曾见到。”小郎君给出自以为的答案。 “……”孟秋屈指敲他脑壳,“小哭包!小骗子!” 他低声反驳着,“我才不是……” 又是一段默不作声。 孟秋用着长辈的身份,只当是哄小孩儿,倒是一时不曾去管旁的。她拿命护住的宝疙瘩,可不得哄着宠着么。 “我……”小郎君轻着嗓子说,“我见到锦母妃来寻你了。” “寻就寻嘛,世人都晓得我如今是自由身,哪怕她来寻我,又怎样。”她笑眯眯的说着违心话儿去哄小郎君,半字不提曾经的仗势欺人,更将他搂紧几分,道,“殿下,您别怕,我是永永远远都在您这儿的,哪怕人不在,心也挂着呢。” 燕承南不明白,燕承南不清楚。 他茫然不解孟秋为何要对他这样好,就似他也想不通,自个儿与孟秋分明相识不久,怎的就对她依赖至此,一样的。 可孟秋此刻的怀抱温暖,眉眼也温暖。斜阳落在她身上,让燕承南只觉得她亦在发光似的。 “殿下?”她唇角带着弧度,用指尖细细抚过燕承南微皱的眉头,哄着、笑着,促狭问他,“发什么呆呀?” 他回答,“……一时走神了。” “乖啦~” 孟秋没再细问,他也没再多想。但儿时的玩闹话,哄孩子的甜言蜜语,实则也是让人当真了的。 * 每到夜深了,这偌大的禁宫也沉寂下来,徒留一轮清辉洒满宫闱,衬着遍地素白,当真是落得个明明白白、干干净净。 但凡这时,孟秋惯来睡不着。 她伏着轩窗边儿看月亮,宛若能透过重重深墙,直看到那幕后之人所在之处。可惜她看不着。于是,只得照旧看月亮。这瞧着瞧着,她不由得又想起白日里见到锦妃,兼并与她交谈的那些话。 如先前所说,寄体在沈家是个不受宠的,哪怕出身不俗,也难以逃脱后娘的磋磨。那是个黑心肝儿的角色,原配嫡出的长女被嫁给破落户,对待次女也极尽手段,若非寄体遇着她丈夫,估略着,还要再凄惨些。虽林家郎君的音容相貌仍旧模糊,可孟秋瞅着,应当是眉清目秀、举止风流。 与寄体两厢恩爱、神仙眷侣。临了临了要病死了,还牵挂着她,生怕她再被欺负了,恳求老母亲将她送进宫里,镶个金得个好名声,也好再嫁。 孟秋翻看着寄体的记忆,嗟兮叹兮,“系统呀,我记得我来的时候,寄体才刚进宫啊。” 她想,那林家郎君怎么着也料不到,自个儿前脚刚走,寄体就后脚追去了。是心甘情愿、是冤案一桩,怕只有寄体心里清楚了。 “真可怜。”孟秋望着月亮说道。 今日与锦妃一番相见,她倒也略有所得。尽管她不晓得那位贞妃是谁,可到底,在这宫里,她们是避都避不开,总有一天要碰着面儿的。 想着这些,孟秋焦躁至今的情绪才逐渐被按捺住。 “诶,系统。”孟秋又唤着,若有所思的问,“既然你能探测到bug,那距离大概是多少?得和bug有多接近,你才能发现?” 【该bug类型已被收录,检索距离为:2m】 说罢她又笑,“你个垃圾系统,人家宫斗轻而易举不 分卷阅读35 费事,到我这儿,怎么搞得跟排雷一样。” 【请您善待寄体,慎重行事】 “我知道我知道……”孟秋颇有些不耐烦的发着牢骚,“你个辣鸡系统当□□还想立牌坊,到头来,却要我委屈自己,哼……”可逐渐地,话音出了口,又难免化作轻之再轻的低语,嘀咕着、呢喃着,似是掺杂了叹息一般,“不过……也是啊,是该善待,世上的哪一个人,不应该被善待呢?” 明月当空,雪照云光。枝头的花儿大多都败了,可等到明春,仍然是会盛开的。 孟秋抬手接着窗外飘落的雪沫子,被冻得一阵瑟缩打颤,但映在她眼底的光却极其亮堂,“下小了呀?乌云都散了,明天就暖和啦~” 得领着她家小郎君多晒太阳才行 20.教养阿嬷 孟秋并不是个天真乐观的人,恰恰相反,她性情既苟且怂,最不爱惹事上身,但幸灾乐祸却是无妨的。 话说远了。 如今呐,却是轮到旁人来对她幸灾乐祸。 若问缘故,那必定是与当今太子殿下有关。 * 长春宫,小宴。 本该和乐融融的情景里乍闻杯盏碎裂声,清脆入耳,惹得上座惊怒不已。殿内死寂一片,宫人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袖手待在旁边。一众宫嫔也不敢做声,瞧着主座之上那难以言喻的大贵人,再转而去瞅底下愣住的,一时无措的小殿下。 他不慎摔了个瓷盏子,汤汁倾洒,污了他大半件衣裳。 可孟秋方才看得清清楚楚,小郎君分明端得极稳。若无人作祟,依照他惯来恪守的规矩礼数,定不会如此失仪;若不是腊月,这盏子碎便碎了;若并非太后娘娘惯来不喜他,此事也不算甚么大事。偏生,凑巧,这不该又不该的一桩桩事儿,都凑到一处去,非和他作对似的。 “殿下……”孟秋一面庆幸冬日里厚衣挡了热汤,一面又着急他被人揪住错处,连忙用手在他身后,轻轻推了推。 燕承南这才回过神。他留意到太后面上的怫然不悦,也慌张于此前不明不白的犯了错。停顿好半晌,在众目睽睽与交头接耳之下,他低着头上前,对着太后行礼赔罪,“是儿臣失手之过,扰了皇祖母兴致,请您责罚。” “罢了,既是无心失手,下回多注意些就是了。去更衣吧。”当着旁人的面儿,太后不咸不淡讲着话,若非她隐隐蹙着的眉心,倒是要更显得宽和些,尤其在末尾添上一句,不知是斥责还是随口的,“莽莽撞撞的,连个盏子也拿不住。” 孟秋正低眉垂眼的站在后头,骤然听见这句话,霎时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下面人都是看着上位者脸色行事,就太后这作态,哪怕皇帝有意庇佑,那借着已故之人的君恩浩荡,又能维持多久?她想,这深宫里,真是个吃人的地儿。 相较于孟秋,燕承南却无甚太大的反应。他规规矩矩应答了,再行过礼,便回身去寻孟秋,与她一同离席更换衣物了。 宫人在前开路,左拐右扭的进了屋子,孟秋在外间等候,侍从与他一并往内室去。 沐浴更衣,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小太监捧着衣袍掀开帘子要进门时,两个宫人一碰头,孟秋似有似无听到,说甚“烫到了”,“膏药”等话,顿时面色一变。 不多久,燕承南衣衫齐整的出来了。 “殿下!”孟秋遣散宫人,急不可待的上前去,话音里尽是担心,因着此前的火气,虽不是对着他的,语气又难免有些重,“您烫着了?严重吗,怎么还敢沾水?快让我看看!” “我……”他还未来得及应声儿,就被孟秋一阵的疾言厉色惹慌了,“不碍事,只一点儿而已。” 尽管这样回答着,可他却不敢把伤处给孟秋看见。 他扯着衣袖遮住手腕,“不妨事的……” “手伸出来!”孟秋愈发恼火,不止是朝着幕后黑手,更气她自个儿。等待片刻,孟秋见他低着头不做声,索性要动手去拉,不曾想还未碰到他,便被他连连后退避开。孟秋一时愕然,“殿下……” 两人对视。 燕承南在避到墙角处,着实无路可退了,方才站住身子。他个子小,只得昂首去看孟秋。他也不知是委屈还是抵触,眼眶都泛着红。小小的年纪,小小的一团儿,偏生如一竿翠竹似的,挺直端正的模样,又拧巴又倔犟,隐隐地,透出风骨来。 孟秋待在原地愣怔着。 “不要,不要沈娘子看。”他的奶腔里也有些哭音,似是可怜好欺,落在孟秋眼里的,却是他死忍着不掉眼泪的执拗样子,与他紧抿着不教自个儿示弱的唇角。眼里湿漉漉的含着泪,泪珠子直打转,还非得逞强作出硬气,一字一顿,极其认真的说道,“此事在我,故而与娘子不相干,便不必管了。” 意译过来则是:连你也欺负我,我生气啦,不给你管我了!也不和你玩了,要和你绝交,哼! 小孩子的心思极好看懂,哪怕燕承南早慧,他如今也太过年幼。是以,他言语里的情绪就算想藏,难免难以尽善。正巧,孟秋亦是个知错能改的人。因此,她蹲下身低着头。 她既轻且长的吐出胸腔里的那股子浊气。 “好啦,对不起嘛……”孟秋逐渐弱声弱气的,“是我不应该说话太大声,我下回一定注意!我是着急嘛,也不是故意的,殿下,您原谅我好不好?” 若问世间最短暂的吵架,莫过于此。 她转瞬间认了错,与燕承南设想中的恼羞成怒、 分卷阅读36 弃他而去,都相差甚远。 燕承南眼睫还是湿的,呆怔怔望着她,一时反应不及。 “殿下?”她得寸进尺,慢腾腾地蹲在地上,往燕承南身边挪,“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是不是不想搭理我了?是不是讨厌我了?嘤……我好惨啊,不行我要哭了,殿下……” 恶意卖萌,最为致命。 谁曾想燕承南就吃这一套。 在她不要脸皮、持之以恒的逼逼叨叨、哼哼唧唧之下,燕承南一时失察,被她近身并抱进了怀里。 实则是躲得开的,只是他没动弹而已。 孟秋清楚,更松了一口气。 他也清楚,不禁觉得有些茫然。 遂,他轻轻推了下孟秋,见未曾推开,沉默片刻,发觉已是恼火不起来,便抿着唇,服了软。 两人各自安静许久。 好半晌,孟秋松开他。她蹲的腿麻,干脆掀开裙摆坐在毛毯上,随后,摸了摸自家小郎君的脸颊,被他疑惑看来。与他乌沉如点漆的眼眸对上后,孟秋几近看得到里面的自己。 她端正了姿态,郑重且严肃的低下头,与燕承南道歉,“对不起。” 是这段时日太过亲近,也是眼下的任务目标太过稚嫩,更是她在封建制度停留的太过短暂,让她有些失了分寸。不论心态,抑或对待他的方式,都得略作调整。 可,在此之外的—— 她问,“您是觉得被我冒犯了吗?” 燕承南没作声。 “还是不喜欢我这样子和你相处呢?” 他照旧不曾应答。 “嗯……好吧。”孟秋得不到回复,只得叹着气,想着等到往后,自个儿再去慢慢摸索。她给出承诺,“往后我听您的,再不会像刚才那样了。” 她自以为哄好了小郎君,却未曾想小郎君倏地红了眼眶—— 孟秋被他擦眼泪的动作引得发傻,连忙拿出帕子递给他,“殿下?诶呦,小祖宗?我这是、这是哪句话说错了?您别哭呀?” 却不知这委屈劲儿上来了,不哄则罢,一哄才不得了,满心皆是止都止不住地难过。 他说,“我并非故意打碎盏子的。” “当时皇祖母责怪,我不好与你说被烫着了,后来用凉水润着,的确不甚要紧。这是真话。” “你担心我,殊不知我也不愿让娘子着急?” “上回我就讲了,再不会欺瞒你,你却不信我,你也不信我……” “这都罢了。你凶也凶了,怪也怪了,怎的到后来,还要与我说甚都听我的?” “你若不想管,不管就是了!” 掉着眼泪呜呜咽咽讲出来的话到底是过于软和,没得半点儿气势。兼并语无伦次、语序混乱,竟有些引人发笑。 他红着眼圈儿,仿若是只被惹急了的小玉兔儿。 但孟秋仍将这些话听进心里去,觉得心酸又心软,宛如打翻了陈年的醋坛子,浸得她心窝子难受。 “对不起,”她一边用锦帕轻轻为小郎君拭泪,一边重复着对他致歉,“殿下,是我不好。” 燕承南听着孟秋温言细语的安抚,缓慢地收敛住了旁的情绪。直至这时,羞耻与难堪涌上心头,引得他闷不吭声了。 “是我的错,我应该好好和您说话的。” 他照旧是半句不应。 “您也想错啦,我怎么会怪您?我那是在怪我自己呀……” “……我不曾被伤着。”他低声说。 “那就好。”孟秋轻轻叹息着,“所以呀,您看,您不和我说,我哪里知道您在想什么?您得告诉我才行。” 可这宫里,哪有这样的事。 孟秋想到这点,又添上一句,“对旁人不行,只对着我的时候,要是您愿意,就麻烦您别让我猜啦,直说多好!” 又不晓得是多久,孟秋方才听到他轻轻的,“嗯。” “我家殿下真乖~”她笑眯眯的大肆夸赞着小郎君,惹得他面颊泛红,不好意思了,还乐滋滋的继续与他玩笑,“最喜欢我家殿下啦!” 小郎君红着脸看她,似羞似恼,眉眼却也不禁地微微弯着,染上些许笑意。 正是此刻,孟秋由衷地觉得,她应当努力的多活一段时日,再多护着小郎君一点儿。虽然她不知道小郎君原本的人生应该怎样,但既然她已经参与进来了,就好歹,多为他做些事吧。 窗外是个艳阳天。 “殿下,还去赴宴吗?” “不去了,我不想去了。” “那咱俩去晒太阳,补身体又长个子!” “嗯,好~” 他重重点着头,眼底映着的除却金殿宝柱、雕栏玉砌,还有笑得见牙不见眼,十分不端庄的孟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10 21:54:03~20200111 22:0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冬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教养阿嬷 昨夜里还想着晒太阳,今儿就做到了。 孟秋在日头底下懒洋洋地眯着眼,好半晌,将昏沉沉困得直点脑袋的小郎君轻轻从怀里挪到榻上,等见他着实睡熟了,方才松下一口气,悄悄揉了揉酸麻的胳膊。 她瞅着自个儿的宝贝疙瘩,越瞧越喜欢。 秀气的眉、俊俏的眼,虽小小年纪亦可窥见往后风姿,如今舒展着眉眼,鸦睫低垂,安静又乖巧的模样更是惹人心爱。连阳光都不忍打搅,只敢透过树叶间隙在他面孔上投落斑驳光影,连风也柔和 分卷阅读37 温软,生怕扰他好梦似的。 就是个十足的,还不满七岁的小孩子罢了。稚嫩到浑身都像是浸着奶香,乖乖软软的,会委屈会难过,更多的是如他这般大孩童别无二致的,懵懂、迷茫、与天真。而不同的,则是令孟秋都难以解释的……隐忍。 这孩子尽管年幼,却又善于忍耐。不说此前被打手板后也一声不吭,在方才分明被烫着了,还面不改色行礼周到,哪怕孟秋惯来关注他,竟然半点儿不曾察觉,真被他瞒过去了。若非伺候他的小太监嘴碎,他怕是想把这件事儿就此按下。 “哎……” 想到这,孟秋忍不住叹气。 继而,她轻之再轻、宛若做贼的将燕承南衣袖往上拽。她倒是极有耐心,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折腾良久,才没惊动着他,又两全其美的看到了伤处。 也许是自个儿亲手养着的问题,孟秋瞅着他时,总会把他和寻常男孩儿做个比较。例如眼下,本该肥嘟嘟的小胳膊有些瘦弱,那手腕似个小姑娘般的纤细,既白且润,和暖玉仿佛。因此,让那从掌心绵延至腕侧的那小片红痕,也显得愈发触目惊心。 孟秋蹙着眉头觉得心疼,没忍住又是一声叹息,“哎……嗝!” 她一口气未尽,就被燕承南轻颤着眼睫,似要转醒的模样惹得一惊,灵机一动,忙用手在他脊背后轻轻拍起来—— 未曾想他身份尊贵,偏又生母早逝,虽养尊处优,却从未被这样“伺候”过。 某人对着醒来的小郎君无语凝噎。 小郎君揉着眼睛,茫然看她。 还好他没发觉旁的事儿。孟秋一面这样想着,一面贴着他坐下,温声问着,“要不你再睡一会儿?还早呢。” “不早了,”他初醒不久,连话音都含糊着,分明是困得很。可他还是一如往常早起时那般,用着让孟秋自愧不如的毅力起了身,“今日因着赴宴未曾读书,现下得空了,应当补上才是。” 沉默少顷后,孟秋眉眼弯弯的对他展笑,大肆夸赞道,“殿下真厉害!” 燕承南脸颊一红,望着她,也弯了湛黑的乌眸。 * 一寸光阴一寸金。 转瞬间的工夫,天寒愈甚,滴水成冰。 宫里一天胜一天的热闹起来,自上而下,皆在为皇帝登基后首个元旦日所忙碌。东宫中也难免。 那个手握宫斗系统的bug暂且停了动作,无有再用什么阴招,这教燕承南近来的日子好过不少。孟秋不禁暗猜,别不是在背地里憋大招,想着切中要害吧? 她愁啊愁啊,一边骂着辣鸡系统不抵用,一边悄自在后宫中活动开来。令人挫败的是寄体区区一介小妇人,本家又人微言轻,在这堪称政治中心、大佬齐聚、爹均朱紫的地界儿,就算是负责洒扫的老嬷嬷都不耐得搭理。 因此,她摸着良心,顶着锦妃娘娘的名号,方才教众人高看她一眼,愿意和她稍加来往。 “太难了,我太难了!”孟秋眼泪汪汪仰天长叹,“怎么就把我塞进东宫了,我要是在bug身边,同归于尽多好啊!多省事儿!”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自打孟秋到了这个寄体身上之后,系统除却必要的时候,已经是许久没唠叨过了,以往那样条条框框的规矩更是少了太多。也不知是如此前主系统所说,限制太大难以干涉,还是因为寄体与燕承南关系亲近,即,变动亦合理。 她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不搭理系统。 “用排除法来说,撇开那些我都见过了的,眼下还存疑的……”孟秋掰着手指头,“贞妃算一个,唉……大人物,咱也碰不着她啊;再有宁婕妤算一个,近来正得圣恩,情况倒是对的上;还有婉嫔、丽嫔、安嫔……” 数着皇帝的一众女人,她挠着头皮倍觉崩溃。 “春宵苦短日高起,铁杵磨成绣花针!” 这面,孟秋尚且在无良的吐槽着,下一刻,身后便幽幽地,乍然响起一句话音。 “沈娘子在作甚?” “!!!” 孟秋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颤巍巍转过身,便见是自个儿此前约的人到了。 是了。 尽管孟秋人微言轻,但背靠大树好乘凉—— 虽然这“树”指的不是当今太子殿下。 但借势么,只要管用,借哪个的不是借? “宁婕妤……”她也不晓得人家有没有听清楚那句话,更不清楚人家听没听懂,如今打招呼问好,不禁就有些讪讪的。自顾自的强行压下那阵儿尴尬,她正正经经的朝着宁婕妤行礼,“妇人沈氏给您请安。” 宁婕妤身后跟着嬷嬷、婢女、一众内监,少说十多个人,再对比势单力薄的孟秋……宁婕妤觉得自个儿此前怕是想多了。 与此同时,孟秋不经意的端详着眼前的美人,也忍不住想起她在旁的宫人口中得知的消息。 ‘宁婕妤?嘁——’ ‘静娴皇后的表亲,又是京中出了名儿的才女,可不得恃才傲物么。’ ‘她啊,去年选秀进的宫。’ ‘家世哪里比得过旁人,她老子也才做到六品朝议郎,就是个散官……’ 如今细细打量着,宁婕妤的眉眼确与前皇后有几分神似,却全然不存半点儿温柔多情,更冷更淡,像是寒冬腊月里落下的雪,积攒了整年的寒气,干净脱俗,也不近人情。 孟秋是拿小郎君做托词,邀她前来的。 当时孟秋想着,管他破招妙招、请的来请不来,姑且一试就是了。若来了更好,若不来,她再另想方法也 分卷阅读38 成。 不曾想,宁婕妤竟真的来了。 “沈娘子不必多礼。”她侧身避开孟秋这一拜,继而轻轻挥了下柔荑,示意宫婢去扶孟秋起身,“也不好在这儿干站着,不远处正巧有座亭子,你我不妨一同前去歇歇脚。” 她抬头一瞧,见那凉亭不傍山不近水,四面通达、视野开阔,更妙的是旁边就有道宫门,有人把守着……不论是谁防着谁,在此等妙处,任凭做什么都得估量着。 “您请,”孟秋按下心里思索,再去看宁婕妤时,免不得对她做事的仔细与谨慎肃然起敬。 宁婕妤:“……?” 她在孟秋这难以言喻的目光下,眉眼间的冷淡微微一僵。还不待她出口询问,却又见孟秋收敛了。因此,她只得咽下那些话儿,应声道,“同请。” 两人前后朝那处亭子走去。 方才有宫人在旁,孟秋和她离得颇有些距离,如今踏进了亭中,她仪态端方的落座后,也不会让孟秋在边上当根柱子。 随着间距拉近,孟秋虽不曾过问系统,亦大概猜测到,宁婕妤并非是那个bug了。 从今年气候到近期琐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里大有深意,正是孟秋最为厌烦的那些东西。她不愿意多费神,就含糊其辞,模棱两可。 而宁婕妤本是将她当做锦妃的细作来看待,严加防备,小心谨慎。谁知与她废了好一会儿工夫,却觉得这人更似是来消遣自个儿的。话里话外,没半点儿意思。 “殿下早慧,所学所知皆是必要,虽辛苦了些,可却又是为这往后的家国天下。”宁婕妤回应着孟秋随口提及的话茬儿,心里一面讥诮她猫哭耗子假慈悲,一面垂眸道,“沈娘子真是有心了,此前殿下高热不退,你日夜侍候一事可谓传遍宫中。唉,若非情势所限,我是定要多去看望殿下的。” “在其位谋其事,既我已入宫,总不好太过懈怠。”孟秋略作停顿,又笑,“婕妤也不必难过,这日子且长着呢。” 她说的漫不经意,偏生教宁婕妤听得心中一梗。 “与我而言的确是长呀,不似沈娘子,明年这时,便可离宫归家去了。”宁婕妤瞧了下孟秋,低叹着感慨,“不比我,看似光鲜亮丽,也到底是,镜中花,水中月,空中楼阁。” 孟秋只应,“婕妤自谦了。” 仿若全然听不出她的言下之意,以及她所表达的,半点儿不给套话的空隙。 这场茶事至此,便差不多要罢休了。 孟秋从系统那儿得到想要的答复,却未免有些预料之中的索然无味。不止于bug,更多的是对宁家、庄家的态度。 与宁婕妤拜别后,她慢悠悠的在宫中小径上踱步而行。视线百无聊赖的从旁边栏杆上略过,脑中思索着极其费解的问题。 “系统,这不对啊。”孟秋用手抓了把新积的浮雪,把它压成团,“就算先皇后仙逝,可殿下这个太子是实打实的,按理说来、人之常情,那些舅爷、姨娘,都会和他打好关系才对。” “可……” 她将雪球扔向朱墙。纯粹的素白掺着冰的剔透,砸碎在鲜艳明丽的墙面上,徒留下一点水痕,并着细碎雪沫,斑斑点点污了大片整洁,如同一副泼墨的画。 “就像这面墙,除开他自己,旁人都离得远远的。虽然有点关系,但又各不相干,从头到尾都是虚浮的,名存实亡一样。”孟秋蹙眉,“这不对啊……” 实则孟秋更想把燕承南比作那个雪球,看似被包裹地紧实,实则松散脆弱。但她又觉得,这样比喻,着实是太过悲凉。 一定有什么细节被她忽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11 22:00:20~20200112 23:57: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冬约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教养阿嬷 “啪嗒”。 纤柔皓腕微转,细白的云子落在棋盘上,声响清脆。纵横交错的刻线一如当今局势,教贞妃清秀的眉眼掠过几分沉吟,好半晌,她轻叹一声,带有几分惋惜的抚乱了局势。黑白棋子掺杂,衬着她肤色如玉、腕间翡翠,无端显出些许浓稠艳冶。 “哎……”她叹,“落子无悔,何至于此。” 说罢,她就此撂下那些物什,转而拿过一旁架子上搁着的书籍,侧倚在软卧上,翻到了自个儿此前看的那页。她闲散得很,或摆棋自弈、或戏读话本,不似是深宫里哀怨的妃嫔,倒像富贵人家娇养着,还未出阁的女子。 不等她多看,便见有宫婢从外行来。那婢子步履轻巧,低眉顺眼的对着贞妃恭敬拜下,又意简言骇的与她禀报消息。 与贞妃这文静作态截然相反的,是她出身于武将世家。申府。几十年前的申老将军尚且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兵卒,受先帝青睐,更老将军亦是才能惊人,方才得有机遇青云直上,乃至而今虽退身朝堂,亦声名赫赫。贞妃名唤绮琴,为府中嫡二女,当年由申老将军亲自请婚,将她许配给了不过是宁王的皇帝。 老将军眼光好、城府深,贞妃也不差。甚于因着她是女子,心思细腻,在工于心计一事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多少年了,皇帝跟前的人换掉一波再一波,唯独她圣宠不衰,育有一子一女,在宫里称得上是个人物。 如此角色,放置在他处的眼线、细作必然不少,底下不为人知 分卷阅读39 的暗桩也骇人听闻。可撇开那些私底下的隐秘,明面儿上看着的,也不过是这温柔内敛的贞妃娘娘,与不远处跪着的,那个轻声细语的婢子。而她所说的话,则并非这样岁月静好了。 甚么前不久投缳自缢的美人、失足落水的良嫔,抑或……他处要紧的动向。 “昨日在锦屏宫的人手传话来了,”宫婢的语调不紧不慢,“锦妃新接了林家递来宫里的信件,又有敬奉的白银三万两、碧玉如意一对儿、金器二十一件。” 话音刚落,她略作停顿。将脑袋愈发低垂下去,“另有东宫中人回信,近来……沈家娘子或与锦妃另有联络。” “好个林家……”贞妃敛着眉眼,慢条斯理用指尖捻过一页,低笑道,“她倒是胆大,竟敢弄出一场树上开花,也不怕遭人折了去。” 锦妃是个怎样傲气的性情,她再清楚不过了。旁人言语稍有不慎冒犯着,便动辄得咎。哪怕是皇帝,也得哄着、捧着。 因此,孟秋这样顶着锦妃名号,在宫里左右逢源的,哪怕聪敏如贞妃,也下意识认为必定是锦妃授意的。否则谁有那样大的胆子,敢肆无忌惮在宫闱里私见妃嫔、联络外戚?也就是锦妃了。 “娘娘,那沈家娘子胆敢如此嚣张,甚于在东宫里当家做主,却不见陛下发话……”宫婢抬眼瞧了下贞妃,压低声音,却又骤然转开话音,另提一事,“奴婢觉得,锦妃怕是另有用意。” 贞妃笑乜她一眼,染着丹蔻的指尖轻轻划过纸上字迹,眼尾柔软地扬着浅淡弧度,“作甚不说了?眼下么,还有什么提不得的。人死如灯灭,太子虽占嫡长,在陛下那儿却不见得有多少喜爱,仅余下些愧疚之情罢了。不比我儿,连膳食不和胃口,御前都得遣人前来过问。” 宫婢连声应和,话音里也都是笑盈盈的。 “得了。”贞妃再谈及到孟秋,语气中含着几分兴味、几分戏弄、几分好整以暇,“锦妃那儿……不着急,任她是何用意,我呀,且看着就是了。” * 锦屏宫。 不似贞妃这样的悠哉悠哉,林晗在寝宫里闷着气,听着底下人说孟秋近来事迹,恨不得拽着她打一顿。林晗少有好友,也少有对人好言相劝的时候,更少有做过纵容、忍耐他人之事。偏巧,被此前的沈二娘、如今孟秋的寄体,占全了。 “真是越过越糊涂!好心也不看往哪儿用!”她气得砸了茶盏子,“东宫太子!那是当朝皇储!是她能管的人么?也不看看自己个儿是个什么身份!死在宫中都是她作的!” 林晗愈骂愈气,又连连将台上的瓷器物件都摔碎满地,还不够,将凭几也掀翻了。 “噼里啪啦”、“咣当哐啷”。侍候的宫人皆是噤若寒蝉,被吓得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敢做声。 荷香虽与她亲近,此时却也不敢上前阻拦,等着她那股子气散了,方才朝着伺候的递了个眼色,让他们去收拾残局。那面,荷香上前将凭几扶起来,再仔细放好,口中软声宽慰她,“娘娘还气她做什么呢,若坏了身子,岂不是得不偿失?上回我便与娘娘讲了,沈娘子早已不是林家宗妇,哪怕在家中,她还是五夫人,她也不该这样与娘娘……” “还不住嘴!”林晗呵斥道,“和离乃是五叔叔亲自开口求来的,给予庇护亦是祖父亲自答允,她再怎样,你出身林家,也得喊她一声主子!” 闻言后,荷香便不敢再多讲了,委委屈屈瞧她,“奴婢这不是担心您么。” “我有甚可担心的。” 这句话在落下后,林晗默然许久,眼底愠怒逐渐淡了。她如今也不过十八妙龄,也不过是出阁一年的新妇,面对想不通的事儿,也会情绪外泄,眉眼间浮现着费解与难过,低低道出下一句,“该被担心的,是她才对。” 太子再不受宠、再年幼无知,那也是储君。孟秋如此行径如此作为,已是逾矩过格了。而今皆道是林晗指使,如若有人拿她做筏子,届时,林晗脱身容易,她却难了。 何必呢。 林晗轻声叹息,掠过心头、蹙在眉尖的不知是愁绪,还是凉薄。 “罢了,事已至此,我拦也无用了。”她说,“只任由她去做,随她如何,教我看看陛下对太子究竟是何态度,宫里那些祸害又会作甚,也是好事。” * 这段时日里,孟秋一鼓作气,把宫里大多她能见的、见得着的那些妃嫔,都给看了一遍。如她和系统抱怨中那样,像是排雷,一个个试过去。 不知她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就是碰不着那颗雷。幸而,前几天住在翠竹苑的徐美人偶然被发觉有孕,此事一经传出,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可不得震惊宫闱上下么,皇帝登基至今,足足一载又有余,终于有人怀上龙胎了! 皇帝对此事十分看重,不仅是因为血脉延续,更要紧的,是稳固前朝、平衡后宫。徐美人是个病弱又娇气的,皇帝下令,太医院大半的御医都候在翠竹苑中,随时待命。诸多补品、赏赐,流水一样送进去,不知教多少人红了眼。 对此,小小的太子殿下很疑惑,稚嫩懵懂的眼底是一片茫然。 他问孟秋: “为甚今日小考,父皇不在?” “我递了文章与父皇,他近来都不曾批改。” “娘子,我已好些天不见他了……” “父皇是很忙吗?” 孟秋一时讲不出话来。 她好容易想到一言半语,还不等说出口,乍听耳边响起一道冰 分卷阅读40 冷死板的机械音,“叮——” 【请勿影响当前历史进程】 那些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堵在唇齿间,哽得她喉头略微发酸。 自从她成为沈初秋这个寄体,系统已是很少发言了。她心里对缘故隐有猜测,却不敢妄自下了判断,可总而言之,一定与她家小郎君有关。 恰似此刻,系统不允许她安慰燕承南,也就是说明……原本应该发生的史实里,皇帝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必然不算太好……孟秋不愿意这样臆测,但以她的拙笨迟钝,却只能想出这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燕承南无人可问,旁人也决计不会告知他这些。故而他只得执拗又委屈的追问着,大概、或许、应该会给他答复的孟秋,“我听闻我再过不久,便会又添个皇弟,娘子……父皇是去陪他了吗?” 沉默良久,孟秋忍不住问他,“谁和你说的?” “许多人,都这样说。”他乌眸湛黑,清澈见底,映着孟秋迟疑而小心、满脸欲言又止的神情。这时他不过是乖巧的望着孟秋,好似都明白了,又好似并不理解,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问孟秋,“所以,别人晓得、娘子晓得、你们都晓得,独我不知道吗?” 他将自己与众人分割开来,在中间划出一道线,那边是“你们”,这边,唯有他一人。 “……别这样说呀?”孟秋心酸得不行,手足无措不清楚该如何哄他,“殿下,殿下,不是这样的!” 他并不恼,只是顺着孟秋的话往下说,“那是怎样呢?” 孟秋哑然无语。 两人对视好半晌,她没忍住先行挪开眼,语塞至此,也不过说着连她自个儿都不信的话,“您……您刚才也说了呀……陛下是忙嘛……” 这么多年来,孟秋从未对自身的嘴拙有这样懊恼过。无从开口、无从解释,也无从作答。 燕承南见孟秋也不与他说,便不问了,低下头,轻轻对她嗯一声,应,“知道了。” “***个辣鸡系统!影响**的**!” 她忍无可忍,恼火至极的咒骂过后,狠狠揉了把小郎君脑袋,那些低落也顿时散了个干净。不顾小郎君惊愕迷茫的小眼神,她抿着唇,重重捏他腮边软肉。 “不许那么说自己!”她几近咬牙切齿的,却又极其严肃的,郑重与燕承南说,“您知道什么?您才多大,哪里就要去对此胡乱猜测?您要知道的,是有很多很多人,都很喜爱很喜爱您!” 小郎君貌似没听懂,乌眸明澈,略带些不解,眼睫颤呀颤的望着她。 “……您看,我回答了,您也不懂啊。”她柔软了语气,连眉梢眼角都柔软下来,双手轻轻捧着小郎君脸颊,温声说,“乖啦,等您再大、再再大一些,慢慢的,不用别人解释,自己就懂了。” “哦……”他这般应着,任由孟秋放肆也不怪罪,可好似被安慰到了,倏地笑弯了眸子,软乎乎的回应她,“嗯,要娘子陪着。” 孟秋被撩得心儿肝儿一阵乱颤,当即也颤着手指,又rua了他一顿,“好好好!陪陪陪!肯定陪!” 至此,这件事才算是告一段落。 害处便是这些了,若说益处么,唯一让孟秋感慨的,大概是徐美人吸引了大多的战火,以致那个bug暂且撇开小郎君,让他的情况略有缓和。 谁料到世事多变,还未到半个月,那备受羡艳的徐美人,便出事了。 23.教养阿嬷 “……什么?徐家被状告贪污,一干人等已经被押入大理寺了?” 孟秋在同宫嫔的闲聊中,对于前朝传入后苑的消息目瞪口呆。她愕然瞠目,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声,凝噎好半晌,才问,“这种事儿,在宫里却是半点儿不遮掩,以至于口耳相传么?” “遮掩?这后宫里,该遮掩的事儿必然不为人知,唯有不该遮掩的那些,才会闹得人尽皆知。”那宫嫔是个声名不显的才人,与孟秋识得后虽不曾多有来往,也到底在寻常清闲时候,或说些闲话。此时她掩唇笑着,弯眉细眼、下颏尖巧,平白教她这神情多了些莫名的讥诮刻薄,“他们呐,不过是揣摩着主子们的心思,曲意逢迎。还怕甚么遮掩不遮掩的。” 而孟秋听着,便恍然似的点了点头,也应了一声,“有理。” 她看着眼前眉眼艳媚的小才人,有些走神。这位才人姓杜,乃是今年新选的宫婢。的确不假,杜才人并非是正经秀女升上来的,而是签下契约,被遣去掖亭扫洒的婢子。谁料到天降大运,教她恰巧碰着宴后酒醉的皇帝,这才得逢圣眷,从奴婢升作“主子”。 虽她这主子不得圣心,也不被宫人敬重,但好歹是个主子,平日里苟且着不出头,倒也不算太难过日子。 杜才人家里不甚好过,这是孟秋与她交谈时发觉的。杜才人不识字,却偶有妙语连珠,这倒是挺稀奇。杜才人比不过家中兄弟,没个名儿,又不愿孟秋带着敬称唤她,便告诉她一个小字:云翠儿。 这小字着实风雅,听着便不像是寻常人家取出来的。孟秋听了也不过问,只笑眯眯的应。 “得了,我也是听着有趣儿,讲与你晓得,权当个解闷事件。”她坐没坐样,歪着身子倚在榻上,捧着暖炉,睨着孟秋,“这段时日呀,宫里怕是要乱上一阵了。沈娘子,我俩相识这些日子,我瞧你是个好人,便嘴欠奉劝你,近来啊,还是安分些为好。” “我怎么……”孟秋被她这话引得发笑,“怎么就好人了?” “你 分卷阅读41 可别多想,我这是在夸你呢。”她眉梢轻轻挑起,眼波流转,娇艳得宛若海棠春睡,既妖又媚,“也不早了,闲话谈够,沈娘子就请回罢。免得太子殿下寻不着人,反倒教我被怪罪。” 孟秋为燕承南反驳,“殿下性情温良,哪里是会怪罪人的。” “我何曾与你说,是怕太子殿下怪罪?”她轻嗤着笑,孟秋反倒听明白了。 临到告辞前,孟秋方才回应了杜云翠那句话,“非是我为好人,云翠儿,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她说这话时笑盈盈的,不似传闻里沈家三娘的清傲端肃,也不是她此前的温和风趣,而是亲近、促狭的。杜云翠不知自来熟这词儿,若是知晓,必定要赠给她,再啐她一口不成。 而今么,杜云翠愣着神,直至孟秋人都走了,关门声吱呀,才倏地反应过来。她遥遥瞧着空落落的枝头,再转开目光去看那枯枝残叶被冬阳映照,投落在朱墙上的影子,勾着唇角媚笑,“好人?我可不稀罕。” * 回东宫的路上,孟秋默不作声想了许多。 从皇帝到小郎君,再从林家、申家、徐家,乃至太子母系的庄家。她翻来覆去的想,思索着自个儿是否有所遗漏。好半晌,她在游廊里站定身子,长长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应该快了。” 快什么呢?她对着晴朗苍穹久久凝视。 她入宫四、五十天,对于bug堪称毫无进益。每日里晃悠来、晃悠去,宛若半点儿实事不做,皆在打发工夫。 可这已然是她目前、眼下,能做到的极致了。 实则她也清楚自个儿在后宫里这样蹦跶,到底招惹了多少人的不满与在意,其中必定是坏处居多。仗着林晗,旁人暂且不敢动她。这是明面儿上,私底下,她堪称岌岌可危。也正是因为如此,各方人马皆在注意着东宫,但凡bug有所动作,哪怕她揪不出、找不到,也有旁人会有这个本事。 因此,她勉力将整个后宫妃嫔的视线,都移到了燕承南身边。 本是无奈之下的以逸待劳,反而更是累得她殚精竭虑。兼并她除却主线任务,对于小郎君的事儿亦是得多加用心,多有劳累。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人际交往,与寄体相关的,她有时真想就此丢下,再回头一想,又不忍心了……呸,是没准儿那些关系还有用。幸而,bug近来逐渐沉寂,让孟秋定下心不少。 虽多出徐美人有孕一事出乎预料,但旁的么,她觉得再过不久,那bug大概就会冒头了。冒头把她弄走,或者把她给弄死。她猜测bug更想做的应当是后者,一劳永逸嘛。 转回正题。 孟秋不禁地去想她所知道的信息。徐家不是京中什么名门,不过是近十来年才兴起的,大大小小的官职里,以徐美人其父为最,乃是从六品的国子监丞。这官位不怎大,却是掌着实权的,若非要泼上个贪污的脏水,倒也说得过去,倒也在理。 若非徐美人恰巧怀有身孕,此事则愈发通顺了。 事不关己,孟秋略想过一阵,便转而抛下。她对这些不甚挂心,而究竟是谁下此狠手,也与她不相干。 天仍是晴的,北风越境而来,拂过千万里山河,挟裹着凛凛寒意,冻得孟秋打了个哆嗦,忍不住直搓手。她呵着气跺了跺脚,被这风搅扰得全无心思去深想,“别是又要下雪?唉……殿下这病才好没多久,可得让他多添衣裳。” 她踏着风霜走远了,步履匆匆,飘落的枯叶瑟瑟,风声也哀哀。除此之外,更有松叶团团、修竹翠翠、寒菊曳曳。 孟秋想,在她看来的,这雪上加霜的凛冬,亦是藏着生机的。 * 宫里事儿多,三两天前闹出行贿受贿一事的徐监丞尚且还被关在大理寺内狱,三两天后,宫闱里便又添了其他事端。 正是孟秋前些时候约见的那位宁婕妤,竟敢借着给徐美人送诗帕的托词,害得她险些落了皇嗣!如今就算不曾即刻定罪,可已然铁证如山,任凭宁婕妤喊冤,也半点儿不抵用。此时是徐美人处没传出消息,倘若皇嗣出事,那宁婕妤怕也难了。 许是因着孟秋身为局外人,对此倒看得清楚明白。她适当的对宁婕妤表示了怜悯,并无半点儿掺和进去的意思,更在心里暗自猜测着,究竟是谁布下的这盘棋。前朝后宫,能有这等权势的,着实不多啊。 大雪纷飞,簌簌地往下落,不消多久便铺了一层。灯火如昼,映在上面便莹莹散着光。 东宫里早就添上暖炉、炭盆,孟秋骤然进了燕承南的寝宫里,只觉和暖如春日。她解开大氅,递给前来接过的宫婢。氅衣拿去炉边,将沾到雪水的衣摆挂好,以便烘干。 她在门口蹲下身唤着小郎君。 旁边本是在看书的燕承南凑过来,仿佛是个老先生一样的做派,皱着眉头说教她,“怎的落了满头的雪?屋里又暖和,若待会儿化了,弄湿了,你必定要头疼。” “哎呀,这不是赶得急嘛……”孟秋好声好气的和他承诺,“下回我注意着,再不这样了。” 燕承南拿她没办法,看她半晌,只得一边念叨着烦她,一边扶着她肩头,踮脚用手去为她轻轻拍着墨发间夹杂着的残雪。他语气是严肃的,怎奈他音线稚嫩,哪怕再故作老成,也只是更添几分可爱,“娘子惯是这样与我说,下回、下回、再下回,哪回也不见你记得过。” 孟秋任由他折腾,口中应和道,“我和您保证,这次真的记住了!” 分卷阅读42 他瞧着孟秋,摆明了不信。 “呐,您看~”孟秋也瞅着他,骤然从手里捧出一抷新雪,白皑皑的两颗圆球,上小下大,是个不甚精巧,却足够惊喜的小雪人,稳稳当当端坐在她手心里。她眉眼弯弯,指尖儿被冻得嫣红,愈发衬得那堆雪干净无暇,“这是送给殿下的!” 小郎君有些慌张无措,想不到她是为了这个,也不顾天色已晚,偏要趁着雪停了出门。他分明是开心的,还非要逞强,“小孩子才顽这个。” “殿下就是小孩儿啊。”孟秋则理所当然的将小雪人往他眼前递,噗嗤一声笑,兼着促狭打趣的言语,一并传入他耳中,“前几天还和我哭鼻子呢,小孩儿~” 随着孟秋话音落下,他耳畔逐渐泛起些许薄红,乌眸里含着雾气似的,湿润又温软。小郎君害羞了,连声音都低下去,又轻又促的反驳她,“……才不是!” 虽这样说着,小郎君仍是小心翼翼的,轻轻碰了下它。冰凉凉、硬邦邦,对于自幼拘束惯了的他来说,是极其新奇的触感。可冰雪消融甚快,又是在这暖融融的寝屋里……他看着指尖润泽水渍,有些惊慌的收回手,抬眼去看孟秋。 “没事没事,化就化了,我再去给您捏一个~”她语气是软和的,明眸里倒映着灯火,随着她展颜笑开,便潋滟成了细碎光点,“捏一个更大的!” 他鸦睫颤呀颤,也跟着笑,“嗯!” 烛花噼啪,孟秋看他直至而今,才似是稍微忘却了前几日的事儿,方才也跟着轻轻地松了口气。她眼底温柔,盈盈含着笑,“乖啦~” 小郎君是个心思重的,孟秋越与他相处,越发觉到他的情绪有多敏感细腻。她常会觉得心疼,有意无意地想将战线拖长,想再多陪他些日子。 可有些事却不得不追究。 例如皇帝、例如庄家、例如他…… 如今形势逼人,孟秋想:得快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13 23:15:19~20200114 23:58: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虎蕤荞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教养阿嬷 孟秋不经意被绕进一个误区,下意识将那个bug定位为妃嫔。不论位份高低,那位用着宫斗系统的bug,总不该是个宫外人。 直至她费尽心思见了大半妃嫔,方才从这个局里走出来。 她当即追问系统,“你检测bug有局限性,那她要是想搞事,是不是也有限制?” 【请宿主自行探索】 “……”得,系统还是那个一问三不知的辣鸡系统,照旧不靠谱。 既然没得依仗,孟秋只好绞尽脑汁的,自个儿在那儿苦思冥想。她眉头紧锁,自顾自的念叨着,“就算她在哪儿都能搞事,那她也得有个来源呀……宫斗系统,她怎么地也得往皇帝身边凑才对……官伎?宫婢?总不能是大臣……” “娘子在说甚?” “!”孟秋正在走神,猝不及防被凑过来的燕承南这样一惊,好悬当场蹦起身,捂着心口连连惊呼,“诶呀!哎呦……是您啊,吓我一跳。” 他疑惑瞧着孟秋,“?” “咳咳,没什么……”孟秋将这茬遮掩过去,转而询问他,“您不是在看书么?” 燕承南并未追问,只是顺着话回答,“都背下了,睡前再温习一遍即可。” 然后他就被孟秋熟能生巧的摸了脑袋,“好乖~” 大略是他已然被冒犯过太多次,又或是他着实爱看孟秋笑着的模样,故而,虽觉不妥,也不曾做声,只是顺从地由着她放肆。她手心是暖的,话音是暖的,笑也是暖的。 转而他想起孟秋之前发愁的神情,遂问道,“若娘子有不解之处,不妨与我说一说?”他自谦的很,认真和孟秋讲,“我所知不多,或是帮不上娘子,可你说出来,多个人为你想法子也好。” “啊呀呀~”她被小郎君这话惹得心都化了,牵着他眉开眼笑。她只当做是逗趣儿,竟真的笑眯眯和他详细诉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则是仔仔细细的听着。 好半晌,待想明白了,燕承南方才开口回应她,“宫中门禁极严,出入皆需登记册中,若非宫中宴席,更少有娘子所说的外客来访……或是如娘子这样的,也仅此一例。” 见孟秋愣怔后,面上隐有失望之意,他连忙补上一句,“抑或得了恩典,让家中女眷入宫觐见。虽不常见,却也是有的。” “这……”孟秋从未往外戚上想过,如今乍然听见,竟颇有几分拨开云雾的感觉。可她再细细一想,顾及伦理纲常,不禁在心头猛然一跳,“……不会吧?”皇帝应当不至于去染指臣妻……吧? 燕承南看着她脸色一会儿一变,难免过问。而她对着燕承南,哪里好去说那些腌臜事儿。 “嗯……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孟秋话音迟疑,语塞片刻,本想找个托辞罢了,对着他那双乌眸,却硬是讲不出口。少顷,她轻轻叹着气温声回答,“是想找个人。” 对于孟秋要在后宫里找人一事,他摆明了十分讶异。更有孟秋此前那样问话,她该是连要找的人是谁都不清楚,只有个大概的身份。他对于这些似懂非懂,哪怕隐隐约约觉得不妥,也不知该如何和孟秋说,仅是道,“若寻不着,便算了。” “咦——”她却故 分卷阅读43 作怪模怪样,蹲下身凑到小郎君旁边打趣,“您是在担心我吗?” 他脸皮薄,情绪又内敛,尽管本意就是孟秋所说那样,在被她这般直白的戳破后,便霎时恼羞成怒不搭理她了。 孟秋仍是笑眯眯的。她心底不经意掠过一丝隐忧,又被沉沉压下。 既然有了思路,再循着方向刻意去找的时候,必定是比前段时日无头苍蝇一样要好上许多。 她也不曾想小郎君竟敏锐至此,不过是不注意稍微流露出些许忧虑,就被他发觉了。她并不愿意让小郎君与她一起发愁,便刻意遮掩住心底思绪,面上只作出笑眯眯的姿态,免得他担心。 “哎……”孟秋看着他稚嫩眉眼,忍不住的心酸。他不明白、不理解,也教孟秋愈发为他在意这些不值得计较的琐事起来。良久,孟秋温声和他说,“您呀,既然还是小孩子,就该多做些小孩子的事儿。这样才好。” 燕承南有些想反驳她,可到底,也不过乖巧点头,应,“知道了。” 两人各自口是心非,又都各自误打误撞的,明白了各自的关心与呵护。心知肚明,了然于胸。 * 又是一日的大雪。 近来天气愈冷,孟秋这寄体的身子骨又差,但凡离了暖炉,在外面多待个一时半刻,便手脚冰寒、面白唇紫。也正是因此,燕承南虽说年幼,却极有威仪的果断不许她再去接送他,让她安分待在东宫里,莫要出门。 孟秋虽说十分感动,却为了顺利引出bug,不得不作死偷溜,更得在燕承南从资善堂下学前赶回宫,以防被他察觉。 天寒地冻,孟秋冷得直哆嗦,一面吸着鼻子一面暗自感慨。虽说她自打入宫浪费了太久时间,好在也不算太过浪费。这不是,她如今好歹有些了解了后宫局势,哪怕扯着幌子要找人,也有好几个说辞供她择选。 “沈娘子要往家中寄信?”那与她闲聊的宫婢乃是婉嫔跟前的,如今听到她这么说,下意识便道,“那您应当去锦妃娘娘那儿呀。” “你有所不知。”孟秋顺势叹了声气,刻意扮出满脸的欲说还休,又叹息着摇头,“如今我是不好去麻烦娘娘的,近来便是年关,宫中查得又严密,我是再没了门路,方才到处都问一问,瞧瞧有没有其他法子。” 那宫婢满心探究,一边思量着孟秋讲的话,一边笑着应答她,“哎呀,您在太子身边那般受宠,怎的还为这事儿烦心?” “太子年幼……”孟秋故作停顿,音量渐低,“唉,我着实是没得办法了。” 旁边又有宫婢忙好了手里活计,抱怨着边揉腰边嘟囔,唉声叹气朝两人走近了。 婉嫔跟前的宫婢与她熟悉些,便凑上去笑着掐她,“呦,作甚怪样子?” “我那位主子你又不是不晓得,吹毛求疵的。嗐,说是除尘,恨不得用水将整个宫殿都泡着洗涮一遍,可不是折腾死人了么。”她要更年少些,便也更跳脱。而今一副苦不堪言的作态,又瞧了下孟秋,询问,“沈娘子此前在说些什么?离得老远,便看见你满面愁态了。” 孟秋跟着将此前的话又说一遍。 “呦,寄信呀。”那宫婢遂说,“这还的确不好办。现下宫里各处都忙得脚打后脑勺,您这个关头要托人办事儿,可真是难找门路。” 她抬眼看着两人,再低下头,“哎……” “您不妨去问下锦妃娘娘,”年少宫婢也笑道,“她老人家面子大,对我们来说难如登天的事儿,在她看来呀,也不过是一句吩咐。您以往和锦妃娘娘便有交情,去求个几声儿,还有甚么值得发愁的?” “正巧,刚才芙蓉也是这么问我的。”孟秋笑指着一旁年长的那位,再不厌其烦的重申一遍,“不是我不去找锦妃娘娘,实是……唉,往事不堪提,眼下我何必再去招了她的嫌,反倒惹得自个儿日子不好过呢?罢了罢了,还是我再想想其他路子吧。” 随即她再扮出欣喜模样,一惊一乍拍了下手,看向两人,“有了!我听闻近来……有哪位娘娘家中进宫探望来着?” 两人面面相觑一会儿,都一时默然,没敢出声接话。 过了许久,还是那个年少的宫婢,她颇有几分迟疑的问孟秋,“您说的……该不会是,长安宫那位?” 长安宫? 孟秋苦思着这是哪儿。 “啊……”她不尴不尬的也迟疑着,模棱两可道,“好像……是吧?” 被唤做芙蓉的年长宫婢听她应了,不由得朝她干笑,语气也颇有几分复杂,“您这倒也是个办法。” 见她俩这神情,孟秋便明白事情不好办。她佯装犹豫,“这……是不是我记错了?” “那便不清楚了。”年少宫婢没再多说旁的。 孟秋见状,便解下腰间系着的荷包,朝着两人递过去,笑眯眯的道,“哎,这干说话也没趣,我这儿倒带了些零嘴儿,二位不如尝尝看?” 芙蓉瞧一眼,没敢动,那年少宫婢却抬手来接。 她捏了捏荷包,被里面东西硌了手心儿,当即喜笑颜开,朝着孟秋讲,“娘子真是客气,不过闲聊嘛。” 闻言后,孟秋仍是笑意盈盈的应和,并不多话。 “我们这等人比不得您,消息也不甚灵通。”她未曾把话说满,“据我所知,近来邀家眷入宫的只有那位了。正巧儿,二十来天前才来过。明儿似是也要来呢。” 二十多天前? 经她这样一说,教孟秋骤然想起前些天太后举办宴席,而小郎君摔碎茶盏烫 分卷阅读44 伤手腕一事—— 对上了! “那……”她心口是怦怦乱跳声,面上却神色不改,“那位的宫里似是前不久才刚来过?” “是呀,至今也有一个多月了。”年少宫婢边说边酸,“哎,此等恩宠,便就是她了,旁人真真儿比不得。” 一个多月…… 和小郎君高热不退那次也对上了。 “原是如此。”孟秋也不知是松下口气,还是提起了心,长长缓缓的吐息着。她朝着两人笑开,“真是谢谢你们,帮了我大忙了。感激不尽呀。” “当不得,当不得……” 两人推拒着。 至此,孟秋没再耽搁下去,瞅了眼天色,见时辰不早,便与她俩道别。 回宫路上,她仍是想不起长安宫究竟是谁的住处。没法子,她这段时日仅仅是为了记住宫中诸多关系便费尽心血,着实不曾用心记过哪位娘娘管辖哪处宫殿。 直至走到东宫门前,她抬脚跨过门槛,电光火石间,脑中骤然闪过一道念头—— “贞妃!” 长安宫,正是她所住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14 23:58:50~20200115 23:5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虎蕤荞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教养阿嬷 不止如此,连带着那位入宫探望贞妃的女眷,孟秋也一并想起来了。 宫人多嘴碎,不论有意无意,在孟秋撒着闲钱找人闲聊时,抛开那群人究竟是真情假意,她的的确确得知了不少消息。她权当打发,再将看似有用的暗自记下,那些八卦、留言,则半听半不听,没多用心。 未曾想有关这申家夫人的事儿,竟是用上了。 要说这申府呀,还真有点儿故事在里面。此前曾讲过申老将军本事过人,而自幼在他膝下长大的贞妃也深得他真传。可惜,偌大的一个世家,除却贞妃这位深宫娘娘,竟满族再无后继之人。 如今申府的当家人乃是贞妃的嫡亲哥哥,此人虽无甚本事,但好歹也算是无功无过。而那位女眷,则是贞妃的长嫂,申程氏。 申程氏实非发妻,乃是申家新妇、贞妃继嫂。前任申夫人身子不好,只与丈夫多年情分,以致其不离不弃,亦不曾纳妾。可在其诞下申家独子后,便愈发缠绵病榻,春秋换季时必定要请来宫中御医,频下重药。年年如此,却年年情况愈甚,又险险保住性命。 终是于今年盛夏时分,忽而一场疾雨,对常人来说不过是换身衣裳的事儿,落到这位申夫人头上,便成了她去往阎王殿的邀帖。 不久后,程氏以二十有二的年纪嫁与了连孩子都已有十来岁的申家嫡长房,做了续弦。她着实命苦,十七岁被许人家,哪知祖父去世,守孝三年。那户人家等不及,另选了媳妇。谁料到她好容易快要熬过孝期,爹又去了,只得再守三年。 一再耽搁,以致到了如今,唯有嫁作填房。 正是因着这段曲折离奇的事迹,孟秋方才记住了她。 * 不似此前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孟秋得了消息,再去留意,进展必然要快上许多。例如眼下,她得知那位申夫人将在今日未时入宫。 她还是依照着此前的说辞,假借送信一说,想着能否和申程氏见上一见,便往贞妃那儿递了话。她本意是稍作试探,不论结果是如何。因此,在此事乃至酉时都没个回应的时候,她也尚且算作是预料之中。 尽管她此前也考量过,要是bug真是申程氏,自个儿此举若打草惊蛇了,又该如何。可她转念一想,那bug也不曾有心为燕承南留下活路,甚于步步紧逼。如此,就算打草惊蛇,除却加快进展,倒也没了其他害处。 因着眼下天色已晚,孟秋本道今日已止于此,准备再想个法子好去会一会她,却未曾想出乎意料—— “沈娘子?沈娘子……呀,可算是找着您了。”有宫婢笑盈盈寻过来,朝着她行礼罢了,再说,“底下人疏忽,这才将您的话传上来,哎……可教娘娘发了顿火气。真是对不住您,娘娘知道过后,就赶忙让奴婢来了,请您过去呢。” 孟秋有些发懵,“……啊?” 沉默一霎,她有些迟疑的看向那个宫婢,“那我现在随你去见贞妃娘娘?” “正是。”那宫婢仍是笑着的,倒是自来熟得很,凑过来挽住她讲道,“您快请罢!免得娘娘等久了着急。” 这么被她一路引到了宫殿里,孟秋还不等喘口气,就看到身边那群人都齐刷刷跪了下去。 周遭是乌鸦鸦的一片脑袋,眼前有窈窕佳人婉婉行来。她眉眼间流转的是股子书卷气,粉白黛黑,衣着讲究。虽她的身姿略显单薄清瘦,却半点儿不损她浑身清贵,那是与林晗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气势。 相似在于她俩皆是出声大家,一举一动都雅致入骨。而不同则是因着林家善文,而申家习武,哪怕贞妃自幼读书,也磨不去从血脉里透出来的端正孤直。 宫人们跪了满地,而慢半拍的孟秋愣愣站着,难免显得太过突兀。她回过神,收敛住视线低头垂眼,朝着贞妃屈膝下拜,“见过娘娘。” “三娘快些起身。”她寻常的时候气势压人,此时笑起来,竟又平易近人了。见孟秋施礼,她则是连忙去扶,“以往你我也曾频有书信来往,如今再见着,哪就至于生疏 分卷阅读45 至此?” 贞妃话音落下,孟秋脸上的表情险些崩了。她绷着面容稳住神色,对贞妃的言辞巍然不动,只是顺着贞妃的力度直起腰身,低着头轻声应答,“礼不可废。” 她随即高度警惕起来,并立刻在脑海里回想贞妃所言的,两人曾经的记忆。奈何系统太辣鸡,教孟秋对着那一个个的马赛克,着实分辨不出哪个是贞妃。她心里也清楚,贞妃提起这个大多是想试探她,可她顶替了寄体,又对寄体的往事一知半解,着实是不晓得该怎样应对。 “倒是娘娘还记得往年那些旧事……”孟秋不甘于就此落入下风,教人抢去优势,便以退为进,转而提起了这茬,将计就计的叹气道,“往事不可追,往事不可忆。乍听娘娘提及,我竟是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了。” “是我不好,令你想起那些伤心事。”贞妃理所当然的误解了,牵着孟秋让她落座。略作停顿后,她也跟着轻叹,眉尖轻蹙,看着孟秋的视线温软又歉疚,“都是过去的事,多提无益。” 孟秋遂展颜,“我自个儿多愁善感,哪里能怨娘娘。倒是今日麻烦您,您还愿意见我,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哪有甚么麻烦的……”她顺着孟秋的话往下说,眼波流转,语气平缓,状似不经意的讲道,“为你往家里递一封信件罢了,随手之劳的事儿。” “娘娘这样宽和,我真真不好意思打扰,又着实是……没得法子了……”孟秋故作为难,抬眼看着她,启唇,欲言又止,“唉……” 贞妃追问,“怎的了?若是有什么事儿,你只管说来。” 而孟秋听闻此言,则当即开门见山,直截说,“今儿听闻申夫人入宫,我才特意寻来的。” 她悄自瞅着贞妃的面色,唯恐错漏半点儿变化。一句话罢,她轻抿唇瓣,扮出为难的作态,又说,“谁知夫人已是走了,唉……也是我太唐突。算了,也不算什么要事,既夫人不在宫中,那我便多谢娘娘好意,这就告辞……” “谁说她出宫了?”贞妃打断孟秋话音,噗嗤一声,掩着唇笑瞧着她。 孟秋心下一跳,“……嗯?” “你呀你,以往那样沉稳的性情,如今年长了,本该更甚才是,怎么反而跳脱起来。”贞妃仍是笑吟吟的,“实则你也该想到的,以往在闺秀里,独她惯来深居简出,便是因着身子弱。这深冬里的,既她进宫来一趟,怎敢让她冒风离开。” ……原谅孟秋对于以前的名媛圈子一无所知。 “嗯……”她模棱两可的应和着,“娘娘说得有理!” “说远了。”贞妃慢条斯理将话题再带回来,眉梢眼角笑意不改,轻飘飘瞥了下她,明眸善睐、雪肤鸦鬓,“她今夜是要在宫里留宿的,你若有意传回家书,便乘早写了给她,待她明日离宫,也好着人为你送去府里。” 她满面犹豫,“是否太过冒犯?” “不妨事的。”贞妃应答道。 “真是多谢娘娘了。”孟秋起身要拜,被她拦住,又与她虚虚实实来回三两趟,方才放弃谢恩,又稳稳当当坐回去。 在狠狠咬了下唇后,她霎时泪盈于睫,欲语还休的望着贞妃,“不怕娘娘笑话,我这回送信家去,着实不为什么大事,只不过……年关将近,又苦于囊中羞涩,方才……唉……” 贞妃看着她,一时没接话。 两人对彼此的心思都略有臆测。 孟秋清楚她不过是想借着此事试探自个儿,若能得到些好处,那必然是意外之喜。 那面,贞妃心底也在想,孟秋此举称得上示好了。 她个别处妃嫔的姑嫂来与自个儿攀交情,以林晗的脾气,若是得知了,定然要气得砸盏子摔杯子。因此,她此举大略是妄自做主的…… 必定不是林晗所吩咐。 如此一来,此事便有许多可谈之处了。 这时孟秋有意与她说废话,她则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应着。撇开私底下那些糟粕,俩人明面上确是其乐融融的。 好半晌,等到孟秋口干舌燥的停住嘴,她也大概在心底有个估量了。 “好,”她不清楚贞妃从她这儿猜到了什么,只是长吐出一口气,且算作是为自个儿舒缓情绪,好让她心平气和,并温声细语的与贞妃说道,“时辰已晚,我不好再多打搅,不如就在娘娘宫中手书一封,再交给申夫人吧。” 贞妃无有不应的。 在踏进后殿时,哪怕孟秋隔着珠帘与笼纱,在层层叠叠的遮掩下,她仍是听到了脑海中传来的一声“叮——” 清脆悦耳,如同珍珠落玉盘、疾雨打芭蕉。 【系统已检索到bug:1/1】 【正在定位中……】 【距离bug:2m】 【系统正在确认中……】 相隔许久,从康平二十四年的宁王妃乃至而今,她终于在庆安元年,又见着了活的bug。 宫婢一层层掀开帷幔,在孟秋与程玉瑾的一霎对视之后,她脑海中又紧跟着响起一声“叮——” 尖锐刺耳,急促且吵闹。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将面临重大危机】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734m】 她想: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古穿预收:《反派非说我渣了他》,这是一篇死傲娇男主自我攻略的小甜文。 傲娇毒舌伪纨绔x贪财惜命真直女,欢迎点进专栏收藏一下~ ◎26.教养阿嬷 眼前是个?面容姣好 分卷阅读46 的少?妇, 眉眼缱绻,身姿婀娜,哪怕孟秋同为女子, 亦是在乍然看见她时有些晃眼。 申程氏名唤程玉瑾, 她五官并非多绝色, 气质也?不算太出众,却眼若含情秋波潋滟, 唇似朱丹嗔喜相宜。裸露在外的皮肉欺霜赛雪,整个?人像是白?玉雕琢而成的,不存有半点儿瑕疵。 这小妇人长得极其勾人。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与她清澈如水的眼眸相映衬, 显出一?种违和又恰当的独特风韵。 孟秋虽因着系统提示而焦灼万分, 却不敢在她俩面前表现出来。尤其是贞妃, 孟秋唯恐被她看出分毫破绽。 所?幸这回bug或许是顾忌什么,又抑或是被孟秋的突然来访而打?断了,不消多久,孟秋便听闻“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危机暂且解除】 【距离任务目标:798m】 可心底担忧难掩, 她迅速应付了两人,丢下信件,就匆匆告辞。 * 去找燕承南的途中, 她难免想起?此前和那两位的周旋。 “叮——” 【系统已确认bug:1/1】 【宿主原世界自定义此类型查询中……】 【收集bug类型:重生土著(宫斗系统)「程玉瑾」】 【请宿主立即处理】 【距离bug:4m】 孟秋加以询问才得知:检索到bug后, 被动条件下, 系统可以在已知最大范围内, 对她实时更新?bug的位置。 这用处虽然等同鸡肋, 但有总比没有好。 辣鸡系统无用之极。 孟秋在听闻燕承南遇险后暴躁难耐的情绪,终于在艰难找到他后,如似是一?堆干柴里, 被骤然添上了一?把火。 哄然一?声,烧得她心头发颤。 * 燕承南自幼被条条框框的各项规矩所?约束,平日里无甚爱好,唯有在难得的清闲时候,在内苑的太清池边上待一?会儿。 喂鱼也?好、吹风也?罢,哪怕是发呆。他喜爱那波澜与涟漪,和池中倒映着的苍穹、云雨、各色景物。 而今,正是在这太清池不远处,坐落的一?间亭子里。 小姑娘稚嫩且清脆的声音仿若破空的箭,携带者冷厉的锋刃,恶狠狠地刺破皮肉、深入骨骸。 “你整日里就会和皇帝表哥告状!” “我不要与你待在一?处!” “你走开走开!姑母不让我与你顽儿!” “我才不听你的呢!” 她也?不过九岁的年纪,玉雪可爱、白?白?净净,讲出口的言辞却尖锐得有些刺耳。而这些刺耳的话却并非出自她口中,只不过是从旁人那儿听来的。 正是因此,才教?孟秋心疼地胸口发闷。 再?等到孟秋走近了,发觉小郎君孤零零站在亭子外面,身边那群宫人都跪在地下。碎瓷片溅了满地,瓜果也?三三两两的散落着,他则是在固执又认真的,一?再?重申自个?儿的观点。 “池中锦鲤吃不得干柘(1)。”他说,“它虽是仅仅赏玩之用,不算有多珍贵,却好歹也?是活物。” “活物又如何??”女孩儿娇纵且天?真的反驳他,“若此物赢不得我欢心,那死?便死?了,又有什么要紧?” “你……” “殿下!”孟秋上前几步,看见的是小郎君倔犟的模样。她打?断了他的话音,再?看向?亭子上倨傲的小姑娘,欠身道,“问三娘子安。” 这位三娘子乃是太后嫡亲侄女,论资排辈,小郎君是应当唤她一?声表姑的。 三娘子乃是老来女,姓安名以怜,自幼娇惯,难免有些跋扈的小性情。教?太后、抑或皇帝看来,这不过是小女儿家的率直可爱,可让孟秋说来,就是十成十的行恶而不自知。 “你又是谁?”她昂扬着音调,便难免让人觉得轻慢。 孟秋对此不甚在意,简略答了,“妇人姓沈,乃是前段时日新?进宫的,主管东宫杂务。” “东宫里的人?”安以怜蹙着眉头打?量她,再?转而去看燕承南,皱着鼻子哼声道,“怪不得都是一?样令人讨厌。” “……”孟秋真心想把这话还给她。 哪怕不管安以怜的身份,她也?没法子去和个?小孩儿计较,更别?说这但凡沾亲带故的事儿,难免有些偏心在里头。 显然,摆明了,燕承南是不被偏心的那一?方。 两伙人不欢而散,安以怜昂首挺胸离开了,走前还气哼哼瞪着孟秋,顺便把地下的瓜果都踢进了池中。恶劣至极。 “殿下……”孟秋担心小郎君生气,本都准备好哄他了,可皱着眉尖一?抬眼,与他乍然地四目相对,那些废话也?倏地都被咽下去了。 她才发觉他额角有一?小块淤青,脸色霎时变了,匆忙上前蹲下身,伸出手后,又要碰不敢碰的犹疑好半晌,才把手收回来,“……您被砸到了?” “不要紧。”他摇着头,反过来安慰孟秋,“不疼,回宫抹些药即可。” 乖巧地令她心底发酸。 “……好,”孟秋轻着声应他,收敛住心里那股子戾气,低低软软答允道,“好,回去了我为您搽药。” * 孟秋不是个?勤劳的人,如若事情不紧要,她就懒散而懈怠,颇有些咸鱼风范。 恰似小郎君眼下,她原本更倾向?于守株待兔,悠悠闲闲等着bug漏出破绽。尽管有前几次死?的太过匆促的原因,又或说她讲着想要了解京都各大世家名门,再?或说什么旁 分卷阅读47 的缘故,到底也?还是她性格使然。 但她着实没想到,这宫里人看菜下碟,甚于连个?尚且不满十岁的小孩儿也?如此横行霸道,仗势欺人。 孟秋往锦屏宫递了话。 她这段时日的闹腾尚且有些用处,起?码宫里诸位娘娘们的暗潮汹涌被她摸清好几分,因此,在沉思许久之后,她斟酌着约见了林晗。 一?如她预料的那样,她由于权势不够而留下的那些痕迹,被林晗清扫得干净彻底。并在她意料之中的,林晗应下了她的邀约。 * 难得的,今日艳阳高照。 明媚冬阳暖融融照在积雪上,打?了一?片柔和光晕,朱漆墙、琉璃瓦,连同檐头雕的瑞兽、栏杆刻的花纹,都作?了林晗的陪衬。 她居高临下看着孟秋,面色是冷的,眉眼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清高孤傲。她目光落在孟秋身上,并非打?量、端详,只是静静地看,眼底有些五味杂陈,莫名复杂。 “小妇人,”孟秋朝她行礼,“见过锦妃娘娘。” 林晗挪开眼,“免礼罢。” 两人不曾过多客套,话也?未有多说几句,便一?前一?后进了殿中。 起?初林晗试想给个?下马威,这也?是常理之中。可对着孟秋时,人情大过脸面,此前的恼怒也?逐渐消散,到最后,不过是问她一?句,“来寻我作?甚?” 不等她回答,便带着刺儿的冷笑道,“哼,我当你在宫中过得自在,左右逢源如鱼得水,早早的将我给忘了。” 孟秋听得一?时愣住。 她想,她似乎低估了寄体和林晗的情谊。 那些记忆并不清晰,孟秋难以得知她俩往日有多要好,沉默半晌,也?不过垂着眼低声说,“实不曾忘。” 林晗瞧着她,本是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似乎不太恼她了。 “只这口是心非的臭毛病,你倒是从没改过。”林晗抿唇扭开脸,“说罢,究竟有何?事要找我?” 这面,孟秋似是而非的猜到了她所?想,却无有揭穿。看她少?顷,孟秋提裙跪下,俯首叩拜,“此事影响重大,小妇人唯恐隔墙有耳,还请娘娘,屏退宫人,听小妇人细细说来。” “娘娘——” 旁边荷香的话音刚起?,便被林晗淡淡一?眼压的没了声儿。 “都退下罢。”她在高处落座,如花的裙摆逶迤,言辞里含着几分讥诮,“不传唤,不许进。” 两人一?高一?低,一?坐一?跪。 孟秋执行任务至今,又因地位低微,对谁都得跪上一?跪,行礼问安,倒也?有些习惯了。她昂首看着林晗,“晗娘……” 她唤着林晗的小字,故作?欲言又止的模样,和林晗对视良久,方才垂下头,“这事儿我也?不过是个?猜测,说与您晓得了,还请您……哪怕不信,也?切莫恼我。” “你说便是了。”林晗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听过孟秋这番话,刚才的冷脸也?逐渐软和了。 目的达到了,孟秋反而有些迟疑。 “今日我去拜见贞妃娘娘……”她起?了个?头,说得温吞而突兀,垂着眼,并不曾去看林晗是个?怎样的神?情。她缓之又缓的将自个?儿所?知如实道来,撇开了系统,再?添上一?些佐证。 虽说是才发觉bug的身份,可一?切事情皆有迹可循,连同程玉瑾作?恶,以致她家小郎君受罪,却满宫都寻不到凶手,亦是疑点。 贞妃是个?厉害的,心思深沉且诡计多端,前不久徐美人险些落胎、宁婕妤被降位份,孟秋也?臆测,或许此事与她有些牵扯。 转回正题。 过去的事儿与孟秋不相干,后宫争斗更与她毫无关?系。仅有个?燕承南,他的命和孟秋是连着的,再?者,这样懂事又乖巧的孩子,又怎能不惹人心疼?孟秋在意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林林总总把话都说尽了,孟秋方才抬头去瞧林晗。她正沉吟着,不知信是不信,又在猜想些甚么。 孟秋看在眼里,倒也?不急,只是不疾不徐、慢条斯理的,再?添上一?句话,“申夫人或与陛下早有首尾,而在宫中为其行遮掩之事,当是贞妃所?为。” 话罢,惊起?狂风骇浪。 作者有话要说:  Ps:1.甘蔗,古名干柘。 —— Pps:古穿预收《反派非说我渣了他》,欢迎客官们点进专栏里瞧一瞧,比心~ ◎27.教养阿嬷 “放肆!” 林晗骤然离座起身。 底下?的孟秋稳稳跪着, 低着头不做声。她本想再?多说几句,不论是煽风点火还是添油加醋,总归是有利于?己方?的。 可不等她开口?, 脑中“叮——”地一声, 系统机械音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由于?记忆的模糊与缺失, 孟秋对寄体的性情并不很清楚。她本以?为寄体是个?贤良淑德又端庄守矩的深宅妇人,可哪怕她和小郎君嬉闹, 系统没作声;她四处八卦、不顾尊卑,系统也没作声;而在那些熟悉寄体的,与寄体有一定交集的人面前,系统才会频频提示…… 孟秋觉得?自?个?儿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两相沉寂之下?, 孟秋在胡思乱想, 而那面, 林晗却被她这番话惹得?心惊肉跳。 如若程玉瑾真的与皇帝有什么首尾,那后果就太严重了。且不说染指臣妻这层伦理,哪怕是因着贞妃敢放纵他俩,就可见其野心昭昭 分卷阅读48 。 林晗无从得?知这什么宫斗系统, 她只是深刻的觉得?难以?置信。一国之君,何至于?这么急色,冒着遗臭万年的风险去搞妃子家里的新妇? 皇帝怕是昏了头! 过了片刻, 她略略冷静下?来, 虽已相信孟秋七八分, 却仍不动声色道, “沈氏, 本宫却不知你竟胆大至此?连陛下?都敢冒犯!” 她有意以?权压人,便连自?称都改了。 “若您心存疑虑,大可自?行验证。”孟秋则回答的有理有据, 半点儿不慌,“申夫人近来常常入宫,您只需稍加留意,对其行动便可尽在掌握之中。” 哪怕贞妃再?做遮掩,皇帝的动向,她又哪能瞒得?那么严实。抑或皇帝偏袒? 实则孟秋也甚为想不通,那个?系统到?底是个?啥新鲜玩意儿,窃取龙气也就罢了,还能勾地皇帝不顾名誉与她苟且。 “哪怕如你所说,”林晗略作停顿,瞥了孟秋一下?,“又如何?” 林晗身为当朝皇妃,不必要去蹚这池浑水。与其忤逆圣心掺和进去,把皇帝正新鲜着的玩意儿弄死了,她不如冷眼旁观,瞧瞧程玉瑾能落得?个?什么下?场。 是的,林晗仍是觉得?皇帝不过是一时失了智。等他过一段日子,对程玉瑾的心思逐渐淡了,不用旁人动手,他自?个?儿也会将这个?因着一时兴起而生出的污点抹去。 然而…… 孟秋则从燕承南多次遇害一事上,清楚的了解到?了该bug的杀伤力。 好在林晗尽管说得?事不关己,却也是想要占据上风的。平白?得?了这么个?消息,她只需顺手为之,便可揪住贞妃的辫子。要是往后有朝一日两人相争,此事便是个?要紧之处。 故而,她收回了落在孟秋那儿的视线,不紧不慢道,“七日宫中曲宴,我亲自?邀约。若此事为真,你我再?说旁的;若不过是你妄言——” “若小妇人胆敢存有坏心,”孟秋接过她的话音,一字一顿,“当以?命偿之。” * 抛开林晗这边,孟秋则频频去找贞妃攀谈。并非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只是想稳住她,顺便瞅一瞅能不能得?到?点儿bug的消息。 此法颇有些成效,起码在皇帝与程玉瑾奸情落实之前,这七天尚且算是过得?平安无事。 小郎君敏感的察觉到?她情绪变化,却贴心地不曾多问。他试图用稚嫩的言语安慰孟秋,颇有些小心翼翼,让孟秋顿觉老怀甚慰。 七个?昏昼转眼即逝,这回宫宴与其说是妃嫔小聚,倒不如说成是为表后宫和睦,而刻意联合众人作得?一场大戏。 仅仅那十来个?宫妃哪里够?因此,应当再?广邀诸多女眷,并赴宴席,好将此事流传出宫,教坊间?晓得?。 孟秋起初还不明白?,??为之纳闷。她想不明白?这宫宴有甚好办的,看着热闹,实则又累又闷,劳财伤神,却无实际用途。随后又经小郎君加以?解释,她方?才懂了。 不就是□□,面子工程嘛。 言归正传。 这回的曲宴也仍是冗长而无趣,孟秋从起初觉得?新奇看得?全神贯注,再?到?而今的乏味不已。 曲乐、歌舞的节奏甚慢,孟秋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不远处的程玉瑾那儿。 她今日的容光??胜前几天,眉眼流转,媚色如烟。哪怕孟秋身为女子,都被这难以?言喻的美貌惹得?挪不开眼。 碍于?无事可做,孟秋忍不住去想林晗究竟要怎么搞事情。 捉奸?别?想了。 且不说林晗不过是个?妃,哪怕她授了后位,也捉不得?皇帝的奸。天家最重颜面,哪怕宗室子弟闹出什么丑闻,都难免受罚,??别?提皇帝本人做出这种事来。 林晗虽傲气,脑子却好用。再?依照她的作风,眼下?应当是稍做试探,待确定了事实之后,再?根据情况另做安排。 百无聊赖之下?,她耐着性子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辗转,间?或低头与小郎君说几句话。 好半晌,宴席过半。 有宫婢避开旁人,凑到?程玉瑾旁边,和她窃窃私语。 继而,孟秋便眼睁睁看着她犹豫少时,回复了那宫婢什么,又紧跟着提着裙摆起身。她理了理衣裳,跟着那宫婢悄自?出了殿门?。 看到?这变故的人数不少,却没人去当做一回事。唯独孟秋聚精会神,而林晗则是使了个?眼色,身边便有个?宫人也轻手轻脚的溜了。 而孟秋颇有些等不及,喊来不远处的宫婢,和她说,“去问问,申夫人怎么这就离席了?” 不一会儿,那宫婢前来回话,“申夫人不胜酒力,正在内苑歇着。” “哦……”孟秋意味深长的重复道,“不胜酒力。” 再?往后,她亲眼瞧着此前跟在程玉瑾后面的宫人回来了,凑到?林晗身边与她回话。再?瞧着林晗的脸色骤然一沉,直勾勾盯着贞妃瞅,眼里讥诮又鄙夷,甚于?掺着几分嫌弃。 贞妃有所察觉,遂抬眸与她对视,得?以?她阴阳怪气的一笑。贞妃蹙眉,“?” 这人,有毛病? 孟秋捂着嘴噗嗤一声,惹得?小郎君侧目。 “娘子在笑甚,”他循着孟秋的视线朝前看去,怎奈一无所得?,“可是看着了什么好玩儿的事物?” 她笑眯眯的作答,“我看戏呢。” 徒留小郎君一头雾水,“……?” 想必是她所说的与林晗看到?的相差无几,这才教林晗如此反 分卷阅读49 应。 依照眼下?情景看来,孟秋估计着,自?个?儿是能过上一段安分日子了。 * 随着闲散渐久,孟秋那颗因着bug而七上八下?的心也逐渐安定了。 小郎君神思敏捷,聪慧且讨人喜欢,若他刻意想哄孟秋开心,哪怕他年幼,亦是被他这妙语连珠逗得?眉开眼笑。 两人相处得?愈发?融洽,尽管他在宫中的处境仍不算好。 他是个?内敛、又善于?隐忍的孩子,小小年纪便心思恁多,偏又不爱说出口?。孟秋有时猜不到?摸不准,只得?循循善诱、徐徐图之,直到?而今,才让他愿意把这些情绪表达出来。 而正在他俩日渐亲昵的时候,林晗也默不作声的开始动作了。 古来今往三从四德,男尊女卑,女子以?夫为天。而程玉瑾身为新妇却勾引帝王,以?致闹出丑闻一事,若教人得?知了,必定要骂得?她羞于?见人,自?挂东南枝。 林晗本想从她的名声上下?手,流言蜚语逼死人,??别?提此事本就属实。只需她通奸一事传出去,将皇帝给遮掩了,她便再?难翻身。留予她的,只剩下?一个?死字。 可林晗又转念一想,既此妇的把柄已在她手中,那便不足为虑了。既然如此,她何必着急忙慌的对程玉瑾做甚? 不如坐观其变,看看可否谋算??多。 若能用这个?拿捏住贞妃、甚于?整个?申家,教那些人遭了皇帝厌弃,便再?好不过—— 她深觉自?个?儿被孟秋借刀杀人了,偏生想不出孟秋与程玉瑾有什么交集,沉思许久,还是按捺住了心底躁动。 她这些想法孟秋无从得?知,孟秋虽说的确有这意思,却深知后宫中诸事多变,并未将赌注都压在她身上。 自?从检索出bug后,但凡程玉瑾进宫,孟秋便对她的动向一清二楚。她只需略作引导,做个?推手,这事儿呀,便难以?掩藏了。 毕竟抛开皇帝,后宫无主,管理着这三宫六院的,可是当今太后。 这尊大佛平日里不吭声不做气,可真真正正的管起事儿来,哪怕皇帝都得?略听一听。 家丑不外扬,??何况是天家的家丑。孟秋照常闲着,养崽攒钱聊八卦,有意想探听一些消息,未曾想一字半句都难以?得?知。 嘁—— 眼看着差不多了,她为防谁谁谁整出“申程氏年前病死”、“程氏女金蝉脱壳入宫为妃”,这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儿,悄自?控制着节奏,将程玉瑾新嫁有孕一事,传开了。 彼时,孟秋正在与小郎君玩耍。 他看着结上厚冰的水面,在孟秋心惊胆战的看护与目不转睛的凝视下?,顺着石阶到?了池边。 “殿下?,殿下?诶!”她忍不住的念叨着,“您可千万慢点儿啊,这冰也没多结实……” “不妨事。”燕承南被她这担忧的模样惹得?眉眼弯弯。 燕承南披着无暇胜雪的狐白?裘,蹲下?身去,用手掌轻轻贴了下?冰层。他小小一只蹲在那儿,霜雪落在他眉睫之间?,眼底映的是满宫冰封、银装素裹。 他收回被冻得?通红的手,轻轻呵了一下?。白?雾茫然四散,他望着孟秋,忽而说,“新年将近了。” 孟秋记得?,他的生辰也没几天了。 她近来忙于?任务,难免心事重重。小郎君如此敏感心细,应当是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她对于?小郎君那隐晦难言的些许不安,也是一清二楚。 “是呀,”她笑眯眯的看着燕承南,语气是近乎纵容的温柔,“您又要年长一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18 01:04:27~20200119 01:12: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夏日里的清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日里的清新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教养阿嬷 这段时日的后宫风平浪静, 半点儿看不出私底下的暗潮汹涌。 这些事儿与孟秋是不相干的,她安分待在东宫里,闲来无事与小郎君互为?作伴, 各自逗趣儿。在此之前, 她向来只知小郎君性情沉稳、少年老成, 哪怕略有?孩子心性,也甚知分寸, 却未曾想他也有?调皮顽劣的时候。 “殿下!”孟秋看着院里光秃秃的梅枝,再转头瞧见他满怀的花萼,颇有?些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猝不及防满头雾水,“您、您怎么把梅花儿都?给摘了??这都?含苞待放的, 哎呦, 可真?是糟践了?。您等着花开?了?再摘也行啊!” 燕承南无辜又?乖巧的回望着她。 “……”她佯装板着脸。 小郎君讨赏似的, 将兜着花的衣摆展开?给她看。 她有?点绷不住了?,“……” “娘子……”他软乎乎唤着孟秋,乌润的眸子撒娇一?般望着她,又?上前几步, 凑过来拽她袖子,“你莫气。” “那您、您下回!”孟秋着实没忍住,摸了?摸他脑袋, “可再不准这样了?昂?” 小郎君霎时眉开?眼笑, 朝着她重重一?点头, “嗯!” “哼……您答应得倒是快……”她目光移向那堆花儿, 嗅着小郎君满襟寒香, 不自禁叹着气嗔怪道,“哎,还想着等到结了?果?子, 再亲手去?学着给您做蜜饯呢。这倒好,您把 分卷阅读50 花儿都?给摘完了?。” “娘子要给我做蜜饯?”小郎君双眸一?亮,连忙说,“从御膳房领些梅子来,也使?得的!” 孟秋有?理有?据的反驳道,“那哪有?自家?看着长大的来得好。” 燕承南顺从地再一?点头,笑眼弯弯望着她,毫无异议的态度。他又?说,“娘子爱惜花草,我下次便不摘了?。” 这次攀折梅苞,是京中兴起以此物自制消寒图一?风,他听?说了?,便压不下亲自做一?幅,再赠与孟秋的想法。磨蹭好几日,终是等到合适的日子了?,就迫不及待将香气氤氲、分毫不曾外?泄的花苞都?揪了?下来。 “也不是爱惜,”孟秋被他这样哄着,老脸一?红,哪里还能再去?生他的气。她无奈又?好笑的捏了?捏小郎君腮颊,察觉他被自个儿养得丰润许多,便顿感满意。而后,她慢吞吞的解释,“要是真?说起来,别说几树梅花,就算是万里梅林,也比不过您开?心来得重要呀!” 他听?着果?真?开?心,“嗯!” “乖啦~”孟秋也不由得跟着他笑起来,看着他稚嫩眉眼,低声念叨,“还是个孩子呀,也不知道摘这梅花做什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她瞅着小郎君难掩欢喜的神情,罕见的显出几分幼态,暗自猜测着,“别不是给我什么惊喜……吧?” 想着,孟秋噗嗤一?声笑,引得小郎君疑惑瞧来,当即轻咳一?声收敛住,肃容正色与他对视。 “?”燕承南不明就里。 瓦上的雪干净洁白,檐下的冰也剔透无暇,暖阳如春日般明媚多情,惹得风又?瑟瑟,枝则颤颤,光也曳曳。 * 正在两人悠闲度日的时候,后宫里骤而热闹起来。 正值将近年关,哪怕天家?也轻责罚、重规矩,若有?宫人违禁者,亦不重惩,至多只罚月俸、膳食罢了?,必不可见血,唯恐犯了?古训。 谁知腊月还未过,翠竹苑的小宫婢便浑身血迹的奔向了?太医院。她面白如纸,跌跌撞撞跑过去?,连鞋履都?掉了?一?只,口中连呼救命,骇人至极。 “翠竹苑?”与杜云翠唠嗑的孟秋讶然打断她,傻不愣登问着,“那不是徐美人的住处吗?” 杜才人仍是那妖艳又?轻蔑的作态,话里有?话的幸灾乐祸道,“可不是么,就是她那儿。” “这这这、这怎么浑身血的呢?” “她呀,落胎了?。”杜云翠说得轻描淡写,话音里又?含着些堪称尖酸、刻薄的讥诮,“也是她没这个命,好端端的在这档口怀了?龙胎,可不是招人嫉恨么。” 孟秋撑着下巴瞅她。 “你直勾勾瞧我作甚?”她乜了?孟秋一?眼,媚骨天成、媚意婉转,掺和着几分嗔怪。继而,又?随即停顿一?下,那眉目间的笑意便寡淡许多,不冷不热的与她对视,“我这人呐,本就不是什么好货色。怎的,吓着沈娘子这金枝玉叶了??哼。” “没呀?”孟秋被她这话惹得一?愣。 而杜云翠听?了?却不信,又?是不明不白的朝着她,“哼!” “……”孟秋愣了?片刻,看着她,隐忍着隐忍着,还是没忍住,“噗嗤~”孟秋起初是笑了?一?声,随即便一?声连着一?声,“噗哈哈哈你想什么呢?” “杜云翠儿,”喊着杜才人的名讳,她笑眯眯的,“你是不是在心里头编排我了??” 杜云翠阴阳怪气回她,“哎呦,我可不敢。” 两人间的情谊十分奇怪,虽相识不久,却很?是处的来。大略是初见那次,孟秋在路上看见她被挑刺罚跪,又?见到她在踉跄站直后,又?拽着身边跪麻了?的小宫婢起身,还弯腰摸了?摸她的膝盖吧。 她这人善于谄媚、奉承,更性情圆滑、市侩,却意外?而又?难得的,算是个好人。 “我在宫里也待了?不少时日,徐美人的作风我也听?说过,你说就说了?,何必又?故意和我置气?”孟秋说着难免好笑,“诶呦,您杜才人有?什么不敢的?” “你你你……”杜云翠被她这话堵的语塞,俏脸一?红,啐她,“谁与你置气了??胡说八道!” “得了?,”她仍是笑着的,“之前徐美人的事你还没说完呢,快点儿,她怎么了??” “她呀……” 近来宫中坏事连桩,徐美人这回落了?胎,伤及根本,往后只怕再难孕育。她在听?闻太医回话的当时便晕厥过去?,醒来后寻死觅活闹的不成样子。 皇帝气得不轻,令锦、贞二妃务必查出真?凶。 不查还好,一?查便了?不得了?,二妃各自斗法,前前后后都?揪出来不少对方安插的暗桩。终了?皇帝定下的期限将近,也不知怎么的,牵连到了?宁婕妤。那位与东宫太子有?些沾亲带故的宁婕妤。 “……宁婕妤?”孟秋再度惊诧,“是她害的徐美人?不可能吧?” “嘁,在这后宫里头,有?甚么不可能的。”杜云翠对此嗤之以鼻,又?慢慢悠悠的继续说,“听?闻是她恭贺徐美人孕事,赠了?几个香囊。而那香囊里头呀,装着的香料掺和到一?处,正是容易使?妇人滑胎之物。” 孟秋一?头雾水,“这……” “不过她是被冤枉的。”杜云翠仍是那不疾不徐的语速,话音平淡,似乎口中所述不过是轻飘飘一?件小事儿,“昨夜里,她吊死了?。” “啊?”孟秋一?时没反应过来,“昨夜里她怎么 分卷阅读51 了??” “吊死了?。就在自个儿寝屋。”这件承着人命的阴谋在杜云翠说来,像是无足轻重,“听?闻今早被宫人发?觉的时候,身子都?僵了?。” 她听?得愣住。 “她若要自证清白,何苦投缳,死得一?点儿都?不体面。”杜云翠对着孟秋这样道,“应当提着刀去?大开?杀戒,解了?心中郁结,再一?了?百了?,干净利索。” “你这,颇有?些豪迈的侠气啊。”孟秋被逗得有?些想笑,又?想着此事,着实笑不出来。她沉默片刻,叹息,“挺可惜,她还年轻呢。” 杜云翠反问她,“这宫里头,还缺了?如花美眷么?” 闻言她无话可说,“……也是。” 这件事还不曾讲完,就在今日,宁婕妤自尽的消息被太后得知了?,她老人家?二话不说,便教?宫人传令下去?,命贞妃闭门?抄经。托词也是现成的。 贞妃有?儿有?女?,为?免寒冬腊月因着此事太过晦气,就只好辛苦她了?。 如此行径摆明了?是打压她。孟秋忍不住猜测,太后怕是因着皇帝与申程氏的私情而迁怒。也好,在孟秋看来,眼下林晗掌权,可比贞妃势大要好得多。 宫闱里热闹非凡,宫门?外?却平静地堪称安稳。申家?仍是一?如往常那般,不曾传出半点儿风声,也不曾听?闻有?甚么消息。孟秋觉得好奇,又?闷在宫中两耳不闻窗外?事,遂和杜云翠打听?。 “这回贞妃被吩咐抄写经文,更赏赐了?一?堆东西,听?着像是太后给她的恩典,可实际上,这不就是罚么。”她说,“贞妃这遭没了?面子,按理说,申家?应该也会有?些动静啊?” “谁讲没得动静?”杜云翠好整以暇的哂笑,“啧啧啧,小申夫人新孕的喜事儿可是传遍了?,听?闻才一?个来月,也不晓得如何被人得知的。” 孟秋愕然,“……真?怀上了??” “那还有?假?”杜云翠斜睨她,“不过听?闻她近来在府中养胎,一?干琐事都?推了?。” “哦……”她收回旁的心思,有?些走神的蹙起眉尖,将程玉瑾一?事在心底反复揣摩。好半晌,她许是得出些什么答案了?,便暂且将此搁下,转而定定的去?看杜云翠。她眼里并无疑虑,也不曾犹豫,只是温温和和的说,“那你呢?” 杜云翠一?时不曾明白,“我又?怎的了??” “云翠儿,”孟秋唤着她,停顿一?下,“你告诉我这么多,是从哪儿知道的呀。” 虽她进宫没多久,而杜云翠待得时日比她多,可这些深宫秘辛,哪怕她身处东宫也鲜少听?闻。而人微言轻,不过是才人的杜云翠又?从何得知? 孟秋心底早已有?了?臆测,只是按捺着并未诉之于口。问及这些的时候,她也不曾咄咄逼人,毕竟答案已经显而易见摆明了?。问出来,不过是要托她的口,为?自个儿带些话罢了?。 而杜云翠微愣,“我……” “是锦妃娘娘吗?”虽说是询问她,可孟秋的语气笃定,“她让你和我说这些,推波助澜、借刀杀人,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19 01:12:22~20200120 22:12: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虎蕤荞 6个;夏日里的清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虎蕤荞 10瓶;夏日里的清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教养阿嬷 话音落下, 杜云翠有些呆怔,复又释然。她轻嗤着笑,垂了眼睫, 手指尖儿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几面, “可真是?为难您了, 哪怕心中早有设想,也得与妾身这小小的才人虚与委蛇。” “你也别多想, 我这火气不是?朝着你的,是?对着上面那位。”孟秋也笑,直言不讳道,“我与娘娘到?底是?生疏了, 可若非我心甘情愿, 又何必如你所说, 做什么?‘虚与委蛇’的事儿?只是?现在?眼看着差不多了,我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而已。” 孟秋在?和她相识不久后,就隐约清楚她后头必然有人了,却不敢断定究竟是?谁。如今宫中势大?的无非那两位娘娘, 而贞妃落入劣势,杜云翠在?这儿幸灾乐祸。孟秋哪还能猜不到?。 两人相对无言,孟秋没再做声去说旁的, 而杜云翠也摆明了谈兴不浓。各自沉默少顷, 孟秋先行起身。 “时辰不早, 我得回?东宫去了。”她挪开眼没看杜云翠, 温声说, “要?是?下次得空,我再来?寻你闲聊吧。不必送,再会。” “沈三娘子——” 杜云翠喊住她, 见她转身回?首,循声看来?。与她对视着,杜云翠率先移开了目光,低着头,将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杜云翠说,“这段时日坏事太多,我不妨与你讲一件喜事儿罢。” “好,”孟秋看着她,隐有猜测,“你说。” “我前几日经?水未来?,乃至今时,已有不少天了。”杜云翠仍是?那轻描淡写的腔调,语气里也不见得有多少温存,平淡温吞地仿若一杯白水,“我估略着,自个儿怕是?有了身子。今儿娘娘便会遣人前来?诊脉,若是?真的有,这孩子,等到?生下来?,便要?送去娘娘那儿,由她抚养。” 孟秋惊愕地有些结巴,“啊、 分卷阅读52 啊?你也怀了?这么?巧?” “哪有甚么?巧的,不过是?曲意逢迎,算计着谋划来?的。”杜云翠颇有些肆无忌惮,与她说话时言辞讥诮而嘲讽,慢悠悠、轻飘飘,“如今么?,你与她熟识,应当晓得她的性情。” “她”,指的是?林晗。 这一遭喜事是?她跟着林晗得来?的赏赐,孟秋不知她所求的是?什么?,可到?底的结果,便是?如此。宫中低位嫔妾如若有孕,若说喜,倒更像是?祸。 林晗入宫至今都无有动静,而贞妃无非是?依仗着那两个孩子,眼下徐美人的胎虽说没了,但不是?还有个程玉瑾么?。她也怀上了的消息传出来?,相较于他人,最急切的便该是?林晗。林晗早便考虑到?皇嗣一事,虽说旁人的终究比不过亲生的,但也得她有才行。 而杜云翠有喜,则必然是?她故意为之。这孩子抱过去,记在?她名下,又更得有一出去母留子的事儿,方才足以让这孩子亲近她。 “你……”孟秋语塞着不知该说什么?,停顿再停顿、沉默又沉默,好半晌,长?长?缓缓的叹息,“多保重。” 而杜云翠对自个儿的后路似乎不甚担忧,又像是?不太在?乎。她反倒是?定定的看着孟秋,回?答她,“你也小心着,别把自个儿赔进去了。” 孟秋惊讶看她。 “太子与你可是?有甚么?,不为人知的渊源?”她含着几分?好奇的问道,“你何必护他至此?虽说前几回?东宫出事寻不到?主儿,也未免就是?小申夫人所为。你既非宫里人,何苦掺和进来?,困进这一团乱麻里?” 她三问孟秋,孟秋却一句都难答。哑然片刻,孟秋摇头说,“你且当我是?行善罢,又或说,我确是?和他有点儿渊源吧。” 杜云翠不信,“哼,不愿说就罢了,扯什么?幌子?你个深宅妇人,还与东宫太子有故交?嘁!” 听她这么?讲孟秋也没反驳。 “你我相识一场,若你真是?执迷不悟。”杜云翠停顿一下,说,“往后便莫在?来?了,没得连累到?我。” 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不重要?,是?提醒抑或暗示亦不要?紧,毕竟孟秋所能说的,唯有无足轻重的一声,“好。” 临到?踏出朱红门槛前,她温声又将此前的话重复了遍,简短的三个字儿,“你……保重。” 孟秋渐走渐远,似乎隐约听见了杜云翠的应答,又似乎没有。 风声喑哑。 * 今日晴好。 潋滟余晖如同女儿家泼洒的胭脂,深深浅浅晕染开来?,衬着云霞,将整个东宫都覆上一片绯色。 书房中,孟秋安静地为燕承南研墨,看他临帖。 那一抹残阳逐渐熹微,屋里的烛光则大?盛。小郎君认真专注得枕腕而书,撇捺端正、笔锋内敛,虽他如今年少,字里行间却已见风骨。 眼看着他又临摹好了一页,孟秋适时唤他,“殿下。天都黑了,您歇一会儿?” “嗯,”他便依言搁下笔,“好,听娘子的。” 见状,孟秋忍不住笑,一面夸着他真乖,一面也不知是?心酸还是?感慨,用手轻轻捏了下他面颊。 暮色渐沉,两人用过膳,孟秋心知他勤奋,却又忧心他过犹不及,便只得哄着他说要?与他讲故事听。 小郎君体贴且温顺,也由着孟秋。 孟秋实则并?不曾读过多少童话,儿时听来?的那些也记不太清了,再挑挑拣拣,想要?找出个合适的,便更难。苦思冥想良久,她选出了《木兰辞》。这首乐府诗。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该是?因着位面不同,这儿并?没有流传花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也从?未出过女将。 她将这首诗清清楚楚的念了一遍,看着小郎君似懂非懂的模样,再将花木兰的故事娓娓道来?。 可说着说着,话题似乎便逐渐有些偏了。孟秋不由得提及当朝女子,又难免想起静娴皇后。恰在?此时,小郎君也问到?了她。 “先皇后呀……”孟秋沉吟着,斟酌言辞,语气温软,“她宽容和善,又平易近人,但凡见过她的,无一不是?满口称赞。” 继而,她也不由得想起庄府,静娴皇后的母家。如今的当家人正是?太子嫡亲舅舅,当朝丞相,庄修然。 “舅舅惯是?同我不亲近的,”他并?不和孟秋避讳,提及这些,只是?也觉得困惑难解,“我并?不知缘由。” 入宫这段时日,孟秋哪怕再迟钝,对这件事也隐隐约约有点儿明白了。如今从?小郎君口中得到?确切答复,她难免又为他觉得委屈不平。 虽他年纪小,有的事却并?非劝说几句,就足以掩过饰非的。尽管现下被孟秋哄骗过去,等到?过几年,他逐渐大?了,心底必然也还是?如明镜一般,对此一清二楚。 故而,孟秋看他好一会儿,方才开口,声音轻轻低低的问他,“觉得难过吗?” 小郎君有些迟疑,仿佛点了头便是?示弱,是?承认自个儿懦弱胆怯。他望着孟秋,有点儿不知应当如何作?答。 “殿下呀……”孟秋看得出他的迟疑,也对他的犹豫心知肚明,“您是?东宫太子,却也不是?摈弃了世俗啊。喜悦、伤心、思念、害怕,这些情绪又有什么?呢?如果您对外是?端方守矩的太子殿下,那起码在?您对内,对着熟络可信的人,在?他们?面前,您不用这样束缚自己呀!” 这些理论他从?未听闻过 分卷阅读53 ,若说不对,又似乎有点儿歪理。年幼无知的燕承南被孟秋这通诡辩说服了,呆怔怔看着她,愈发地茫然。 终究他还是?信了孟秋。 “是?……有些难过……”他羞于启齿似的,罕见地红了耳畔,显出腼腆且含蓄的几分?稚气,“倒也并?无其他意思,只是?、只是?我不似其他兄弟,有娘亲在?侧,对着舅舅时,难免……生出些盼望来?。” 孟秋温温柔柔的摸他脑袋,“是?呀,是?呀,我知道。” 被她这样纵容着,小郎君霎时羞了,也不再往下讲,埋首在?她怀里不做声。 “娘子。”烛花噼啪,年幼的太子殿下软声软气的唤着她,嗓音都还带着奶腔,撒娇似的,“娘子,再过两日便是?我生辰了。待到?宫宴过后,夜里,就在?东宫里,你陪我过罢?” 两天。 不过四个昼夜。 又仅仅是?二十多个时辰。 这日期定得太近,让孟秋觉得无甚大?碍,决计不会出现什么?变故。因此,她答应了。 “好啊,”她一分?一毫都不曾迟疑,答应的笃定,“我一定陪着您!” “嗯!”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深宫佛堂之中,安太后端正跪在?金身前,指间捻着念珠,阖眸诵经?。 她今岁已是?四十有五,由于早年费神操劳,而今哪怕面相并?不见老态,鬓间亦有几线银丝。信佛几十载,不论其信仰真假,那慈悲祥和的气韵却算是?糅合进了骨子里。 香炉里青烟缭绕,渺渺升起,再邈邈散开。晦涩经?文?声不断,又紧跟着掺杂进了细碎步履声,从?远至近,越发清晰易辨。 “吱呀~” 明黄色的衣袍在?烛光下色彩浓稠。 佛堂乃是?前朝便有的,多年修缮、维护,哪怕再过小心,推门时仍是?会轻微作?响。仿若沉浸着时光与岁月,重量如海岳山川。 堂外的宫人乌压压跪了一地,老嬷嬷朝着两位主子躬身作?礼罢了,也自行退下。 不算空旷也并?不窄小的堂内,静谧至落针可闻。 《心经?》颂毕,安太后手中念珠顿住,掀开眼帘,双掌合十,朝着金身佛祖恭敬拜下。 待到?直起身,她徐徐道,“皇帝,你来?了。” “母后。”皇帝上前几步,亲自去扶安太后,“儿听您传唤,政务暂罢便赶来?见您,不知所为何事?” “皇帝,”安太后低低叹息,“你真不知么??” 他沉默一霎,遂应,“请母后明示。” “且多顾念着贞妃,哪怕为她、为你的孩子们?,你也不该。”安太后抬眼去看他,一字一顿,“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作者有话要说:  Ps:渣作者的手速……怕是要完……跪了跪了Orz…… —— 22:12:12~20200122 00:53: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虎蕤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司皇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教养阿嬷 “好, 胳膊伸直——” “诶对了!” 雪照云光,和暖冬阳像是软绵绵的薄纱,泛着金光璀璨, 层层叠叠笼罩着红尘寰宇。 “娘子, 还不曾量好吗?” 孟秋拿着软尺, 将小郎君的肩颈、腰背一再度量,又拿炭笔仔细记下。她一面将那页纸递给一旁候着的内监, 一面回答,“好了好了,量好了。” 今年早该将冬衣送来的,也?不知是前朝抑或后宫的缘故, 直到现在才来人说要量尺寸。孟秋一时?兴起, 便替了那宫人, 亲手为自家?殿下折腾。小孩子长得快,孟秋初见他时?才不过及腰,如今便高出近一寸,让她啧啧称奇。 “沈娘子有所不知, 殿下如今这岁数正是长个子的时?候,窜得快也?是常理。”那从尚衣监来的年老宦官是个面貌和善的,大概因着年岁大了, 略有些?温吞。他人老成精, 打?眼一瞧便晓得孟秋被太子看?重, 故而对她的态度也?恭敬, “待到过了年, 殿下又得长一截儿。全都依仗您照顾得好,若陛下见到,也?必当欢喜。” 她听了这话只是笑, 并不接话。皇帝怎样与她也?不相干,只需小郎君开开心心,好好儿的,她就心满意足了。 量罢身?量,那尚衣监的年老宦官继而告退,再领着七八个小内监出了东宫。 “那是尚衣监的掌司太监,刘公公。”由于孟秋对宫中这些?事儿一无?所知,她又有意想弄个清楚,燕承南只好在见到那些?人时?,再与她讲一遍。略作停顿后,他继续说,“刘公公惯是常来东宫的。” 他言语里似乎有着些?话外音,又像是随口一提。由于孟秋对于宫中这些?事一无?所知,她偏又想要弄清楚,小郎君只得在见过这些?人后,再在私底下与孟秋再说一遍。他说得仔细,孟秋记的认真?。 言毕,还没过多久,有宫人匆匆话音声传来。 “奴婢拜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操咋跑这么快?”孟秋一愣,回过神,连忙转身?拜倒,紧跟着他们喊道,“万岁万万岁!” 小郎君朝着皇帝行礼问安,规矩又拘谨的唤着,“父皇。” “都免礼。”对着小郎君,皇帝惯来的威仪迫人也?柔和许多,牵着 分卷阅读54 他落座后,有意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这孩子终究是与其?他孩子不同的,哪怕对他有着孺慕之情,也?不曾多加表露,更?不曾有甚么亲近的举动。皇帝既怜他年幼失恃,又惜他天资卓越。 孟秋在旁冷眼看?着,好半晌,还是没忍住,低声说道,“殿下近来常读经史,又频频翻阅《诗经》、《尔雅》等书?,颇为喜爱。” “好。”皇帝当即接话,“经史多晦涩,你读书?时?,可?曾有不懂之处?不妨问来。” 闻言,小郎君乖巧点头,“有。儿臣读至《论语》第……” 父子俩严肃而又严谨的一问一答,皇帝爱才,察觉小郎君见解独到后便愈发?欣喜,连叠出题询问,俨然将夫子的活计抢了个干净。 本意是想让皇帝夸奖几?句的孟秋:=。= 好在结果不离其?宗,小郎君伶俐,皇帝对于他的回答显然很是满意。而小郎君亦是如此?。 孟秋:……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她在旁边待着,闲来无?事,便将视线放在小郎君身?上。她看?着看?着,不禁怔住。小郎君惯来是少年老成的作态,谨言慎行、严以律己。这显然是个好处,他愈懂事、愈聪慧,对他自个儿,乃至对孟秋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事。哪怕长远看?来,他倘若知晓明白地越多,对往后便也?越有利。 此?刻的太子殿下仍是故作老成的,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却连刻意的皱眉抿唇都遮掩不住他满心雀跃。他乌眸里宛若嵌着万千星子,亮闪闪发?着光,是谁都看?得出的欢喜。 还是个孩子啊…… 尽管他过于早慧。 却也?是她这段时?日熟识的小郎君。是见着父亲,就算聊着枯燥乏味的课业,也?满心满眼都是欢欣雀跃的小孩子。 直至这时?,孟秋看?着他乍然哑了声,心底五味杂陈。不论以后的燕承南是否青史留名,在史书?上占据大段篇幅;抑或于政绩上名传千古,被后人传颂朝拜。眼下是庆安元年,如今的燕承南懵懂无?知、心性纯良。若是非要将不知多少年后的事强加于他,未免显得太过于苛刻。 “沈氏。” 孟秋还在走神,倏地听见皇帝出声,下意识循声看?去。与皇帝四目相对,这行为未免太过冒犯。她连忙低头,跪地应道,“是。” “太子近来可?都还好?”皇帝这话问得太过宽阔,似乎轻而易举几?句话,就足以将小郎君这段时?日的苦楚都概括了。 故而,孟秋斟酌片刻言辞,说,“殿下安康无?恙,只天气冷,上回发?高热又病的过重,便偶有咳嗽。” 皇帝闻言皱眉,“咳嗽?太医怎么说?” “已开了药,平时?也?多有注意。”孟秋说得含蓄,一言带过,还不忘把戏做足,俯身?拜下朝着皇帝告罪,“是妇人照顾不当,才让殿下这样受罪……请您责罚。” 而皇帝还能说什么。 旁的皇子有母亲照顾,寻常无?有不妥的。而小郎君这儿,除了嬷嬷便是宫婢,并无?甚么亲近的人,如今从宫外选进个娘子,他便亲近不已。莫说此?事与孟秋不相干,小郎君病间更?是她妥帖照料。就算此?事真?的是她疏忽,那皇帝为了锦妃、为了寄体已逝的前夫,也?不会重罚她。 毕竟寄体进宫来,就是为了混过这一年的工夫,在东宫里头镀个金,再出宫寻个好人家?嫁了。 “罢了,太子病愈你也?有功,便抵了吧。”皇帝是这样说的,目光掠过她,落在身?侧的小郎君身?上,语气略微低柔些?许,问他,“父皇从舅家?为你寻两个嬷嬷,再教?你表兄也?入宫与你一同作伴,可?好?” 小郎君对皇帝所说无?甚异议,“儿臣愿意。” “叮——” 尖锐的系统音骤然响起。 【您的权限已升级】 孟秋被这提示吓得浑身?一抖,险些?没收敛住脸上的神情。她压着惊异去看?小郎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皇帝说得那些?话究竟代表着什么。 这是将要择选东宫侍读了。 皇帝并未久留,在答允过这桩事后,便得赶着去锦屏宫里。 夜色渐深,殿中逐渐安静下来。除却值守的宫人,旁的便都尽数睡下了。孟秋待到将小郎君也?哄睡,方才轻手轻脚地挪着步子离开。 廊间有化?开的冰雪,踩在鞋底咯吱作响,在宫灯映照下,仿若也?铺上一层暖色。天幕漆黑,星子却稀疏,一轮明月挂在高处,周边既无?云也?无?霞,散着苍白的光。 她长长呵出一口气—— 大片的雾气朦胧里,她宛若笼罩在光晕之下,连面容也?模糊不清了。 “系统。”孟秋手里捧着暖炉,顿步,用脚尖将冰雪都碾碎成渣,音量放得极轻,慢吞吞的问着,“权限升级,是怎么回事?” 【因任务目标已有一定自保能力,您已获得低级权限】 “低级权限……”她像是复读机般,把系统提及的这个词在口中重复一遍,仔细咀嚼、反复思虑。好半晌,她继续问,“那这有什么用处?” 【在此?节点后,您将获得「时?空碎片*1」】 “用处嘞?” 【您无?权查询】 “……”辣鸡系统还是辣鸡系统! 孟秋倒也?从没想过依仗它,故而此?时?半句不多说,只是追问,“就没有其?他的用处了?” 【请宿主自行探索】 如此?一来,这话便没得说了。至此?,她 分卷阅读55 只得暂且搁下这件事,想着两日后小郎君的生辰,轻轻缓缓地再次吐息着。 “真?好啊,又过了一年。”孟秋语气复杂,似是含着些?感慨,又似只是纯粹的欣然,叹道,“快些?长大吧。” 天上的月仍然清辉依旧,年年复年年,日日又日日的洒在茫茫俗笼间,不曾区分尊卑、善恶,只是温柔且多情的看?着人世万物。拂过一阵儿风,携有霜花与雪沫儿,映着那轮浅浅淡淡的月色。 * 申府。 庭院深深深几?许。 程玉瑾半倚着窗畔,素白的手搭在阑干上,指尖被冻得嫣红。她衣着单薄,面上也?未施脂粉,青丝如墨,松松散散的用簪子绾着,又泪盈于睫,叫人看?着愈发?的我见犹怜。透过窗槅,她幽幽的目光落在满地积雪上,望着被践入泥泞的残花,暗自垂泪。 偌大的院落里空空荡荡,院门紧闭,更?有好几?个侍从守在门口。 她与皇帝私相授受的事瞒不住了。 此?事实则并无?多少人晓得,只一个贞妃在其?中穿针引线,以及被她借由系统来收服的心腹。她丈夫,申家?的当家?人必然也?不清楚。而贞妃并非头脑发?昏,做出这档子糊涂事,还要与三儿亲亲切切。乃至皇帝,亦不是好女色、乃至鬼迷心窍染指臣妻的昏君。 这一切,不过是系统背地里作祟,挪用燕朝气运所做出来惑人心智的罢了。 可?恨孟秋犹如天降,将这盘棋毁地彻底。 “哐”! 院门骤然被踹开,发?出的巨响惊人。 程玉瑾眸中含着的盈盈泪珠尚未来得及落下,便教?这一遭吓得浑身?发?颤,惶恐着朝前看?去。 踹门的是个老嬷嬷,下吩咐的,则是申家?老夫人。申大人跟在后头有意阻拦,却又不敢有所动作,只得亦步亦趋,再好言相劝。 老夫人虽已满鬓斑白,却仍身?子硬朗。她疾步走进屋内,教?申大人连劝说的话音都还不曾停住,便揪着程玉瑾的衣襟将她拽起身?,抬手就狠狠扇了个脆巴掌 ◎31.教养阿嬷 “啊!”程玉瑾惊呼一声, 几近是在老夫人松手的刹那便娇躯一软,跌坐在了地下。她捂着半边脸,昂起?头, 呜呜咽咽, 欲语还休的短促唤着, “夫君……” “贱妇!还敢放肆!”老夫人看不惯,抬脚要踹。 “母亲!母亲!请您息怒, 稚子?无辜啊!”申大人连忙挡住,还得再劝,“我知您生?气,可现下又?怎好教人抓住把?柄?哪怕您要责罚, 也需得顾及轻重缓急, 暂且忍一忍。” 程玉瑾听?着他这样说, 心下骤然一松。她用柔荑拽住申大人衣角,娇娇怯怯去望他,仍是低低弱弱的继续喊了一声,“夫君……” 她在心底暗自与宫斗系统谋划着, 以这段时日攒下的积分,兑换了魅惑人心的短暂buff。 霎时,申大人心神一恍, 低头看见她弱不胜衣的可怜姿态, 便没由来的有些心软。他情不自禁的开口, “母亲, 她怀了孩子?。若是我申家的……还请您留她一命罢!” “这个祸害留不得。”老夫人斩钉截铁, 她看着自家惯来孝顺听?话的嫡长子?,有些难以置信。她年?轻时也上过?战场,性情本就直爽, 如今年?岁大了脾气也大了,更是毫不委婉,“怀了?呵,且不说这是不是你的种,只她危及我申家这桩罪,我就非要打杀了她!” “母亲……” 鬼迷心窍的申大人还要再求情,老夫人当即再次踹出一脚,教他恁大的身板都一个踉跄,险些没稳住身子?。 “你怕是色胆包天!做了绿头王八还不知足,连你一家老小的性命都不顾了?”老夫人冷笑着,言辞犀利,“混淆天家血脉,这罪名你也敢担?” 申大人则是沉默。 旁边的程玉瑾心头一紧。她自个儿清楚,哪怕系统这本事很是骇人,却也不足以让人失智。一如皇帝,虽已与她成了好事,却仍旧在利弊之下弃她不顾。再如她这名正言顺的丈夫,相较于全族上下几百口,就胆怯了。 终了,老夫人大权独揽,将程玉瑾幽禁于院中。 虽申大人所说的话大多不恰当,却有一句是对的。眼下这情景,确实不好妄自处置了她。故而?老夫人便耐心等着,待到过?了一段日子?,若宫中还无消息…… 则定要除去此女。 * 深夜,孟秋正熟睡着。 “叮——” 【当前bug:「程玉瑾」已丧失自身影响】 【请您继续努力完成任务】 她乍然被吵醒。 “啊……?”孟秋初醒时颇有些迟钝,茫茫然应了一声。她眨了两下眼睛,这才反应过?来,倏地坐起?身,惊道,“你刚说了什么??” 【当前节点将要结束,请等待跳转】 【剩余时间:00:58:34】 “等等等等等等!”她霎时急成了结巴,连忙去问系统,“就一个小时了?不行啊,我不是还没死吗?不是,是寄体这都还活着,你就跳转?那这身体怎么?办?” 【因此节点bug已清除,您无权滞留】 “那寄体呢?” 【寄体将由数据复制体代管,于宿主离开后自然死亡】 “……” “要是我申请滞留呢?”孟秋思及小郎君的生?辰,“至少明?天我得留下。” 【您无权…… “你无权为我做出决定。”她不管系统在脑海里?响起?的死板 分卷阅读56 机械音,一字一顿的阐述,“联系主系统,我必须要停留至少一天。” 【您无权…… “系统啊,咱俩是合作?关系。虽然你垄断了资源,但我也有选择中断这场交易的权利。”孟秋说得不紧不慢,冷静与它表明?,“我多待一天并没有影响,你规行矩止,反而?有害无利。请你去和主系统申请,我要滞留。” 她感情用事。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小郎君对于明?日他的生?辰,对于她的陪伴,到底有多期望。 就算为了俩人这几个月的相处,她也不忍心丢下他。 更何况,系统墨守成规,按照要求来管束她,如今这样的小事还好,若是有关她本身的根本利益呢?她到时候还有选择的机会吗? 是以,孟秋重复说,“联系主系统吧。” 脑中的系统再无声响。 孟秋有些发愣,蹙着眉头沉思半晌,又?间接着喊了它好几下,却半句都不曾得到回应。她纳闷地躺回床上,还未曾把?被窝捂暖和,忽然的,从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叮——”! “……干嘛?!”她恼火到把?头发揉地糟乱。 【不是您要与我申请滞留吗】 一把?低哑柔缓的好听?嗓音传入孟秋耳中,在这寂静深夜里?,仿若贴在她耳畔呢喃细语般,激得她骨骸酥麻。 她再次倏然坐起?身,懵然揉了揉耳朵,反应过?来,“主系统。” 【是的】他话音里?仍是像含着笑,温温和和,尤其?悦耳,【很荣幸您还记得我】 “废话不多说,”孟秋自从得知他不过?是个AI,就懒得和他交谈了。再因为他留下的时限过?短,如今更是直奔主题,“时空碎片是什么??” 主系统并未回答,而?是反问她,【您之前已经得知答案了,不是吗】 “你是在说系统那句‘无权查询’?如果这也算答案的话。”她拒绝主系统的模棱两可,“顾名思义,这东西应该是属于这个位面?的,和殿下……和目标人物有关,对吧?那用处呢?是做什么?的?” 而?那边,主系统似乎对她这样无赖的咄咄逼人十分感兴趣。他并无喜怒哀乐,此刻也不过?是包容又?温柔的,轻轻低低地,在孟秋耳边笑了一声。 【您不妨再继续说下去】他说,【在00:41:54后,您将被送去下一节点】 “……”孟秋哽住。不得不说,软刀子?捅人最疼不过?。孟秋被他这话堵得语塞,哪怕再想?盘问,也只得屈服于淫威之下,忍着气转回正题,“不行,我不能走。” 【很抱歉,您无权滞留】不似系统毫无人气、死板而?冰冷的通知,他语气和软,耐心地与孟秋解释,【并非为难您,是您身为外来者,在此位面?本就不宜久留。当前节点bug已清除,您一举一动皆会沾染因果,导致未来走向有变。因此,请您及时离开,以免被位面?察觉您的存在】 如此这般,孟秋不占理,她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天,就一天……”她没了据理力争的气势,音调也弱下去,“bug作?成那样,这小世界都拿他们没办法,还得你们找人来处理。怎么?轮到我,也不惹是生?非,只安安分分在这儿待一天,就偏不行……” 主系统很少同宿主沟通,偶有交集,也是遵循制定的规矩来做,从无谁人来讨价还价—— 他将词库检索一遍,愈发觉得这个词用得合适。孟秋此举,就是在和他讨价还价。 他尽管觉得新奇,却并不想?破例,【在00:33:18后,您将被送去下一节点】 “你真就不能通融通融?”孟秋厚着脸皮和他叨叨叨,试图再争取一下,“也不止是为我自己,我敢断定,我这样做一定对任务有利!” 主系统依旧温柔又?包容地,【很抱歉,您无权——】 他话音骤断。 “……喂?”孟秋一脸懵逼,“主系统?” 她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又?轻声喊了几下,还是得不到应答。她看着满室漆黑,与窗外天边那一抹薄光熹微,忍不住长长吐息。 此时此刻,她以为主系统离开了。 可就在她正失落的时候,耳畔响起?清脆的一声,“叮——” 【0851宿主,请允许我为系统的漏洞所致歉】主系统低柔的声线如弦似月,在她耳畔轻缓响起?。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将面?临重大危机】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88m】 “哈?”孟秋骤然从床榻上蹦起?来,趿拉着绣履匆匆起?身,就着急忙慌地抓过?衣裳。她一面?飞快整理着仪容,一面?质问主系统,“bug不是已经没了吗?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bug未彻底清除】 主系统说得模棱两可,就催促着孟秋赶去救场。 “呵,那我是走不成喽?”她冷笑地极具讽刺意味,可惜主系统并不曾被内涵到。 这大起?大落,让孟秋有些反应不及。直到踏出门,在赶往正寝的路上,被寒风一惊,她才茫茫然回神。 “是小申夫人作?的死?”她虽说在询问主系统,言辞里?却已然确定了,“她垂死挣扎,用那个劳什子?的宫斗系统,还想?搞事?” 这答案太过?显而?易见,主系统是否应答,于孟秋来说都不重要。 清早的霜雾寒凉,喘息时仿若将肺腑都冻结住了,针扎似的细细密密发着疼。风也刺骨,凝 分卷阅读57 结成刃口般锋利,足以从皮肉冷到骨骸深处。 脑中的示警响个不停,“叮”、“叮”、“叮”,催命似的。 她跟随系统,在后院的狭巷里?找到了小郎君。 千钧一发之际,地上横躺着几个宫人,满院血迹斑斑,小郎君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而?行凶的,则是从王府就跟在小郎君身边伺候了好几年?的内侍。他高高举起?刀,凛冽的寒光一闪而?过?,在他身形遮掩下,孟秋只看得见小郎君沾了血的袖摆。 “殿下!”她大惊失色。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22 16:11:20~20200123 00:45: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日里的清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第六回:掖庭弃妾 她?顺手抡过一旁靠墙搁着, 用?来?铲雪的铁锹,心一横手一狠,重重砸向那内侍的脑袋! “咣”! 尽管孟秋力度有限, 可铁器重击在他脑壳上, 仍是发出一声闷响。那内侍被?开了瓢, 跌倒在地,猩红的血汩汩往外涌, 染得他大半件衣裳都血淋淋的骇人。 但他宛如不?是个活人,半点儿觉不?出痛似的,握着刀就爬起身,锲而不?舍地继续着全然不?合理的刺杀。 孟秋阻拦不?及, 惊骇至极, “殿下?, 躲开!” 小郎君不?算胆小,自他记事起发生的这些大大小小坏事也尚且历历在目,可眼下?要杀了他的,是堪称与他熟识的身边人。狰狞而又血腥, 带着满身的血,铁锈味扑鼻而来?,令他头晕目眩。 见状, 孟秋从侧扑身而上, 以己为盾, 将小郎君护得严严实实。 而小郎君不?曾等到利刃破开身躯, 也无有察觉到痛处, 只?发觉他骤然落进了一处温软怀中。 熟悉的浅淡香气?让他一时回不?过神。 那内侍不?知从哪儿得来?的匕首,虽开了刃,却镶金嵌玉是个十足的样子货。刀口?既钝又慢, 全因着手劲捅进去,深入两寸有余。 “叮——” 【宿主生命值:69/100】 【宿主生命值已下?降至「危险」范围】 她?紧紧护着小郎君,把他藏在自个儿身下?,不?曾让旁人伤到他分毫。那内侍不?知疲倦似的,在此时此刻肆意行凶。 【宿主生命值:55/100】 【宿主生命值:38/100】 【宿主生命值:17/100】 【宿主生命值已下?降至「濒危」范围】 大略是有人察觉不?对,又或此前另有宫人报信,一众侍从、护卫姗姗来?迟。 直至这时,孟秋已是强弩之末。 周遭乱哄哄一片,歹人被?死死押住,宫人们不?敢妄自去动她?,一个劲儿喊着快请太医。 “……娘子……?”小郎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茫然唤着她?。 她?下?意识想要开口?安慰,却呕出了血。滚烫烫地从咽喉里往外涌,呛得她?不?住咳嗽,愈咳愈吐,仿若要将浑身的血都呕出来?。 鲜血顺着她?唇角滴落在小郎君颈间,似火焰般灼热,烫得他微微瑟缩。他苍白着面色,整个人都在发抖,听着旁人的话?语声,试图挣开孟秋的怀抱,却又不?敢起身。 “别?、别?动……”她?嗓音嘶哑,音量几近于无,轻飘飘没了分量,刚出口?就落在风里,涣散得一干二净。若非小郎君与她?凑的近,必然也听不?清。 他却果真不?动了。 “殿下?,殿下?。”孟秋艰难地维持吐字清晰,一面急促喘着气?,一面哄他,“闭上眼。” 小郎君一个吩咐一个动作,乖顺的听从着孟秋所?说。他感受着孟秋身上传来?的温热,全然想不?明白到底是怎的了。 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多想,而孟秋的气?息逐渐微弱,拥着他的力度也愈发轻了。他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掉,实则他自个儿也不?清楚为何要哭。他想着,孟秋惯来?是心疼他的,定然不?舍得他难过。 可终究,他等到太医前来?将那单薄清瘦的身躯抬开了,也不?曾等来?她?的话?音。 “……娘子?”小郎君跪坐在地,无有听从孟秋的,他睁了眼。膝下?是半化的冰雪,与猩红刺目的血迹。连同他身上,也尽是鲜血淋漓。 大都是孟秋的血。 “你、你答允我……”他稚嫩的嗓音带着颤,乌眸里似乎含着泪,又仿若蒙着雾气?。他去牵孟秋冰凉手指,期望从她?那儿得到哪怕一丝半点的回应,“你答允我要与我一同过生辰的!” 他哀哀重复着,“你答允过的……” 寒风凛冽。 倏地簌簌下?起雪。 苍天青青白白泛着一抹光,从微到盛,半明半暗,东边这朝阳与西边那残月两两相对,不?过少顷工夫,天色竟已大亮了。 那雪落到地下?就没了,他怎样都留不?住。 —————庆安四年,仲夏————— “叮——” 【已选中寄体】 【契合度:91%】 【正在加载中……】 【系统已加载完成】 在这一连串的提示音下?,孟秋恍然醒来?。 陈旧的屋舍里,仅有一榻一桌一凳,空落落到有些可怜。盛阳透过窗柩糊着的白纸照进房中,映在 分卷阅读58 地砖上,一格一格地散着热和气?儿。 孟秋过了好?半晌,仍旧不?曾从上回那样惨烈的收场里回神。她?迟钝而又缓慢地,哆嗦着,起了身。再?将轩窗一把推开—— “吱呀”~! 也不?知这是什?么鬼地方,破窗户只?这么略动一下?,就好?似快散架了。 窗外,偌大的庭院之中却寂静到听不?见一点儿人声,独有蝉鸣不?止,嗡嗡作响,吵得她?脑仁生疼。 她?身子晃了晃,顺着墙面慢慢滑落,直至跌坐在地。 时下?正值夏日,骄阳极艳,浮尘上下?翻飞涌动,星星点点仿若闪着光。她?低垂着头,视线虚虚往下?放,落在破败的石砖上,呆怔良久。 【请准备接收寄体记忆】 系统冰冷死板的腔调一如往昔,并不?留给孟秋去回想的空暇,就一股脑的,将寄体所?有的记忆传了过来?。 因此,孟秋被?迫看完了一场闹剧。 寄体名唤刘浅秋,小门小户,是家中不?受宠的庶女。嫡亲父母看重儿子,姨娘也满心满眼都是她?兄长?,她?这微不?足道的姑娘家,则是在新皇登基之时,就被?她?老子表着忠心,送进宫中当秀女了。 可惜寄体容貌不?过尔尔,更身无一技之长?,落选是情理之中的。她?家里却不?乐意,教她?留下?。 她?是个安分的,不?作妖不?生事,为奴做婢好?几载,眼瞅着就要过了最好?的岁数,偏生又被?个妃嫔看上,让她?当那挡枪的出头鸟,去勾引皇帝。 得,一朝承宠,还不?等她?风光,那妃嫔就被?对家斗倒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这条小鱼儿便也被?打入冷宫,小心翼翼苟活至今。 “……”孟秋捂着饥肠辘辘,十分不?好?意思的觉得心情好?多了。 转而她?又发现,至今为止,这怕是她?身份最高、又最低的一次了。高在她?起码是个主子,是个堂堂正正的良籍;低在她?这主子已然被?废,衣食住行哪一样都得她?亲力亲为。 孟秋郁猝,“……咋越过越惨!辣鸡系统你不?能挑个好?点儿的寄体吗?” 最要紧的是,她?这个身份,莫说和当今太子殿下?搭上关系,哪怕是往他跟前凑,都不?够格。 幸而寄体被?废弃多年,这院落又偏僻,不?提门外的看守,就连本该给她?送饭的宫人都换了一波又一波。再?到眼下?,皆是她?自个儿往小膳房去领。 差不?多摸清了寄体的事情,她?慢吞吞的继续在脑海里翻找,试图得知上回遇刺的后续。 再?默然。 相对于孟秋的一晃神,这世间却匆匆过了三年多。方才还是风霜凛冽的寒冬,如今寒来?暑往,已然是庆安四年的盛夏了。 好?在当年一事闹得甚大,虽说寄体两耳不?闻窗外事,亦有着闲言碎语教她?得以听见。 东宫储君出事,前朝后宫便闹得沸沸扬扬,而寄体一介小小妇人,则泯然于众。 当年那行刺的内侍伤及脑髓,被?押下?去后不?消一时半刻就没了气?息。皇帝大怒,却将整个朝野翻过来?掘地三尺,也寻不?出幕后黑手。好?似不?过是那内侍想不?开,又或一时兴起,提着刀要和太子来?个同归于尽。 这破事到末尾不?了了之,皇帝倒是从后宫里揪出了不?少暗桩,全都打压一遍,闹得人人自危。 寄体对于当年旧事,知道的仅限于此。再?多的,孟秋想要弄清楚的,例如她?家小郎君怎样、又或那位小申夫人的结局,再?或是上个寄体的……后事。 终归是四年前早已过去了的,估略着再?无谁记得的事儿,多想无益。 孟秋收敛了心里那堆杂乱无章的情绪,将肺腑里所?有的浊气?都叹出来?,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肠,“好?饿……” “古有沈约瘦腰,”她?苦中作乐,自嘲地笑,“我这腰身和沈郎大概也不?差多少了。” 她?被?饿得没心思去想旁的,摇摇欲坠扶着墙起身,再?弱柳扶风似的挪着步子去领饭。她?忽然想起寄体被?谑弄,戏说做作不?堪。 “这不?管搁谁,一天一顿,几年下?来?,还能健步如飞的,我敬他是个好?汉!”孟秋吐槽。少顷,她?出了门,捏了捏荷包里的碎银角,颇有些发愁,“……这也太穷了。” 是的。 除却从井里打水不?要钱,寄体这每日的膳食,亦是一餐一付。可她?又人微言轻,没个依仗,连扫洒宫人都看轻于她?。那她?的月薪,不?必多说,就清楚定然是被?克扣了,一个铜板都拿不?到。 为了不?饿死,她?唯有去顶了旁人的活计,或是为旁人补衣裳、绣香囊,才勉强足以度日。 若说寄体性子软弱,不?如说她?是逆来?顺受惯了。 孟秋正在胡思乱想着,才转过个弯,乍见前方不?远处一行人浩浩荡荡行来?,其余一干宫人皆退至两侧,恭敬跪下?,俯身叩拜,口?呼—— “拜见太子殿下?!” 眼见着肩舆渐近,她?下?意识避让到墙边,却不?自禁抬头去看。 舆轿是竹制的,青翠欲滴。轿顶、杠头,皆以白玉雕琢作如意纹,又挂有素绢轿衣、油绢雨衣各一件,清淡且雅致。 与这竹舆截然相反的,是舆中人一身朱色衣袍。少年郎绯衣墨发,面若傅粉。虽眉眼仍稚气?未脱,有着几分青涩,却气?度不?俗,清贵矜傲地如同枝头 分卷阅读59 一捧雪、云间一轮月。 惊鸿一瞥,两人短暂对视,孟秋愣怔失神。 他的目光则是不?经意地掠过孟秋,再?平淡挪开,波澜不?惊。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新型冠状病毒的事闹得好大,客官们出门一定要多注意,尽量别往人多的地方去呀。另外,记得带好口罩,爱你们~ (悄咪咪在最后提一句……新晋最后一天,求预收~)感谢在20200123 00:45:09~20200124 17:42: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虎蕤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日里的清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掖庭弃妾 两人擦身而过。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远了, 孟秋愣在原地,仍旧是良久才回过神。 过了会儿,她用手压着隐隐作痛的脾胃, 思绪飘地有些?远。幸而她顶着宫嫔的头衔, 哪怕被厌弃, 刚才的失礼之举也不算太过引人瞩目。 孟秋慢吞吞的继续往小?膳房走去,没管那些?行礼罢, 起身拍灰的宫人。 又听到他们低声赞叹。 “不愧是太子殿下,威仪万千,虽尚且年幼,却足可窥见天家气派!” “可不是么?!殿下前几日还?作出一首文?章, 听闻朝堂上的大人们都在夸呢!” “殿下仁厚, 不止约己爱民, 更宽容大度。”说?这话时,那宫婢堂而皇之瞅她,“若换做旁的主子被冒犯,必定是要把那些?狂徒拖下去打杀了的。” 寄体是被嘲讽惯的, 孟秋又正饿着,毫无心思去和她计较这些?,如今听着了, 也不过蹙着眉加快步子, 眼不见心不烦。 而在她想要息事宁人时, 路过那宫婢, 还?被刻意嗤笑一声。她循声看去, 正和宫婢斜着眼瞧人的丑态对上。 “……狂徒?”孟秋将她所说?的词汇重复一遍,略作停顿,“依照宫规处置, 你这么?嚼舌头,可得小?心点。”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那宫婢显然没想到她这般放肆,气得瞪眼,“你!” “打住。”孟秋懒得去管系统,更不愿意和这人斗嘴,遂阴恻恻朝她笑,“别见怪,我这是想开了。我今年二十?八,你瞧着也才十?六、七吧?你说?我要是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事儿,谁更不值当??” 宫婢的脸色逐渐僵住,神情极其古怪。凭这作态来说?,她定然是觉得孟秋终于疯了。 “提着刀,比求饶来得更有用。”孟秋笑眯眯问她,“你说?是吧?” “你你你……”宫婢被吓得连连后退,生怕她骤然从怀中?掏出什么?,“你别乱来啊!” “噗嗤~” 这一声笑并非出自?孟秋。 两人齐齐朝着发声处看去,却见不远处有个身姿曼妙的丽人。观她衣着、配饰,必定是宫中?某个娘娘。 相隔一丈开外,孟秋这寄体夜夜对着月光绣花补衣,是以有些?怯远,并不能看清她容貌。故而,孟秋也无从得知这人究竟是谁。 不等她细瞅,旁边的宫婢就俏脸泛白,砰得一声跪下去,双膝砸在青砖上,听着就疼。她又颤抖着对那丽人磕头,口中?结巴地称呼,“奴婢、奴婢拜见丽嫔娘娘!” 孟秋紧跟着施礼,“见过娘娘。” 那被称作丽嫔的女子斜髻如云,两对儿金簪挂着细链,链尾坠着珍珠,正缀在耳畔。她肤若凝脂,一时竟教人辨不出窈窕佳人与?珠圆玉润,孰白、孰美。 她缓步走近,倩影隐没在树荫里,石榴裙逶迤,罗衣轻薄,阵阵幽香透衣而出,在她眼波流转间,那媚而不俗的风情几近酥了人骨骸。她面容太过娇艳,宛若一枝盛绽的海棠,融融冶冶,携着春情葳蕤,留在了她眼角眉梢。 “你方才所说?,倒是甚合我心意。”她这话是对着孟秋讲的,唇边还?勾着笑,却又转而吩咐后面跟着的宫人,“去,赏那婢子几个巴掌。” “丽嫔娘娘!娘娘饶命!”那宫婢被骤然点名,吓得脸色惨白,哭哭啼啼朝她磕头,“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饶命啊!” “嘴也堵上。”她蹙着眉尖,抬手用锦帕掩唇,“真?是吵得人头疼。” “喏。” 这丽嫔身后的内侍见怪不怪,随意招呼两个人,把那宫婢捉拿着摁住,就拽着她发髻迫使她昂起脑袋,又掏出粗布塞进她口中?,就开始狠狠地掌嘴。 一旁的孟秋早就愣住了。 “呜呜呜……”宫婢的惨叫与?痛呼都被堵在咽喉处,此时发出的声响则更像是哀嚎,伴着清脆的巴掌声,让这浓烈夏日都生出几分森冷寒凉,“呜、唔!呜呜……唔、呜……” 孟秋默不作声听着,掐着掌心把目光从丽嫔那儿挪开,转而去看宫婢红肿的两颊与?唇角破损血迹。 少顷,孟秋没忍住,又将视线悄自?上移,在她堪称熟悉的容貌上辗转一瞬,才垂下眼。 偶有宫人路过,匆匆朝丽嫔行礼问安,又疾疾走远。 寄体虽眼睛不太好,耳力?却灵敏。是以,她听到有宫人轻声嘀咕—— “得罪谁不好,偏要去招惹这煞星。” “宫中?独她手段狠毒,怪道?姓杜。” “小?门小?户出来的,若非有四?殿下……” 后面的话听不清,但只前面几句,便可 分卷阅读60 以让孟秋确认,眼前这人果真?是她。 杜云翠。 四?年前无权无势、人微言轻的小?才人,乃至而今,已是个生杀予夺的娘娘了。轻飘飘几句话,却是与?当?年截然不同的重量。 “得了。”正在孟秋发呆时,杜云翠好整以暇的出了声儿,“停罢。” “喏。”内侍依令住手,那两人也放开宫婢,任由?她瘫倒在地。继而,内侍更用帕子擦了擦掌心,再扔到她脸上,凉飕飕、阴沉沉说?,“今儿娘娘好心,没打杀了你,若下回再敢以下犯上违反纪律,必要拔舌敲齿,以正风气!” “呜……”宫婢呜咽不止,瘫在地下一动不动,面目肿胀连眼都睁不开。嘴里粗布被拿掉,布上都浸透了血。 怎一个凄惨了得。 处罚了宫婢,杜云翠才再度瞧向孟秋,见她不做声便笑,也不意外。继而,颇有深意的问她,“可是被吓着了?” 她看着不远处的丽人,略微启唇,话音还?不曾起,就听脑中?一声“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孟秋被迫闭嘴,憋的磕磕巴巴,迟疑着回了句,“还?、还?好?” 要知道?她死去活来好几回,哪次不比眼下凶残。 可这回答显然在杜云翠的意料之外。她笑得愈甚,戏说?,“你这性子我极喜欢,今日就罢了,不便约你。待往后,若你闲来无事,不妨寻我喝茶解闷儿。只我性子不好,时常发火,你别怕就成。” 旁的宫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而孟秋则毫无犹豫,当?即就点头应了。 她并不在意杜云翠这堪称恶趣味的恐吓,低头以寄体的语气腔调回话,“贱妾知道?了。” 大概她演技欠佳,教杜云翠一眼看破,噗嗤一下笑得花枝乱颤。好半晌才停下,意味不明的与?她讲,“这怯懦温驯的作态,着实不如此前那样子来得让人顺眼。” “您此言何意。”孟秋故作不明白,“贱妾未曾听懂。” “哼……”她懒得多?说?,轻抬皓腕抚了抚鬓角,也不管她,吩咐道?,“回宫。” 孟秋再躬身又施礼相送。 这一行人逐渐走远,巷中?除却孟秋,剩下的便是那话多?的宫婢。 宫婢仍瘫在那儿哼唧,好端端一张脸红肿地辨不清容貌,掺着血渍、灰尘,更有泪和汗,糟践得不像样子。 “哎,”孟秋蹲下身瞧她,并非感到幸灾乐祸也无有什么?恻隐之心,只是自?顾自?的念叨,“物是人非啊。” 她擦着额角薄汗,依旧准备先去伺候好五脏庙。途中?没再碰到旁人,也不曾生出其他事端。 对于旁人的轻慢与?不屑,以及寄体的难处,孟秋都有所了解。她并不打算继续干杂活,赚这点儿银钱,再堪称凄惨地一日一餐。 故而,孟秋期望今儿她疑似疯癫一事,被刚才遭殃的宫婢大肆宣扬出去。 不破不立。 * 月色朦胧。 夏日的燥热与?滚烫逐渐散去,在徐徐缓缓的晚风里化作清凉,衬着繁茂枝叶、与?池波潋滟,连同倒映在水中?的那轮白玉盘,都似是入了画。 婆娑里,一道?黑影闪过,鬼鬼祟祟溜到亭边的景观石旁,又蹲下身,借着微弱月光,弄出窸窸窣窣的细碎动静来。 这正是孟秋。 她手里拿着莳弄花草的小?锄头,将石后背阴处的泥土刨出个大坑。 良久,锄头触及粗陶的酒坛,发出一声清脆明亮的响动。她喜不自?胜,“找到了!” 孟秋将陶坛挖出来,又将封口的红绳解开,再将里头用油纸包好的东西仔细拿在手上。 金锭在月下还?是璀璨而又好看,一锭为五两,这儿共有五锭,堆在一处,便是一座小?山。又有十?两的银锭十?锭,白花花的惹人爱。 可惜,她如今用不了这些?。 转而孟秋拆开一旁的小?布包,从里头抓出一把银珠塞进荷包里,再满面郁猝的,将自?个儿攒下的全部家当?都仔细埋好。 在填坑时,她一边用锄头把土夯严实,一边咬牙切齿的吐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辣鸡系统还?想坑我,呵!” “辛辛苦苦这么?久,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好当?初我留着后手,藏了点钱……” “要不然!别说?完成任务,我得先饿死!” 待到将痕迹都遮掩好,孟秋累得直喘气,衣裳都湿透了。她用手抹去额上虚汗,扶着腰站起身,又在自?个儿的藏宝之处蹦跶着踩了几下,务必把泥土压紧。 “哎呦,”她软绵绵倚靠着石头,捂着心口不住发愁,“这身体素质不成啊,真?要赶去救场,我怕是要先晕倒在半路上,更别说?……嗯?” 孟秋乍然噤声。 小?路尽头处,有人提着一盏灯笼朝池边走近。蜡烛已燃了大半,只剩下拇指长?的一小?段,烛光昏暗。池边的风又大,那一点火芯儿在摇摇曳曳里明灭不定,仿若下一瞬就要灭了。 因此,孟秋并不能看清来人是谁。 那道?身影由?远至近,步履轻缓。 离得近了,孟秋才发觉此人身量不高,大略与?她胸口齐平。她暗自?猜测,此人应当?是年纪不大。 她本打算耐心等着这意外来客离开,却不曾想此人身子一顿,停在不远处,循着方向,她看向身旁略微陷下一片的花丛,“……” 此人着实敏锐,更胆大包天。在深夜里见到这样的事,不止不避,更提着灯笼,朝这边缓步行来—— 分卷阅读61 孟秋心头一紧。 作者有话要说:  Ps:客官们新年快乐!感谢在20200124 17:42:31~20200125 21:17: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虎蕤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虎蕤荞 8瓶;夏日里的清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掖庭弃妾 夜黑风高, 盛夏的枝叶茂密,投落在地的阴影也斑驳陆离。草间虫豸如尘,顺着孟秋衣襟、袖口和裙摆的缝隙处往里头?钻, 瘙痒地令她忍不住抖了一下。 而?那人察觉了动?静, 愈发走近, 又提着灯笼,朝景观石后照去—— “你、唔……” “哗啦”~ “咣”! 孟秋飞扑而?上,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来人,将他也强行拽进了草叶之间。灯罩摔在石阶上,声?响沉闷,烛火倏地灭了, 周遭陷入一片浓墨似的漆黑。 一阵嘈杂后, 孟秋捂着他口鼻把他紧紧按倒在地, “别动?!” 直至这时,她才发现这不速之客是个少年郎。她发懵过?后心思?急转,一面想着应该不会这样凑巧,一面又隐隐有些预感。 深夜里是黑沉沉的, 尤其寄体双目怯远,更是看不清楚。天上乌云如织,重重压在头?顶, 唯有一轮明月高悬, 散着苍白而?又微弱的光辉。 少年从起初下意识的挣扎, 再到气?息平缓地表示顺从, 也不过?少顷工夫。 而?孟秋也因他的配饰而?确定了他的身份。 孟秋怎么?也没想到, 一别三?年多,再和燕承南重逢,会是这样的场景。 她无从得?知惯来作息规律、早睡早起的小郎君为?何会在大半夜出门闲逛, 而?更令人难以明白的,是他孤身一人,谁都没带。 他在这三?年多里,都发生了什?么?? “唔……” 他挣了挣被孟秋反压在身后的手腕,引得?孟秋下意识收紧力度,又立即松了劲,虚虚握住。 “……别动?。”她压低着嗓音,语气?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关心,“要是被我伤着,您可就?白遭罪了。太?子殿下。” 少年被她点?破身份,却无甚太?大的反应。随着孟秋挪开手,他也只是被那满手土腥气?呛得?闷闷咳了几声?,并未叫喊,或反抗。 是不想让旁人知道的意思?。 两?相沉默之下,他有意起身,却被孟秋再度摁住,免得?被他看到脸,徒生事端。清楚这点?,他就?也不再多事,只是问孟秋,“你是谁?” 十岁的少年音色仍有些稚嫩,此时轻着声?量,便愈发明朗澈然,干净低缓。似是春日里徐徐流淌的溪流,又携着点?儿冬末的清寒,无端生出几分气?势。 孟秋哑然。 “你既清楚我的身份,还敢这般对待我?”他继续发问,并不咄咄逼人,也无有甚么?慌乱之色,而?是处之泰然的姿态,神情自若。他说,“罔顾宫规,以下犯上。你是哪个宫里的?” 被询问的孟秋仍旧默不作声?。 他面对胁迫,做得?极好。哪怕十六七的郎君骤然遇险,怕也不过?是他这般维持镇静,再从容应对了。 也教孟秋禁不住多想,在这几年里,他究竟遇到过?几次险境? “我不会伤害您。”她终究还是软下腔调,叹着气?和少年示弱道,“这场冒犯举止也全然是迫不得?已,如您所说的那样,我至多也不过?这般,并不会再对您怎样了。” 她略作停顿,不经意的低声?细语讲着,“若非您只有一个人,我还真不敢放肆。” 少年无有接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蜡烛灭了,夜里天暗,您……回宫的路上千万慢些。”孟秋松开少年前,还是忍不住习惯性的叮嘱几句。话刚出口便觉不对,却已然不好收回,她唯有讪讪笑着,紧跟着解释,“没得?被人发觉,追究起来,我也是难逃其咎。” 话罢,孟秋松了手,两?人各自无言。而?不知怎的,少年真的并不曾回头?。 孟秋拿过?草丛间的小锄头?便飞奔离开。她走得?极快,不留给少年半点?儿阻拦她的空暇,再等到他起身,只看得?见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了。 “……”燕承南慢吞吞的颤了颤鸦睫。 凉爽夜风里,他乌浓发丝仿若融进了漆黑的夜色,却又被皎洁月光镀了一圈儿的温柔清晖。映在他眉间、眼底,泛着细碎的光芒。 他不疾不徐地,将从袖中滑到掌心里的匕首收好,放回袖袋里,又将另一只手抬起—— 细白的手指间挂着个璎络,秋香色的线,编着如意样式,全无半点?儿珠玉饰物。流苏随着清风晃晃悠悠,在空中划出散漫的弧度。 “咦?” 宫里头?一针一线都是有规矩的,而?少年天资聪颖,虽不曾刻意去记,也清楚这络子,是后宫嫔妾才有的物什?。 他倏地睁大眸子,当?即将手里的东西丢了出去,蹙着眉尖,眼中流露出些许愕然的情绪。 孟秋的身份令他措手不及。 良久。 “……罢了。”他敛眉垂眸,看着青翠草叶间那个泛着旧的络子,并未过?去拾起来。 这便是把此事搁下,不愿再追究的意思?了。 沉凝如死寂的深夜里,他倚在一旁的石头?上,目光低低落于一池潋 分卷阅读62 滟中。风一拂,明月就?在水里碎成了片,摇摇晃晃没个定处。 有人的步履声?渐近。 玄色的披风、玄色的面罩,几近隐没在黑暗间。来人走得?既急又快,到了少年跟前还带着喘。也和少年雅致自持的仪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想不到堂堂明……储君,竟也会使这样的下作手段!”来人这般催促着,“你不是想要先皇后一事的消息么??将那册账本子给我!” 少年静静看着他,神情认真,似乎可以透过?浓厚夜色看清他的面目般,视线一错不错。 那人色厉内茬,“莫非你想要出尔反尔?” “你说得?不错,孤乃储君。既然如此,为?何断定孤会受制于你?”他缓缓出声?,眉眼间有些疑惑,还有些沉吟。 见来人愣住,少年便愈发觉得?费解,忽而?恍然,“陈年旧事为?引,先皇后作饵,更以孤的亲舅舅而?徐徐诱之,得?知这许多秘辛的人物,必定所图甚大。倒也是情理之中了。” “你、你究竟……” “半夜邀约孤深入宫闱,便是想让孤投鼠忌器么?。”少年抿唇,从怀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不等那人露出喜色,就?将巴掌大的小册子扔进了太?清池中。 纸张陈旧,那册子连飘都不多久,就?沉沉浮浮坠进了水底。 眼见着锦鲤争相抢食,那人气?得?浑身发颤,激愤不已,“你可知你丢掉了何物?那是当?朝太?师窃取国库的重要证据啊!就?这么?一册,你居然给毁了?” “太?师?”少年眉尾轻抬,眼底掠过?些许惊诧,复又平静的一如往昔,无甚波澜。他问,“既然如此,你又是从何得?知?” 可那人浑似是被刺激狠了,叫嚷个不住,屡次对他出言不逊,惹得?少年抿着唇,眉头?紧皱。 在见面前,少年本以为?此人必定不俗,却未曾想……他不由得?大失所望。目光所及之处,那个秋香色的络子仍是在那儿,彰显着今晚唯一的变数。 在聒噪的吵闹声?里,少年晓得?再问不出旁的,便也歇了心思?。他抬眼去看天上月,恹恹说,“困了。” 他将万物抛在脑后,万物便都做了他的陪衬。 “咕咚”~ 太?清池,艳红如胭脂的锦鲤一摆尾,轻巧而?又灵敏的潜进水底,鱼鳞在月下泛着粼粼的光,再随即消失不见。 * 三?更天。 匆匆回到自个儿住处孟秋连忙换下衣裳,又忙活好半晌,才擦着额角薄汗,在院里吹着凉风暂且歇下。 她捧着那袋子银珠,还不等喘口气?,乍然听闻脑海中响起“叮——”地一声?。 提示音清脆又醒神。 【当?前bug:「刘天骄」已丧失生命体征】 【请您继续努力完成任务】 “……” 晚风习习,孟秋傻了。 “系统???”她满头?雾水,“这,几个意思??我不是刚过?来吗?那个bug,已经被搞死了?” 【当?前节点?将要结束,请等待——】 【当?前节点?停留时间过?短,暂时无法跳转至下一节点?……】 孟秋不明觉厉,“……然后呢?” 【系统将对此节点?进行排查】 【如确认bug已死亡,您将被送去下一节点?】 “要排查多久?”她蹙眉,“还有这个bug,究竟是怎么?回事?” 【请宿主?耐心等待】 从系统这儿问不出更多的消息,孟秋也只得?放弃。她轻之又轻的叹着气?,不明白到底又是哪里出了变故。 一夜无恙。 夏日晴朗。 被闷在屋里的孟秋昏昏欲睡。 蝉鸣声?密集且闹人,为?这盛夏更添上许多烦躁难耐。她昏沉沉在榻上待着,门窗大开,却不见风起,连床幔都纹丝不动?。 起初她有意打个地铺,也凉快些,奈何寄体身子骨太?弱,但凡她敢睡,明儿就?能染上风寒,再活生生病死在屋里头?。 是以,她只得?狠心那昨夜里刚拿到的钱财,去和旁人买点?儿冰碗解暑。虽说用处甚微,却也聊胜于无。 “不行啊,”孟秋将浸水的帕子敷在脸上,热得?直哼哼,再用手去摸泛着潮红的面颊,两?眼昏花,“这样下去非得?中暑不可!” 煎熬好一段时间,随着临近正午,连青砖都好似冒着烟。她踩在地上,灼热的温度透过?布鞋直达足底,烫得?她跳脚。 为?免还没等到系统通知,她就?提前发生了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惨案,孟秋只好冒险—— 去太?清池边纳凉。 寄体这等被厌弃的嫔妾临到失宠前都还被关着,不得?皇帝开口答允就?出不了门。显然,皇帝早就?把寄体这被殃及的池鱼给忘了。 至于她说冒险,则是因为?昨夜里那场“久别重逢”。 昨夜里少年郎被她撞破深夜里私闯后宫,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若动?真格论?起来,只怕绝非小事。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春节假期,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戴口罩、多通风、少聚集】 ◎35.掖庭弃妾 恢宏靡贵的燕宫之中, 却有着蜿蜒曲折的太清河。从?千里外的河流之中绵延而来,穿过大片江山,又终在京都汇聚。 太清池便是?自其中引来的。 池水清澈见底, 如似嵌在金碧辉煌间的一块??玉, 剔透地含着江南情韵。 孟 分卷阅读63 秋躲在角落的凉亭里, 旁边是?高耸的朱墙,连带着池中传来的水雾沁着凉意, 枝叶瑟瑟,暑气顿消。 她眯着眼靠在栏杆上,弯着腰伸着手,拨弄地一池波澜。时有鱼儿从?她指间穿行?, 或辗转轻啄, 引得她眉眼弯弯, 难得觉得惬意。 “既然暂时走不了,”她懒洋洋的自言自语着,“那就当?做休假吧。” 她上回紧绷着太久,日日夜夜都不得安生, 到头来,还是?没落得个好下?场。这倒也是?情理之中。现下?正好借着此事,暂且给她点过度的时间。 还不等孟秋懒散个一会儿, 她便见前?面有个内侍走过来。 一面是?池水荡漾, 一面朱墙琉璃瓦, 又有一面栽着杨柳依依, 她望着那唯一的出路, 以?及避无?可避的不速之客,不由沉默。尤其在她认出来人着的是?东宫服饰,便愈发觉得凝噎无?语。 那内侍朝着她行?礼, 口中称呼,“奴婢给主子请安。” “……妾早已不是?主子了,公公快请起?身。”孟秋干笑着去扶他,“殊不知?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哦,原是?殿下?吩咐奴婢来的。” “!”孟秋手一抖,面上的假笑也有些发僵,嗓音更是?略有些带着颤,“……殿下??” “是?了。”那内侍笑眯眯的,从?袖中拿出个叠得四四方方的帕子,搁在石桌上,“殿下?不曾吩咐旁的,只让奴婢带句话给您。” 素帕里鼓囊囊的,大略是?包着个东西。 孟秋仍旧没明白现如今到底是?什么状况,更想不通自个儿怎的就轻而易举掉了马甲。 意外的是?,尽管她这般出乎预料地和燕承南有了交集,却不曾听见系统发出半点儿声响。因此,她就也略略定下?心。 她问?着那内侍,“殿下?说?了甚?” “‘下?不为例’。” 而孟秋还无?有反应过来,内侍便再行?一礼,与她告辞了。 “……公公慢走。”她被这遭事惹得心情复杂。 而在抖开那帕子,看见掉落到桌面上的秋香色络子时,顿时忍不住轻嘶一声,“什么时候的事儿?” 还是?她自个儿不够谨慎,昨夜里回去,换衣裳时竟不曾检查身上有没有少?了物件。可更令她惊诧的,是?当?年稚嫩乖巧的小郎君已然进步至此。 这是?件好事。 她心情复杂的将那个络子握在手里,低低叹息,“是?好事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东宫。 书房里置了冰盆,又有宫婢摇扇,故而燕承南还能安得下?心读书。 忽闻叩门声—— 那内侍恭敬入内,拜倒在地,将方才与孟秋的会面禀报于他。 “嗯。”少?年的眉眼低敛,目光落在书上,对此事并不过多在意。 倒是?不由得想起?昨夜那黑衣蒙面人。 他前?段时日收到一封信件,上面记着有关庄家的往事,桩桩件件,清晰地堪称耳闻目睹。他再遣人去查,循着线索,果真一点不差。 随即,便是?他与那人私底下?的来往了。 那人警惕又古怪,虽得知?这许多事,却似是?对官宦侯爵诸多世家都不甚了解。更意图利用他,去获取一些在他看来不明所以?的杂物。一如昨夜里被他丢到池中的册子。 他连叠抛下?好几个饵,才引得那人邀他约见。 昨夜的局早已布好,他亲身作陪,亦有看一看这等奇人究竟是?谁的意思。未曾想,多此一举了。 少?年垂着鸦睫,指腹抚过书角翻过一页。 起?初去寻孟秋并非他胆大包天,而是?孟秋所在,正巧撞上了他所约定的地方。他则先入为主,误以?为孟秋就是?他要找的人,这才走过去。 对于孟秋此举的怪异与费解,以?及对他的冒犯,温良的太子殿下?也都一并容忍了。 在他查清孟秋的底细,得知?她与此事无?关后,便决定不再管她。又为提醒她谨守宫规,莫要再犯,他让人去将那络子拾了,给她送去。至于孟秋到底是?去作甚…… 少?年轻蹙起?眉尖,难免想起?一些腌臜事。 他不曾再多想,也不愿再多管。 “哗啦”…… 风乍起?,翻动书页。他嫣红的指尖轻轻划过纸张,在字迹上留了一道略微凹陷的痕迹。 * 夏日炎炎。 孟秋打从?那日见过了东宫的人,这几天都安安分分不敢生事,更别?提按照原想的那样,将寄体?破而后立的消息传扬开来了。 她看着荷包里的银珠子日渐消瘦,有意再去多囤点儿,却又担心再教?让人发觉。纠结良久,只得抛下?坐吃山空的选择,转而想办法另谋出路。 寄体?在宫中这些年,竟不曾结识哪怕一个亲近的人。而寄体?的那些亲眷……不提也罢。 “得,”她苦中作乐的自嘲,“好容易放个假,还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话罢,该做的她照旧得做。 至今为止,她虽说?被折腾得够呛,却也从?一遭遭的寄体?那儿,学到了十?之一二。尽管不比她们刻在骨子里般的熟悉,拿来应付旁人已然足够。 不似这寄体?廉价的活计,她闷头在屋里折腾了绣品、吃食,又或棋谱、琴谱、残篇的抄本。 放出消息,再转手卖给那些低位的妃嫔,不消多久便攒下?了可观的数目。 孟秋并非要把这笔钱用在开销上,而是?拿去疏通关系,方便行 分卷阅读64 ?事罢了。期间难免得知?诸多故人的近况,用来弥补这几年因着她缺席,而生出一些消息上的差异。 又由于她刻意为之,哪怕她与东宫难以?有什么交集,也被她打听出不少?琐事。 …… 年少?有为、天资聪颖、文韬武略…… 诸多褒奖都落在他身上,乃至与储君情谊甚笃的庄丞相,亦不避亲,在皇帝跟前?对他赞赏不已。 “哦……”她听着宫婢的满口好话,心底情不自禁涌上欣慰与骄傲等各种掺杂在一处的复杂情绪,而后又倏地,后知?后觉的觉得有些心疼。 如今的太子殿下?风光至极,哪怕生母早逝,并无?后援支持,却仍旧教?皇帝尤其看重他。 他才名远扬,以?稚龄作出的锦绣文章,哪怕国子监那群清高自傲的老学究,也皆是?对他赞不绝口。 听着那堆宫人唠嗑,她好似听到了什么,遂追问?,“明日要在后苑里举办宴席?” “是?啊。”某宫婢顺嘴接过话茬儿,“往年这时候,贵人们早就去山庄里避暑了。今儿却不知?怎的,若说?热么,倒也还好。这不是?,明日还要弄个藕花宴,说?要用来解暑。” “听闻是?在移玉宫,那儿不正临着太清池么?倒也凉爽怡人。” “可曾知?道是?哪个时辰?” “酉时过后吧?我?隐约记得主子说?了,得到夜半才散场呢。” “哎,那……” 余下?的闲话孟秋没再听,寻个托辞便趁机溜了。 她前?几天得了系统的通知?,告诉她再过不久就是?离开的日子。而她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明儿这所谓的藕花宴,她大概是?能赶上的。 那她便去看一眼。 孟秋想,不为别?的,权当?做为了完成任务。 * 偌大的宫宴,几近将大半个后宫的主子都请来了,依照尊卑依次排开,从?上到下?,井然有序。 有钱能使鬼推磨。 而花费巨额金银的孟秋终究是?从?某个早已不受宠,一年半载都难以?见到皇帝的某嫔那儿,买来一个贴身婢女的位置。 她颇有自知?之明,并不往前?凑,只低眉顺眼待在角落里,在旁人未曾察觉的情况下?,朝上面瞧一瞧。 皇帝待在宴席至高处,身旁有??在侧,各分千秋。 这次无?有见着太后,想必是?老人家吃斋念佛惯了,不愿过来。 在皇帝下?首的,便是?当?今东宫太子,燕承南。 虽说?席上笑声热闹,也不过是?皇帝因着家眷甚多,而举办的一场家宴。 是?以?,少?年郎并未着朱袍、束金冠,仅仅穿着一身藕色常服。他容貌肖似先皇后。哪怕如今稍显稚嫩,还有些幼态,却已然眉眼轻妍,足够令人窥见他往后的风仪。 他面上此时正含着笑,手里捧着一盏用以?解暑的凉汤,温和又文雅的回着皇帝的话。 孟秋看在眼里,唇角也不自禁浅浅扬起?些许弧度。她长长松下?一口气,也不知?怎的,忽而放心了许多。 因为看见她家小郎君过得似乎还好。 她下?意识的把前?段时日的事儿抛之脑后了,燕承南的警觉、敏锐以?及远超于同龄人的深沉。就算她为此担忧过良久,但对着小郎君,她怎么看都是?好的。 于是?孟秋将那些发生在燕承南身上,并且不和他年龄相符的事迹,都当?做是?他聪慧过人。 然后—— 少?年的记性甚好,也的确敏感。孟秋的注视太过频繁,尽管她刻意收敛,佯装不经意,但仍旧教?少?年发觉了。 他循着那道视线看过去,就望见自个儿前?不久夜半在宫闱里碰见的那个嫔妾,身着宫婢服饰,乖顺而谨慎地待在某嫔旁边。 实则孟秋这寄体?的面貌着实平凡,在??眷如花的后宫里,堪称泯然于众人。至于她为何频频瞧过来…… “……”他不太想细究原因。 那面。 孟秋全然不曾发觉自个儿已经暴露,她仍旧时不时地去看自家小郎君,心底盈着的复杂情绪不知?是?感慨还是?什么。 差不多就在这几天,孟秋便得离开了。 她并不清楚下?回再遇见目标人物,又是?几年过后。亲眼看着他一次次经历磨难,再蜕变为眼下?这般令人瞩目的翩翩少?年,她着实欣喜。 像是?她一遍遍地跟着遭罪,也都是?值得的。 宴席过半,少?年郎耐性耗尽,终究还是?忍不住回望过去,恰巧与她四目相对,却不见她有半点儿慌乱无?措。他略微一愣,又随即眉头渐蹙。 相反的,她对着他笑得眉眼弯弯,那善意从?眉梢眼角泄露出来,在她整个平平无?奇的面容上晕染开来,如似白纸上不慎滴落的一点朱砂墨。 惹眼地有些过分。 “……” 罢了,随她去吧。 少?年想。 作者有话要说:  Ps:阔以去瞧一下预收呦,爱你们~ ◎36.第七回:东宫内侍 这?场宴席散了?, 皇帝便下令让人准备着,要去山庄里避暑。 燕承南必定也得去。 在他们离宫不久之后,孟秋也终于等到系统的通知, 告诉她可以跳转至下一节点了?。 她默默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一个月。非正常死亡的情况下, 我必须要在当前时间点待够这?么久,才能去下个时间点。” “……咦?”她莫名觉得自?个儿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 分卷阅读65 要是我出现意外,不能脱身?或者生不如死,那最多痛苦一个月,就能来个金蝉脱壳?挺好!” 系统没搭理她。 * 远在郊外。 燕承南虽说是与皇帝一同前来避暑, 但伴君如伴虎, 他与皇帝之间若说父子, 倒像是君臣的情谊更重些。 他照例得每日?苦学?,更得学?着如何将这?个储君做得更稳。 某日?,手底下的人在和?他禀报京内的消息时,偶然地, 将他查过的那个不守规矩的嫔妾之事,也夹在其中。 “前夜病殁,由亲眷葬之——” 白纸黑字, 跃入眼帘, 让他无端怔了?一会儿。 但也不过是这?一会儿罢了?, 孟秋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他对她印象最深刻的, 便是她那夜在强拽他时灿若星辰的眼眸;与再见?时,不知缘由的和?暖笑靥。 但那些画面不过是一闪而过,连她的名字都不足以让燕承南记住。 仅此而已。 —————庆安七年, 季春————— 阳春三月天。 江南缱绻柔软的烟雨宛若顺着云和?风,披星戴月将这?股子连绵春意带到了?京都。 “叮——” 【已选中寄体?】 【契合度:89%】 【正在加载中……】 【系统已加载完成?】 睁开眼,孟秋所?见?的是一片芳菲。 妍丽明媚的桃花开满了?枝头?,有深有浅,红嫣嫣、娇滴滴,枝叶颤瑟时花瓣也颤瑟,风乍起,竟像是春风在与春花调着情。 “来福,愣着作甚,还不快为殿下布菜?” 孟秋忽然被旁边的内侍踢了?一下,连忙回神,又紧跟着谢过他的提醒,依照他说的走上前,抬手拢袖提着银箸往碗里夹菜。 与此同时。 【请准备接受寄体?记忆】 她一心二用,一边认认真?真?干活,一边抽空去看系统传来的记忆。 然后,她布菜的手动作一顿,“……” 寄体?是个太监。 不过这?回孟秋并非穿到了?男人身?上,而是这?个寄体?,是假太监。她还是女的。 寄体?名唤钱秋月,今岁十五。她已入宫七年了?。年幼时父母早逝,伯娘又不是个好东西,没过多久,就要将她这?孤女卖入风尘院里。 她拼命逃,却从这?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泥潭。没多久,她阴差阳错入宫,又辗转着在好几个殿里都做过扫洒,终究在两?年前,被调来了?东宫,伺候太子。 轻贱如草芥的寄体?,如何能做这?为储君布菜的活计?这?就得说到将她调来东宫的那个总管公公了?。 并无什么龌龊,寄体?也并非是被收买的棋子。不过是那位公公看着她与自?个儿妹子有些相似,这?才出手提携她一把?,让她的日?子好过一些。 可在这?风言风语之下,传到旁人那儿,却变成?寄体?与那公公乃是对食,私底下早有奸情。 公公贵人多忘事,早就将寄体?这?等人物给抛之脑后了?,而失了?后援的寄体?,则人人可欺、人人可辱,堪称可怜。 命运多舛的??女生得眉眼清秀,面容白净,瘦瘦弱弱的身?子骨,低着头?便显得唯唯诺诺,看上去绵软又乖巧。 正值此时。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将面临重大危机】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1m】 低眉顺眼布着菜的小太监眉梢一动,倏地顿住了?手。银箸上夹着一片笋子,青翠欲滴,她却一个手抖,将它掉在了?桌上。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危机暂且解除】 【距离任务目标:1m】 桌布是绸的,霎时便污了?油渍。 那小太监被吓得一个哆嗦,银箸也掉在地砖上,“当啷”一声。她跪倒在地,“奴婢……奴婢……”又讲不出什么,遂道,“殿下恕罪!” 殿中寂静了?一瞬间。 落针可闻。 “下去领罚罢。” 孟秋乍闻清朗如落玉盘的??年音响起,熟悉到近在咫尺,又陌生地仿若相隔于云端。他对此并无太多情绪,意简言骇的给了?结论。语气也冷淡,宛若泠泠溪水,抑或簌簌寒霜。 “殿下……”她下意识出声。 不等孟秋话音落下,已有宫人从旁上前,要将她拖下去。 “殿、殿下!”她回过神,当即反应过来,扬声大喊,“并非奴婢失手,而是菜里有毒啊!”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孟秋甚至听见?有谁倒吸一口凉气,轻嘶了?一声。 拽着她的两?个宫人只得停下,又在燕承南的默许里,把?他带回她的面前。至此,她方才可以仔细地去端详他。 说是端详有些不妥,应当是在他打量着自?个儿的时候,借着空隙悄悄地看他。 十二岁的??年,与往日?相较,眉眼间更添了?矜贵与疏离,沁着霜雪似的,已然初显了?清清静静的高不可攀。??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短暂又浅淡,愈衬得他容颜不俗,仿若白玉雕琢而成?,冰冷且无暇。 他…… 孟秋觉得,他相较三年前,似乎又有了?挺大的变化。 而他眼下正不发?一言,等着她给出解释,或是旁的说辞。有关菜肴、有关投毒,乃至她从何得知的,解释和?说辞。 “奴婢……”孟秋理了?理思绪,低下头?,轻声开口,“奴婢在为您布菜时,好像看见?银器变黑,这?才惊 分卷阅读66 着,不慎摔了?东西。” 整个宫殿里在寂静过后,又转而嘈杂起来。 “贱婢竟敢胡说!”管理着东宫厨下的王嬷嬷面沉如水,她是相府里选来伺候燕承南的,惯来受着看重,故而才将一宫膳食都交予她。 这?面气得骂过孟秋,王嬷嬷随即便跪在了?燕承南面前,“殿下!东厨在老奴掌管之下,必定是无有半点儿问题,兀那婢子不知是被谁人指使,口出狂言,着实嚣张!依老奴看来,这?投毒之人定就是她!” “……那我干嘛还说出来?”孟秋当即吐槽,“束手就擒,自?投罗网,作茧自?缚?大可不必。” 王嬷嬷被她堵地哽住,“你!” “好了?。”燕承南虽出了?声,却并不曾给出什么过多的反应。他一抬手,旁边就有宫人将掉落的银箸拾起,恭恭敬敬地为他双手奉上。 不紧不慢的接过银箸,他垂眸,“是否有毒,孤一试便知。” 他将筷尖浸进盘底浅浅的汤中,并无反应。继而他又随意拨弄了?几下莴笋片,亦不见?有甚异变。 “当啷”…… 银箸再度落地,被撂在孟秋脚边,发?出一阵连绵的细碎声响。清脆到了?尖锐。他这?番行为惊得孟秋一愣,看着滚远了?的一双银箸,有些回不过神。 “你还有何话说?”??年这?样问着,语气淡淡,“若说不清,这?东宫便也留不得你了?。” 孟秋这?才反应过来。 “奴婢着实不敢乱说,殿下,请您且听奴婢一言……”她手指揪着膝前垂落的衣摆,话音怯懦,其间的含义却放肆张狂地令人骇然,“银器并非能验出世间千万毒物,虽奴婢一无证据、二无理由,可奴婢所?言的确属实。” 她跪在地下,昂首去看燕承南,眼底坚决与笃定,连同那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亲近,这?般浓烈灼烫地情绪汹涌而来,几近让??年郎觉得无所?适从。 “殿下,”她似乎觉出举止不妥,收敛着又成?了?此前的作态,唯独不曾更改的,是她言辞里堪称蛊惑人心的深信不疑,“这?盘菜肴里的确有毒,如您所?说,您一试便知。” 尽管??年郎身?居高位,在年复一年后与当初有些不同,可骨子里的温润与涵养难以变更。哪怕如今的他不似以往。 孟秋坚信,不论燕承南往后怎样,他也定然还是她所?熟知的那个小郎君。 “你这?贱婢还敢胡吣!”那王嬷嬷恼怒至极,不等燕承南发?话,便要扑上来和?她撕扯。被拦住后犹觉愤愤不已,索性朝着燕承南磕头?求旨,“殿下,既那婢子胆敢乱说,老奴愿以身?试毒!请您恩准!” “真?的有毒……”孟秋弱弱提醒,“没骗你。” “闭嘴!”王嬷嬷冷笑着继续道,“若这?道菜的确无毒,你又该当如何?” 而孟秋被这?老阿嬷弄得没法?子,只得也对着燕承南叩首请辞,“若有半句虚言,奴婢愿任凭殿下处置。” 燕承南并未给她什么回应。 “嬷嬷还是莫要冒险了?,”他轻蹙着眉头?,“不过是请个太医来看一看的事,何必以身?涉险。” “为这?婢子一句胡言乱语,哪至于请太医来?”王嬷嬷执意说,“请您恩准老奴试毒!” 他无话可说,“……” 在燕承南无语凝噎的时候,孟秋则是抿着唇角,一脸苦大仇深地控制着面部表情。 终了?,燕承南沉默半晌,还是颔首答允了?,“准。” 王嬷嬷提箸落筷,夹了?一片笋送入口中,咀嚼咽罢,还品鉴一番,“脆嫩鲜甜,甚佳。” 宫里的膳食都是浅浅一盘,只铺个底儿,摆着花样,虽说好看精致,也着实量??。故而不消多久,王嬷嬷便将那盘笋片吃了?个干净。 直至这?时,虽说在场众人皆被孟秋前言惹得有些紧张,却又并非太过担心。既是因?着孟秋不过是个布菜的小太监,又因?着东宫内惯来严谨,能被她揭露出的投毒…… 又有多严重? 正在众人的轻视与戏谑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下,王嬷嬷无事发?生。她愈发?得意,鄙夷地瞧着孟秋,冷嘲热讽说她,“别有用心。” “押去后院关着。”燕承南也发?了?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27 22:00:43~20200128 23:1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虎蕤荞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东宫内侍 谁曾想他话?音刚落, 前来押送孟秋的宫人?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王嬷嬷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蓦然哽住。她面色逐渐涨红, 等到众人?的惊呼声响起, 她早已跌倒在地, 扣着喉咙喘不?过气来。 “王嬷嬷!” 有宫婢连忙上前,又?随即大惊失色。 “不?、不?好了!” “嬷嬷她毒发了!” 话?音落下, 宛若炸雷。 孟秋仍跪在地上,她僵着身子屏息,同样被王嬷嬷这模样骇得不?轻。她下意识抬头?去看燕承南,唯恐他被吓着, 口?中一声“殿下”还未曾喊出来, 便?被他镇定自?若的神情, 惹得怔住了。 现?下的东宫里有些?骚乱,那些?宫人?不?经事,虽压抑着大呼小叫,可抽气声却止不?住。而燕承南身边, 则是另一番光景 分卷阅读67 。 他起了身,皱眉看着在地砖上翻滚挣扎的王嬷嬷,眉目间?虽有担忧, 却浅淡得令孟秋费解。他侧首垂眸看向食桌上已然空了的瓷盘, 再去看孟秋, 眼中是不?加遮掩的沉吟与深思。 “去请太医。”燕承南这般与身边人?吩咐着。 那内侍恭敬应下, “诺。” 在总管的呵斥里, 东宫亦是安静下来,有条不?紊。惶恐中,宫人?们乌压压跪了一地, 倒显得夹杂其?中的孟秋不?甚出众了。 此时,王嬷嬷在一阵儿挣命后,终究是消停着,没了动静。她将近濒死,正巧面对?着孟秋这边,脸色如今青白里透着黑,眼凸嘴张,眼神都散了,唇色也泛紫,艰难而费力的喘息着,口?涎滴滴答答淌着,与方才声色俱厉的作态宛若云泥。 “都说了有毒……”孟秋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她搁在膝上双手不?自?觉紧紧攥着,指尖掐进掌心里,刺刺的疼。如今分明是春日,暖阳正浓,她却觉得莫名有些?发冷。不?论是为王嬷嬷引火自?焚的自?食恶果?,她却没去阻拦;抑或是燕承南对?这件事的态度。她都得缓一缓。 没等到太医过来,王嬷嬷就断了气儿。 殿中人?人?皆是噤若寒蝉,院里的桃花仍是娇娇娆娆。燕承南抿着唇角,低声让人?去将王嬷嬷的尸身收殓了。继而他唤,“来福。” 孟秋依旧神游天外,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在喊自?个儿。直至他沉默一会儿,又?唤一声,才回过神。 “殿下……”她颤着眼睫,松展开双手伏跪在地,“奴婢在。” “菜肴中有毒一事,”燕承南一对?儿湛黑的乌眸定定看着她,“你从何得知?” 她想:来了。 早在以寄体这身份出声提醒他后,孟秋便?知道,他必定会对?她起疑。讲真,孟秋的确还没想好说辞,也着实不?晓得该如何把这一茬解释清楚。但在所难免,她之前以及此刻,并无选择。 “回殿下。”她额头?贴在手背上,无从得知燕承南的表情,听着那清泠泠、冷淡淡的少年音,缓声说道,“奴婢并不?清楚菜中有毒,也不?知道是什么毒,只是心下起疑,又?一意维护您,这才胆大包天,提了出来。” 话?罢,她自?个儿都觉得这托词太过蹩脚。 这说了半天,等于什么都没说,还一推二、二推三,推脱了个干干净净。简直堪称不?攻自?破。 燕承南对?此愈发皱了眉头?。 少年郎问她,“你不?愿说,可是受人?牵制?” “奴婢的确不?知。”她咬死了这句话?,又?明知多说多错,停顿少顷,却还是忍不?住地开了口?,“殿下,奴婢绝非可能会去害您,奴婢知您不?信……殿下,下毒之人?必在东宫内,您查清真相时,即是以证奴婢清白日!” 她慷慨激昂,在旁人?看来,却更像是做贼心虚,或说巧言令色、别有所图。 待到这时,太医便?也姗姗来迟了。 这太医两鬓如霜,肩上挂着药箱,身后领着四个医工,朝着燕承南跪地行礼,“臣,拜见殿下。” “吴太医请起。”燕承南前行几步,虚扶起他,又?将此前的事儿意简言骇讲清楚,遂道,“菜肴已失,可还验得出究竟是何等毒物?” “这便?是那试毒身亡的王嬷嬷?”吴太医看向一旁的尸首,见到燕承南颔首应下,不?禁感?叹,“真乃忠妇矣……” 底下跪着的一干人?等面色复杂。 “且待老臣查验一番。”他再度对?燕承南作揖罢,方才走向那收殓到一半的王嬷嬷,低声道罢失礼,便?依次看了她眼睑、口?舌等几处。 又?对?着空了的盘子查验好半晌,他与燕承南回话?,“殿下,此乃钩吻之毒。” 钩吻,又?名断肠草,有大毒。 “钩吻?”燕承南默然片刻,问了个与此事不?甚相干的问题,“以银器能否试出此毒?” “银器?断然不?行。”吴太医有些?诧异,倒也还是认真作答,“哪怕老臣,若非亲自?验尸,对?着此毒怕也认不?出。” “单凭肉眼呢?” “这……”吴太医摇头?,“不?知旁人?如何,单凭肉眼,老臣是不?敢确认的。” 孟秋察觉燕承南再度看向她,心尖儿一颤。 后面的事无需赘述。 太子殿下礼数周到的送走吴太医,又?令人?将王嬷嬷好生葬了,待到殿中清过场,他方才有心思来处置孟秋。 “还不?肯说么?”他这样问着。 “殿下……”孟秋无从辩解,只看着他,“奴婢着实不?知!” 燕承南将她这些?否认都看做嘴硬,他倒也不?意外。在这储君的位置上到如今,他所遇到的恶人?还少么。若是孟秋坦白,将一切都讲出来,那才应该让他意外。 是以,燕承南只是淡淡吩咐道,“将他关进房中,无令不?准出。” 她昂首抬眸与少年郎对?视,望进他眼底的沉凝,又?是颤了颤眼睫,眸中情绪复杂。直至被人?拖拉着起了身,才恍如初醒,默不?作声的低了头?。 * 夜深。 晚间?的春风掺着些?许凉意,拂过窗台,落在孟秋面上,泛着些?清寒。 也教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事儿本就说不?清楚,因此,有个王嬷嬷出场搅局,甚于提出亲自?试毒,她虽有意打断,最后也还是听之任之,没再执意阻拦。若非如此,就算是 分卷阅读68 当时太医验出毒来,又?哪有这样来得更直观、刺目又?震撼?牵扯上人?命,便?难以掩过饰非了。 虽说王嬷嬷毒发身亡一事乃是咎由自?取,哪怕人?在东宫,可她到底是庄家的人?,眼下她丢了命,他怎么着,也得表态给个说辞,给庄家一个交代。 而她不?被燕承南相信才是对?的,她自?个儿也清楚,是她让人?太过生疑。实则燕承南还是心软了,只是关着,连膳食都没克扣,没威逼利诱,更没严刑逼供—— 那也不?是她家小郎君了。 孟秋先前一再恍惚,不?是为了自?个儿处境糟糕。有系统做依仗,更信任着燕承南的性情,她并不?曾多慌乱,只想着安分等到真相大白。 她是在心疼她家小郎君。 燕承南处理此事太过轻车熟路,彷如早已经历过好多遍似的,半点儿不?见他这个年岁该有的无措与后怕,沉稳淡然得堪比成人?。少年老成难以阻拦,但他太过老成,孟秋也难免觉得哑口?无言,不?明白该作何评价。 “算啦……”她托着下巴看着明月,嗅着空中飘来的阵阵桃花香气,眉睫都浸润地柔和?,“这样也挺好的。” 足以自?保,亦算是长大了。 他总会长大的。 那面。 书房里,烛花噼啪轻炸,发出细碎声响。 少年在灯光里鸦睫低敛,悬腕落笔。一行字罢,再用笔尖徐徐舔墨,又?续下一段落。不?消多久,一封书信已写好了。 这是要送往庄家的。 转而燕承南又?想起白日里,那个为他布菜的内侍。她的底细被查得彻底,早已送到了他书案上,如今还端正摆着呢。他看了,只觉太过干净,又?太过普通,就是个软弱怕事的小太监,既无出色之处,也无甚过错。 泯然于众人?。 相反的,也正是因此,才教燕承南心底疑虑又?起。 他想了许多遍,过了许久,才起身离开。 不?管孟秋是受人?指使,想要凭借这次投毒转而立功,在他身边得个位置。还是她与下毒之人?另有龌龊,这才受命揭发。都将会水落石出。 他必定要查个一清二楚。 * “滴答”、“滴答”、“滴答”…… 夜色里滴漏声清晰,与这满室漆黑相反的,是断断续续、轻轻重重的喘息与闷哼相互交织,伴着炉中幽香与青烟缭绕,缠绵悱恻与耳鬓厮磨里,氤氲得春色无边。 动静愈发大了,纱幔也摇曳逶迤,白玉似的手如细嫩枝蔓,攀在床柱上,随着娇声不?止而忽紧忽缓。皓腕瘦弱、指尖嫣红,乃至她细碎颤栗,都宛若戏文里那勾魂的妖孽,半遮半掩,活色生香。 又?是良久,云雨方歇。 她唤来婢子,打了水。随即,这手轻轻撩开床幔,露出一张清丽绝世、出尘脱俗的面孔。她还有些?轻喘,面颊泛着红晕,香汗淋漓,略一抬眸就是媚眼如丝。 待到接过浸湿的布巾,她又?松开手,在薄纱影影绰绰的遮掩之下,轻轻巧巧地为情郎擦着身子。 间?或传来床笫私语。 “下回可轻着点儿,我?经不?住。” “待到明日又?得腰酸了……” “哼,可不?敢让您为我?揉腰。” 低低笑声里,她被揽入怀中,便?顺势凑到情郎的耳畔,软软唤他,“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28 23:12:04~20200129 23:1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司皇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东宫内侍 孟秋这一关, 就是七天。 日月交替,她苟在屋里整理着?这段时日的事儿,以及寄体的情况。等到确认她身份干净后, 她又没事做, 便去找门口守着?的宫人闲聊。 从东扯到西、再从南扯到北, 林林总总,试图把不在燕承南身边的这三年?都补回来。 可到底是不抵用的。 小郎君依旧优秀又耀眼, 皇帝看重、臣民拥护,乃至亲舅舅丞相大人也与?他?亲近。可孟秋偏生觉得,不太好。 她嘴拙,讲不出是哪儿不好, 但凭借着?上回与?燕承南那?番碰面, 那?寥寥几句的对话, 她就固执己见的,有了定论。 “多想无?益,”她把发丝揉的凌乱,叹气, “还不如盼着?早点出去。” 也不知怎的,还真被她说准了。 就在当天正午。 “来福,来福诶!”门被拍的哐哐响, 那?内侍的嗓音放大了便显得尖利, 吵闹得有些刺耳。他?喊着?孟秋, 语气里颇有些幸灾乐祸, “殿下让你过?去!” 尽管俩人没仇, 但碍于寄体莫名其妙得了好差事,她也难免被嫉恨。 少顷,她木着?脸开了门, “……哦。” “你怎就这么?慢腾腾的?”他?偏还继续阴阳怪气,“难不成还要让殿下等着?你?呦,可真是好大的……啊!” 孟秋收回了踹他?的那?只脚。 “……”她低腰看着?被踹倒在地,摔懵了的内侍,一字一顿,“闭嘴。” 他?是个怂的,欺软怕硬,以往对着?寄体嘴欠惯了,一时改不掉。如今在孟秋面前,不过?被她踹了一下,就憋着?气不做声了。 虽说仍有不服,却不敢再闹腾。 而孟秋本也不必要这么?粗暴。可她这番 分卷阅读69 过?去,也不知是要被问罪,还是当庭释放。 任由燕承南怎样做,孟秋都清楚,他?这是没找着?凶手?。 若不然?,她这人微言轻的小太监,哪儿会被太子殿下传见?查出与?她不相干,至多给她些银两等赏赐罢了。息事宁人。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孟秋这样念叨着?,踏进了正殿之中?。 她跪地行礼,规规矩矩,“奴婢见过?殿下。” 得了他?不轻不重、不冷不淡的一声,“嗯。” 少年?郎手?里端着?一盏茶,正在等她。他?神情寻常,身边伺候的宫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既不像问罪,也不似询问。 他?不作声,孟秋便只得跪着?。等到跪了一刻钟,她逐渐反应过?来,他?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一是下马威,摆着?架子冷待她、试探她,若她被吓住说出些什么?,就再好不过?;二是做给旁人看的。这时殿里都是他?亲信,若她果真有异,那?她在这儿待久了,她后面的真主子说不定会觉得心慌;三么?…… 孟秋悄自看了下高处,那?个站在燕承南身边的,是被庄家送进宫,才来不久的掌厨嬷嬷。 三么?,则是给庄家解个气。 这面她胡思乱想好半晌,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那?面,燕承南品罢香茗,没再让嬷嬷添水。 他?还是不曾喊起孟秋,任她跪着?,问道,“为何笃定有人投毒?” 在扯谎与?沉默之间辗转片刻,孟秋决定折中?。她低着?头,答道,“奴婢当时布菜,察觉有人盯着?看,又隐约听见说甚……毒、什么?的,这才惊着?。” “当时问你,为何不说?”燕承南继续追问。 她敛着?眉,眼睫轻颤,答地清脆又迟疑,“奴婢怕打草惊蛇。” “这几日为何又不禀报?” “奴婢怕被灭口。” “……” 燕承南一时竟无?言以对。 “现如今,”他?看着?孟秋,“又不怕了?” “在您面前,奴婢不怕。”孟秋略作停顿,俯身叩首,“唯您能证奴婢清白。” 她说得太过?斩钉截铁,半点儿余地也不留。 话已至此,燕承南没再多问旁的,只是语气平缓地告知她,“昨日在留书的屋里搜出点东西,昨夜里他?便服毒了。” 留书?孟秋认认真真回想,却一无?所得。 “既你是清白的,”燕承南看她满脸茫然?不似作伪,面上神色却不改,仍自冷淡着?,道,“又护主有功,便调来孤的身边伺候罢。” “!!!”她在猝不及防之下没来得及藏住那?阵惊愕与?诧异,堪称震惊的望向燕承南。 少年?沉着?与?她对视。 他?眉似墨痕,浓淡相宜,如今浅浅蹙着?,都宛若丹青大家费尽心血的勾勒而出。乌沉如点漆的眼眸里无?甚情绪,目光也是冷的、淡的,既清又寒,生疏且自持,令孟秋有些无?所适从。 孟秋乍然?意识到,自个儿这样的举止太过?冒犯与?逾矩。她受惊似的挪开眼,低眉顺眼垂下脑袋,做出温驯的姿态。 至此,这事儿方才算作拍板定案。 * 加上上回与?燕承南的分离,她已有足足一月有余,没和他?相处了。 再到他?身边时,免不得要去慢慢适应。 不过?他?年?幼时养成的习惯至今未改,口味、作息、乃至喜好,大多都不曾变更。这让孟秋在他?身边,看着?朗朗如月、琤琤如玉的少年?时,也时常有些关于小郎君的熟悉感。 相较于当年?,如今许多事都不必孟秋去做。她倒也清闲,燕承南抚弦她收琴、对弈她收棋、看书她剪烛、绘画她研墨。 做着?小厮的活计,几近整日都跟在他?身边。 随着?时日渐长,她从小太监一跃成为了东宫里太子跟前得宠的内侍,出门遛弯儿都能碰着?上赶着?要奉承她的。 也正是因此,在下毒之人已被查出的消息传出去后,才好以假乱真,掩人耳目。 孟秋对于燕承南的放任全盘接收,更顺势而为,故布疑阵。连她自个儿都信了,那?个凶手?的确被他?不慎揪住了破绽。 “欲擒故纵啊……”她提着?灯笼回房的路上,忍不住自顾自的嘀咕起来,“他?才多大,照着?他?这能耐,我全然?派不上用场啊。哎,可惜了,英雄无?用武之地……” 不等她一句话嘟囔完,脑海中?骤然?响起“叮——”地一声。 这回所预警的并非是燕承南,而是她自个儿。 【系统提示:检测到未知敌人】 【坐标东南方向,距离:10m】 【预测三秒后抵达,请您及时撤离】 “……啊?” 系统更新了?还是她权限又升级了? 她尚未来得及询问,就一扔灯笼,转过?身撒丫子狂奔。身后有人追个不住,她则是扬声大喊救命。 “有刺客!来人呐!” “救命啊!!!” 少女?的嗓音尖锐又明亮,在这寂寂深夜里更是响彻云霄。 然?而她反应太迅速,甚于让那?人连近身都难,就被她这叫喊声吓得不敢再追。眼见着?人群聚集,好似都要惊动到燕承南了,他?则是连忙想溜。 孟秋不愿给他?这个机会。 侍从不用多大功夫就将这一片围住,再仔细搜查,不过?一个时辰就将那?躲着?的贼人抓住了。 而孟秋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瞅他?。 分卷阅读70 是个老太监。 “谁指使?你来的?”她看着?从老太监身上搜出来的凶器,忍不住问着?。 她并不曾得到老太监的回答,就如同她不曾等到燕承南过?来一样。都是预料之中?,以及这场闹剧,也该是的。 看着?老太监被押走,孟秋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了。 “山不来就我,”她踢了下路边的碎石子儿,从胸腔肺腑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去就山。” * 一夜无?恙。 次日。 又是个晴天,春阳明媚,暖融融照在身上,软乎乎透着?花香般,令人心喜。 孟秋一边给燕承南研着?墨,一边将昨夜里的事儿,都和他?讲了个清楚明白。不得他?应答,遂厚着?脸皮再开口,“不知可曾找出真凶了?” “未曾。”少年?郎答得意简言骇。 他?善丹青,笔墨晕染间便连绵出一片山峰峦嶂,又云深山险。从构图到运笔,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流畅地让孟秋赞叹。 “不知此画该题什么?诗?”她不禁问。 燕承南落笔,“《寻隐者?不遇》。”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她细细把这首诗在心底默读一遍。 清隽藏锋的一手?小楷甚为好看,筋骨傲然?,又不失秀雅,哪怕当做字帖来临摹也使?得。 “殿下画的真好,”她自然?而然?的夸赞着?,“字也好看。” 对于这般直白又露骨的言辞,燕承南听入耳中?,笔下微顿,复又如常。他?垂着?眉睫,“昨夜里既遇险了,今日便休一休,出去罢。” 孟秋只道,“奴婢愿意陪着?您。” “……”燕承南抬眼看她,“陪孤作甚?” “在您这儿,奴婢能安心些。”孟秋实话实说,见他?对此不置一词,便禁不住笑。她接过?那?支笔,又拿过?砚台,一并去盆里仔细洗干净了,沾得满手?墨香。 她说,“实非哄您,是奴婢和您在一处,就觉得够了。” 哪怕小郎君如今羽翼渐丰,在她视线范围内,想挡刀也容易些。免得突然?生事,还得着?急忙慌的折腾。 “所以,”她语气坚定,“就算往后不是贴身伺候您,也请您莫要把奴婢赶走了;就算是做些杂活,奴婢也愿意。” 燕承南仍看着?她。 不得不说,她确实敏锐又聪慧。经过?昨夜一事,这茬儿将人引出来,虽是个小卒子,尽管仍需追查,可说到底,孟秋的用处尽了。 不清楚她的底细,又不明白她的用意,现下,燕承南不必要将这么?个隐患搁在身旁。 可他?打算过?几日将孟秋调走的想法,被她就此戳破。 孟秋不晓得他?怎么?想,只是轻言细语的,表着?忠心,诉着?心思,一语中?的道,“殿下,奴婢的命是您的。” 他?鸦睫轻轻一颤。 ◎39.东宫内侍 如孟秋所想?的那样, 她的权限再次升级了。 也是直至这时,她方才想?起上回系统给她的那个劳什子……时空碎片。然并?卵,辣鸡系统不愧是辣鸡系统。 “所以那个时空碎片, 究竟该怎么用?” 【您目前无法使?用该物品】 “?”她气结, “讲清楚!” 【当前节点尚未触发该物品】 【请宿主耐心等待】 虽说系统回答的太过笼统, 但孟秋竟然明白?了。 “还得触发?”她将这段话仔细斟酌过一遍,又将重点划出来, 自顾自的沉思?着?,“既然要触发,那要么得是特定场景,要么就是我条件没达到……” 想?了好半晌, 她自知得不到答案, 倒也有些随遇而安了。 “算了, 且行且看吧。”孟秋头疼。她随即又问过预警一事,得知还是以任务目标为先,她这个宿主则在其次。琢磨少顷过后,她倏地反应过来, “……得,还是炮灰的命。不过是说得好听?,真?遇着?事儿?, 也得去挡枪。” 勤勤恳恳工具人, 不愧其名?。 天色已晚, 将近子时。今夜的云乌沉沉、浓重重, 堆叠着?压满了天幕。明月、星辰都被遮得不见踪影, 透不出半点儿?光亮。 东宫各处大多都歇下?了,廊间的灯火昏黄,衬得这偌大的宫殿, 既冷清,又晦暗。 孟秋推开窗子,倚在旁边。春夜的风拂过她面?颊,牵起散落的发丝与?柔软衣摆,摇曳不定。灯光落进她眼里,映的细细碎碎。她眉头微颦,晕开些许愁绪,教那秀气的面?貌霎时添上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靡丽柔弱。 她轻轻叹息。春风乍然掀过,徒留下?满地残红。 * 不复夜里的阴沉,今儿?的阳光甚为明媚,洒在窗纸上,投落作一道道的斜光。在尘埃浮沉间,将这大片燕宫都染了一层暖色。 资善堂。 诸位皇嗣皆是坐的端端正正,玉雪可爱、粉雕玉琢,青葱般地鲜嫩讨喜。 燕朝的天家多有不同,除却夫子必要的授课,更得长兄亲自教导。文也好、武也罢,闲暇时候,诸多皇嗣齐聚堂中,哪怕只讲几篇文章,也是使?得的。 皇帝这些年勤勤恳恳的雨露均沾,如今除却东宫太子,共有八个小娃娃排排坐,六子二女?,一个不落。最大的二皇子不过十岁,最小的九皇女?才两岁余,被奶娘嬷嬷抱着?来凑热闹。 孟秋待在旁边,一个个儿?的看了一遍,不由觉得还是自家郎君最为出色。 分卷阅读71 他占了嫡长,今岁十二,却少年老成,捧着?书讲解时,一板一眼像个小先生。又不曾有少年人的浮躁跳脱,耐心且温润,是从骨子里显露出来的风致。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孟秋不由得露出了有些慈祥和蔼的微笑。 “?” “……咳。” 而燕承南的目光恰巧扫过她,不禁被她这作态惹得滞住。他没明白?孟秋这神情的含义,故而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略有些疑惑的瞥她一眼,投以不解。 她必定是赶紧收敛住。 少顷,小先生合上书页,再与?学生们闲聊几句,这场诗课就算结束了。 少年郎至此都是温文儒雅又从容自持的,继而对?着?一群弟弟妹妹,挨个夸赞一遍。哪怕是仅仅不到三周岁的九皇女?,也被他温声哄了句,“甚佳。” 孟秋险些又没憋住自个儿?的姨母笑。 可猝不及防的,是九皇女?从乳娘怀里扑出来,乳燕投林似的搂住他,眯着?眼咧着?嘴,甜滋滋脆生生的喊他,“哥哥!要哥哥抱!” 他被迫接住了浑身奶香的小公主。 旁人都没发觉,可孟秋分明看到燕承南藏在冷静表面?之下?的慌张无措。既怕摔了她,又不知该怎么办,手忙脚乱的,露出了这个年纪真?正该有的样子。 “诶呀!”乳娘吓了一跳,连忙把九皇女?接过来,又朝着?燕承南惶恐赔罪。 燕承南顺势松开手,也不知是松了口气,抑或是什么旁的。 “无妨,”他强作镇定,“注意些别摔了就——”看见妹妹被抱走后倏地委屈起来,扁着?嘴要哭不哭的,他话音一顿。 小姑娘被娇惯着?久了,要星星给月亮,如今一个不如意,当即不乐意起来,嘤嘤嘤着?喊哥哥。 “……”燕承南呆住了。 旁边七皇子还说,“好哭鬼,羞羞羞!” “九妹妹不乖。”六皇子跟着?讲。 于是九皇女?哭得更凶了。 堂里闹作一团,他全然不知应当如何是好,乳娘又一时安抚不住,吵吵嚷嚷地十分热闹。 “殿下?,”孟秋虽看着?觉得好玩儿?,却也没那么无良。她堪称促狭的笑着?,上前几步,凑到燕承南旁边,友善的提醒他,“听?闻对?付小孩儿?哭闹,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好啦!” 闻言后,他一时没作声。 大概是在思?索这句话。 又是片刻,少年郎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妹妹团作两个揪揪的发髻。细软乌亮的发丝手感?极好,宛若初生的鸟儿?,毛茸茸、软乎乎,透着?股稚气。 “嘤~”小姑娘停住哭声,泪眼朦胧望着?他,眼圈鼻尖都还泛着?红,可爱又可怜,哭唧唧唤他,“哥哥。” 乳娘心情堪称大起大落,悄声和她说,“您得喊大皇兄才对?……” “不碍事。”燕承南这样说着?,用手指轻轻擦去小姑娘脸颊上挂着?的泪珠子,低声哄她,“莫哭了,哥哥下?回带只雪兔与?你顽儿?。” 她随即破涕为笑。 “我也要我也要!”三皇女?虽将近九岁,亦是连忙和燕承南撒娇起来,“大皇兄不许偏心,我也要雪兔儿?!” 他则是唇角抿着?笑点头,“嗯。” “哇……” “皇兄,还有我!” “我也想?~” 孟秋在不远处默不作声看着?,并?未参与?,面?上却情不自禁的,被这情景也沾染上些许忍俊不禁。 她静静看着?被一堆小孩儿?簇拥在中间的少年郎。 少年郎眉眼带笑,又要遮掩着?,做出沉稳淡定的姿态,但不自知自个儿?连眉梢眼角,都开心地显而易见了。 起码孟秋看得出来。 哄好了他们,今日的诗课可算是散了。各宫都来人将自家小主子接回去,孟秋也陪着?自家主子,慢悠悠的踱步回东宫去。 途中。 尽管孟秋如今近身伺候着?燕承南,可如她这样的宫人足有八个,因此她与?他之间,也算是隔了好一段儿?距离。 谁知前面?走着?的燕承南脚步一顿,“来福。” “诶~”孟秋答应着?,小跑过去,“奴婢在这儿?呢。” 他步履缓慢,似乎在等着?孟秋凑近点。见状,孟秋当即上前好几步,将自个儿?与?他的间距固定在了一尺之内。极其适合交头接耳,亦步亦趋。 继而她瞧着?燕承南迟疑着?,斟酌言辞似的,好半晌,才轻声问她,“你在家中兄弟姊妹几个?” “……?”她意料之外的懵了一下?。 “孤见你方才……”燕承南略微垂首,从她的角度看去,他眉眼低敛,鸦睫也轻颤一下?、又一下?,“方才似是对?此颇有见解。” “家中……”她苦思?冥想?,翻了翻寄体的记忆,发觉寄体爹娘早死,就她这个独苗儿?,还被祸害了,压根没带过孩子。可眼下?摆明了不能这样说。 沉默了一会儿?,孟秋笑着?开口说道,“幼时奴婢为长,底下?有一弟一妹。爹娘忙着?养家,弟妹就都是奴婢带着?。” “好哭么?” “奴婢家中也是妹妹好哭。女?孩子嘛,总会溺爱一些。”孟秋仍是笑眯眯的,“但大都很好哄,一颗糖就够了。就像您许诺的小兔子,那样。” 他一时没接话。 “难不成,”孟秋遂提问道,“您不常与?几位殿下?亲近吗?” 寄体以往场面?闷在东宫,还真?没看见过燕承南与?其他皇嗣相?处,是以孟 分卷阅读72 秋对?此也不太清楚。 而她问罢,少年郎过了许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真?没有?” “……嗯。” “难道刚才是头一回?” “……嗯……” “那您做得很好啊!” “是吗……?” 两人对?视,孟秋下?意识朝他扬起了个灿烂的笑。 与?此同时,燕承南心底掠过一点儿?熟悉感?。 宛若似曾相?识的错觉。 “你……”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殿下?!”孟秋当即先行堵住了他话音,让他还没说出声,就将余下?的咽了回去。她低头拢肩,缩成一团,扮出胆怯的作态,“奴婢逾矩,不慎冒犯您……” 她作势要跪,燕承南蹙着?眉拦了。 这一打岔,此前想?问的便也就此被抛之脑后。或是因着?这场闲聊,燕承南对?她终是温和了些,不复此前的冷淡疏离,更与?她说,“无甚冒犯的,孤并?非暴躁易怒之人,只不过几句话,不碍事。” 孟秋看着?自家芝兰玉树的少年郎,忍不住……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她忍住了。 春日融融冶冶,春水溶溶曳曳。 “奴婢晓得了。”孟秋维持着?寄体的腔调,怯弱又细弱地应答着?,可语气里的雀跃还是让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轻瞥一下?,不曾深究,“嗯。” 时光正好。 * 亭台楼阁处。 有一女?子云髻雾鬟,霞裙月帔,孤立于雕栏玉砌的阑干旁。 灯火阑珊,人间烟火,都不抵她半点儿?绝色。她转过身,颦眉低面?。忽来一阵子风,鬓边簪着?的步摇晃荡,逶迤及地的衣摆飘拂,更衬得她似欲要仙去般脱俗。 与?这纤尘不染所截然相?反的,是她眼波流转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那难以藏匿的刻毒与?不甘。 “蠢货……” 美?人连说着?这样粗鄙的詈词,都是甚为动听?的。然而脏话并?不讨喜,就算是美?人骂出来的,如珠玉落盘,也还是如此不堪入耳。 她却暗咬银牙,止不住的愠恼。 “一群废物,枉费我辛苦寻来的毒草。” “他如今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 “竟还轻而易举地中了计,险些连我也……” 女?子气得两颊绯红,为她这面?貌添上几分艳色,愈发勾人,娇嗔似的咬着?唇瓣,“可恨!” “罢了……” “且看他究竟有多命大。” ◎40.东宫内侍 上回竟敢在东宫给储君投毒的人, 被?找着了。 听闻乃是后宫里某个不甚受宠的嫔妾,怀了孩子,又不知怎的起了坏心, 脑子糊涂要去谋害太子。花费近千两白银打通诸多关窍, 这才?将那?断肠草奉到他的面?前?。 如今一经查出, 不止她被?皇帝关押入禁,更连那?些受贿的, 都被?牵连地抄家灭族,绝不容情。 这些都是孟秋在事情过了好几天后才?知道的。 还是在旁人口里得知。 相较于以往事事都与她讲清诉明?,更亲自给她解释深宫琐碎的小郎君,这样运筹帷幄、坐观全局的太子殿下有些陌生, 却又是情理之中。 毕竟他身为储君, 千尊万贵。 “都怪辣鸡系统!”她自言自语着, “得早点把?心态调整过来啊……” * 清早。 春深日暖。 燕承南今年?十二。 于孟秋看来还不过是个孩子,可在这儿?,他却得初涉朝堂,与皇帝学着应当如何处理政事了。 封建制度下, 他虽还算年?少,但相较于金口玉言,也不差甚么。他从皇帝那?儿?领来的一堆奏折, 笔墨勾画间, 所记下的朱砂字迹便是生杀予夺, 一言九鼎。 他此时眉眼沉静, 是孟秋所不熟悉的模样。 尽管孟秋心里清楚, 他如今已长大了,更敏锐又聪慧,心细过人。她应当要注意?着, 免得到时出现什么问题,反倒生出麻烦。 可若是所思?所想皆是所作所为,那?还真?应了那?句: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今日是她当值,燕承南身边只她一人伺候着。 因此,她挪着步子凑过去,也不瞅那?奏折,只是悄悄觑着少年?郎清隽的侧颜。见他好容易歇了,这才?喊,“殿下……” “嗯?”他循声抬眼看来。 继而,就闻见孟秋故作平静地问他,“奴婢听说,前?段时间那?个给您下毒的,被?您查出来了?” 她这躯体年?岁也不大,虽常年?做出低眉顺眼的温驯作态,那?眼眸里却尽是与之相反的灵动,极尽冲突。一如她现在边打听着宫闱私事,又边要扮出战战兢兢的样子。 违和到惹得他注目。 孟秋对此不明?所以,疑惑看他,“……殿下?” “你从何处听说?”燕承南反问她。 她如实回答,“从相熟的宫人那?儿?,听到他们正聊着这个,就多问了几句。” “嗯。” “那?……” 听着孟秋的追问,他心中是果然如此的料定。随意?猜测着孟秋究竟是谁派来的,到底要做些甚,他漫不经心的垂下鸦睫,“是查着了。” 轻飘飘的四个字儿?,正当孟秋聚精会神,等着他往下说,可他却住了声,没?了后文。 “那?、那?……”她不由得再次靠近,紧紧望着他,“既然已经查到,不知能否证明? 分卷阅读73 奴婢的清白了?” 他眉梢轻抬,两人四目相对。 这次孟秋不用系统提醒,就自觉收敛了神情,眼观鼻鼻观心,乖巧至极。但得抛开她杵那?儿?杵着的样式。 继而,孟秋听见他说—— “不能。” 少年?郎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如竹清松瘦,仪态雅致似雪胎梅骨。他容貌不俗,身上那?股子清贵气更为他增色,此时在斜照进屋里的春阳映衬下,仿佛是以和氏璧雕琢出的玉人,冰冷无暇。 他口中讲出的话也不近人情。 孟秋一时间反应不及,“不能……?不能吗?” “虽已找出实施投毒之人,却并非是她所策划的。”他语调不紧不慢,清泠泠的少年?音,这般与孟秋徐徐诉来的时候,便格外干净明?晰,“只是寻到个替罪羊,真?正谋算此事者,并未查到。” “也是……”孟秋心情复杂。 对比燕承南,她有着系统作弊,只要让她和那?个bug碰一面?,就必定暴露无遗。 所以她忍不住继续问,“那?殿下有头绪了吗?” 尽管孟秋出言不逊,甚于堪称胆大包天,他仍是不曾追究,仅仅瞥她一下,就略过了。他依旧不紧不慢的,刻意?将这些事儿?透露与孟秋,“是有一些了。” 她听着燕承南的话音传来。 “孤与王氏素不相识,不过几面?之交,她若记恨,也不该朝着孤来。大抵是被?挑拨了罢,这才?自食恶果。” “王氏买通人手,用去千余两。她久居宫中,与家中也无来往,怎能有这些银钱?” “她认得的人不多。” 终了那?句话,说得像是在暗示什么。可惜孟秋暂且没?想那?么多,也半点儿?都没?发?觉,他只好自认了对牛弹琴。 白做无用功。 不论那?些疑点,实则他并不觉得孟秋像是个细作。她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过浅显,或喜或忧,各样情绪,一眼就看得通透明?白。不似是在宫闱里待了七年?的。 也正因此,她身上的不对劲才?更甚。 “来福。”燕承南唤着她,言辞里并非带着试探,而是纯粹的难解,“你问心无愧?” 孟秋先是不解,复又点头,“是。” “既你问心无愧,”他略作停顿,“何须要证清白?” 沉默许久。 在两人对视片刻之后,孟秋还是率先错开了视线。她蹙着眉,也有些不明?白,轻声问,“在您看来,不用吗?” 她垂着眉睫,低头的弧度显得有些失落,又有些难过似的。让燕承南不自禁回想,自个儿?此前?是否说错话了。没?由来的。 “倒也不是非要这样啦……” “只是,”她抿着唇笑,“奴婢分明?没?做什么,就想弄个清楚明?白。”也好取信于燕承南。 除却起初被?他弄了个猝不及防,过了一会儿?,孟秋就懂了。他这是在虚与委蛇—— 孟秋换了个词:顺水推舟。 碍于孟秋如今的情景,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不管是为了系统任务,还是为了旁的,孟秋要想顺利继续下去,就必定要得到他的信任。不然,不必等到揪出bug,她就没?法子待在他身边了。 是以,她难免迫切。 “殿下,”她说,“奴婢微贱,既无钱财也无权势,仅有的,只剩下这清名?而已,丢不得的。” 又过了好半晌。 燕承南应,“你所言有理。” 她讶然看向燕承南。 少年?郎被?她这样一瞧,或是有点儿?着恼,又觉得无奈似的,闷着气也去看她,“孤何曾做过独断专行的事?” “……是呀。” 孟秋骤然便笑了,眉眼弯弯,笑得灿烂而明?媚。她连忙低下头遮掩,却连语气都轻快起来。 “是呀,”孟秋笑眯眯的接过话,“您惯来和善,人好、心也好,宫里谁不夸您!奴婢也是,奴婢也知道,您是这世上最好的郎君了!” 无缘无故的,燕承南被?她狠狠夸赞一顿。 少年?郎呆住了。 措手不及,始料不及。 他倏地红了耳垂,滚烫烫、粉润润,从耳廓绵延至面?颊,不住地作热。 这直白露骨的言辞太过惊人,让含蓄惯了的少年?郎被?这一连串的“好”,引得羞窘不已。他面?上那?股子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成持重顿时便崩了,神情鲜活。 他瞪着孟秋,拂袖佯怒,去藏住自个儿?的不好意?思?,重声斥责她,“放肆!” “啊?”孟秋则是懵然。 “你……”他羞恼交加,“你从何处学来这些话,还敢在孤面?前?说?言行无状!” 孟秋茫然望着他,过了少顷,似乎有些明?白过来了。她心头涌上一阵促狭,也瞪大了眼,“咦?” “下回再不许……” “实话也说不得吗?” 她更为失礼的打断了他话音。 “……” “殿下?” 瞧见少年?郎惊愕又语塞的情态,她故意?做出为难之色,犹犹豫豫、低低弱弱的和他讲,“难道实话也说不得吗?殿下,奴婢真?的觉得您特别好呀!” “……” “殿下~” 他恼羞成怒了。 最终,孟秋是被?赶出去的。 被?罚站在桃枝下面?“壁”思?过的她有些后悔,却又感?到点儿?难以言喻的心情愉悦。 大略是莫名?其妙生出来的恶趣味吧。 孟秋深刻的谴责自个儿?许久,对着风与花、云和尘,还是抑制不住地笑了 分卷阅读74 起来。再紧跟着抿住唇角,隐忍着,把?那?些情绪都硬压下去,只留下轻之又轻的,长长缓缓的一声吐息。 她悄咪咪转过身,透过半开的一扇轩窗,远远的觑见少年?郎仍在半明?半昧处,身影依稀。 三五丈之遥。 书?房内。 “……真?应当罚重些。” 燕承南面?上的薄红已是消退了,唯有耳畔还残余着些许温度,泛着浅淡的绯色。他话音里掺杂着懊悔,以及少许愠意?,可心里却又并非很是生气。 世人对他的赞扬大多是隐晦的;皇帝不常夸他,只是多有奖赏;乃至诸臣、夫子等众,若说那?些褒显的词汇是在说他,倒不如说他们是在夸这个燕朝储君、东宫太子。而非他。 然,孟秋方才?粗鄙又朴拙的话,却并非如此。 她诚恳而又认真?地,用三言两语,以不包含任何其他意?味的语句,一遍遍讲着他好。 “……”他轻轻抿唇。他一点儿?也不好。 燕承南想,这是孟秋刚来他身边不久,才?会这样说。等到过段时日,她待得久了,便不这样认为了。 他微微垂首,目光落到地下一格一格的斜阳上。而在暖阳难以涉及的深处,他鸦睫低低,收敛出沉静且柔和的角度,遮住了他眼底情绪。 “这儿?,”少年?郎轻不可察的低语着,“何来的好人啊……” 好人都活不久的。 他想。 ◎41.东宫内侍 尽管孟秋身上仍旧存疑, 可却也寻不到确切证据,表明她的确暗藏心思。 如今的太子殿下不过是个别扭又善良的小少年,虽说对宫廷中的腌臜事多有?了解, 可终究, 真教他去做那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事儿?, 他到底还是下不去手。 因此,便?疑罪从无?罢。 燕承南重拿轻放, 将这么个隐患搁在身边,本是有?意仔细观察,倘若她果真另有?目的,那怎么着, 总该露出一点儿?破绽。 谁曾想这人恬不知耻, 还胆大妄为, 一再冒犯—— 也……算不上冒犯。 她这人怪得很,哪儿?哪儿?都奇怪。不论是与他相处的态度和方式、抑或对着他时,那都要溢出来的满心善意与温存,全不似作伪。起码他从未见过有?谁, 能伪装得这样涓滴不遗。 从她的眼神到语气,皆是如此。 而?后,潜移默化地, 燕承南就与她越发亲近了。从端茶倒水, 再到衣食住行, 竟在不知不觉间, 就被她都伺候地妥妥帖帖。 以至于在太子侍读, 他这位表兄入宫时,问及,“这是哪个, 新选来的侍者么?我瞧着他面生的紧,看?他对殿下倒是了解。” 燕承南才骤然发觉此事的不当之处。 * 今春的桃花儿?尤其繁茂,缀在枝叶间,沉甸甸葳蕤着低垂下来。时不时拂过徐风,枝桠轻晃,映得地下的花影便?也斑驳。 东宫里。 孟秋等到燕承南起身洗漱后,再看?着他用了膳,却讶然发觉,以往在这个时候本该去温书的少年郎,竟然正清闲着。 不止于此,他甚于还翻出一册闲书,在书房窗下的小榻上,倚着个凭几,借着春光,对花赏读。 “来福,”他少见的散漫,“斟杯茶来。” 她不明就里的应着,“诶。” 将瓷盏子递给?他的时候,她趁机凑过去,瞅了一眼燕承南正捧着的书籍。书册上明明白白写着名儿?,《幽梦影》。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纵列其上,她再一细瞧,“……=。=” 繁体她认了,文?言文?也就算了,关键这玩意还没个标点符号!孟秋连断句都困难,看?着这东西只觉头疼。 偏生她偷看?还被燕承南发觉,当即来了兴致,问她,“你识字?” “嗯……” “识得多少?”他没发觉孟秋的含糊其辞般,不仅将书递过去,更继续问着,“读得出来么?” “不……”孟秋刚要拒绝,对着他似是有?些期盼的模样,还不曾讲出来的话骤然顿住。她沉默片刻,艰难咬牙,“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可以!” “真的吗?” “……我可以!” 然后这本《幽梦影》,就被燕承南一本正经地放在孟秋手里。 孟秋也郑重其事地接了过来。 “要……要是读错了,您可别笑我!” 临到开口前,她这样和燕承南谈着条件,然后听他应声。 “好,我不笑。”他眼底漾着浅浅淡淡的笑意,少年意气十足,挑着眉梢催促孟秋,“快读。” 两人似乎谁都没察觉这个不经意被换下的自?称。 她怀着小心思翻到前面,找个生僻字不多的页面,慢吞吞的朗诵起来,“楷书须如文?人,草书须如名将,行书介乎二者之间。如……” 这书里极尽雅致,有?诸如“春者天之本怀,秋者天之别调”、“新月恨其易沈,缺月恨其迟上”等句。 又有?极具哲理?的,“少年人须有?老成?之识见,老成?人须有?少年之襟怀”,这样的句子。 “躬耕,吾所不能,学?灌园而?已矣;”继而?孟秋读着读着,就卡住了,“櫵(jiao)……”她瞅了下燕承南神情,见他不作声,便?晓得她没读错,“櫵薪,吾所不能,学?、学?……” ……不成?了。 “学?薙(ti)草而?已矣。”燕承南接着读了下去,看?着她满脸苦大仇深的表情,终究还是忍俊不禁,噗嗤一声, 分卷阅读75 笑得眉眼弯弯。 孟秋被他这一笑气得直哼哼,又不好和他多计较,一言难尽了好半晌,才闷声问他,“您说好了不笑话的!” “不曾笑话你,”他虽觉得有?趣,也还是认真与孟秋解释,并温声安慰她,“能识得这许多字,已是很难得了,我又怎会去笑你?应当夸奖才是。” 少年郎颇有?风度的从荷包里拿了个银锭给?她,以表嘉赏。 他眼尾扬着的笑纹还未散去,浅浅淡淡蕴含在那对儿?乌眸里,连唇角都沾染上些许,是孟秋很是熟悉,却又许久都不曾见到的神态,开朗、明媚。 “……您应该多笑一笑。”突兀地从嘴边冒出这句不合时宜的话之后,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孟秋就听着了脑海里响起的,清脆地一声“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因为您笑起来真是天人之姿玉质金相绝代风华举世无?双出尘脱俗丰神俊逸……!” 在孟秋一连叠如莲花落的信口胡诌下,燕承南果然没来得及注意到前面那句不太妥当的叹息。他被孟秋夸得有?些懵,一时有?些回不过神,等到明白过来,不由得再度莞尔。 燕承南将那锭银子收回去,换了个精致秀气的小金锭。御制的玩意儿?,镂刻着喜上梅梢的样式,颇有?些意趣。 他将小金锭撂给?孟秋。 “这回就罢了,”停顿一下,他笑说,“下回不许这样乱讲话。再想讨赏,也不许。” 孟秋接住那个小金锭,握在掌心里,并不知缘由的松了一口气。她也带着笑,半嬉闹半遮掩地,道?,“奴婢谢殿下赏~” 这遭罢了,她默不作声整理?好情绪,才来得及佯做疑惑的模样。 “殿下,难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她故作讶然,“居然能看?见您闲下来。” 听到她这么问,燕承南只说,“不是什么日子。” 而?等到辰正时分,她才得知答案。 是太子侍读要来了。 燕承南身为储君,侍读足足选了六个。孟秋这几日跟着他,倒是也见过,皆是世家子,仪态、礼数乃至才识、学?问都极佳。 据她所知,这些侍读里,最为出众的便?是当今左丞的嫡子,庄温瑜。 除却这个显赫的出身,他还有?个更为瞩目的身份——先皇后的嫡亲子侄、当今太子的表兄。 哪怕在皇帝那儿?,他也能喊一声姑父。 庄小郎君虽为太子侍读,却碍于家世,难以常伴在东宫,唯有?时不时的,才得以进宫与燕承南一同?读书习字。顺便?听几堂宫里的课。 “殿下,”庄温瑜踏进屋中,朗声喊罢,又上前朝着燕承南作揖,笑吟吟的拱手,“臣,问殿下安。” 孟秋赶忙行了个礼,又趁机端详他。 眉眼舒朗、面白如玉。虽仍有?些青涩的少年气,却单凭那浸染至深的水墨书香,就足以令人拜倒在他一举一动间的风仪秀雅之下,自?愧弗如。 他年长燕承南两岁,明年便?满十五,得寻个人家定?亲了。 相府里正发着愁,连燕承南与他见面时,都有?所听闻,要听他抱怨上几句。这不,俩人各自?问好过了,刚落座,庄温瑜便?忍不住又提及此事。 临到末尾,他无?奈道?,“大可不必这般着急。” “明年春闱,若表兄下场一试,免不得要被榜下捉婿了。”燕承南亲自?斟茶与他,闻言不禁地笑,“虽说舅父大可不管,但也到底麻烦,若能趁早定?下来,岂不省事?” 庄温瑜凝噎着,憋出一句,“……这未免也太草率了?” “人生四大喜事,表兄一鼓作气占去一半儿?,”他轻挑着眉梢,语气促狭又揶揄,“岂不美哉?” “……”庄小郎君不禁逗,被他三言两语惹得玉面晕红,当即也反过来打趣他,“殿下此时笑话我,再过几年,也不知又是个怎样情景。” 燕承南则是答,“还得请表兄持戈试马了。” “……你可饶了我罢。” “莫要辜负舅父舅母的用心良苦才是。” 他俩在那儿?闲聊,孟秋就在旁边听着,添水斟茶,奉上瓜果,无?一处不周到的。 “多谢……”接了孟秋递来的茶水后,庄温瑜下意识抬眼,随即一愣。他看?了看?孟秋,惊讶扬眉,“咦?这是哪个,新选来的侍者么?” “嗯。”燕承南简略应了。 孟秋知情识趣儿?地朝着他行礼问好,“奴婢来福,见过郎君。” 他并未有?多在意,先前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如今点个头,这件事便?算就此结束。像是收了尾,再无?甚波澜似的。 再往后,这一天相较往日似乎也相差无?几,仍旧是习课、临帖、做文?章。 但有?庄温瑜在旁,少年郎要更为鲜活些。 到了午时,宫人将膳食端进殿中,孟秋便?又将布菜的活计接到手上,仔仔细细、认认真真。 燕承南不喜腥膻,偏又嗜甜,颇有?些挑嘴。这些都是孟秋在与他相处时,一点儿?、一点儿?记下的。并非刻意为之,如今竟也忘不掉了。 膳后,宫人??再轻着手脚上前收拾。 两位少年郎午后得去练习骑射,就在歇着的片晌,孟秋端了两盏香茶。给?燕承南的那杯里头,还搁了颗蜜枣。 庄温瑜心细,便?瞧着了。 “他名唤来福?”遂不由得对着燕承南赞叹,“我瞧着他面生的紧,看?他对殿下倒是了解。” 话音刚落。 燕承南的目光落 分卷阅读76 在杯盏中那颗黄澄澄、皱巴巴的枣儿?,心头莫名地咯噔一下。 并不多严重,只是轻微又敏感的一小下,令他眉头轻蹙。 ◎42.东宫内侍 他顿了顿, 面上不显分毫,只垂下眉睫,笑说, “他也不过这段时日才调来?我身边, 哪里就?称得上了解了。” “像是伺候你?久了的。”庄温瑜这样说。 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在这话?说罢之后,他便不再多?做解释, 就?此搁下了。 也是孟秋迟钝,在旁听着他俩讲了许多?,也未曾想到?旁的。 午后,几个少年郎继续习课。 虽燕承南身为太子, 也仍需精通骑射。他天?资聪颖, 不论文武皆是极有悟性, 如今策马扬鞭时,英姿俊逸,也不知往后要?招惹地多?少小娘子芳心暗许。 孟秋在旁瞅着,不禁地觉得与有荣焉。 如今的太子太傅乃是位姓彭的老?大人?, 亦是武将世家,既为忠臣,又为孤臣。 盖因这彭家虽早已撂开兵权, 连家中?子弟都留在燕都做了京官儿, 却又因其曾受过先皇后恩典, 便在燕承南踏上朝堂后, 就?全然站在了他这边。但凡旁人?对他敢有异声, 必定不容半点儿。 皇帝对此并?不插手,颇有些乐见?其成的意思,哪怕其余众人?都恨得牙痒痒, 也只得忍了。 彭老?大人?是从疆场上退下来?的,年过花甲还颇为硬朗,虎步龙行、不怒自威。大概是由于早些年的征战,哪怕如今鬓发霜白,老?大人?也气势压人?,携着兵戈刀剑气与风霜血腥味般扑面而来?,再怎么华服锦衣,依然遮盖不住。 老?大人?惯是笑比河清地冷着脸的,直至看?见?燕承南抬手举弓,拉弦如满月,再骤然松开手指—— “咻——” 破空声凌厉,正在孟秋目不暇接之时,就?听得“笃”一?下,利箭深深射向靶子,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箭尾的白羽尤在轻颤,仿若连风都停滞了霎那,而孟秋还没从瞠目结舌里反应过来?。 “力度不够。” 孟秋被彭老?大人?意简言骇的一?句话?惹得醒了神。 “若殿下将寻常弹琴、作诗的心思挪到?习武之上,必定大为精进。”老?大人?紧皱着眉头,看?着他时,也是严肃且古板的,“您费心文事,却也不可学得过偏,将武略落下。” 老?大人?不善言辞,从不愿去讲那些婉转谄媚的话?,只道,“两者?兼得,于旁人?而言未免有所疏忽,以致于顾此失彼。对您来?说,却并?非难事。” 这…… 闻言,孟秋忍不住觉得,这对燕承南是否太过严苛?但看?着他们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似乎本该如此,连他自个儿都从谏如流…… 她将那些心思按住,不曾再继续发散下去。 “多?谢太傅教诲。”燕承南夺了魁首,这场比试便也到?此为止。他翻身下马,朝着老?大人?行礼,“孤记下了。” 彭老?大人?回他一?礼。 “殿下有此天?赋,乃燕朝幸也,老?臣只有尽心尽力,不负于此,方可称作报效尽忠。”老?大人?说得感慨,顺着燕承南虚扶的力度起了身,“老?臣惭愧,唯恐辜负圣心,又怎敢当殿下的这声谢。” 燕承南摇头回着,“太傅无需自谦,应当的。” “殿下!” “驭——” 其余侍读也赶了过来?,下了马,依次走近,朝着老?大人?行礼。 孟秋偶然瞧见?,庄温瑜趁着老?大人?没看?见?,促狭地与燕承南对视一?眼,又眨了几下。他眸中?含着笑,打趣的紧。 再然后,她又见?燕承南也好笑的瞥他。 不复此前凝眉抿唇的肃然,眼眉都舒展开来?,显出三两分青葱稚气与年少轻狂。 她也莫名跟着松了一?口气。 * 一?日消磨。 再等回到?东宫,已是酉初。 那些世家子告辞离去,燕承南有意留下庄小郎君,教他不如用了晚膳再走。 庄温瑜婉拒了。 他颇有些无可奈何?,与燕承南解释,“今日不成。我娘在我来?前特意叮嘱,让我早些回去,她又寻了好些个人?家,要?我回去相看?。” 这所谓的相看?并?非见?面,而是姑娘家年岁到?了,便请人?绘个画像,再送去冰人?那儿,供郎君们挑选。若被看?中?,则两家长辈约定个日子,仔细详谈。 “舅母真是用心良苦。”燕承南不住笑话?他,“表兄可得好生相看?,为我选个好嫂嫂才是。” “……”庄温瑜被他弄得恼羞成怒,“……殿下莫急,迟早你?也得有这一?遭!” 少顷,各自聊罢。 眼瞧着将他们都送走了,孟秋被冷落大半天?后,才得以凑到?燕承南旁边。 “殿下,”她捧着瓷盏子,“您喝茶。” 茶是今年新出的,碧绿喜人?,在瓷白的杯盏中?松展开叶瓣儿,那股子清香随着雾气缭绕而上,散开时沁人?心脾。 两人?的视线在茶雾间交错,与孟秋眼底疑惑相对的,是他目中?清晰可辨的端详。 那对儿乌沉如点漆的眼眸静静看?着孟秋,里面是不曾有所掩藏的迟疑与费解。他一?错不错的凝视着孟秋,鸦睫却蒙上湿润薄雾,遮着他眉眼,竟衬得他像是露出了些许茫然的神色。 孟秋被他看?得有点儿懵,“……殿下?” “ 分卷阅读77 嗯。”燕承南慢吞吞收敛了,接过盏子,却并?不曾喝,只是搁在一?旁。 “您累了一?天?,趁现在膳食都还没好,不如奴婢去喊人?打水,让您先更衣?”她说着,又从旁边顺手挪了几碟糕点,皆是燕承南喜爱的那些,“您先吃着,垫一?垫?” 燕承南由着她安排,吃过糕点,再洗漱罢了,临到?要?用膳时,方才下了决定。 届时,他将将换好干净衣裳,屋里仅留下了孟秋一?人?伺候。 正当孟秋准备推门出去,他把人?喊住。 “前不久,王氏投井了。”燕承南略作停顿,提醒孟秋,“便是前不久在东宫投毒的那个王氏。” “……啊?”孟秋手一?顿。 他低垂着眉睫,不紧不慢的继续道,“应当是被人?灭口,免得被查出些什么,牵连出她,弄得一?发不可收拾。” 孟秋一?时没明白燕承南为何?要?与她说这些。 “来?福,”而燕承南绕过好几句,仍不见?她接茬儿,只得亲自问出口来?,“孤觉得,你?近来?似又不急着自证清白了?” “奴婢是……”孟秋下意识要?说些什么,却在话?音脱口而出前,被咽了回去。她望着燕承南,恍然大悟,哑然无言,良久,轻声问,“……殿下以为呢?” 一?时间,燕承南不做声,她便也沉默。 相对无言。 燕承南唤她,“来?福。” “奴婢在。” “清白,于你?来?说,”他语速缓缓,语气则是淡淡,“果真有你?讲的那样重要?么?” 与白日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截然相反,他此刻老?成的堪称沉重,眼底是他这个年岁不该有的深意。与他面上尚未完全退却的幼态分外地,格格不入。 “不如您重要?。”她伏跪在地,实话?实说,燕承南却不信。 他说,“罢了。” 孟秋听着他低低叹气,将对于她的失落与难过从这里头,泄露出一?丝半毫。他紧跟着便又把这些情绪压下去了,教人?窥不见?、辨不出。 “从明日起,便不必再来?孤这儿了。” 这是少年郎丢下的结论,一?槌定音,仿若再次回到?两人?初见?时,他对她警惕而又防备,连言语间都冷淡疏离。 “殿下……” 雕花门被推开,他率先出去,并?未回头,却也到?底理睬了她。 “孤不知你?清名如何?。” “若你?果真无辜,还则罢了。倘如你?心思不正,一?经查出,这东宫,便容不得你?了。” “回去罢。” 至此,燕承南没再多?做停留,便将孟秋一?个人?撂在屋里,自个儿走了。她余下的话?都憋在口中?,被迫闷着,吐不出又咽不下。到?头来?,只得咬碎在唇齿间,化作沉浊又漫长的一?声叹息。 她最终还是离开了。 时值傍晚,天?色昏昧,介于明暗之间,连风声都喑哑下来?。 在走出殿门时,孟秋有些发怔。 “怎么一?点儿征兆都没有的。”她这样念叨着,垂头丧气的,百思不得其解,“他才多?大,咋疑心就?这么重!好坏人?分不清呢,我还能害他嘛!” 自顾自的生了会儿闷气,却又在转眼间,她便再度消了气。 “也不怪他……” “是我过犹不及了。” “更是这世道对他太苛刻。” 孟秋默默无言着,连脚步都逐渐慢了,后知后觉的也从心底泛滥出酸涩,直至弥漫整个胸腔。倏地,她顿住身形。 “……咦?” 就?在难过了少顷后,她骤然想到?什么,便又不禁觉得困惑。 天?色愈发的暗了,偏又不到?点灯的时候,树影婆娑着映在朱墙上,又是一?片的光怪陆离。身着青色宫衣的小太监站在檐头下,满脸迷茫。 风乍起,吹落残红如雨。 “哦豁!” 纷纷扬扬的落花之中?,孟秋忽而瞪大了眼睛,又随即抿唇,却还是忍不住地,嘿嘿嘿笑起来?。 “殿下之前是说,那个王氏,被灭口了吧?” 那他觉得孟秋有异,大可继续把她搁在身边。这样一?来?,如若她果真与幕后黑手有关,免不得也要?出点儿事。最不济也会被试探,看?看?她是否“弃暗投明”。 可要?是孟秋与这件事不相干呢? 投毒一?计可谓是天?衣无缝,只看?眼下败露了,那bug都不曾被找出来?,便可想而知她的谨慎。而无端破局,莫名就?得知了此事的孟秋,决计不止是可恨了。更她疑似受了燕承南看?重…… 前前后后加起来?,若孟秋是那bug,必定要?先行把自个儿杀之而后快—— 谁知道她是谁的人?,又清不清楚旁的。 但如今她不在燕承南跟前,反倒被调走了,岂非更容易遭了毒手?并?不。 万一?燕承南是在故布疑阵,诱敌深入呢? “他是想留我一?命啊。”孟秋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个怎样滋味,复杂至极。宛若心头被拧了一?把,酸疼难耐。 她低低叹息,“……小笨蛋。” 连骗人?都不会,就?哄她几句,不论是把她搁在身畔,还是撂在旁边。她定然惟命是从啊。 偏他一?边说着狠话?,一?边做着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04 21:32:28~20200205 18:50: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 分卷阅读78 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颓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东宫内侍 从?燕承南身边调离后, 孟秋又做回了寄体原本的活计。 寄体的活儿清闲,就是在厨下打?个下手,顺便端菜收碟子的。月薪多、事又少, 不晓得招了多少人眼红。 她?不管这些, 照例做好该做的, 余下的时间没?得打?发,便用来歇着。 顺便想一?想接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来福——” 孟秋闻得一?声喊, 当即应声,“诶,来了!” 时值午后,燕承南已用过?膳了, 锅碗瓢盆收下一?堆, 搁在桶里?泡着。 喊她?的是管事嬷嬷, 就是先前?那个庄家送进宫,结果自个儿作?死要试毒,最后真死了的王嬷嬷的,亲妹子。 到了跟前?儿, 她?就明白了。 这是要秋后算账。 “来了。”孟秋佯做寻常的答应着,再问,“嬷嬷可?有什么事儿要吩咐?” 那新上任的王嬷嬷也是个刻薄样?子, 吊梢眼斜着看向孟秋, 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作?态, “喊你来, 自然是有个差事要让你做的。” 她?抬头也看了下这位王嬷嬷, 有意吐槽,却碍于人设给?忍了,只扮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去, 将碗筷都给?洗涮了。” “……洗碗?”孟秋皱眉,“嬷嬷这差事,怕是给?错人了?” 宫里?头哪怕是婢女侍者们,也是有个高低的。寄体在宫中?熬了许多年,早就不曾再干那些苦差事了,而是一?心奔着伺候主子去的。 “没?错,就是给?你。” “今儿那当值的婢子身体抱恙,是以才教你顶个班,把碗给?刷了。” 孟秋被她?气乐了,“这怕是不太好吧?” “有甚么不好的?”王嬷嬷闻言后把脸一?沉,冷笑一?声,“你在我手底下做事,还敢挑三拣四?我竟不知,这东宫里?的规矩都如?此?松宽了!” “那……”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系统冰冷又死板的提示音一?如?往常,孟秋不做多管,继续将话?怼回去,“那不知嬷嬷此?举,又是宫里?头的哪一?条规矩?” “我便是规矩!”王嬷嬷被她?顶撞,霎时用手重重去拍桌面,厉声问她?,“我说的,你听是不听?” “你……”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她?还欲再怼,却始料不及,脑海里?忽而传来一?连串儿的提示音。 急促的“叮”、“叮”、“叮”如?同催命似的,教孟秋不由得一?阵烦躁。她?沉默下来,心里?头却倏地冒出个想法。 “叮——” 【宿主此?行为已违背人设】 【请尽快更该决定与做法】 顺着这个试探的心思,她?故作?不服,抬眼与王嬷嬷对视着。她?似笑非笑,眉间含着讥诮与嘲讽,轻狂至极。 寄体的容貌清秀且柔弱,低着头便是我见犹怜的姿态,若带着泪,更会为她?添上几分堪称媚态的靡丽。可?此?时她?极尽放肆的瞥了王嬷嬷一?下,眼梢轻抬,刻画出堪称锋利的,艳如?桃李、冷若冰霜。 “好个狗奴才!” 如?她?所预料的那样?,王嬷嬷禁不住招惹,当场就气炸了,骤然抬起手掌便要教训她?—— 孟秋以小臂挡住。 “啪”! 巴掌落在胳膊上的声响沉闷。 “叮——” 【寄体「来福」性格定义为:怯懦】 【三分钟后将强制维持人设】 【请宿主立即更该决定与做法】 “你还敢还手?”王嬷嬷气得发抖,用指头点着她?,“来人!来人呐!给?我把她?押下!” 且不说应和?着拥上前?来的一?众宫人。 看似不做声的孟秋顿在当场,实?则脑海里?吵闹得她?脑仁生疼。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她?心跳一?滞。 【倒计时:00:00:59,后】 【系统将自动开启「纠正」程序】 孟秋被上前?的两个小太监反扣住双手,强压着跪倒在地,在王嬷嬷脚边。膝盖砸到青砖上,“砰”地一?声闷响,疼得她?咬牙。 “来福,”王嬷嬷端着架子,脸上的气急败坏却淡了,她?对着孟秋嗤笑一?下,问,“可?知错了?若你知错就改,这件事也就算了。若你不愿意……哼!” 对于这个傻*问题,孟秋拒绝回答。 如?此?态度摆明又惹火了王嬷嬷,正当王嬷嬷准备一?声令下,让人好好教一?教孟秋规矩的时候—— “叮——” 【「纠正」程序已开启】 “将他带下去……” “嘤嘤嘤!” “嬷嬷,您高抬贵手饶了奴婢吧!” “奴婢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王嬷嬷话?音刚起,就被噎了回去,“?” “把、把他……”王嬷嬷憋的老脸通红,指着孟秋的手指头直哆嗦,着实?想不到世上竟有此?等厚颜无耻之人。她?一?时语塞,“你、你真知错了?” “是啊!” 小太监哭哭啼啼的,又怂又软,却教王嬷嬷没?得半点儿爽快。不像是欺负了她?,倒像是自个儿被她?摆了一?道。 可?说出口的话?,覆水难收,王嬷嬷才来没?多久,挟裹私仇为难于她?本就不妥。若非仗着庄家, 分卷阅读79 王嬷嬷也不敢这样?做。但眼下……王嬷嬷这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闷在心窝里?,膈应得她?脸色难看。 偏生那小太监还在不住叫嚷着—— “嬷嬷!嬷嬷呀!” “您大人大量,饶了奴婢罢!” 与此?同时。 孟秋自从?脑中?系统的提示音停下后,随之而来的,是她?对这具身躯的操控权被尽数剥夺,徒留五感犹在。 寄体的涕泪横流她?感知的到,破锣嗓子似的求饶也和?从?她?口中?出来无甚差别,连寄体和?个鹌鹑似的,颤颤微微、畏畏缩缩的姿态,她?也一?清二楚。 她?心情复杂,“……” 同样?心情复杂的,还有王嬷嬷。 “你、你……”王嬷嬷硬是被她?这顿操作?搞得讲不出话?,咬牙半晌,只得把那股气活生生憋回去,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不快滚去把碗筷洗了?!” “诶!”寄体利索的一?抹眼泪,“这就洗!” 王嬷嬷又是被气得一?个倒仰,捂着心口片刻,才领着人扬长而去。 直至好些人都离开了,而寄体对着那桶锅碗瓢盆,十分殷勤的开始劳动后,孟秋方才能掌控躯壳。 旁边当值的宫人,与寄体有些相熟的,此?时凑上前?来瞅她?,啧啧两声,也不知是个什么意味。更与她?说,“来福,厉害啊!” 又有人跟着往这边儿靠近。 “虽你如?今不是大丈夫,倒也能屈能伸!” “王嬷嬷那样?的人,要为难你,你都逃过?了。” “佩服,佩服……” 稀稀落落的打?趣声里?,孟秋默然低头,用手从?桶里?捞出个瓷碗,再拿抹布慢腾腾洗干净,搁到一?边,等着下一?趟过?水。 春日里?的井水不算太冷,略泛着凉意,浸过?手腕,泡了良久,也不见她?难受。 寄体身子差,尽管是女儿身,打?小就做惯了活计。今岁十五,却连癸水都不曾来过?。对她?反而算是好事了。 而那些人被孟秋冷落,聒噪少顷,得了个自讨没?趣,便逐渐散开,没?再多加逗留。 厨下终究是安静了。 “系统,”孟秋洗过?一?遍,边弯腰从?缸里?舀水,边漫不经意询问道,“刚才那个什么,「纠正」程序,是怎么一?回事?” 【经过?系统推算及判断】 【您将造成不可?逆严重后果】 【可?能性为:27%】 瓷白的杯碟从?水里?被捞出来,摔落一?串儿明珠似的水滴,又整齐摆放在台面上,碰撞时发出的声响清脆。 阳光正浓,她?甩了甩手,指尖嫣红。 “所以呢?”孟秋好整以暇的轻笑,“继续说下去呗。” 【以防宿主身份暴露,当检测到您该行为违反人设时,将会由系统依照大数据模拟寄体,以免您再次违规】 罕见地,系统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与平时简明扼要的风格截然相反。 孟秋则是饶有兴趣的再问,“身份暴露?怎么个暴露?被谁发现的暴露?” 【0851世界的宿主,您好】 低缓柔和?的嗓音替代了机械死板的系统音,传到孟秋耳畔。 【因您提前?开启「纠正」程序,将由我来暂时为您服务】 “主系统……”孟秋有种预料之中?的错觉。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并不太意外他的到来,“那就请你为我解释一?下吧。” 【是的,但在此?之前?】主系统语气温和?,虽好听得紧,却也称得上是另样?的刻板,让孟秋从?里?面听不出什么情绪,【能否请您为我说明,您因何故意触发此?程序】 她?装傻反问,“什么啊?” 主系统沉默片刻,在她?耳畔轻轻叹着气,【您曾说过?,想要愉快合作?】 这句话?宛若在控诉着孟秋,问她?:人类是否都这样?言而无信,信口开河?惹得她?难免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尴尬的咳了一?声。 “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给?我的限制那么大?”说着说着,孟秋就理不直气也壮起来,“你们轻而易举一?个判断,就定下这个人的性格,并且强行安排人设,让我遵守。这又合理吗?” 【并非系统为难您】 大略由于他是AI,对于孟秋的无理取闹也没?觉得恼怒,而是耐着性子和?她?解释,【因寄体已无生命体征,人设也已固定,您如?不维持原定性格,大概率会被当前?世界察觉】 孟秋沉思,“察觉之后呢?” 【您将被强制送离】 “……那为啥不先把bug都送走?” 【您与bug不同,在本质上】 “柿子捡软的捏呗?”孟秋给?气笑了,转而再问,“那你们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掌管寄体?就像刚才那样?,可?控性还更高。” 主系统回答的时候,话?音里?仿若含着笑,【您就是想问这个吗】 “没?有呀,”她?佯做不懂,“你说什么?” 孟秋的确是担忧的。主系统的智能程度令她?心惊,可?也只有他而已。 但刚才,由系统控制寄体的那一?小段时间,不论的对话?、表情乃至于肢体动作?。除却她?自个儿清楚,谁都不曾发觉,这身子里?头换了个不是人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05 18:50:51~20200207 23:5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分卷阅读80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1405842、xia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405842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4.东宫内侍 主系统在她耳畔低低笑着。 【您大可不必对此生出忧心】他温和平缓的与孟秋说, 【系统只能根据数据模拟情?绪以及行为,却无法真正替代宿主。哪怕是我,也不行】 孟秋忍不住杠了他, “咋就?不行呢?” 【在诸多位面中, 人?类都?是万物之灵】主系统回答地委婉又微妙, 【看来?,人?类确是有我等所不及的可取之处】 “可你还是没?回答我, ”孟秋冷静的指出这点,“系统如果代替宿主,会发生什么。” 【很?抱歉,我拒绝回答】主系统半点儿?也不遮掩, 却偏生语气里都?含着歉疚似的, 还要和她说, 【但答案大约是您喜闻乐见的那样?】 片刻的默然过后。 “……行吧。”孟秋被轻而?易举的说服了。 实则不论她信还是不信,她也唯有接受,这一个选择罢了。 * 被管事嬷嬷针对。 这件事儿?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在孟秋眼?里, 不过是受到些无关痛痒的排挤,至于那些人?的嘲讽?则是被她尽数当做耳旁风了。 可随着这情?况逐渐演变着,便?日?渐严重起来?。 孟秋不是个愿意吃亏的, 那些人?嘴欠还罢了, 但凡敢动真格的, 确确实实恶心到她, 她必然是半点儿?都?不容忍。 因?此, 自打从燕承南身边被调离之后,她一面过得嚣张自在,又一面时常被欺负地哭唧唧。 与之相对应的, 是她脑海里一天到晚响个不住,连半夜都?能“叮”好几下的系统。 她的日?常大概如下。 “呦,这不是来?福公公嘛~” “正巧我这月的银钱不够使,你……” “使你*了个*。” 然后她不等触发「纠正」程序,就?一边泪汪汪求饶认怂,一边哭着穷—— 把三两个铜板砸他脸上。 还有。 “来?福,去将我的夜壶也倒了。” “你这贱命,就?该干这些脏……” “我倒你**。” 她看了看堵着她的几个人?,沉思片刻,捧着盆就?朝他们泼过去,在惊叫声与破口大骂里,还顺手?让那几床被褥也圣光大放,雨露均沾、广施恩泽——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大抵如是了。 以及。 “兄弟们,把他给?老子摁住!” “我看他这回还怎么逃!” “傻*。” 在七八个人?的围攻下,她纵身一跃,跳进了清凌凌的太清池中,还不忘回身对他们竖中指—— 有本事都?下来?啊! ………… 最后这件事闹得太大,还不等孟秋自个儿?游上岸,她就?被人?强行捞起来?了。 继而?将她带去燕承南面前。 【……】这段时间频繁光临的主系统无语凝噎,他全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孟秋了,【您这是想做什么】 “啊,人?心险恶。”她拧着袖摆上的水,抬眼?看了下旁边的宫人?,压低着声音,话音里像是带着叹,“我什么都?没?做呀。” 等她跟着带路的,见到燕承南时,看到之前围堵她的几个人?也在那儿?,一个不落的跪着。 “殿下。”她上前几步,跪倒在地,还不等开口,就?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燕承南发觉她衣裳全都?湿透了,眉头便?不禁轻轻皱着。他唇线抿得平直,面上看不出情?绪,便?已然是有些愠怒了。 “殿、殿下……” “并非奴婢们欺侮他……” “是他,是他自个儿?跳下去的!” “殿下您明鉴呐!” 这些人?本就?是东宫里做着杂务的小太监,寻常连燕承南的面儿?都?鲜少看见,更别提跟他回话了。此刻皆是哆哆嗦嗦的,一个比一个的发怂。 那些说辞被燕承南听着,摆明了是不信的。他目光遥遥望向孟秋,问她,“究竟如何?” “是他们将奴婢逼得跳入池中。”孟秋答得斩钉截铁。 “奴婢们不敢!” “殿下,是来?福蓄意骗您!” “他胡说八道啊殿下!” 前院里吵嚷得紧,引得燕承南眉头愈皱愈甚。还是被管事呵斥,才教他们吓得屏息噤声,再不敢哭诉。 燕承南再问,“他们缘何逼你?” “只因?奴婢得罪了……”她故作停顿,又恰巧被一阵儿?风冻得打了个寒颤,愈显可怜,“……得罪了王嬷嬷,这才被他们为难。” 孟秋话音落下,场中一时寂静。 “你从何得罪她?” “从试毒一事。” 她说得直截了当,却惊得不少人?都?目瞪口呆。 连同燕承南亦是沉默着的。 这答案是他预料之中,可孟秋竟然就?这般坦荡地诉之于口,却在他意料之外。 “还有呢,”好半晌后,他询问着孟秋,“可还有旁的?” “有。”孟秋毫无迟疑的接过话。 从冷嘲热讽,再到颐指气使,乃至肆无忌惮。人?性之不堪,绝非一言半语就?足以讲清道明。虽然她也有些刻意与纵容在里头,却并不能抹去他们的恶。 错了就?是错了。做的是坏事,不论缘由。不存在狡辩的余地。 燕承南听着她一桩桩、一件 分卷阅读81 件的详细道来?,再看着她身形单薄,脸色苍白,不知缘由的,似是从她的神情?和语气里,觉出些许微不可查的……委屈? 是了。 就?是委屈。 在她说着这些事儿?时,宛如认定了,燕承南必然会为她讨个公道。因?此,方?才一丁半点儿?都?不保留的,将这些事都?讲给?他。 而?燕承南看她少顷。 偌大的院落,一时间哑然无声。 “将这些人?都?带下去,罚藤鞭二十。”燕承南垂眸启唇,下了吩咐,将那些叫屈的、喊冤的,又或哭闹的,全部押走?了。 孟秋还跪在院子正中。 两人?隔得太远,他在书房里落座,孟秋哪怕昂着头,也只是瞧见他白玉似的面孔上无甚表情?,至于旁的细节,却是看不着的。 “你也下去罢。”燕承南这样?与她说着,言辞并未柔和多少,仍是冷淡的很?,“到此为止。” 他说得简短而?又笼统,在旁人?看来?,这件事大概是要不了了之了。 老实说,此时此刻的孟秋也有些迟疑,恍然间,连应答都?慢了一拍。她愣愣走?神,燕承南不出声,旁人?哪敢去催促。 可到底孟秋还是信了他。 “喏。”她长拜及地,再直起腰身后,眼?底是她自个儿?都?不曾发觉的笃定。毫无分毫动摇。 这作态让燕承南觉得费解,“你……” 待到孟秋闻声停住,他却又不做声了。与她对视良久,他说,“退下罢。” 不消多久,闲杂人?等都?差不多散了个干净。 也是等到这个时候,他的眉眼?间才显出几分波澜,不复方?才近似无情?的平淡。 云淡风轻。 燕承南沉默着,在圈椅中慢吞吞弯着腰俯下身。胳膊搁在书案上,再用额头抵着小臂,埋首在肘弯里。 四处无人?,他将脸藏于遮掩之下,连同那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倦怠和软弱,也都?没?教任何人?晓得。 不久后。 “来?人?。”燕承南收敛住所有情?绪,唤来?侍从,传令,“请王嬷嬷过来?。” 有人?恭声应答,“喏。” 事关庄家,哪怕错在王嬷嬷,他有意想管,也不好直接驳了舅父的面子。 只得迂回曲折了。 * 莺初解语,最是一年春好处。 相距孟秋落水那日?,已过去好几天了。她也由于这事儿?,额外得了燕承南给?的假,就?算想当值都?会被劝回来?。 大抵是她将王嬷嬷状告到燕承南跟前,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了吧。 忘了讲,王嬷嬷自打那事儿?过后,便?告病了,直到如今都?还没?好。也不知这人?呢,究竟是真病,还是假的。 总而?言之。 孟秋可谓是过得相当畅快,以往想要媚上,刻意欺负她的那些宫人?,眼?下皆是躲着她过日?子。生怕她又想不开,要闹到主子跟前。 她懒散地晒着太阳,又被刺目的忍不住用手?去挡住脸,昏昏欲睡。暖阳透过指隙,透着淡白的光,引得她微微眯眼?。 “我就?说嘛,”孟秋喟叹着,“他到底还是没?改变过。” 闲着的时候,她又无所事事,就?只好和别人?扎堆凑到一处,聊着宫里的八卦,权当打发时间。 她倏地思及自个儿?先前所听闻的,某个有关皇帝的风流韵事。 在多年前,皇帝登基不久,好容易离宫一趟,在上京里微服私访,只当作散心,却未曾想遇着了美人?落难。皇帝出手?救了,两人?又相处好些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这般,他本该与美人?成就?好事,才算作合乎常理。 尽管两人?做了一场夫妻,美人?也怀有皇帝的骨血,可惜当时朝堂上生出变故,他来?不及将美人?顺理成章的带回宫,只得先将她安置在别院,再匆匆离开。 到底是有缘无分。美人?实为世家女子,父兄锒铛入狱,她一介女流,样?貌出色,性情?本就?娇弱,身边又没?人?倚仗,更是难以保全自个儿?。 再等到皇帝赶过去后,美人?已然举身赴清池,连香骨都?应当深埋河泥中,寻不着踪迹了。 徒留个男婴在柳下堤旁。 这男婴被皇帝带回宫,又验过亲,确认是皇嗣无疑,便?将他的名讳记上了玉牒。 序齿五,正是当今的五皇子。 实则五皇子生母一事,在宫闱里算是个忌讳。不似燕承南这东宫太子,虽先皇后已逝,也名正言顺。五皇子这事儿?,却是不清不楚的。 “好端端的,”孟秋对着春阳与和风,自言自语,“怎么把这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又拿出来?说道了?”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以敏锐的直觉断定,“事出反常必有妖。” “且等着看吧~” ◎45.东宫内侍 不同?于?孟秋的清闲, 太子殿下在近来尤其忙碌。 上回投毒另有隐情一事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是以,这消息除却?东宫里头?, 便是皇帝才晓得了。 也是因着他年岁渐长, 皇帝愿意稍加放权。否则又岂是燕承南就能瞒住的? 庄家倒是知道?一二。 大王嬷嬷死于?断肠草, 他对此不曾做过遮掩,索性三两句都去信与庄大人。而庄家得知后, 这才将小王嬷嬷又送进东宫。 燕承南便答允了。庄家借着此事往这里塞人一事,他默认了。 起码庄大人是他亲舅,就算真有些旁的想法,也是盼着他好的。 分卷阅读82 这关系就定下他与庄家,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这人品行不端, 还睚眦必报。他仍有些年少轻狂, 哪怕明知不该这般直率,应当选时而谋,却?仍旧对这人心生厌恶。便一刻也忍不得。 等到见了小王嬷嬷,亲眼看着她撒泼, 更?是下定决心,东宫里绝不容她。 京都中,庄家的府邸相距燕宫并不算远。今儿遣人送个消息过去, 明日就寄回了封信—— 尽管他还年少, 与庄大人相处时, 也需注意着。 信上无非是些官话, 解释、致歉、告罪, 都是托词。 大概是他寻常听的太多,又见的太多,以至于?现如今也觉得理所应当。可?他却?倏地想起孟秋, 没?由来的。 孟秋表现得太过真挚诚恳,与他相处地亦是太过随和熟稔,全然不似作伪,让他误以为本该如此。 深夜里,他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对此苦思冥想。到头?来,得出个答案,舅家的客套与礼数的确理所应当,但孟秋的举止却?是不应当。也是不合理。 这确切领他感受到的温柔妥帖,已是许多年,不曾见了。上一个这般对他的,是…… 陈旧的记忆早已模糊不堪,大多数都被忘却?,像是蒙着纱,或说是覆盖着一层厚重的尘土。他回想片刻,便把这些又搁下了。 明月洒下的光辉苍白,透过半开的窗,照落进屋里,宛若在地上凝结作薄霜,泛着浅淡的凉意。 * 次日,清早。 燕承南一如往常般起身洗漱,好似昨夜里几乎没?睡的不是他。若教旁人知晓,必定要惊叹于?他的自律与毅力。 临到出门前,他鬼使神差的开口问道?,“来福这几日可?还好?” “回殿下,”旁边的内侍答,“听闻他很是安分。” 可?他想问的似乎不是这个。沉默片刻,他也不知自个儿是想问什么,便只是就势应下,“……嗯。” 相较于?今日去面见皇帝,孟秋的事儿难免变得,有些不值一提了。 皇帝还算是看重他这个东宫太子。不论为平衡朝政、抑或稳固民心,他这个储君在某些方?面,有着他弟弟们难比的恩宠。抛开表象,如若确切去看内里,他也心知肚明。皇帝对他赞赏满意有余,慈爱关怀却?不足。 这倒是情理之中的,燕承南并不意外。 早些年也曾会?觉得难过,自从踏上金銮殿,涉及朝堂政事后,懂得愈发?多了,那难过就逐渐少了。对皇帝、对庄家,乃至对他自个儿,皆是如此。 …… 等到他过去的时候,皇帝正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 此时是庆安七年,皇帝也已然三十有四?。不复当初孟秋初见他的温和隽朗,近些年他愈发?肃然,身上的威仪也越发?地重。哪怕在燕承南面前,对着自个儿的嫡长子,眉眼间也不见柔和半点儿。 皇帝在听闻底下传报时,便搁下朱笔,抬眼朝他看去,“来了。” “是。”他行礼问安,“儿臣见过父皇。” 做父亲的问话生疏冷淡,这儿子也回的规矩恭敬。两人见面后,一番对话,全然不像是父子俩,倒像是上下级似的,全没?个情谊在里头?。且不论旁人是否对此有所发?觉,只他俩个,在面上是分毫都不曾显露出来,各自维持着各自的姿态,好一个君圣臣贤、父慈子孝的模样。 按部就班的问候过后,皇帝并未继续与他多说旁的,亦不曾婉转遮掩,而是直白到简练的,问了话。 他所问无关其他,就是前段时日的投毒一事。 “那王氏投井,家中也依法严惩,连同?与此事相关的宫人,皆是尽数伏诛。”皇帝将这些说罢,再问燕承南,“此事如此惩戒,你觉得如何?” 话音落下,燕承南一时默然。 皇帝的言下之意显而易见,就差直接表明,让他适可?而止,不要再查下去了。 也是。东宫隶属燕宫,他手?底下的人虽说听命于?他,到底也是皇帝亲自拨过来的。他想得知究竟,查个清楚明白,这些动静,皇帝都晓得才是应当。 少顷,他垂下眼睫,礼数周到的跪谢,“凭您做主?,儿臣必定遵从。” “好。”皇帝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遂,眉头?略略舒展着,又在末尾添上一句,“在此事上,你是受了委屈,朕也都清楚。丞相那儿,你便不必费心了,朕会?给他个交代的。” 交代?还是名为赏赐的补偿? 燕承南颇有些闻弦音而知雅意。 以往他对这些事也不过是听之任之,权当常理。今儿却?不知怎的,看见皇帝如此作态,却?从心底泛起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情绪,隐隐透着讥诮……不对,应当是自嘲、也不对…… 五味杂陈,到最后,这些都被隐忍在沉默里,随着时间推移而冷却?,便在风里散了。 他再次跪谢,“多谢父皇。” “起来罢。”皇帝看见他都应下,反倒软了心肠,更?亲自过来扶他。拍了拍少年郎单薄的肩头?,皇帝难得的和颜悦色,温声道?,“你自小便懂事,如今长大了,也应当这般明事理,方?才不愧这个身份。” “儿臣不敢居功,”他应着,“是您教导有方?。” “你受委屈了。”皇帝没?多讲旁的,将这句话又重复一遍。尽管皇帝另有用意,却?碍于?寻不到由头?,只得循序渐进,随意找个话题往下讲,免得太过生硬。皇帝对他的私事所知甚少,如今回想好半 分卷阅读83 晌,说,“前不久,听闻你跟前有宫人闹事?” 闻言,燕承南一时没?作声。 “似是还与庄家有些关系……”皇帝看着他,这样讲,“这奴才惹是生非,若你气恼,无需顾及旁的,就算打杀了,也没?甚么要紧处。” “……谢您体恤,但倒也不必。”他下意识回着话,现下反应过来,又连忙垂下鸦睫,寻个说辞与皇帝解释,“洪公曾言,‘不责人小过,不念人旧恶’。更?听从父皇旨意,由您做主?,再无有什么不好的。” 皇帝清楚他性情,对他这番话并无意外,“也好。” 父子俩的寒暄到此为止,皇帝未曾再提及其他,而是直接唤他过来。又指着台面上摊开的折子,示意他看。 “这……”燕承南不明其意。 “无妨,看罢。”皇帝在旁负手?而立,说话间的语气平淡,“你已到这个年岁,学习多年,也足以上朝议事,教朕瞧一瞧你这些年学来的东西了。去看罢。” 在确认皇帝并非试探他,此举也没?有不好的含义,他才敢依言上前,躬身应下。 书?案上的折子裹着明黄绸布,内页是素白熟宣,墨香仍在的字迹纵列其上,撇捺端正、藏锋敛锐,且用词讲究、文笔精妙。巧了,正是庄大人递上来的。 是为王氏满门恳请酌情定罪的奏折。 燕承南面色不改,垂着眸子,一行行往下看,直至读罢整篇,仍觉庄大人果真大才,不愧曾为殿试魁首。 庄大人为王氏说情,望皇帝留情,改满门抄斩为流放边疆,饶恕族中女眷、稚儿。 俗理说来,庄大人乃是他亲舅,他一朝遇险,庄大人不止应当对此事拍手?称快,更?甚者,去落井下石也是有的。但他更?明白,正因庄大人是他亲舅,依照庄大人的为人,此举才是预料之中。是以,他竟无半点儿措手?不及之意。 他搁下奏折,皇帝不紧不慢的开口,还是那句话,“庄卿惯来仁德,是君子作风,若依他所说的,却?到底委屈了你。” “不委屈。”燕承南应和着,低敛眉睫,“不知者无罪,儿臣省得。便依从大人所说吧。” “朕知你也良善,但此事与你相干,便还是教你自个儿决定罢。”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字里行间,话音里不知是怎么个意味,“是杀是罚,朕为你做主?。” “不了……”他停顿一下,也跟着去看奏折,乌沉的眼眸中仍旧如常,回答皇帝,“稚子无辜。” 皇帝颔首,没?再继续劝,观那神色,想必对于?燕承南的反应也是极其称心的。 而燕承南又被皇帝夸了几句,却?不太提得起兴致。 俩人就着朝政,看了好些个折子。大多是皇帝询问他,再去听他欲要如何批判。良久,骄阳高照,日上中天,他俩方?才歇下。 告退后,他刚回到东宫,便有人将庄家寄来的书?信奉上。 一路走进殿中,他端坐着待了少顷,将信封拆开。 前面是大篇幅的,林林总总的问候,由于?庄大人笔力出色,这封信好歹有一些家书?的味道?。直至末尾,他看出庄大人含蓄的言辞里,藏着的深意。 大略是为着安抚他,又或是与他赔罪,庄大人也在为他追查那指使投毒的恶人。虽眼下还不得见,却?有些线索了。那恶人在他东宫里,也收买了个眼线,好巧不巧的,正是管理着他东宫人事的总管公公。 提拔孟秋到他身边的那个。 ◎46.东宫内侍 “……什么?!” “王嬷嬷重病, 要回庄家去了?” 春日晴好,万里无云。 正值午休的时候。 孟秋听着?旁人闲聊,又?被这骤然提高音量的几句话吸引了视线, 循声看去。 “咋?”她也跟着?凑热闹, 一样因?着?这个消息而觉得诧异, “你从哪儿听来的?王嬷嬷前几天不是?还好端端的么,咋突然就病了呢?” 可惜的是?, 这些人此前还说得热火朝天,好似废话都是?要事,未曾想?孟秋一开口,就倏地安静下来, 鸦雀无声。 “这……” 三两个小太监笑?得不尴不尬。 “没啥, 没啥。” “都是?我们乱说的。” “咳, 那什么,我得去忙了……” “对还有我,我也有事儿!” 眼见着?他们都散得干净,一个都没留下, 像是?自个儿就和恶鬼没差别,孟秋不禁有些一言难尽。她脸色微妙又?复杂,“……至于吗?” 好半晌, 她哀哀怨怨叹了一声。 她被抛下倒也不急, 待在原地, 慢吞吞的将最?后一口饭咽下去, 又?顺手去舀水将碗筷洗了。就在闲里想?忙的空晌, 她思?索着?王嬷嬷病退的事儿,有些走神。却还有些不出所料。 凭借燕承南那个性子,若他愿意为旁的而去容忍王嬷嬷, 才令人吃惊。 孟秋叹气,“妥协这个东西?啊,懂得越迟越好。” 而王嬷嬷这遭离宫,必定?是?庄大?人有意去讨好燕承南。谁让他庄家没教好下人,竟敢仗着?自个儿的身份,逾矩去欺辱东宫里的人。但?凡说得过分些,或是?有谁想?要挑拨,那王嬷嬷此番壮举,无异于代俎越庖,看轻于这位储君。 处于被迫害的那一方,孟秋表示十分的幸灾乐祸,喜闻乐见。若非寄体是?个太监,不好去探望,她非得趁着?王嬷嬷还没走,拎着?点儿东西?过去阴阳怪气一顿。 但?大?概也因 分卷阅读84 ?此,她有意无意的,被东宫里的奴婢们孤立了。 虽说她不甚在乎,可在有些事情上,例如她想?打探个消息,都被避如蛇蝎。这点就不太方便。好在孟秋想?得开,她心知?肚明,这世人嘛,大?都趋炎附势。乱花渐欲迷人眼,有钱能使?鬼推磨。要是?别人不搭理她,一定?是?她给的银钱不够多。 唯一值得商榷的—— 就是?寄体太穷。 这件事对孟秋来说倒不算太过麻烦。她用着?之?前攒下来的那些钱财,暂时还算宽裕,起码支撑得住她这一趟。坐吃山空摆明行不通,奈何她身在深宫,就是?想?去折腾,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剩空想?了。 “来福!” “哎!”听到有人喊,孟秋起身,“哎,在这儿呢。” “别闲着?了,有个差使?给你。”那是?个管理杂务的公公,与寄体有些交情,又?比他们地位要高,便对他还似往常那样。他从袖里拿出红布袋,并着?一沓子信封,再将这些物什递给孟秋,吩咐她,“去角门候着?罢。” 孟秋接过来应了。 袋里面装着?的是?碎银子,共计十两,揣在袖袋里沉甸甸的坠着?。这钱说来有趣,是?东宫奴婢们往宫外去信,凑起来给那信差的。而信么,就是?那些家书?了。这东西?也恁重,晃着?还有声响,可见里头?除却信纸,更有不少的黄白之?物。 做这信差的,乃是?往年大?赦,从宫里出去的老太监。既没个子孙,又?无有旁的活路,与熟人做这送信儿的事儿,也勉强度日。 寄体来东宫两年,做过许多回这个差使?。 大?抵是?她去信无人的缘故。 她一面循着?寄体的记忆,找到那个偏僻隐蔽的小门,一面耐心等着?来取信的人。途中觉得无聊,还随手折断道旁青枝,编了个活灵活现的蚱蜢。青翠嫩绿,煞是?好看。 正当她闲极的时候,不经意一抬眼,却瞧见有个熟人迎面走来。当然,是?寄体的熟人……不,也不算熟。 是?那位将寄体调到东宫的刘公公。 刘公公面白无须,看着?是?个软面团儿似的和善人,见人就带三分笑?,更教人觉得他是?个好的。他撞见孟秋,一时没想?起来,稍加思?索,竟还真喊出了寄体的名字,“是?你,来福。” “您竟还记得奴婢。”孟秋直起腰身朝他行礼,被他虚扶起来,又?客套的问着?他,“不知?公公近来可还好?” “尚可。”刘公公说得笼统。 孟秋听着?,迟疑一下,还是?仿着?寄体那样,将腰间?挂着?的荷包取下来,躬着?腰双手奉上,说道,“奴婢没长进,身无长物,只近来攒下这些,您别笑?话。” 寄体懦弱不假,却还是?个知?恩图报的死心眼儿。打从刘公公提拔她过后,难以报恩,便每回遇着?他,都迫切的想?要偿还。 “得了,还不快收起来。”刘公公瞥着?她,被她这作态引得发笑?,“咱家这还没落魄呢,用不着?你接济。你呀,把这钱攒着?,多顾着?些自个儿,免得被旁人欺负,还教人家笑?话到我。” “难道……”她闻言,不着?痕迹的打探着?,“您也听闻了?” “你将事儿闹得那样大?,东宫里头?谁不晓得?”刘公公瞧着?她,将那捧着?钱袋的手退回去,再扶着?她站直,轻轻拍了两下她肩头?,“不错,有长进。” 她佯做羞赧的低下头?。 “你既得殿下喜欢,便多往他身边去。”刘公公撂下这话,便不欲久留,渐行渐远。连同那些未曾说完的,都逐渐模糊不清,只余下尾音随风而来,“殿下是?个仁主,最?为温良。” “若过得好。” “也算是?你的造化……” 孟秋待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刻钟,才在风拂枝叶的瑟瑟声里回神。 “这应该是?个好人吧?”她这样自顾自的嘀咕着?,“至少,对寄体来说,是?个为数不多的好人啊。” 念叨罢了,她稍作感慨,便将此事搁下,并未过多的放在心上。 而不远处的正殿中。 “殿下。” 有内侍步履声轻巧,朝着?燕承南行礼后,就着?跪地的姿势,将方才从下传上来的音讯仔细禀报与他。无巧不成书?,说得正是?悄自跟在刘公公后头?,却在角门处看到这一切的事儿。 从头?到尾,虽离得远不曾听见两人在说甚,但?他俩好几番一来一往,还举止亲密,则是?被看得一清二楚。 良久。 燕承南听完了,沉默着?不曾出声。 他面色是?一惯的沉静自持,看不出什么。此时敛着?眉眼,鸦睫低低垂落,遮住眼底神色,更教人难以分辨他情绪好坏。唯独轻轻抿着?的唇角,才透露出些微痕迹。 只是?这痕迹太浅,浅到像是?残阳下的飞红、留白处的水渍。若旁人心细,倒也足以看得出,但?却耐不住他偏要隐藏、遮掩。这样一来,那乍然糟糕到极点的心情,除却他自个儿,旁人再无所知?。 燕承南低语着?,“到底还是?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孟秋的别有用心,还在她疑点重重的情况下,教她影响到自个儿。更误将假意当做真心。免不得他俩相处时,衬得他愈发幼稚蠢笨,被当做笑?话看待。 想?到这儿,他唇线抿得愈直,连同尚存稚气的眉眼都浸了冷意。 “来人,传令。”他说,“将来福在厨下的 分卷阅读85 职务撤了,调去扫洒院落。” 有宫人应答着?,“喏。” * 孟秋苦等良久,才等到那个姗姗来迟的老太监。 而她做好了差使?,将信件与银两都交付与人后,未曾想?再回到东宫,却听闻,她被撤职了。 “……啊?”孟秋看着?前来传口谕的内侍,有点发懵,“你、你说什么?” 那内侍眼看她骤然受宠,又?瞧她眼下失势,那拈酸的心思?都淡了,反倒有些唏嘘。只因?东宫不似别处,主子宽容,寻常若不犯大?过错,去求个情,都无有甚么责罚。而像孟秋这样莫名其?妙被贬的,他就没见过。 “殿下让你去做扫洒。”内侍将此前的话意简言骇重复一遍,忍不住问她,“你究竟作甚了?” 她无从说起,“……我也不知?道啊?” 然后,她就从清闲到无所事事的那个职务上被撤下来,成了东宫里活多钱少的扫洒宫人。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堪称惨无人道。 就算寄体打小做工,闲散至今,又?忽而再累起来,也足足半个月都不能适应。幸而有那个底子,再往后,便逐渐缓过来了。 这些倒也不算什么。 好歹在孟秋看来,也就是?难捱些,忍一忍都不碍事。而令她觉得郁猝的,是?那日她在院里扫地,偶然与燕承南碰面,她行礼问安,却得了他不冷不淡的一眼。 她跪到天色昏暗,旁人都换班了,才被人告知?退下。 当天的事务不曾做完,她第二天还得补上。 孟秋并不晓得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也不清楚燕承南为何要这样惩戒她。但?在这段时日里,乃至而今,她才算是?越发明悟,类如燕承南这般千尊万贵的人,何为生杀予夺。她得摆平自个儿的位置才行。 然,天不遂人愿。 直到她被罚后的第二天,勤勤恳恳做好差事,累得扶着?腰大?喘气准备回去休息,却就在这刻,骤然听闻脑海里传来清脆的一声动静。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将面临重大?危机】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352m】 孟秋被惊吓得一哆嗦。 作者有话要说:  Ps:明天就要入v了,三更啊……好可怕……按照渣作者这个手速,会秃的吧…… ◎47.东宫内侍 系统的提示音猝不及防, 在?脑海里清脆且又明晰地,骤然响起?。 “艹?”孟秋酸痛难耐的老腰刚弯下?去,又被惊得瞬间挺直, 她仿若听见脊柱“嘎嘣”一声脆响。徐徐缓缓的长吐出一口?气,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 一边儿朝燕承南所在?之处狂奔而去,一边儿忍不住的破口?大骂。 叫嚷着“剥削”、“罢工”、“活该”, 间或掺杂几句国?骂,万般怨念,脚步却一丝半毫都不曾放缓。 她苦中作乐,“得给我涨工资!” …… 相隔几十米。 阁楼上。 燕承南看着眼前跟了他好些年, 手?里却握着刀的内侍, 被步步逼退。他面色略微泛白, 愈发衬得眸色漆黑、肤若冷玉。与他这情形相反的,他眉眼间并不见多少慌乱,只是定定的去看那人,目光沉着, 透着几分?果然如此的笃定。 “殿下?……”那内侍满脸惨白,浑身都在?哆嗦,比他远要惶恐得多, 连步子也靠近得犹疑万分?, 唯独握着短刀的双手?极稳, 半点儿不带颤。刀尖直直对?着他, 微弱的残阳从窗口?斜照进来, 落在?锋刃上,泛着凛冽寒光。 那内侍咬着牙,再度上前, “您若要恨,就恨这世道罢!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啊!” 这小楼在?东宫的曲径通幽处,甚为隐蔽,往年皆是用来藏书的,后来么,则是将书籍都挪出来,权做吃茶所在?了。除却打扫的宫人,几近无人来此。而今日,燕承南是被用刀抵着后心,被绑来的。 他退到角落,脊背触及墙面上铺就的木板,已然无可避让。可他视线仍未挪开,看着那内侍,一错不错。他在?背阳处,小楼久无人至,难免阴暗潮湿,霉气扑鼻。 随着时间流逝,少年郎的眼底也逐渐浸染上一抹晦涩沉郁。 “你入东宫七年有?余,是在?孤册封太子时,由孤亲自挑选的。”他问,“为何要做此事?,背主,刺杀于孤?” “奴婢……奴婢也不想啊!殿下?,是敬妃!敬妃娘娘胁迫奴婢,若、若奴婢不做,奴婢家中老母、幼弟,都活不成了啊!” “敬妃?”他停顿一下?,“你何时同她有?的牵扯?” “奴婢……” 他径自打断,“三年前,你母亲重病,要你回家侍疾那次?” “……是。”那内侍痛哭流涕,“娘娘遣医者?救母一命,奴婢无以为报,只好听命于她。” “方才跟来的来喜、知财,现?在?何处?”他问罢,见那内侍脸上难堪,就明白了,“你们?平日里多有?情谊,如今竟也……” “在?这宫里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内侍几近嘶吼,表情也狰狞,双目中凶光闪烁,咬着牙根,“您可别怨奴婢心狠手?辣,这世上、这世上谁不贪??怕死?!啊!” 叫嚷过后,他举着刀乍然加快步伐,朝燕承南砍去。 燕承南险险侧身躲开。 “笃”! 刀锋陷在?木板里,声响沉闷。 “您逃不掉的!您逃不掉的!”那内侍疯了似地,拔 分卷阅读86 出短刀再向他竖劈,发出破空声凌厉。 *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将面临重大危机】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236m】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危机暂且解除】 【距离任务目标:232m】 在?孟秋赶路的途中,系统就和发电报一样响个不停,吵得孟秋也心绪不宁。 【距离任务目标:205m】 【距离任务目标:169m】 直至。 “叮——” 【任务目标??命值已降低】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74m】 “受伤了?”她急得脑门冒汗,“这他妈不是在?东宫里吗?” 她起?初试图拉几个外援,没打算孤军奋战,未曾想那边情势紧急,压根来不及。迫不得已之下?,她只好在?狂奔时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太子殿下?出事?了!” 且不论旁人是不是当她失心疯,起?码一时之间,确实有?不少人听见这话。 闯进阁楼后,就见两个宫人横尸当场,血洒一地。她心下?一凛,手?里提着扫帚,踏着楼梯往上跑,弄出的动静颇有?些大,硬????教那内侍都吓了一跳。 朝燕承南心口?刺下?去的刀也顿了一顿。 “我***!” 孟秋闯至顶层踹开门,还未看清场面便当机立断,用木柄朝他当头扫去,待他跌倒在?地,更是乘胜追击戳他双目! “啊!!!” 惨叫声凄厉,让孟秋本就鲜血淋漓的手?也有?些发抖,教他挣脱而去。 短刀落地,那内侍摸索不到,心知此番败落,不等孟秋近身来捉,就步履蹒跚着往外跑。而孟秋看清燕承南此时状况,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变了,哪里还顾得上去追他。 少年郎跌倒在?墙角处,袖侧、衣襟上一片的猩红刺目,若非孟秋清楚他还活着,只看这场景,就得吓得不轻。 她连忙去看,“殿下?!” 刚一凑近,孟秋才略略松下?心头挂着的那颗石头。他还清醒着,身前衣衫完整,可见伤口?不在?要处。但孟秋仍是被这血迹惹得心疼不已。 “殿下??殿下??你可还好?”她一连叠的唤着燕承南,有?意?看他伤势,双手?却抖个不住。她哆嗦着骂了句脏话,又紧跟着攥紧拳头,再松开后,才冷静一些。 燕承南不回应她,她也没等,轻着手?将广袖掀开。 伤在?左小臂,不知深浅,却血涌不止,大抵是划破动脉了。她三两下?把袖子都拽上去,再撕扯下?一条衣摆,紧紧捆住上臂,用来止血。 “唔……” 疼痛之下?,哪怕燕承南不想出声,也不自禁发出闷哼。他额角浸着薄汗,眉头紧皱,面上苍白,连唇色也浅淡。低低的喘息声里,他再度阖上眸,侧首挪开脸,任由孟秋折腾,却仍旧并无搭理她的意?思。 孟秋则以为他是害怕,又或难受。看他咬着牙忍疼,身子都轻微发颤,她心疼得不住吸气。 “殿下?,您别怕。”她柔声哄着,连自称都忘了,“还起?得来吗?我带着您出去。让太医包扎好就行,不要紧的啊,坏人已经跑了,您别害怕。” 哄孩子似的。 这段言辞引得燕承南鸦睫颤了颤。他头晕目眩,连孟秋的话音也忽远忽近,却又避之不及,清晰可辨。他忍耐着疼痛与虚弱,掀开眼帘,去看近在?咫尺的孟秋。 阁楼昏暗,他目光有?些散乱。 听着孟秋带着颤的安抚,微微启唇,问她,“你不杀我吗?” “什么?”她神?情错愕。 “你不是,”燕承南气力乏竭,连声音都轻飘飘的,“也要来杀我的吗?” “不是。”孟秋被他这般问着,未觉气恼,反而倏地红了眼眶,顿觉心酸难耐。她从心底一路堵到嗓子眼儿,语气??硬,“我是来救您的。” “……来救我吗?” 他话音又轻,轻到孟秋得凝神?细听,才勉强可以听清。在?看向孟秋时,他面容上的神?情近乎空白,眼底也氤氲开茫然和愣怔,像是不懂她说什么。 “那不然呢?”她绑好后也顾不得什么感染,再用帕子为他紧紧捂住伤处,狠着心压紧,“我扶您出去!” 燕承南又不做声了。 少年郎身形单薄,却??得高挑,如今没什么力气,整个人都压在?孟秋肩上,教她颇有?些费劲,才半拽半拖着他起?身。 天色已尽数暗下?,他虽力竭,还是执意?推开孟秋。 在?孟秋一不留神?真被他推中,后退几步的同时,他也踉跄着跌坐在?地。帕子落在?两人之间,浸着鲜血,又沾上灰尘。他躲在?角落里,不愿意?让孟秋碰他,并说,“我不信。” “您……”孟秋被他气得半死,“那我要是想害您,何必多此一举?我直接把您扔这儿不就行了?” 可他却压根不理睬孟秋所讲的,“你听命于谁,是有?何目的?” 孟秋看着他,竟有?些束手?无策,要开口?又顿住,终了也不过一句,“我只是想救您。” “是谁让你来救我的?”他却误解了。在?孟秋的愕然语塞下?,这反应亦被他当做默认,“如此施恩,是有?何所谋?” 她试图解释,“不是,真不是……” “你如何得知我遇险?” 再被燕承南短短几个字儿问得无言 分卷阅读87 以对?。 就在?两个人纠缠的片刻,孟秋还并未想到相对?合理的说辞,就被脑中再度响起?的声响惹得沉默下?去。 “叮——” 【任务目标??命值:68/100】 【任务目标??命值已下?降至「危险」范围】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2m】 他小臂上血迹斑驳,顺着指缝留下?蜿蜒痕迹,流淌滴露,在?地上溅开,宛若一朵朵盛绽的,猩红的碎花。 “……大可不必。”他并未去看孟秋,目光落在?不远处还染血的刀刃上,轻飘飘的虚浮着。伤处的痛意?渐轻,与此同时,他乏力也愈甚,浑身发冷,只好靠在?墙面上略缓一缓。他低喘着气,冷汗津津,“不必费心了。若想要我的命,来取就是。” 月光从轩窗外倾洒进屋,落在?他身上,泛着冷清的光晕。也显得他愈发面无血色,如似苍白到接近剔透的冰雪,却又脆弱得像是碰一下?,就会碎了。 少年的眉眼在?月下?有?些模糊,可他眼底的厌倦与疲惫,教孟秋看的一清二楚。 继而又觉蓦然心惊。 作者有话要说:  Ps:渣作者以为……从47章才开始倒v嘞,没想到一夜之间就倒好了?咳,感谢客官的支持呀~ ◎48.东宫内侍 “殿下……” 少年郎宛若一轮明月, 却不慎掉落进池??里,随着清波荡漾,也?要将他给晃碎了?。 他低垂着眉睫, 苍白无力的姿态, 神情冷淡又倦怠, 是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模样。亦是孟秋所预料不及,一时竟不知道应当如何是好?的情况。 孟秋想把这轮新月捞起来?。 * 她在燕承南那番话后?, 沉默良久。 脑中系统的催促声不断,眼前是他脆弱又可怜的作态,孟秋认真想了?许久,还?是不曾找到回答他的话。因此, 孟秋索性暂且搁下这些, 一步步的朝他走近。 燕承南并不意外, 反倒像是安了?心?。见孟秋蹲下身,他再度阖眸,更?引颈受戮似的昂起头,将细白如玉的脖颈裸露于她目下。 月华散落在他面容上, 铺了?淡淡一层,像是怜惜,又像是温存。他生得?极其好?看, 如今正值雌雄莫辨的岁数, 愈显出眉眼妍丽隽秀。此时颤着鸦睫, 轻轻抿唇的样??, 甚于有些近乎妖态的颓靡绝艳。 “……您读书习课至今, 就是学?了?这些吗?” 带着涩顿的话音从耳畔沉沉传来?,令他心?底划过一道熟悉的痕迹,茫然地循声看去。 目所能及, 是孟秋摆出来?的死人脸,倒符合他所想的,应当取他性命的那样。而不太相符的,是她通红的眼眶,泪水蓄在里头,却遮不住她眼底哀痛。一如初见时般的炽热滚烫,浓烈至极,是他毕生也?难以理解,又为之印象深刻的。 而孟秋是全?然不知道该作出什么表情。 她再次问着,“您和夫??所学?的,就是这些吗?” “你……”燕承南无措地避开她视线,下意识低了?头,试图藏住自个儿的慌乱。他答不出话,更?不晓得?该说甚,只是堪称讥诮的反问她,“与你又有何干?” 或许是气恼他的态度,又或是对他此刻的行为感到自责。孟秋死咬着牙关,还?是没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掉,溅作雨渍似的湿点?。 在看到她落泪时,燕承南便被惊得?难以置信了?。 于深沉夜色里,她泪盈于睫,哀声切切,是燕承南所难以理解的回应。她眼泪掉下来?,偶有落在燕承南臂上的,混着血迹,滚烫得?灼人皮肉。 他望着孟秋,有些迟疑,并极其费解的问她,“你为何哭?” 孟秋没去回答,她捡起短刀,在燕承南愕然之下,拽过他完好?的那只胳膊,将刀柄塞进他手里,刀尖则是—— 对着她自个儿。 此时此刻,她仍旧面无表情,手握住燕承南腕间,指腹下是他脉搏鲜活而清晰的跃动。她跪坐在地,与燕承南四目相对,同他说,“若您对我起疑,就该虚情假意骗过我,再找机会,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你作甚?”他惊愕瞪大双目。 “您不是怀疑我吗?那就亲自动手。您要清楚,不论?什么时候,活着,一定是最重要的事。”孟秋握在他手腕上的指头又紧几分,再骤然发?力,引着他将短刀捅向自身腹中—— “不要!” 电光石火之刹那,燕承南用尽全?身气力,后?仰着、拽着、攥着,去阻拦孟秋近乎自残的那一下。 “当啷”…… 意料之中,短刀落地。 满室寂静里,一时只剩下他促乱的喘息声。 他没反应过来?似的懵怔着去看孟秋,像是对她此举始料不及,又惊惶失措。这和他所想的天?差地别,不应该、不应该是这样的…… “殿下,”孟秋还?未松手,因此也?能清晰的发?觉,他在发?抖。她忍着心?疼,认真去问燕承南,“为什么不杀我?” 他怔怔看着孟秋,重复道,“不要……” “为什么?”孟秋继续逼问,“您轻易就说出那种话,把生死置之度外,为什么不杀了?我?连自己都不管,对别人下手不是更?简单吗?” 随着孟秋话罢,他逐渐回神,却并不再继续回答,只是苍白无力地去推开她,照例低下头想避开。 孟秋拽着他手腕,非逼他看着自个 分卷阅读88 儿,“殿下,您回答不出吗?您是不想说,还?是不敢?您不敢面对这些吗!” “不要……” “不要……” “不要……” 哪怕孟秋说出再过格、冒犯的言辞,不论?怎样逼迫,他仍不愿去讲旁的。既不辩解,也?不反抗,而是堪称无助的逃避躲让着孟秋。 直至孟秋气得?又去碰那柄刀,才被他紧紧抓住手指,呜咽一声,颤抖着喘息,“不要啊!” 泪珠??落在孟秋手背上,烫的她没了?动作。 “你、你救过我……”他语不成句,哽咽着,“两次,两次都是。” 少年如青竹般孤直的脊梁略有些弯曲,被孟秋按着肩膀掰直,不允许他垂首。可等她看见少年郎面色苍白,眼里含着泪的样??,却又难忍心?酸。 他艰难逞强隐忍住的情绪到底是崩了?。 被孟秋揽入怀中,温言细语哄着的时候,更?是收敛不住。他哭泣时没个声响,很?是安静,就算浑身都在轻颤也?决计听不到半点?儿,只喘息地既急促又散乱,再用眼泪浸湿孟秋大片衣襟。 她哄到最后?,叹息一声,只是用手轻轻拍抚着燕承南的脊背,耐心?等他缓过来?。还?在这空暇间,将他小臂上的伤处又包扎得?仔细了?些。 “您心?地良善,”孟秋轻轻叹息着,“那对自己也?应当宽容一些啊。” “你、你真的是要来?救我吗?”他则这般迷茫问着孟秋。 孟秋温声应着,“是啊,不贪图您什么,只想让您活着。但除此之外,更?想让您开心?,而不是这样……”她话音骤断,未曾再往下说。 “您还?小呢。”她道。 “真的吗?”他仍自和孟秋确认,“你是哄骗我,还?是在说真话?” 而她不厌其烦,“是,是真话。” “我听不出……”带着哭腔的喘气声里,他断断续续的讲着,“你在、你在骗我,你也?要杀我,是不是?” 眼见着哄不住了?,孟秋当即不再停留于这个话题上,转而问他,“您伤口疼不疼?” 燕承南习惯性掩藏着弱势,“不疼。” “您骗人。” 他茫然睁着眼,方才那些质问孟秋的话也?再讲不出口。 “疼吗?” “……疼。” 在如实回答时,他嗓音轻得?几近听不清。 “今晚上,您害怕吗?” “不……” “真的不怕吗?您又骗人。” “……” 看到他安静下来?,孟秋叹息着用袖口为他擦拭泪痕。 月色下,少年郎乖巧的倚在孟秋怀里,轻轻喘着气,眼眶、鼻尖仍是泛着晕红,面容却白如玉色,愈显得?可怜了?。 看着他蒙着雾气似的乌眸,湿润润望着自个儿,孟秋霎时心?酸得?不行。她语气复杂,态度却认真的很?,和他讲,“对不起。” 这声道歉让燕承南不明所以。 “是我过犹不及了?。”看着他神情茫然,孟秋并未再说下去。她压抑的叹息着,低声哄着,“我先扶您出去,至于其他事,就等到以后?再说,好?不好??” 这回他并未再挣扎,而是顺从着孟秋。 但与他的行为截然相反。 燕承南仍旧不信她的说辞,只她今夜忽至便难以解释。尤其此番遇刺恐怕别有缘故,大抵也?因他初摄朝政,引得?某些人迫不及待,这才贸然动手。 那皇帝呢?对于他的险境,皇帝是否早有预料?这回他仍旧还?活着,殊不知皇帝又是怎么个心?思? 更?有庄家也?—— “皱着眉干嘛呀?” 温软的指腹轻轻揉在他眉头上,再顺着往后?柔柔抚开,稍微安抚了?他满心?阴郁晦涩。耳边传来?孟秋刻意放缓的低柔哄劝,更?教他提不起抵抗的心?思。 难得?的,他放任自个儿脑中空白一片,不去想那些阴谋诡计,亦不去考虑利害得?失,只默不作声地,任凭孟秋处置。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皎洁的明月下,他默不作声的愈发?凑近孟秋,将整个人都贴过去,想要从她身上汲取更?多的温暖。与此同时,他目光轻飘飘落在孟秋脸上,望着她的侧颜,面容苍白如纸,单薄到了?有些脆弱,眉尖轻蹙,眼睫颤了?一下、又一下。 他静静凝视着孟秋,眼底覆着层层叠叠的晦暗,却看见孟秋不经意泄露出的,疼惜怜爱的细微神情,引得?他一怔。 在良久的迟疑与彷徨后?,燕承南想着,哪怕孟秋真的要害他,或说是旁人遣来?,安排到他身边,等哄到他信任再下手杀他,就像今夜行刺的内侍一样,他…… 还?能如何呢?他认了?。 近乎示弱的低头后?,他埋首在孟秋肩窝处,被她身上传来?的暖意熏得?昏昏欲睡。 * 事实证明,孟秋半路上抖的小机灵毫无卵用。直到她拖着半昏半醒的太??殿下找到宫人,更?不曾有谁发?觉有歹徒行凶。 和太医前后?脚赶到的,是本都歇下了?的皇帝。 她这唯一的知情人,为免被盘问却又回答不出,早在把燕承南送回去后?,就利索的也?“晕”了?。当被抬进一处小单间里安置后?,她待到医工离开,方才悠悠转醒。 衣裳没换,上面还?沾着他的血迹。连同指尖也?还?残留着泪似的,微微发?着涩。 孟秋自顾自怔然片刻,闷着心?口的一股气却始终散不去,堵在那儿,引得?她心?情消沉。她觉得? 分卷阅读89 难过,还?有燕承南的一份儿,加到一起,让她无计可施,只好?默默忍耐。像是仿着他以往常做的那样。 但这些情绪一再压抑、堆积,哪里会是好?事?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她嗤笑着,“我可去你妈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Ps:对不住对不住,昨天说好三更,结果更少了,今天补~ ◎49.东宫内侍 在孟秋想了彻夜的理?由后。 次日, 清早。 有人前来传话,说是殿下让她过去一趟。 她倒也并未磨蹭,稍加整理?衣着后, 便跟着那宫人后头, 慢吞吞朝正殿内寝走着。途中, 相较于对?自个儿的担忧,她反而更关心燕承南的伤势。 见到他后, 孟秋还没?来得及看?个仔细,就得先跟着旁人一同行礼。 寝内无端寂静了一霎。 “嗯,起罢。”大概是昨夜哭的太久,他清朗澈然的少年音略微发哑, 语速也有些慢, “来福留下, 旁人都出去。” “喏。” 恭敬应声后,并不算大的卧寝里只剩下他俩。却不知缘故的,两?人都不曾开口,各自沉默着, 显得气氛都有些凝滞。 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过来,”到底是燕承南先出声, 语气莫名的问她, “还要我请你么?” 孟秋站起身, 以不变应万变的应道, “遵命。” 看?她循规蹈矩, 燕承南不禁走神,难免想起她昨夜里的放肆作态。他此前备好的说辞堵在喉间?,既问不出, 又咽不下,只愣愣望着孟秋,满心都是自个儿当时的狼狈与失态……或说丑态。 燕承南一时觉得难堪,本就矜持着的神色愈发冷淡下来。他愈在心底觉得恼羞成怒,面?上则愈发沉稳,遮掩得涓滴不遗。可惜少年心性难以收敛,不知是羞耻抑或难堪之下,燕承南质问她,“你作何解释?” “您指的是……?”要解释的太多,孟秋听他这么问,竟不知应该从何说起。她不尴不尬的笑了下,顾及着少年郎的细腻敏感,遂,体?贴的维持着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然……您问,我答?” 他看?她片刻,默认了。 “你究竟有何用?意?”这是他问出的第一句话,亦是他问过许多遍的。 她叹着气,也答得轻车熟路,“我真的没?有什么用?意。您要是担心,不如亲自看?着,瞧一瞧我到底是不是别有心思。” “与刘临书的会面?,你作何解释?” “啊?”她懵逼,“那是谁?” “……” 随即,孟秋没?等他告诉自个儿,就紧跟着反应过来。这个刘临书,是寄体?记挂的那个大恩人,刘公公啊。 “上回是我去送信,正巧碰着。”她蹙眉,“难道他……” 燕承南不曾解开她的疑惑,而是继续问道,“昨夜你从何得知我的去向,又为何恰到好处赶至小楼?” “……”孟秋憋了半天,“您不如先问我,究竟为什么要救您?” 然而燕承南不搭理?她。 眼?前是等着她解释的燕承南,在她回答不出,语塞愈久,他也愈发的目光沉沉。 好半晌,未曾想还是他先行妥协。 “好。”他轻嗤着笑,眉梢眼?角却皆是讥诮的意味,似是在嘲讽孟秋的谎言一触即溃,“你为何救我?” “早在多年前,曾有一人于我有恩,她——” 孟秋拿自个儿做托辞,就在第五回,庆安元年的深冬里,那个曾与小郎君相依作伴的教养嬷嬷,沈娘子。 她特意挑拣几个细节来讲,用?以混淆视听、以假乱真。 大抵是这一答案颇有些出乎预料,打从她提及故人,燕承南便不做声了。再到她三言两?语道出缘由,私以为毫无错漏,耐心等待着燕承南回应之时,他仍是默然。 一刻钟过去,又是一刻钟。 着实是等的百无聊赖,孟秋没?忍住换了条腿支撑身子。有点麻。与此同时,她也在抬眼?看?他。 少年郎垂着眉睫,沉静端正的倚在床头,神情里瞧不出什么,一如往常般冷淡。日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帷幔上,再影影绰绰晃悠着,于他面?上落下和暖又细碎的春色。衬得他眉眼?如墨,浓淡勾勒而出,唯独脸色过于苍白,清浅得宛如玉人。 他这副模样不像是在回忆,亦并非沉思。旁人看?着是极其认真的作态,而孟秋对?他还算熟悉,如今便知,他走神了。 “殿下?”孟秋轻轻唤他。 一声喊罢,他颤了颤鸦色的眼?睫,连带着映下的一小片阴影也跟着瑟瑟。他恍如初醒似的,循着朝孟秋望去。春阳下,他眼?底光泽流转,波澜频起,是孟秋不能尽数明白理?解的情绪。 与之截然相反的,燕承南应得过于平淡,“……这样啊。” 话音后,孟秋本以为他或许还有怀疑,应该还会追问一些其他的,甚于已经在想要如何把这件事编造妥当,却未曾想,他再无后续。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里蕴含着许多许多,衬得他霎时颇为老成,和稚嫩青涩的面?容相差甚远。 因此,孟秋一时半会拿不准他的意思。 “愣着作甚?”他反而去问孟秋,言辞里是信了这解释的,并道,“既你要报恩,还是调到我身边方便些。” 孟秋当做他仍旧存疑,想要试探自个儿。她半点不恼,竟觉得松下一口气,舒展开笑颜,答应得极其干脆,“奴婢遵命。” 他不曾多说,有些倦意 分卷阅读90 般轻轻蹙眉,侧首敛眸。 * 此事闹得过于严重。 皇帝手段狠辣,将敬妃废除,连同有所牵连的一干人等,也都杀得人头滚滚。听闻行刑那日,近乎血流成河。 这段时日里,燕承南几番遇险,从中毒,乃至刺杀,已然不仅是危害皇储,更是触及到皇帝的底线。他对?燕承南虽不算慈父,却总有情分,燕承南天资过人,又被他悉心培养至今,见他而今受伤,到底还是怒极。 与此同时,皇帝为着表示对?东宫的看?重,不止给他放权,连带着太子党一派,亦大肆右迁。 孟秋得知这些事儿,颇有些乐见其成,忍不住笑话那个bug:适得其反了吧?事与愿违了吧?活该! 她正偷懒发呆,发散着思绪,就乍然听燕承南喊她。 “来福。” “嗯,来了来了~”孟秋一边应着,一边想。这段时日与他相处下来,姑且算是同他亲近许多,乃至于在他面?前,哪怕她偶有逾矩,仍不见被怪罪。 燕承南对?她已经不止是温和,简直堪称纵容。和有意捧杀不一样,他仿若对?她毫不设防,从生活起居,到行程安排,对?她都分毫不瞒。这些,和她先前猜想的,截然不同。 默不作声为他将添过茶,孟秋不着痕迹的看?他半晌,终究、到底,也不过是软着心肠随他去了。管他是什么缘故,他开心不就成了。 正在孟秋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对?孟秋递去一封信。 时值四月,天气逐渐热了。他穿得单薄,这般一抬手,袖口便顺着滑落下去,露出一小截如玉皓腕。他人好看?,手也好看?,从骨节的起伏到皮肉的弧度,乃至指尖上点缀似的些许嫣红,皆是风流隽秀。 他看?到孟秋愣住,亦不做声,只将手里的信纸又朝她递近些。 “这是……?”见状,孟秋不禁迟疑。书房里的信,拿给她看??就算是和她相关,估计也不合适吧? “无妨。”他略作停顿,觉得这两?个字儿太过简短,遂又说,“是我允你看?的。” 孟秋不得不接过来。 她展开信纸,一目十行。而旁边的燕承南既不曾端详她,也未有留意其他,而去凝视别处。再细细看?,他分明是又在走神。 信上所述如她所料,正是那位刘公公。但?却不是她臆测的那样,刘公公并非在起初便是塞进来的奸细,他是被收买的。理?由么,比较老套,贪污受贿又被查到,用?以胁迫他,威逼利诱一点儿不缺。 “您给我看?这个,”她不明所以的问着燕承南,“做什么?” 燕承南说,“他也对?你有恩。” “啊?”孟秋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当即摇头,“对?或错无可辩解,他既然敢做,必然要有面?对?这些的觉悟。我有心报恩,但?只行善,不作恶,更不会助纣为虐。” 话音落下,她又补上低低一句,“……您除外?。” 应当是她的答复令人出乎所料,却又意外?的,哄得燕承南松开了眉尖轻皱。 “所以您为啥要让我看??”孟秋继续疑惑。 “若你挂念他的恩情,可以将此事抵了。”他问孟秋,“当做此事从未有人知,如何?” “!!!”孟秋愕然得无以复加,“您、您说……抵了?” 他重复,“抵了,如何。” “不如何。”沉默良久,孟秋答。她脸色有些一言难尽,“您该怎样就怎样,不用?顾及我。不是……您、您这,为什么?” 她问得磕磕绊绊,是以,燕承南也不作答。 半晌相对?无言,或说,在他看?着孟秋半晌的欲言又止过后,他再次询问孟秋,“真不抵么?” “……”孟秋仍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可燕承南没?再问她,亦不去搭理?她了,任凭她在边上待着。他搁下书信,转而去忙正事,一旁孟秋见着有意避嫌,还没?挪开便被他喊住,“站住。” 孟秋依言行事,坚持不懈地用?眼?神表示情绪,“?” “不敢看?么?”燕承南问她。 “……倒也不是。”她有些语塞,许久许久才憋出一句,“就是感觉不太好?” “哪里不好?” “哪里似乎都不太好。” “殿下。”孟秋忍不住了,“您实话告诉我,我这些天和您讲话,您信了几句?” “……” “一句都没?有???” 燕承南的确是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  Ps:就说怎么没看到更新……原来是设定错时间了,抱歉抱歉,对不住客官们。 ◎50.东宫内侍 他心底茫然。 孟秋难以解释的?地方太多, 足以引起?怀疑之?处也太多,又有她极其牵强的?说辞作衬托,燕承南若要信她, 才是奇怪。 是呀, 他应当将这人押送入狱, 抑或直截将她交予皇帝,好过将她搁在身畔来得妥当。 可他着实是, 太过贪恋孟秋所给予的?温柔与温暖了。甚于?到?了哪怕这些都是假的?,他依然心甘情愿的?地步。所以他并不在乎孟秋所说的?,是真情还是假意,又难免被她言辞拙劣惹得心烦意乱。 在孟秋的?问话下, 他觉得极度难堪、无措, 更从心底涌上一股子连他自个儿也无从解释的?委屈, 迫得他不消一时半会儿,就再一次地在孟秋面前,眼眶泛红。 他后知后觉想遮掩,却已然被孟秋察觉。 看到?她满面愕然, 燕承南心底羞耻愈甚,唯有勉强扮 分卷阅读91 作往常的?作态,佯装愠怒, 拂袖转过身, 重?声?呵斥着她, “出去!” “殿下……” “速速退下。” 她进?退两难, 顿在当场, 两人便僵持住了。 实则,孟秋并不算会哄孩子,面对他这般倔犟又执拗的?, 更是束手无策。但?她等同看着燕承南长大,好歹有些经验。相?较于?好话连篇,不如厚着脸皮使劲儿表现对他的?关?心和看重?。 然后孟秋磨蹭着,反其道而行之?,朝他凑过去。 “你……” “我的?错!”她拦下燕承南的?话音,又递过去一方帕子,认真且深刻的?反思着,“是我不好,让您难过了。” 燕承南未曾接过那方巾帕。少年郎惯是骄傲的?,从未在人前显露过这般狼狈的?姿态,此?时对着孟秋,他深切防备却无从抵抗的?孟秋,心底感受便愈甚。因此?,他不领情,更愈发羞恼得冷冷斥责她,“放肆!” 而孟秋到?最后也不曾将帕子递出去,只得重?新再收起?来。 于?死寂般的?沉默里,孟秋仍旧不曾离开。她一面不愿意避其锋芒,一面又想着,不知燕承南会怎么看待她的?冒犯,应当怎样罚她。毕竟他如今身份尊贵,远不会去容忍一个本就存疑的?小太监。 但?她左等右等,并未等来燕承南有所动静。终了,她还是没忍住低声?唤道,“……殿下?” “下去罢。”燕承南稍作沉默后,无有继续晾着她。他转过身去,是以孟秋并不能看清他表情,仍不晓得他想的?是甚。又过片刻,他同样是低着声?音,轻轻缓缓地,一如往常般隐忍得藏着所有情绪,用平淡如常的?语气与她说,“你护主有功,这回便罢了,我不与你计较。下次,若再敢枉顾宫规、以下犯上,我……” “那您这回也和我计较吧。”孟秋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 她不识好人心!燕承南被气得心生委屈,抿着唇,鸦睫颤着,可刚要开口前,待到?与孟秋对视后,却乍然顿住。她面上神情并非是挟恩图报的?轻狂,亦不曾有他所想的?那般嚣张,而是认真且……难过的?? 孟秋在显而易见的?难过,眼底的?情绪仍旧如火焰般灼人,同他四目相?对,各自静默无言。 “但?在您计较之?前,我想和您说清楚。”她字句清晰、言辞尖锐,如同锋利刀刃,又或是凛冽霜雪,重?重?刻入他心扉、压在他心头,“您多疑、偏执,乃至喜怒不定、工于?心计,若为此?,我皆不怨您。” “可殿下,殿下!”孟秋这段话不是深思熟虑,只是在此?情此?景下,热血上头,自个儿从心里蹦出来的?。哪怕拼着要和系统闹掰、让燕承南厌弃,也非要讲给他,“殿下,我情愿将性命交付与您,不过是我明白,您一定一定,是个即使面对丑恶世俗,依然不改初心的?您。” “在我心里,您是明月啊。” 她一错不错的?看着少年郎,尝试着将他从隐隐有些歪了的?道路上,硬生生拗回来。 “……明月?”少年郎重?复着这个词。 孟秋笃定,“是。” 风柔柔拂过,将要开败的?春花虽颜色惨淡、所剩无几,然而香气犹存。此?刻顺着风一阵儿袭来,不止吹开两人之?前凝滞的?气氛,亦教?他满心难以言喻、又不好诉之?于?口的?复杂思绪,都尽数散开了。 孟秋并不晓得他在想什么,对于?自个儿那些话是否真的?听进?去,或说听懂了。她收敛住那副太过令人生疑的?模样,换作往常低眉顺眼的?作态,率先挪开视线,长长叹息,却轻不可闻。 “您看,”孟秋望着窗外,“天又晴了。” 循着孟秋的?视线看过去,好半晌,他才低低地应一声?,“嗯。” * 尽管有些艰难,孟秋还是把燕承南哄好了。 并且打从那日过后,他俩逐渐的?再次亲昵起?来。相?较之?前,他现下听劝许多,不去频繁的?试探孟秋,颇为省心。 而她这回依旧将主系统招惹了过来,更对她严肃声?明,让她别做出任何足以影响到?燕承南的?事儿。 紧跟着是她的?反问,“你看他现在这状态,是我造成的?吗?你拦得住我,还拦得住bug?我也是想完成任务,还会害他吗?” 主系统考虑片刻,竟对此?讲不出旁的?话。是以,他并不曾多加为难,只是循规蹈矩的?将规则再度重?复一遍,请她务必遵守。就来去匆匆的?又遁了。 转回正题。 孟秋知道燕承南大概还是不信她,沉思好几日后,她将其归咎于?他这些年里经历太多背叛,更在生死间反复辗转,故而疑心重?。这也不怪他,错不在他。但?孟秋看不得他由于?这些,忧惧于?再被辜负,索性将旁人都远远推开,谁都不信。 她耐着性子,一点点的?引着他开朗。 其间免不得遇见庄温瑜。那个身为左丞嫡子,兼并太子表兄的?少年郎君。 想来是年轻人心思简单,他对燕承南的?确真挚,与燕承南相?交亦未曾掺杂其他缘故,只因两人合得来,关?系好罢了。 庄家乃是大族,家风甚好,教?导子女也极尽用心,京都中皆对此?广为夸赞。而庄温瑜,虽说年纪轻轻,仍是个少年,亦看得出君子之?风,温文尔雅。他善文,既有清高傲骨,且并非自觉高人一等的?何不食肉糜之?辈。在谈及政事上,亦 分卷阅读92 出色得堪称卓越俊逸。与燕承南的?心思缜密不同,他行事如春风拂面,妥帖柔和,又不失手腕,面面俱到?。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他俩抛开情分?,撇去玩伴、兄弟、君臣的?关?系,倒也称得上是知己。 但?估计是碍于?庄大人,当同他相?处时,燕承南总有顾忌似的?,迟疑着,犹豫着。孟秋观察良久,才堪称讶然的?发现,在应对、处理这段关?系时,燕承南居然更偏向于?被动的?那一方。 藉由于?此?,她再继续留意下去,方才发觉他的?被动,是仅仅少数人才享有的?特权。十分?荣幸的?,孟秋占了其中一个名额。 这特权由近到?远,和他越亲近的?,便越会被他容忍。从小及大,他善于?将所有事都自个儿藏着,好的?、坏的?,若非孟秋死盯着他,不错过他任何细微的?破绽,怕是也看不出来。孟秋想不通,她匆忙错过的?六年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教?他成了这个性子。 她一时默然,唯有在寻常和燕承南共处时,竭力多去照顾他的?情绪。 可总有她疏忽的?时候。 燕承南上回的?伤处还未好全,本该静养,偏生他性情倔犟,又惯来逞强,恰巧赶上倒春寒,可不就病了么。他发热都不安生,好容易吃药歇下,还教?孟秋拿书?给他。 再然后,孟秋好言相?劝,他不愿听,遂一气之?下,将书?送过去后便不曾理睬他。 旁边。燕承南未曾想她竟恼怒至此?,因为他“不爱惜身子”。这也是她的?原话。 并非是他好学至此?,哪怕病中还要手不释书?……皇帝有意补偿他,猜测着,该有给他个官职的?想法。他前段时日面圣,大概清楚自个儿会被安排去刑部,才提前多做准备。他不常去解释这些,更不习惯于?旁人的?关?怀,让孟秋拿便拿了,谁料到?她竟敢与他耍脾气。 她赌着气,做事反而更为周到?,半点儿不落,唯独不搭理燕承南。 见她规规矩矩做着伺候人的?活计,眼观鼻、鼻观心,却面无表情,好似燕承南犯下大过错一般。他本欲将原由说与她的?,看她这样,霎时也从心底涌上一股子气,闷在胸腔里,堵得他讲不出话。 燕承南索性不管她,自顾自的?去看书?。书?上白纸黑字,枯燥乏味至极的?记载着当朝律法,一行行一页页,教?他越看越气。到?最后,目光紧紧凝在上头,却是一个字儿都读不进?去。他分?明知晓孟秋对他的?在意,又情不由衷的?,疑心孟秋是有恃无恐。再望见孟秋故作恭敬的?姿态,他当即扔了书?。 “砰”! 厚重?的?书?籍砸落孟秋脚边,惊得她倒退一步。 等到?她反应过来,拾起?书?再次递与燕承南,还不曾来得及开口,便听他冷冷笑?了一下。 “捡来作甚?”他抬眼看着孟秋,唇角勾着的?弧度讥诮,“这不是如你所愿么。” 孟秋乍见他如此?,觉得稀奇,哪怕听到?这话也没觉得生气。她晓得他性子别扭,又误将他此?举当做是觉得被自个儿管束,觉得不乐意,就当场服软,一边将书?再往他眼前递了些,一边顺从他,“是我不好,您继续看,我都听您的?。” 等着她发火的?燕承南面色阴晴不定,竟觉得更为气闷。 ◎51.东宫内侍 燕承南的目光停留在她那儿, 心口愈觉得?发闷,却又寻不出缘故。他扪心自问:是真的气恼孟秋吗? 大抵不是。 他频频在孟秋面前显露出幼稚的举止,也频频在她跟前觉得?委屈, 以近乎撒娇的态度, 做出同他太不相符的行为。一如方才, 孟秋是为他好,仍然拿了书过来, 他却因?于孟秋情绪下的些许冷待,就对着她撒气。 是以,他想着,按照孟秋那般放肆的性情, 想必会气急败坏的与他争辩、抑或借题发挥好让他愧疚。但孟秋既不解释, 亦不抱屈, 这反应在他预料之外,更让他疑虑迭起。 尽管他知道不该这样,却遏止不住。 “……不看了。”他推开?那本书,低下头收敛心绪, 照例想要将那些喜怒哀乐都遮掩住,不愿教?孟秋得?知一丝半毫。与此同时?,他从书案旁起身, 抬步往外走, “我去歇息。” 终究他还是退让了。 …… 晚间。 今夜雨雾朦胧, 他从噩梦中惊醒, 咳嗽连连, 睡不安生,便?起身到窗畔去吹风。 风雨湿冷,落在他眉睫间, 不仅未曾让他清醒,反倒催得?旧病更重,顿觉晕眩。室内漆黑一片,他步履踉跄,跌跌撞撞地?去耳间找守夜的孟秋。 途中不慎碰到圆凳,跌倒在地?,教?孟秋霎时?惊醒过来。 “殿下?”她呆了一瞬,又连忙起身去扶他,“您怎么出来了?是觉得?哪里难受吗?诶呦!手这么凉啊?来,赶紧进被窝里捂着。” 她把少年郎安置在榻上,再趿拉着布底鞋去点灯。昏黄和暖的烛火如拨开?乌云的日光,破去沉重夜色,倾泻得?满室明媚。如今映在他脸上,也让孟秋把他的苍白单薄看得?一清二楚,无从躲避。 燕承南垂着眸子,看不出旁的,唯有?眉间蹙着的恍惚倦意最为显眼?。 “您这是怎么了?”孟秋心里暗暗一惊,还得?轻言细语安抚他,“要是不舒服,您和我说就好。” 他鸦睫颤了下,低声回答,“……无碍。” 分卷阅读93 “您是自己看不到,就您这样子,哪里像是‘无碍’?”孟秋被他这话讲得?越发着急,察觉到过后,连忙将语气和缓下来,耐着性子又哄又劝,“殿下,您不用?强忍着,把事儿都憋在心底也不好呀,我愿意??,您和我说说呗?” “不要紧。”好半晌,他才轻轻开?口。还是意简言骇的一句话,如似被迫给出的答复,教?孟秋安心一般。 孟秋大为头疼,还不等再想出劝说的话,就不禁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在深夜里也称得?上轻微,却不知怎的,教?燕承南??得?极其清晰,也令他心头一颤。他迫不得?已似的做出反应。 “……是、是,”燕承南说得?有?些迟缓滞涩,慢吞吞的道出假话,“伤口有?些疼。” “啊?”孟秋闻言却吓了一跳,“要请太医来吗?” 话罢,她就要起身出门去,又被燕承南拉住袖口,阻拦住去势。他手指陷进布料里,几近触及孟秋,连那温度都透过衣袖,沾染到他冰凉指头上。 暖的…… “不疼了。”他顾不得?谎言拙劣,也不愿去掩盖露出的破绽,只是艰涩地?,寡言少语地?挽留孟秋,“你……不必离开?。” 梦境太过狰狞可怖,在熟悉的场景里,连这燕宫也仿若择人而噬的凶兽,爪牙锋锐,欲要将他活生生撕碎了吞掉。他攥紧孟秋衣袖,指尖被裹得?血色尽失,泛着青白。又在头晕目眩之下,他也不知是冷是怕,浑身轻颤着,往孟秋旁边凑近。 直至陷入温暖中,他紧绷着的身躯才逐渐松展开?来。 “殿下……”孟秋敏锐察觉到他罕见的不安,有?意询问,又对他的隐瞒早已了然于心,是以,轻叹几下后,一时?语塞。她感?受着少年郎在她沉默时?,瞬间变得?敏感?多?思?的情绪,于他细微的颤抖里,温声安抚着说,“我一直都在。” “您啊,就是想得?太多?。”她絮絮叨叨的和少年郎讲废话,“您才多?大,像这个年纪,平日里就应该吃喝玩乐。” 她自说自话,并不觉得?尴尬,“整日里读书、学习,要不然就是理政、上朝,就算您身负要任,被许多?人众望所属,那也不应该为难自己。” “您应该对自己温柔些。”孟秋叹着气。 终了,燕承南是在她怀里入眠的。他安稳至极的阖着眸,鸦睫垂垂,气息缓缓,额角抵在她肩头,乌发散落及被面上,少有?的乖巧可爱,教?她看到些往年的踪影。也直至这时?,才教?孟秋从他身上发觉出几分青涩稚气。 孟秋仍不清楚今晚到底是怎么了。他照旧将这些事都按捺在心底,不情愿说出口,好似讲与孟秋晓得?,就是懦弱无能?。孟秋有?心想劝,又碍于寻不到时?机,只得?一等再等。 * 转眼?间,又是大半个月。 燕承南的伤都已好全,而他也果然被安排在刑部,是个虽不算太过重要,却也掌有?权势的位置。不提这个,只他储君的身份,谁敢不敬? 在这段时?日,她半推半就的,与燕承南堪称亲密无间。字面意思?上的,亲密无间。 他颇为依恋于孟秋,除却言语上,连同行为也是。并无旁的含义,并不过格,只是纯粹且干净的,贪图着她的温暖与怜惜。 孟秋一边纵容着,一边去想原因?,最终得?出结论—— 他太过缺爱。 抛开?这些,转回正题。 前两回的系统预警,皆是bug在其中捣鬼,但这人着实有?点无耻,藏在暗处不动声色,再趁人不备暗箭中人。孟秋不止一次的,私底下和系统吐槽,这bug怕是个蛇精。 未曾想她这回一语中的,根据燕承南费尽心血找出的证据来看,这人的确蛇蝎心肠,心狠手辣。 柳家,也曾为燕朝一大世?族名门,广为人知,在十几年前,乃是一家有?女百家求的地?步。一朝政变,柳大人被波及,却不过是押入大理寺待审,并非全无沉冤昭雪的契机。只可惜树倒猢狲散,以往的仇家此时?落井下石,硬生生逼死了柳大人。 家主死后,这柳家即使不曾死得?一个不剩,也免不得?日渐式微,直至衰败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柳氏也曾沦落风尘,若非在多?年前遇着皇帝,如今不知是个怎样光景。 再问到后事,却难以查明。 可恨的是,即便?燕承南心知肚明,却并无证据表明此人便?是对燕承南下毒手之辈。事已至今,她早就将后续处理好,连同那些痕迹,也都清扫得?寻不到半点儿了。因?此,在她有?旁的动作之前,燕承南唯有?按兵不动。 他在处理时?并不隐瞒孟秋,更不和孟秋遮掩,是以让她对此间进度十分明彻。 孟秋还曾忧心,他受了这许多?委屈,如今明知凶手是谁,却仍旧得?忍耐,怕他心里觉得?不平。未曾想他倒是一派冷静淡然,半点儿也不着急。见他这般理智、懂事,孟秋本该欣慰,但在背地?里,反倒止不住的为他心感?酸涩。 她便?愈发细心体贴的去照顾少年郎,在他忙于正事的空暇里给他寻些乐子,为他偷得?浮生半日闲。 奈何他身在宫闱之中,又将要踏入朝堂,本就泥足深陷,哪里是孟秋就拽得?出来的。这安稳闲适的日子不消多?久,就再度被那些腌臜事耽搁了。 * 春光晴朗。 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看着老黄历,亦是诸事皆宜。和风轻拂、莺啼婉 分卷阅读94 转,皇帝的金口玉言却如似惊雷般,惹得?内外都隐隐震荡。 那位五皇子的生母,将要被接入宫中为妃了! “……什么?”尽管孟秋晓得?这bug想要搞事情,却对她这般狂妄始料不及。她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凑过去看着底下递来的消息,不禁愕然,“柳氏不是还有?个罪臣之女的身份么,她被封妃,朝上的老大人们不得?来个死谏?” “翻案了。”燕承南回答道。他面色如常,宛若此事压根就不值一提,语气也清淡沉静。在看到孟秋的恼怒、与对他的心疼后,连眼?底也浅浅泛着笑意,故意多?说几句,“柳大人罪名已剔,连同柳氏,也被安郡王以故友之名义,收为义女。” 她气得?翻白眼?,“呵呵,还真是冠冕堂皇!” “典礼距今还有?月余,从今日始,礼部便?得?准备起来了。”燕承南垂首敛目,低着鸦睫,一面慢条斯理落笔回信,一面继续和孟秋讲话,“届时?还有?宴席,东宫中也需备礼,此事便?交由?你,可做的好么?” 深宫里就是这般,哪怕生死仇敌,在明面上,也需得?维持着脸面,扮出个和睦作态。 “这事儿不应该让我来管的呀?”孟秋下意识回着话,又忽而心中一动,乍然反应过来。她愣了下,再斟酌着言辞,“我这才到您身边没多?久,您就将备礼的事务交给我,是不是……不太好?” 东宫的财政大权,哪怕是受命碰个边儿,也是莫大的信任了。更别说是这种关乎颜面的事,若她有?意捣乱,那燕承南这个太子殿下在皇帝面前,估计都要被责怪。她并不去猜测燕承南此举的意图,是随心随意,抑或另有?深意。总归她做好自个儿该做的,不就得?了。 而在她说出那段话后,燕承南笔下一顿,抬眼?看她。 孟秋不仅理直气壮,镇定?自若的由?着他注视,还笑眯眯瞅回去,问他,“您觉得?呢?” “无甚不好的。”燕承南否了她的拒绝,见她颇有?些纠结的神情,忍不住噗嗤一下,眉眼?一弯。他还是不善于与人解释,更无从说起,便?直截拍板定?案,“待会儿我将私库的钥匙取给你。” “……”孟秋努力说服他,“殿下,那我对礼制也不清楚,哪里知道送什么合适?要不然还是算了?” 他就讲,“不碍事,我和你说。” 孟秋对他的执意大为不解,无奈片刻,到底还是答应了。自家郎君的要求,她还能?不从么。就当是哄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15 22:14:13~20200216 17:0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染冉釉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uzura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2.东宫内侍 孟秋是个散漫的性?格, 除此之外,她对于旁人的情绪也有?些迟钝。 她时常暗自哀怨,觉得自个儿情商过低, 口舌还笨拙, 不甚讨喜。她家小?郎君如今性?情古怪, 但?旁人看不出,不过是在她面前显露罢了。因此在和燕承南相处时, 她大都是小?心翼翼的,仔细考虑着?去和他相处,免得影响到?他。 幸好,虽说?两人分别又重逢, 现下的孟秋于他来说?只是个陌生人, 但?令她感动?之余又觉疑惑的, 他无从解释的很是看重她。心情复杂后,她起初忧心燕承南这般纯澈,要是所信非人,被蒙骗欺负了可怎么好?等到?两人熟悉, 她才发觉自个儿想得太多。 这仅仅是她独有?的。 * 刑部,掌刑法、狱讼、奏谳、赦宥、叙复之事。 由?皇帝遣派任命,封太子殿下为刑部郎官, 刑部都官、比部、司门三属, 乃至大理寺, 皆可经他阅其?案状。若再?有?异, 允他传至天听, 请皇帝亲判。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这东宫太子上任至今,一众臣等尽是避其?锋芒, 整日里供在上位,恭恭敬敬。 燕承南起初未尝觉出不妥,还当朝堂上下竟如此安稳,国泰民安,所见所知无有?不好的。待到?经受庄大人点拨,才逐渐明悟。哪里是如今的燕朝海晏河清?不过是那群臣子恃他年少无知,又惧他位尊权重,这才只将好的都摆给他看。至于那些恶的么…… 他一少年郎,连四书五经都不曾学透,岂能?管的清楚这些事务? 今日,他本是休沐,却早有?预谋的领着?孟秋一道去往大理寺,只作?旁观。判案的乃是大理寺正卿——顾正琛。这般说?着?大抵有?些生疏,但?孟秋记得,自个儿在第?四回是个年不过五岁的小?姑娘,最终为救燕承南惨死在马蹄之下。 小?姑娘名唤秋琇云,母亲乃是顾家女,而这位顾大人则是小?姑娘的三舅舅。 她想起旧事,觉得感慨。也不知在那个年幼的小?姑娘去后,秋家该是怎样的情景。她深觉系统找寄体,就?应当找这种无牵无挂的,免得教她每每思及这些,都忍不住叹息。 转回正题。 这回的案件若教孟秋说?来,是有?些俗套的,还掺和着?几分狗血。被告的是个膏粱子弟,行事纨绔、生性?好色,平日里做过许多恶事。诸如强抢民女、逼良为娼,已?是轻的了,这回更?是嚣张狂妄,对商户小? 分卷阅读95 妇人动?了心思。 威逼利诱不成,他被小?妇人戳破后又遭痛斥,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趁着?男主人离家行商,买通人手,教几个地痞闯入民宅,在光天化日之下将那个小?妇人奸辱致死。孟秋看到?后面才晓得,那小?妇人腹中另有?珠胎,已?二月有?余。 等到?男主人归来,恰巧撞破,强忍悲痛收殓亡妻后,便将他告到?衙门。只恨这恶人的父亲是京官,而他不过是个白身,便低了一等。更?那地痞无赖早已?跑了,又无人愿意为他作?证,他势单力薄,着?实算不得什么。 他亲自写下状纸,击登闻鼓、拦轿伸冤,这才将恶人送至大理寺查办。 等到?燕承南和孟秋悄自过去,此案已?至末尾。那恶人倒是有?个好皮相,见到?燕承南,跟着?旁人朝着?他行礼后,还凑上前给他问安,阿谀奉承着?跪地深拜,口呼,“见过太子殿下!” 燕承南对其?视若无睹,从他身旁走过,去扶那位大理寺正卿。 “微臣谢过殿下。”顾大人礼数周到?。多年过去,她与孟秋记忆里端肃的形象无甚出入,只是鬓发微霜,已?显出??态了。 “大人多礼。”燕承南身量仅仅到?他肩头,孤自站着?还气势压人,如今在他跟前,这一对比,年龄上的差距便愈发明显。看着?躬身垂首的顾大人,他瞥了一眼,并未多说?,而是径直问道,“不知此案应当如何判决?” 顾大人又作?揖,“回殿下,陈文君证据不足,难以服众,亦有?证词诉明他与陈田氏夫妇早已?离心。现下,臣欲将刘郎君暂且遣送回府,再?遣小?吏前去盘查,再?再?依前情而后定。” 陈文君,便是那个妻儿被害的可怜人。这回答也看似甚为公正,可…… 旁边的孟秋瞅了下伏倒在地,嚎哭得情难自已?的陈文君,又去瞧旁边面上带笑,好似胸有?成竹的刘郎君。她忍不住蹙起眉。 而燕承南面不改色,不曾去看旁人,只是询问顾大人,“要盘问何事?” “是当日详细情况,有?人愿做担保,确认行凶者?并非刘郎君。”顾大人开口前有?些迟疑,略微修辞后,再?道,“或因旧怨借机诬陷于人,也是有?的。” 孟秋听得顿觉心头火起,她看向燕承南,却见他眼底平静,好似这番判决在他心底惊不起半点儿波澜。他不紧不慢的继续问着?,“为何要遣人去盘查?既是证人,便请到?堂中,一并审问不成么?” “这怕是不合规矩……”顾大人将大理寺审案的流畅讲给他,解释后,才施施然定下结论,“如此,需得等到?后日重审。” 少顷沉默,燕承南并未再?多说?旁的,只轻轻颔首,“大人考虑得周全。” 不远处涕泪横流的陈文君眼见着?燕承南忽至,还当有?人要为自个儿做主了,未曾想被狗官三言两语,就?将此事敷衍过去,当即目眦欲裂。他崩溃似的嚎啕大哭着?,跪爬膝行着?要挽留燕承南,“郎君!求郎君开恩啊!我妻儿惨死,歹人也应当偿命!郎君,郎君,求您给个清白!” “好胆!”顾大人一声呵斥,周遭亲吏当即上前将他押住,从这边拖走,免得让他惊扰到?贵人。 而那刘郎君见状不妙,顿时也凑上前,朝着?燕承南哭诉,“您明鉴!他不过是个下作?商人,最为重利,那等浑身铜臭的,讲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再?他那妻子,某虽说?见过,却并非国色天香,何至于为她而行凶作?恶?殿下,您明鉴啊!” “你晓得孤是谁?”燕承南在他话罢后,问了个风牛马不相及的事儿。 “啊这……”刘郎君好容易酝酿的情绪被骤然打断,顿了一顿才如实讲道,“曾与家父入宫赴宴,得见天颜。” 至此,燕承南冷冷淡淡嗯一声,转而去看那被拖下去,堵嘴绑手的可怜人,眉头轻皱。他状似随意的与顾大人说?着?,“这陈文君,大人要如何处置?” “也是遣回去,待到?下回开庭,再?传唤他前来。”顾大人并未隐瞒这个。他对于年少的太子殿下不甚熟悉,抛开他这个储君的身份,并不曾太过敬重他。是以,他先入为主的,当做是哄孩子般,“殿下若还有?疑惑之处,微臣再?为您解答。” 话下之意么,既然不懂,便问问就?罢了。至于旁的?他还是看看就?好了。 燕承南抬眼看他,复又垂下鸦睫,“不必。” “那……” “此案不妥。”燕承南不管他话音刚起,便直截拦住,再?意简言骇的吩咐下去,“还请大人即刻重审。” 偌大的厅堂中惊呼唏嘘声骤然地零碎响起,不过一瞬,就?火速沉寂,静得落针可闻。顾大人虽浸淫官场多年,并不会为他这段话就?当场冷脸,但?亦是皱紧眉头,摆明了的态度。 看着?淡定自若的少年郎,顾大人反问,“不知殿下觉得何处不妥?” “怪事。”他讶然看向顾大人,“此案既由?大人经手,大人应当再?清楚不过了,因何来问我?” “您方才所言……” “受害者?痛不欲生,害人者?却望风而逃。”燕承南不耐得听他多说?,索性?如他所愿,做个骄纵轻狂的太子爷,以强权压人。他也不曾无理取闹,而是轻飘飘抛出个说?辞,似笑非笑的讲着?,“不论凶手是谁,陈田氏被害身死一事不假,大人便不管么?” 顾大人眉头紧锁,“殿 分卷阅读96 下,哪怕查明真相也总需个过程,事实究竟如何,非一面之词即可盖棺定论。” 四目相对,顾大人到?底忌讳他身份,只得作?揖后退。 “大人所说?甚是。”燕承南不欲表现太过,遂顺着?他的话往下讲了一句。又略作?停顿,状似好奇的问着?,“那些地痞,都已?经逃出京都了么?若在这过程之中,着?人去搜寻他们,可曾会有?妨案情?” “只是碍于人手不足……” “倒也不必命吏卒前去,只需定下赏银,再?交代城门处的守军几句,即可成效。”他停顿一下,温声道,“本是孤提议的,这赏银,便由?东宫所出罢。” 堵得顾大人无语凝噎,“……” “重审一事,也是孤考虑不周。”燕承南的语速不疾不徐,以退为进,“大人身负要职,想必有?许多政务要忙,孤又怎好耽搁大人?”见得顾大人面色稍缓,他慢条斯理的继续讲着?,“不如由?孤代大人审案罢。” “殿下!”顾大人蓦然心惊,这才乍然明白过来,太子打从刚开口,就?想要将此案揽到?自个儿手里去。他又一时不察,这才教太子在三言两语间,便轻而易举的稳占上风,不容他再?辩驳半句。 燕承南眉眼一弯,唇角一勾,“大人以为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Ps:在本章前五位留言的客官有红包呦~ (妈呀渣作者上一章忘说了,求别打……) —— 感谢在20200216 17:05:38~20200217 00:57: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uzura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3.东宫内侍 不得不说, 燕承南此举着实令人出乎预料。 但燕承南已然?将话?撂了出来,就等着顾大?人接茬儿。即便他另有想法,也不得不依言从之。他看着面前尚且少年的太子殿下, 掩住心底惊骇, 方?才将那些偏见?都收起来, 朝着他躬身作揖。 顾大?人在告退前,停顿片刻, 还是与?他说,“刘郎君其父,乃为于尚书东床客。”是以,顾大?人不愿多管, 且笼统着将此事翻页, 并不多查。 “于尚书……”燕承南并非不识好歹的人, 见?到顾大?人有所收敛,便也愿意回他一声,“多谢。” 等到顾大?人施然?离去,那刘郎君不是个?傻的, 略一思索,当即就慌了。他朝燕承南陪着笑,凑上前要去讨好, “殿下, 这案件已了, 若殿下愿意赏脸, 不如……” “公?堂之上, 休要放肆。”燕承南一拂袖,再拾阶而上在高处落座。他拍得惊堂木,“啪”一声, 目光冷淡看去,“堂下陈文君何在?” “郎君、不……大?人!”陈文君听得传唤,当即奋力挣开压制着他的几个?衙役,跌撞着跪倒在地,嘶声大?喊,“大?人,陈文君在此,有冤要诉!还请大?人明判!” 那刘郎君此时方?觉得怕,脸色骤变,惊慌着还要求情,“殿、殿下……” “来人,押着他跪下!” 刘郎君被?强按着双膝触地,还欲要挣扎,再被?他冷冷看着,当即没了声响。 燕承南神色微厉,气?势熏灼,于至高处俯视众人,压得他们噤若寒蝉、鸦雀无声。他等到堂下安静了,方?才压着声线沉沉开口,“陈文君,你有何冤情,尽数道来!” “大?人……” * 这场审判从始至终,用去将近两个?时辰,请来好几个?证人,旁边记录笔墨的分官奋笔疾书,墨条都用去一截儿。 最终拍板定论,那刘郎君疑似凶手,被?关押入狱,再派人另去追查地痞。又经得陈文君答允,开棺验尸。 天理昭昭,天网恢恢。不论谁人行事,是好是坏,总要留下痕迹,只在于他藏得住,还是被?人找到了破绽而已。燕承南并不着急,更由?于是皇帝亲自授命,更是无所顾忌。 跟来的孟秋看了一整场好戏,等到与?他回到东宫,还是良久都难以回神。 “作甚这般看我?”燕承南觉得有些好笑,便的确笑了。他眉梢眼?角都漾着促狭笑意,抬手屈指,在孟秋额头上轻敲一下,见?她吃痛吸气?,哀怨看来,愈发地忍俊不禁,问她,“怎的与?你出去一日,教你成了个?呆子?” 孟秋望着少年郎和自个?儿嬉闹的模样,再想起白?日里他形色冷厉的作态,不由?得的,有些对?不上号。她捂着脑袋,有点手痒,但碍于他如今已长大?了,只得讪讪放弃这个?想法。挡开少年郎又来推搡她的手,孟秋回答他此前所问的,“是看到您霸气?侧漏,被?震住了啊。” 她说得没个?正经,教燕承南后知?后觉的有些羞赧。 “……胡言乱语。”他面上泛着薄红,对?着孟秋轻哼一声,挪开脸,摆明是觉得不好意思了,还非要嘴硬,“好大?的胆子,竟敢用言语戏弄我……” “哪里有!”孟秋故作浮夸,颇有些怪模怪样的朝他挤眉弄眼?,“我家殿下雷厉风行,不知?有多——威风!” “你……”他羞恼得不住面红,“真是愈发没规矩!放肆!看我不罚你!” “您要罚我什么?”孟秋还去逗他,扮着可怜,“可请殿下饶了我吧,下回再不敢了……”略作停顿,又没忍住,噗嗤笑出 分卷阅读97 声,“不成,下回大?概还是敢的。” “……” “殿下,您要罚什么~” “……” “那您可得罚重点,不然?我下次还敢!” 燕承南恼羞成怒,“罚你……”他语塞,顿住,凝噎好半晌,才指着小几上那碟点心,“去,都吃了,好让你把嘴堵上。” “遵命~”孟秋一边答应着,一边笑个?不住。她如约领罚,觉得味道不错,还递过去教燕承南也尝尝。 玩闹过后,她方?才正正经经的去问燕承南这些事。 “殿下,今日和顾大?人那番争锋,是您刻意为之的吗?”她又笑一下,“起初还没发现,等到您开始判案,我才明白?过来。” 他谈起这些有些意兴阑珊,却还是认真答了,“嗯。我空有职位,却并无威信,若贸然?要去管事必然?会受钳制。不如将他激走,权由?我立个?威,再趁机将此事拢过来为好。” “哦……”孟秋闻言,觉得不愧是他,而后不禁迟疑着,继续问,“您和顾大?人,是,有什么过节吗?看他对?您似乎不太、咳咳。” “若说是过节,倒也合适。”燕承南不太愿意提及这个?似的,只简略一句话?,肯定了孟秋的想法,便不再对?此多加解释。 却耐不住她连叠追问。 他抬眼?,看着孟秋满怀疑惑,沉默少顷,低低出声,“在康平二十九年,我六岁时,曾遇险……”他说罢旧事,“顾大?人对?我不喜,亦是情理之中。” “……您那时候才多大?。”旁边的孟秋万万没想到,竟然?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她心情复杂,脸上表情也有些微妙,“他怪您干嘛呀,应该去怪那个?做坏事的才对?。” 燕承南惯来喜欢孟秋对?他明目张胆的维护与?偏爱,如今听着这话?,哪怕曾经心里也觉得有些似有似无的酸涩,也都消散了。 “世情如此。”他还反过来安慰为他委屈的孟秋,“除却是非、对?错、好坏、善恶,谁都有私心的。” 闻言,孟秋一边对?于他的透彻很?是惊愕,一边对?这话?无从反驳,“……倒也是。” “那你呢?你也有私心么?”燕承南一时兴起似的问她。话?音刚落,他便一愣,随即低首哑然?。正在孟秋思索的工夫,他却又摇着头和孟秋讲,“不必回答,这也并没什么好答的,你且当我问错了罢。” 孟秋答了,“有呀。” 她短短两个?字儿,教燕承南顿时耿耿于怀,想听她到底有何私心,但她再不往下讲,竟是住口不说了。燕承南巴巴等着她解释,等待好一会儿,被?她持续的沉默引得暗气?暗恼,当即闷得一阵难受。他面上不显,更将语气?都放缓些许,问她,“是甚?” “说出来怕您不信。”她讲。 “信不信在我,”燕承南慢吞吞回应她,“愿不愿意说却在你。” 而孟秋果真说了,“私心是您。” “……什么?” “我的私心就是您啊。” “是我?” “大?概是您过得开心,我就也开心了。” 孟秋笑眯眯的,眉眼?弯弯,眼?底漾着笑纹,说得再诚恳真挚不过。她想,在完成任务的主要目的之余,唯一所谓的“私心”,应该就是想让燕承南好过些。他这一生,是足可预见?的苦与?痛。 她说罢,也不知?燕承南信了还是没信,但他显而易见?的满意了。 看着他好看的眉眼?间沉郁渐散,只余下疏朗明媚的少年气?,孟秋也朝着他展开灿烂笑颜,绚烂着极尽干净的开怀愉悦。 讲过这茬,她再问起陈文君一案。 “他着实是有些可怜,妻儿都死于非命,凶手还想逃脱抵赖。”她感慨,“要不是正好遇到您,他别说讨回公?道,恐怕还得被?找麻烦啊。” 燕承南无可无不可的应着她,“嗯。” “对?了,殿下。”孟秋忽然?严肃起来,“于尚书是谁?东床客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在燕承南的面前,她换了个?较为委婉的说法,“另有关系?” “……?”他眉梢轻抬,“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孟秋悚然?一惊,“真是断袖?!” “咳、咳咳!”听到她所言,燕承南被?呛得不轻,连忙瞪她,“乱说什么!” 她委委屈屈,“您讲的啊……” “东床客一词出自《晋书》……”燕承南这典故才刚道出个?开头,便当即掐断,简单明了的和她解释,“用来代指女婿。” 说罢,他再和孟秋谈及于尚书。这是当朝的户部?尚书,为官几十载,又因他长袖善舞、进退有度的为人,而颇受皇帝看重。但说到底,燕承南仍是不惧他的。 甚于因着他首次判案,于尚书这等知?情识趣的老臣,还会反过来大?义?灭亲,好去迎合他。 而于尚书私底下是否心存怨怼,则是后事,暂且不提。 他漫不经心的计较着得失与?利弊,心底又泛起一阵厌烦,再望向孟秋,未曾想得了她一个?眉开眼?笑的回应。他还没回神,就下意识的也朝她笑了。 “对?啦!”孟秋极度欣慰的看着他,神色里是他看到很?多次,却又每回都难以理解的慈祥宠溺,“年轻人就要多笑啊,哪有整天板着脸的。殿下,您看我,是不是比您生动得多!来,再笑一个??” “……”他叹息,“又在胡说八道了。” 孟秋听到这话?,没好气?的朝他翻白?眼?。分明是个?尤其不 分卷阅读98 端,他应当严苛罚她的举止,但他看在眼?中,却不曾真正记进心里。 反倒被?她惹笑了。 “真是愈发的没规矩。”燕承南忍不住的,再度抬手敲她脑壳。白?玉似的指节微屈着,在她额头敲出清脆声响,“咚”地一下。 他轻微莞尔,乌眸里含着笑,细碎烛光映进去,愈发蒙上一层暖色。他唇角随意漾着浅浅弧度,若非孟秋心细,怕是还注意不着。是少有的顽劣鲜活,浸润着他眉梢眼?角,意气?风发,教人看到也跟着心情明朗。 “没规矩是您纵容的,”孟秋笑眯眯打趣他,“我可不就恃宠而骄了嘛。” “唔……”少年郎闻言后,沉思片刻。他有些为难似的蹙起眉,少顷,又做下决定,忽而对?这玩笑话?认真起来,“莫要背主。旁的,不过分的,我大?都不多管。” 孟秋愕然?。 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就算真的这么想,您也不该说出来呀……” “……你还需我说么?”燕承南佯怒看她。 “不会的。”孟秋给予他保证,清晰又笃定的看着他,“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片刻,他有些无措的侧首挪开眼?,鸦睫低垂,颤呀颤的没个?安稳。却连抿着唇,都并未压的住唇角的笑。 他终究还是信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渣作者有错,渣作者实在低估了姨妈……对不住客官们,渣作者现在好多啦,试试能不能把请假的那些补回来~爱你们哟~ —— 感谢在20200217 00:57:00~20200220 22:0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405842 10瓶;Y 2瓶;小糊涂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4.东宫内侍 三五日过去?, 这凶案也碍于当今太子的插手而骤然化作一个不小的风波,甚于在朝堂之上,也几经提及。 他不曾对孟秋去?说那些, 只在孟秋询问后, 将陈文?君的后续讲给她当个故事听, “地痞皆已抓住,一并清算往年犯下的过错, 如今被押入狱中,留待秋后问斩。” “那个于尚书的外孙,就那个姓刘的纨绔呢?”孟秋再问。 “并无?铁证表明是他作案行?凶,由那些地痞顶下罪名。”燕承南并不瞒她, 也觉得无?甚好瞒的。他略作停顿, 说着早有预料的结局, “他被领回家中,关了禁闭。” 孟秋顿时大失所望,“啊……” “作甚?”燕承南故意问她,“觉得应当善恶有报, 绝不能姑息恶人?” 她犹豫着回答,“倒也不是。” 沉默少顷,孟秋反复思虑着他问的话, 面上难得的有些纠结。她考虑着应当怎样回答是好, 终了, 却只是摇头。 “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事。”她笑, “清者自清, 浊者自浊。要是能让这世道更干净当然最好,但首先呢,自身能够做到?问心无?愧, 就已经很难得了。” 燕承南语气轻快,“若你有意,请我?帮他也未尝不可。” “那不行?。”孟秋当即拒绝。看他错愕呆住,孟秋忍不住笑出声来,又?和他说着好听话,“在我?心里,您才是最要紧的。” 再者,死?者已矣。 在这个人世间?,燕承南如果真为?个商户,去?和当朝户部尚书结仇,便得不偿失了。相较急于一时讨回公道,不如将恶人做的恶事都?仔细记下,再逐一地秋后算账。 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孟秋没将这些诉之于口,想必他也都?明白。 春夜的风也柔和,拂乱枝叶,又?掀开书页。零碎声响里,少年郎倚案托腮看着她,持着与?往日端肃老成?全然不同的情态,笑得眉目舒展,好似看透了她的心思。 他故作矜持的屈指轻叩几下,敲击在书案上,笃笃声响里,他语气闲适,“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我?早已吩咐下去?,令人前往刘府捉拿于他。”燕承南笑吟吟的,将此事说得举重若轻,“不止他,整个刘家都?牵连其?中。” 孟秋瞠目结舌,“……!” 不止。 燕承南没说的,是他早在当日查明此案后,命人前去?取证,乃至盘问地痞。 与?大理寺严谨繁复的流程相较,他却剑走?偏锋,除却蛛丝马迹的线索、被害者的指认,更借由地痞们反口的供词与?那笔人命钱,定下此案的结论。 刘姓纨绔被捕,当晚便有人往东宫里送礼赔罪,求他高抬贵手,饶了那个纨绔一遭。次日,于尚书更是在罢朝后亲自出面,好言相劝,婉转迂回,许下偌大承诺,望他手下留情。 但谁都?不曾将这事儿闹到?皇帝跟前。 他本要递往御史台,弹劾刘家的奏折被半路上拦下来,乃是庄大人所为?。 经过好几番波折,刘姓纨绔遭受贬斥,不知虚实的功名也被废弃,当庭罚下杖刑三十,落得个臭名远扬。 如此,他还得被刘家远远的送出京都?,于尚书也算欠下了燕承南的人情。 “泾清渭浊,这话不假。”燕承南好整以暇的后仰着身子靠在椅背上,细白手指轻巧地翻着书页,直至找到?那段内容,再以掌压住,指头点?在某处,教孟秋过来看。 晕着薄红的指尖宛若沾染了淡淡的胭脂,又? 分卷阅读99 因他如今手掌单薄、指骨纤细,竟衬得一抹殊色,泛出近乎风流轻浮的秀绝。 他年少无?知,并不觉察自个儿的容色出众,更朝着孟秋笑得甚为?招人。 可惜孟秋对他心无?杂念,瞧见后除却暗自嘚瑟自家郎君真好看,便连忙将注意力挪到?那段文?字上,低声念着,“而强以仁义绳墨之言术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恶有其?……” 她如阅天书,不知该从何下手。再翻过书脊一看,《庄子》。再然后,她羞愧得发现,自己只记得那句,“鲲之大,一锅炖不下”了。 旁边的燕承南被她满脸苦大仇深惹得笑个不住,这才记起她虽识字,却不会断句,当即俯身给她读出来。 且德厚信矼,未达人气;名闻不争,未达人心。而强以仁义绳墨之言术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恶有其?美也,命之曰灾人。灾人者,人必反灾之。若殆为?人灾夫。 在他清朗的声线里,孟秋艰难划出重点?。 这段古文?大致也和善恶有些相关,却并非劝人一味的行?善,倒有些像是在嘲讽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伪君子。 孟秋一脸的欲言又?止。 “所以您为?什么要骂我??” “……?” * 陈文?君一案已妥,再被写作奏折呈上时,果然如同燕承南所预料的那般,他被大肆夸赞。 与?之相对的,是皇帝对于尚书的敲打。 正当东宫太子风头无?两之时,他却未曾再更进一步。 五月末,天气已是逐渐地热起来,春日花色败尽,院里那株桃树也芳菲不再,唯有枝叶翠绿可人。繁茂密集的树荫下,是清闲的一对儿主仆俩。正盛的骄阳透过叶隙,落下满地光影斑驳,更衬得俩人懒洋洋的,好不自在。 “您刚从陛下那儿领来刑部的职位,这还没多久,就撂挑子不干了,是不是不大好?”孟秋难得看到?他愿意闲下来,一边觉得正好让他多歇歇,一边却又?担忧他在皇帝跟前被责怪。 燕承南在竹制的美人榻上侧倚着,看她愁的眉头直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 他今日着一身朱砂色窄袖便服,金冠玉簪、面如傅粉。如今好整以暇的曲着腿,笑吟吟的朝孟秋看来时,显出难得的少年气盛。 “无?甚不太好的,”他从旁边小几上的果盘里抓过一把荔枝,一面拿给孟秋教她吃,一面慢条斯理的回答着,“上回一案处理得虽说妥当,到?底有些扎眼。近来正好称病休憩几日,免得招惹到?他们,误以为?我?要作甚。” 初露锋芒是意气风发,但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乘胜追击,可就得提防着过犹不及了。虽是父子,毕竟是天家,不同于寻常人家,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尽管燕承南清楚这些,有时也难免深究。 “你往年在家中,”他看向旁边似是若有所思的孟秋,不禁问,“你父亲对你如何?” 孟秋猝不及防地一愣,“还、还好?” “啊……”她鬼使神?差的,莫名意会到?燕承南此时的想法,霎时心软得一塌糊涂。思索少顷后,她翻了翻寄体?的记忆,竟觉得无?甚可说,本想安慰燕承南,也有心无?力,“我?入宫时太过年幼,如今却记不起什么了。” 燕承南并非很是在意,“记不得便算了。” “倒、倒也有一件?”孟秋只好说,“年幼时父母离家做工挣钱,只留下弟妹与?我?,那时我?也还小,就和我?们约下开门密语,嗯……算是暗号吧,答对了才给进来。” “咦?”他的确被这事儿引起些兴趣,追问孟秋,“是甚?” 旁边的孟秋故作深沉许久,被他催促一声,方才朝着他眨眨眼,扮出一副惊天秘闻的鬼鬼祟祟作态,凑到?他耳边和他讲,“芝麻开门!” “……芝麻开门?” 他不明所以,但看着孟秋说罢这件事,就自个儿笑得乐不可支,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可他思索良久,还是想不通这密语究竟是何用意,又?出自哪个典故,遂询问孟秋。 “是出自一个故事……” 两人说着无?关紧要的废话,从天南地北、聊到?家长里短,幸好孟秋通过前面几个寄体?,对燕朝勉强还算了解,有时哪怕和他散扯,倒也不曾露出破绽。再瞧着与?自个儿待在一处,笑得眉眼弯弯,甚是开朗的太子殿下,她当即把先前对他的猜测都?全部推翻。 她家郎君分明就是和其?他少年人如出一辙。 …… 夏日长。 白云成?堆,风也多情。 在度过极其?无?所事事的一上午后,孟秋本当他下午得忙起来了。不论是读书抑或理政,总该不会还是闲着。未曾想,他要出宫往城里去?。 “啊?”孟秋无?比懵逼,“去?城西?” 燕承南颔首,面不改色,“嗯。听闻陈家的铺面便在城西铜钱巷,今日是去?他那处。” “……”孟秋顿觉槽多无?口,一时凝噎。显然,咱家少年郎早已做下决定,只是顺口告知她,再顺便带着她一起罢辽。 在俩人准备妥当,即将乘上马车前,万万想不到?正当此时,从外匆匆跑来个内侍,领着个教孟秋眼生?的小吏,一同撩开衣摆跪倒。 “殿下,卑职乃大理寺知杂司张禀礼。”那眼生?的小吏伏跪在地,口中说道,“陈文?君于巳正三刻行?刺刘青知,刘青知当场惨死?于广荣街上,陈文?君重伤濒死?,正由医官救治。寺中接手此案,卑职奉顾大人口谕, 分卷阅读100 前来请您。” 巳正三刻,正是北京时间?11:45,半个多小时之前。 刘青知,当天那个犯下奸杀案的膏梁纨袴。 广荣街,这是城西通往大理寺的一条必经之路。 孟秋还在惊愕,一旁燕承南稍作默然,静下心来。他略一颔首,眉眼也冷凝着,语气微沉的答应道,“来人,备车。” ◎55.东宫内侍 “为?何行凶?” “一命、偿一命……” “那他应当还欠你两回。”燕承南垂眸看他, 复又?去问一旁神色凝重的?医官,“能否救得活?” 青年腰腹部?被捅穿了,血如泉涌, 浸湿衣衫又?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是刘家护卫下得狠手。再看他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连视线都难以?聚焦的?散着,哪怕教六岁稚儿?来说, 也是命不久矣的?样子。 “这……”旁边的?老医官得知燕承南身份后便哆哆嗦嗦,如今被这般一问,更?是磕磕巴巴讲不出话,“小臣、小臣定当、尽力为?之!” “嗯。”燕承南见?状, 心底便大概有数了。 站在他身后的?孟秋看向他, 发觉他目光落在气息奄奄的?陈文君身上, 观他神情?,像是要和陈文君说些?什么,可孟秋等待半晌,直至陈文君又?吐出一口血, 愈发快要没气了,还不见?他出声。 鼻端是浓重的?血腥气,笼罩着整个屋子。 “……殿下, ”孟秋轻轻拽了下他袖子, 低声劝他, “去外面等着吧。您在这儿?, 人家也不方便啊。” 燕承南再去看医官胆战心惊的?作?态, 沉默一瞬,跟着孟秋轻拽着的?力度,掀开布帘在堂外等候。 大理寺正卿顾大人匆匆赶来, 见?他要将此事管到底,就?果真撂下手,又?匆匆去忙其他事务了。不时有官吏听?闻东宫储君在此,便如过江之鲫一般,陆陆续续过来拜见?,再赶回去继续上值。旁边的?孟秋都觉得心生烦躁,他却习以?为?常,镇定自若。 可惜,陈文君伤势过重。 医官面无人色的?跪趴在地和燕承南求饶,生怕被牵连怪罪。毕竟依照他听?闻的?传言,这陈文君可是和当今太子颇有些?交情?,才教太子情?愿与户部?尚书作?对,都要为?他讨个公道?。 “人各有命,我怪你作?甚?”燕承南得知后也并无什么情?绪,淡淡瞥他一下,随口安排道?,“找人收殓了罢。” 那医官领命进屋,没多久,又?小心翼翼的?出来了,“陈、陈郎君还没断气……要请您进去……” 孟秋一愣,燕承南却已在思索后踏进屋中。 浓厚的?铁锈味有些?熏人,冲得孟秋连忙捂住口鼻,深觉喘不过气。再去看只是轻蹙眉头?的?燕承南,她顿时深感敬佩。随即,她又?去瞧正坐在榻上,倚着床屏的?陈文君。乍觉他面色愈发惨白?如纸,却目中有神,还有气力开口说话,便明白?这就?是回光返照了。 “你有何话要说?” “此番陈某莽撞行事,未免要教大人为?之烦心。”他并不看轻于燕承南是一介少年,更?恭而有礼的?感谢着,“陈某心知大人尽心尽力,却辜负您一番苦心,实感愧疚。” 燕承南则是静静听?着。 他气息渐弱,心知命不久矣,便直入主题,“陈某父母双亡,伶仃一人,唯有妻子相伴多年,如今却也……家中无所有,小小商铺不值一提,愿赠予大人,以?表谢意、以?还恩情?。” 听?到这里,孟秋心下一颤。 “你家中尚有亲戚。”燕承南却婉拒了。 “虽有叔伯兄弟,不愿与之。”陈文君恳切地看着他,“只请大人务必答允!” 好半晌,燕承南颔首,“好。” “多谢……”他释然叹息,整理罢发冠衣衫,朝着燕承南端正作?揖,“多谢大人。” 一礼后,陈文君气息断绝。 燕承南转身离去,孟秋却仍愣在当场,久久不能平复。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跟在燕承南身后踏出屋门,临走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虽死相惨烈,却莫名的?,体?面犹存。 院里的?风轻轻、叶瑟瑟,一扫方才的?滞闷凝肃。 孟秋尚且有些?唏嘘感慨,心里憋着一股子难受,既觉得可怜,又?觉得可惜,不住地吸气叹气,心情?抑郁。她在燕承南三言两语处理好陈文君的?后事,又?给刘家回信后,再跟随他上了马车,方才将心思从这件事上面收回来。 她看向燕承南,发觉他竟是半点儿?不受影响。起码她所瞧见?的?,燕承南面色如常,在这之后的?接人待物与往日皆是一般无二。但她又?担忧燕承南是闷在心里不愿意表露,遂,笨拙而直白?的?和他说,“您说得对,人各有命,他……也算死得其所了。” 而燕承南怎会看不穿她的?意图。 “无需开解,”他温声说,“我并不觉感伤。” “……啊?”这回轮到孟秋愣怔哑然,顿时不尴不尬的?挠头?,“您不难过啊……” “我与他不过一面之缘,他出事更?与我不相干,乃是他自身所为?。”燕承南顿了一下,讶然反问她,“我为?何要难过?” 孟秋唯有应答,“……也是。” “反倒是你。”燕承南静静看着她,不禁觉得稀奇,“我却才晓得,你竟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只与这人片面之交,亦会因他而面露悲色。” 他方才 分卷阅读101 就?注意到孟秋神色有异,只是碍于她情?绪正浓,也不好打断,便体?贴的?沉默着。未曾想她会过问与他……燕承南挪开眼,半撩着车内小窗的?锦帘,去看街道?上的?行商走贩、众生百态。 “来福,”他唤了一下孟秋,随即顿住,等到片刻过后,冷静至残忍地与她讲,“我见?得太多了。” 若个个他都要难受伤怀,沉郁悲痛,那应当趁早剃度出家,这位置也不适合被他坐着。他想,如若哪日孟秋出事,如这般惨死在他面前,大抵他至多就?是这般了。愿意为?她收殓,再将后事都解决妥当。 燕承南说罢,本以?为?她这般好心的?人必然要反驳他,又?或劝说于他,再或就?不愿意搭理他,像是此前与他置气那样。总该是和他道?不同的?。而燕承南却看着眼前这人,望着他的?目光里尽是……心疼? “作?甚这般看我?”他问。 孟秋回答的?理所当然,“为?您觉得难过啊。” “……”听?着预料之中的?答案,他一面觉得孟秋的?心思着实细腻,好端端个男儿?郎却堪比女儿?家的?柔肠百转,一面却又?觉得好笑,“你不应当觉得我冷血无情?吗,怎的?还为?我难过了?” “这种事,并不是好事啊。错不在您,我怎么会觉得您冷血无情?。”孟秋一副本应如此的?作?态,“况且,您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帮他入土为?安,也让他如愿以?偿。这要是冷血无情?,那世人有多少能做到。正因您虽然司空见?惯,但依然温柔善良,我才为?您难过的?。” 燕承南再度被她莫名其妙的?夸赞一通。 可他所想的?,似乎和孟秋所认为?的?……相差甚远?陈文君本就?是他强行夺到手中的?案子,这收尾定然也得他亲自去管,免得教旁人借此生事,大做文章。至于那处铺子,陈文君非要赠他,他又?当如何?要了便要了。 对于孟秋的?说辞,他听?得心底有些?发虚。但他若要为?此解释,又?觉得孟秋定然不信,反而越描越黑。 而孟秋看他不做声,则将这看作?默认。为?了避免自家郎君不好意思,她搁下此事,没再多提,转而也掀开车帘去看街景。她这才注意到马车行驶的?路线,顿觉疑惑,“咦?这不是回宫的?路呀?” “嗯,”燕承南遂答,“是去城西。” 她懵然,“去城西干嘛?” “……他临去前曾提及商铺。”燕承南只好将燕朝对于商户的?制度同她讲一遍,连同地契、房契、奴仆契,以?及请来的?掌柜、账房等人工,若要过继给他,都得办手续。 依照陈文君所说,他怕是早已做下打算,有意将这商铺赠予他,那必定和人交待好了,只等他接手。 孟秋感叹,“既然这么想得开,何必做傻事。他说一命抵一命,却压根划不来啊。” “他是个读书人,却因父辈为?商不准下场,这才子承父业。”燕承南简略的?对她讲罢,又?说,“君子不器。”若他得入仕途,想必亦有不小的?成就?。 到了铜钱巷,两人前后抵达陈家的?铺面,孟秋昂首看去,却见?是家茶楼。初一进门,伙计得知与东家有关,当即去问掌柜的?,不消一时半刻,就?见?那中年男子含悲迎来,长跪不起。 如燕承南所想,陈文君的?确在前几日就?打定主意,并为?之谋划。掌柜的?将燕承南请入后院,再把一应契约都拿给他,抬袖掩泪,叹道?,“东家这是去寻夫人了,免得她黄泉路上寂寞。” 燕承南对此不做评价。他这个年纪,情?窦未开,确实是不明白?情?为?何物,更?觉得生死相许太过荒谬。 少时,取得那些?东西,他便领着孟秋离开了,只劝慰掌柜的?一句,“节哀顺变。” 回宫路上,孟秋听?着耳畔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吱呀作?响的?细碎动静,忍不住找燕承南闲聊起来。聊得当然是白?日里这番际遇。她心情?复杂,半感慨半走神的?嘟囔着,“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倒是一群性情?中人。” “那你不该入宫。”燕承南没忍住回她。 孟秋气结看他,“……哼!” 对于她的?放肆无礼,燕承南抬手屈指,结结实实赏了个栗子。“咚”地一声清脆。惩戒罢了,他又?将装着契约的?信封递与孟秋。 起初,孟秋还当是教她拿着,谁料到他说,“改日将这茶楼记在你名下。” “!!!”她猝不及防,“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2 00:21:21~20200226 17:54: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染冉釉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泰铢少女 20瓶;许墨是光呀 1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6.东宫内侍 依照燕承南说的, 这商铺于他来?说无关紧要,既她有此善心,便?给了她, 也?算用以回报陈文君的一番好意。 孟秋一夜暴富, 喜不自禁。 但她人在东宫里?, 只好将商铺托付给掌柜的,让其代为管理。要是她还活着, 就?定期出宫去晃悠一圈,走个过场,顺便?看下账本、存个银钱。说白了,她就?是在名义上做个东家, 领钱不干活的那种。 契约被 分卷阅读102 她尽数埋在太清池旁边的石头底下, 和她的小?金库放在一处。 回去时途经?凉亭, 她略作顿足,回想起当时的事儿,忍不住笑了下。如?今她再得太子殿下的宠幸,又恢复那段时日的悠哉悠哉。平日里?颇为闲散。 除此之外, 在燕承南不晓得的空暇,她也?时有焦虑。 进?入寄体?至今,燕承南已遇险两回, 皆寻不到凶手, 皆是bug所为。她并非将任务忘却, 一个劲儿只顾着刷好感, 游手好闲、吃喝玩乐。只是她苦于无从下手, 仅有做好眼?下该做、能做的,再尽力为之罢了。 她想,等到那个柳氏入宫。是或不是, 一见便?知。 * 虽说燕承南告病请假,可他仍自忙碌着。 白日里?虚度岁月,极尽懈怠,而在孟秋不知情时,他整夜不眠联络暗桩、去信世家维系关系、假借上值搜查证据……林林总总,不可尽述。 终了,到底是让他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不曾动用东宫半点儿,将那心性歹毒的幕后人查了个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正?是柳氏。她此前也?是官家小?姐,怎会不认得宫里?的那些妃嫔。也?不知她到底是如?何?收买宫里?头的人,又如?何?将心腹塞入掖庭,并勾搭上被冷待已久的王嫔,教她复宠,再不经?意挑拨、构陷,到底是让她对燕承南动了杀心。 借刀杀人不成,王嫔被废,她自个儿则火速收尾,逃之夭夭。燕承南寻不到她半点儿痕迹,只好蛰伏不动。又是一回,她胆大包天,竟敢和敬妃混到一处,还哄得敬妃动用埋在他身边多年的棋子,意图刺杀于他。可惜,仍旧未遂。 她金蝉脱壳,轮到敬妃及其满门做了替罪羔羊,而她则是冷眼?旁观,还想施施然踏入宫闱…… 几次三番,真可谓是一出好戏。 调查这些事情,他虽并未用到皇帝给他的人手,却难免担下庄大人给予的人情债。索性是各有所需、各有所取的事儿,他在心底记下,只想着等到后日若有机会,将这债务还清就?是。 …… 朝会后,燕承南刻意放缓步伐,不过少顷,便?觉后面有人跟上。 “殿下。”来?人缓声唤着,朝他行礼。 燕承南折身拦住,又还之一礼,口中则是喊道,“庄大人。” 客套罢了,由燕承南在前、庄左丞在后,踏着白玉长阶,几近联袂并肩的离开金銮殿堂。 “柳氏一事,”片刻的沉默后,庄大人率先开口。时间短暂,他不欲耽搁,便?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不知殿下欲要如?何?处置?” 闻言,燕承南并不意外,更温谨自持的问,“不知大人以为,如?何?是好?” “依臣所见,”庄大人沉声道,“当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⒈《孙子兵法》)。” 他听罢这句话,心里?便?也?有了成算。 柳氏的确是个隐患,更她用心歹毒,又计谋多端,依照庄大人所说的未免不是良策。可他以往所求不过是自保,这害人性命的事,却是头一回做。因此,他不禁沉默下来?,一时拿不准究竟该怎么抉择。 “殿下已踏入朝堂,必将与人相争,今时今日,怎好犹豫?”庄大人劝说他,“仁者?,应以天下为己责也?(⒉出自朱熹)。” 闻言,燕承南仍旧不曾当即应下。 随着一步步踏下玉阶,直至末端,他低垂着的鸦睫轻轻掀开,微侧着脸,昂首去看长阶至高处,那座金碧辉煌的殿堂。面容玉白、眉目如?画,斜阳下,他眼?底泛着泠泠波澜,再又渐渐平复。他低声缓说,“那便?有劳大人。” “本应如?此。”庄大人朝着他拱手一礼,再直起腰身,还似往常般翛然离去。 目送着他走远,燕承南收敛视线,也?慢吞吞的踱回东宫。 一路思?索着方才所讲的那些,直至踏进?殿门,看见正?面朝他迎来?,又毫不吝啬的对着他笑颜灿烂的孟秋,他下意识回了个浅浅的笑。这才暂且搁下那件事。 “您回来?啦?”她引着燕承南去屋里?,伺候着让他更衣吃茶,中途闲聊着废话几句。 孟秋是个颇有些迟钝的人,尤其对上燕承南这般敏感细腻的,就?算他年少,也?足以在她面前遮掩住自身的心思?,不教她察觉一丝半点儿。可他今日的确是压抑得太过狠了,又思?及孟秋那心软意活的性情,顿觉愈发难捱。 “来?福。”他唤一声,看向孟秋,乌眸如?点漆,青鸦鸦地蓄着浓如?墨色的晦涩,宛如?风雨欲来?的前夕,阴云密布,压得人透不过气。 这压迫感一闪即逝,再等孟秋仔细去瞧,却又寻不到了。她愣怔一下,将方才所见当做错觉,有些发懵的应声,“殿下?” “我问你,”他眼?眸一错不错的定定凝视着孟秋,语气却和缓如?常,甚于愈发柔和温软几分,更显出少年郎的音色干净朗然,“何?为仁者??” 孟秋满脸懵逼,“……” “……这、这么有深度的吗?”她万万想不到燕承南突如?其来?的提问,还是这种哲学问题,顿时当场傻眼?。 她努力地思?考好半晌,试图从堪称贫瘠的脑海里?搜刮出一个答案,却觉得都不合适。沉思?冥想许久,她颇有些为难的蹙着眉,斟酌言辞,小?心翼翼的回答,“仁慈?善良?宽容?” 太过笼统的答案显然不合他心意。 “仁者?的定 分卷阅读103 义本来?就?很广泛吧?是好是坏,得看这个人的全部啊,怎么能用一个词就?概括了。”孟秋艰难地阐述着她的观点,复又停顿一下,“但人嘛,都是复杂的。在我看来?,只要结果是对的,过程怎样?都没关系。” 燕承南遂再问她,“若结果也?不对,该当如?何??” 而她苦思?良久,“那就?做到无愧于心吧。” “若有愧呢?” “……” 这场哲学讨论在孟秋的语塞里?结束,她并非说不出,而是怕自个儿的想法太过影响,甚于误导他。孟秋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他心情不太好,却寻不出缘由,有意问他,又问不到个究竟。是以,她只得放软着腔调,尝试着转移话题。 “说起来?,再过几天,就?是五殿下生母,那位令妃娘娘的封妃大典?” “嗯。”对于她拙劣的话术,燕承南见怪不怪。他默然片刻,压下心底那些隐晦的情绪,状似也?忘却那些无厘头的询问,顺势应着,“你可曾将贺礼备好?” 孟秋朝他笑得不尴不尬,“并未……” “这不正?等着您过目嘛!”她一本正?经?的说着,又掰着手指提出好几样?物什,都是她去库房里?看过,却抉择不出的,拿来?问燕承南,“您看送哪样?最合适?” 他漫不经?心地答了,“便?选那尊白玉佛罢。” * 典礼将近,宫闱中难得的有些繁忙。 后宫里?各位娘娘反应各异,连带着上下都难免浮躁,所幸孟秋身处东宫,热闹都是旁人的,与她毫不相干。她也?乐得自在。 好一段时日的病休后,她眼?见着燕承南逐渐如?以往那般,整日里?从早到晚没个歇息,又觉得还是前一程子清闲的时候再好不过。但碍于主线任务,她只好顺势而为。 她发觉燕承南与庄大人的联系骤然紧密了。 打从她到燕承南身边伺候,就?注意到他对于庄家多有避讳,大抵是碍于皇帝,抑或是碍于……庄大人惯来?的明哲保身。可而今么,竟常有书?信往来?,有时竟至于一日一封。她曾好奇问过,得知只是寻常的家书?,写着问候的言语,瞧不出半点儿不同。再问,又得知是他舅母骤生急病,才频繁关心罢了。 “宫中来?往书?信都需检查,”他温声说,“更别提暗中来?往。” 毕竟他只是借此掩人耳目,再寻个由头与庄大人碰面,好去定下柳氏一事而已。 燕承南问孟秋,“相距大典还有几日?” “大后天就?是了。”她一边答着,一边有些跃跃欲试。这回的大办特办,怕是皇帝有意为之,就?想让众人都晓得他对柳氏的看重。只可惜,美人虽好,到底有毒。 而燕承南与庄大人所谋算的,正?是典礼当日。 他姑且将这件事在心底搁下,转而又想起了旁的。他静静望着孟秋,像是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把?目光落在未知名的某处,轻飘飘地,宛若春日的絮、秋夜的霜。 “你入宫七年了?”他问着。 孟秋翻着记忆回答,“七年多。” “在东宫待了多久?” “两年有余。”她迟疑,“殿下怎么提起这个?” 燕承南视线一凝,鸦睫细微地颤了一下,再低垂着敛住眼?底神情。他思?绪飘忽着,浮浮沉沉,落不到一个定处。 因于柳氏,他在动手前,谨慎地将东宫内尽数查遍,唯恐再遇到临时反水背主的,打他个措手不及。这一查,更因孟秋与他亲近,便?查得愈透彻。乃至她的出身、家世,皆一清二楚,送至他书?案上。 她爹娘早逝,由伯父抚养。 她并无兄弟姊妹,只她一人。 更紧要的,她是女儿身。 “你……”他将薄薄的信纸递给孟秋,示意她拿去看,并轻声问她,“可有要与我解释的么?” ◎57.东宫内侍 在看?清那纸上的内容后, 孟秋人?都傻了?。她想起?曾和燕承南说过的话,更是?手?忙脚乱,却又难以开口?。 起?码寄体以女儿身入宫为太监一事, 无可辩驳。 “殿下……”她未曾想这件事突如?其来的被戳破了?, 当即挖空心?思?想着应该如?何补救, 又要如?何回应燕承南所说的解释。可这事儿着实没的说,她期期艾艾好半晌, 试图蒙混过关,“您觉得呢?” 燕承南被这反问惹得一时语塞。 “解释不?出便罢了?。”他有些意兴阑珊,“不?必骗我。” 孟秋看?他这反应,不?禁一愣。她本以为这回肯定要完, 好不?容易积攒的情谊, 大?抵又要在质疑下烟消云散。不?曾料到他除此之外, 竟是?再无反应? 她忍不?住凑过去,几近小心?翼翼的问着,“……那您要怎么处置我?” 闻言,燕承南抬眼看?她。他乌眸漆黑, 教她在里头瞧不?出什么情绪,只?得硬着头皮等他回应。又是?片刻,在她屏息静气良久之后, 燕承南轻轻开口?, “过来。” 然后在她依言过去后, 少?年郎抬手?屈指, 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咚”地一声。 看?着她痛呼着倒吸气, 随即捂着脑袋,不?敢置信又一言难尽,再望着他, 敢怒不?敢言的神态,心?底那股郁气不?但不?曾散去,反倒积压得愈发沉重。 应当是?近来与她玩闹地太过熟悉,此时此刻,他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算了?。”他 分卷阅读104 仍是?笑着,眉眼微弯,唇角弧度如?勾,孟秋却不?曾从他眼中看?到半点笑意。他低声说,“若你胆敢存有异心?,我必亲手?除之。” 他轻飘飘的放过了?孟秋。 并非不?在意,相反的,燕承南对?此太过在意。他仍记得孟秋的花言巧语,连同孟秋对?他那些体贴照顾,如?今也都成了?虚情假意。他仔仔细细的,思?索着孟秋到底是?谁派遣来,又在他这儿想要图谋什么。 无果。 燕承南本想让她出宫的,毕竟她至今为止,都不?曾做过对?他不?好的事,反倒救他两回。可他已经适应了?。 对?于孟秋的陪伴,不?过三两个月,他竟不?愿意再松开手?。 他为嫡长,却生母早逝。底下的弟弟妹妹们大?都有母亲怜爱着,哪怕五皇子,亦在某个嫔妃名下受尽关怀。独独他,孤身一人?。皇帝忙于政务,又子嗣众多,除却寻常功课与要事,在私底下并不?会对?他多有看?顾。偏偏是?他,孑然一身。 为何无人?对?他好?与他储君的身份不?相干,对?他无所求,只?是?对?他好呢?因此,哪怕如?孟秋这样,或许只?是?虚假的、空荡荡的,他也万分不?舍。 “……骗子。”他喃喃着。 孟秋却倏地红了?眼圈,不?知所措地望着他,眸中不?知是?怎么个含义,轻轻吸着气,颤着声音,“殿下,殿下,您别?哭……” 他哭了?吗? 燕承南茫然想着,直至泪珠子落下来,在他衣衫上浸湿了?三两点湿迹,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孟秋哆嗦着要拿帕子给他擦,却被他当即狠狠推开—— 看?她跌坐在地,燕承南伏在案上连连发笑。 “殿下,”她却也跟着掉眼泪,一连叠的和他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 “出去。” “殿下……” 少?年郎看?她狼狈,又思?及自个儿的失态难堪,便止不?住的笑出声来。与之相反的,是?他心?中难以压抑的酸涩与委屈。他好一阵子才压抑住这些情绪,心?绪却一时难宁。 “你哭什么?”他言辞不?乏刻薄的讥诮着,“莫不?是?为了?我?” “是?……” “别?说了?。”打断孟秋话音后,他用尽仅剩的耐心?,抬手?去指虚掩着的门。他敛了?笑,鸦睫微垂着,唇角抿得平直,话音冷淡地重复着,“……你出去罢。” 迫不?得已之下,孟秋生怕再惹得他难过,少?顷,便只?好依言离开。 她踏出门槛的霎那,骤听身后传来“咣当”声响。 砚台砸在地下,残墨斑驳着洒了?大?片痕迹。笔架倾倒摔落,紫毫凌乱地东西散乱着。水盂跌得粉碎,瓷片锵然,棱角分明又杂乱无章。 书房里的狼藉与他的狼狈很是?相称。 “殿下……”孟秋惊呆了?。 在她印象里,燕承南是?个再好脾气不?过的孩子,哪怕如?今成了?少?年郎,也矜傲自持,礼数周到,少?有遇到他失态。像如?今这般大?发脾气,甚于砸东西,更是?头一回见着。 不?止他,院里的一众宫人?也被这动静惊到,连忙上前询问。 “这是?怎的了??”来人?是?另一位庄家出身的嬷嬷,姓张,管理东宫事务多年,安分守已,是?以颇得重用。 张嬷嬷最是?个知情识趣儿的,乍见燕承南这么大?的火气,本想上前问一下,却被他不?冷不?淡瞥过来的视线逼退。她朝孟秋递了?个眼色。 “……嬷嬷您先出去,”而孟秋则是?装傻充愣,当做看?不?懂,一边把?张嬷嬷往外推,一边作势要关门,“殿下这是?失手?,不?慎摔了?点儿东西,没事儿,奴婢来收拾就行。” “你……”张嬷嬷本想开口?,又不?知怎的,心?思?一转,瞧她一眼,果真半推半就的答应了?,嘱咐她,“好生伺候着。” 孟秋一连串儿的叠声道,“诶,诶!好!” “吱呀”~ 雕花门被关紧,外头那些或探究或惶恐的视线也皆被挡住。她脊背抵着门板,与从方才起?,就宛若置身事外,冷眼望着她的燕承南四?目相对?。 脑海中是?骤然响起?的清脆提示音。 “叮”、“叮”、“叮”…… 催命似的响个不?住,一声压过一声,吵得她头昏脑涨。直至主系统到临,这烦人?的动静才被中止。 【所以】低柔的嗓音含着极其拟人?化的无奈语气,带有叹息般问她,【您又在做什么】 “……”孟秋觉得她太冤了?。 在沉默到凝滞的气氛里,孟秋目光不?经意一挪,落在他仍泛着薄红的眼尾上。她不?尴不?尬的率先垂目,认输似的叹了?口?气。 在他面前,孟秋不?好去和主系统交流,只?得暂且不?管,转而勤勤恳恳的去收拾这一片狼藉。 尽管,可是?,仍然,在她的这一番讨好下,燕承南不?仅面色依旧苍白,更在眉梢眼角化作近乎锋利的轻讽,讥笑着,冷冷看?她。 谁都不?曾再提前话。 于这一刻不?移的视线里,等到孟秋整理好,她也差不?多将此前的心?情都尽数平复下来。 “您袖摆沾到墨了?,”她温声说着,上前凑近燕承南,“待会儿还得出门,我给您拿更换的衣……” 她愕然看?着连连后退好几步的少?年郎,一时愣神。 而燕承南也不?禁怔住。 分卷阅读105 他依然凝视着孟秋,一声不?发、心?绪不?定。不?比孟秋,他暂且压不?住心?底酸楚,也难以平静。相较于与孟秋的情谊,他更看?重的,是?他曾经对?她的容忍,和依赖。 “……你究竟想要作甚?” 孟秋听到他茫然到近乎委屈的问话。然而他只?是?询问,并没有要孟秋回答的意思?。或说,即便孟秋答复,他也不?信。 风声里,他难以忍受似的深深吐息着,眼眶红透了?,鸦睫乱颤,含糊其辞的硬声遮掩着嗓音哽咽,色厉内荏的加重语气,“滚出去!” * 这场争执、不?—— 这场闹剧在还未开始之前,孟秋本以为毫无回转余地之时,他重拿轻放地,以无言的态度将此事翻篇定论。既不?允许孟秋辩驳,也不?允许孟秋提及。 他在和自个儿僵持。 一面同孟秋赌气不?搭理她,一面却又耐不?住地招惹她。招惹了?,又要刁难。 少?年郎是?个好性情的,平生并非不?晓得人?心?险恶,却从未真真切切的去做过这种事。哪怕对?着疑似别?有用心?的孟秋。 昨夜他发火的事不?过一晚上,就传到了?皇帝那里。好在东宫还算安稳,起?码除却庄大?人?,也没再教旁人?晓得。 孟秋不?知道他是?如?何去解释的,只?是?发觉他在夜里回来后,便愈发沉默寡言。 “殿下,”她本想过问,又觉得不?大?好,只?得咽下将要说出口?的话,换做循规蹈矩的一句,“道用膳的时候了?。” 他应得极度冷淡,“不?用。” “不?吃饭怎么行……” 话音刚起?,甚于孟秋还没讲完,他就当即摔了?镇纸。 “咣当”一声,换来孟秋良久的安静。 此后。 大?概是?这般作为与孟秋的反应,让他尝到了?甜头。每当孟秋有哪处没合上他的心?意,抑或招惹他不?悦,便直截了?当的“打断”她。 孟秋是?好几回过后,才明白过来的。 与燕承南截然相反,她不?是?个善于忍耐的性子。在他几次三番的强行打断后,孟秋气不?打一处来,并不?再像此前那般默默去收拾,也不?曾好言好语的哄劝他。 “哪有生气就摔东西的?!”她有底气,是?以说得很是?义正言辞,“您要是?不?喜欢我在您跟前待着,觉得我碍眼,那就把?我赶出去算了?!” 但在她意料之外,令她猝不?及防的。 燕承南答应了?,“好。” 绒布织就的地毯上纹理繁复,书案脚下碎裂的茶盏却瓷胎素净。水渍浸湿一大?片,半卷曲半舒展的茶叶零落如?翠玉,雾气迷茫消散,徒留下了?惨淡情景。 这几日,他既是?变本加厉的为难孟秋,看?她对?他伏低做小。又无时无刻不?觉得难过又难捱。 与此同时,他也发觉自个儿如?今过于年幼,莫说朝廷,哪怕区区一个东宫都不?受他管辖。他今夜摔了?个东西,此事当晚就必然流传出去。 因此。 “好,”良久且少?有的优柔寡断后,燕承南听闻她开口?,便顺势应允,“明日。” 他说,“典礼罢了?,我差人?将你送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五,红包!话不多说,客官们冒泡呀! ◎58.东宫内侍 这回答是孟秋如何也预料不及的。 她一面亲近燕承南, 一面又?清楚自?个儿对他的影响有多大。 少年郎乍见像是天边月,高高悬在云端,触不可及。可等到与他熟悉了, 这才发觉, 他分明是窗下雪、栏边竹。 他也还沾染着?人间烟火气。 孟秋仗着?他心软, 有意无意的,难免会得?寸进尺。尽管大多是为他好。 临到此时此刻, 她方才恍如初醒般,觉出不妥与后悔的想法。她忍不住有些慌张,片刻过?后,又?了然的沉默住。 她隐隐约约地清楚, 燕承南所想的, 乃至所做的, 到底是和她期望的那样背道而驰了。 “殿下……”她低声?唤着?,有意质问,却?半个字儿都讲不出。堵在喉间,闷得?她很是难受。她似有似无的察觉出, 她的无心之失,大抵是燕承南的有意为之。 影响是相互的。 燕承南垂着?眉睫,面色平淡, 教?人看不出什么破绽, 宛若春色里波澜不惊的太清池, 映着?一道清亮的月弧, 沉沉静静。他说, “你不该待在宫里,出去也好。” * 他堪称□□专断的定下这件事,并不容许孟秋拒绝, 也不留给她抉择的余地。 在木已成舟后,他对孟秋的态度足可看见的,和缓了。 毕竟至多也不过?最后一日的光景,燕承南决意将?她送出宫,这一别,往后怕是都不得?见。但倚仗着?前不久陈文君赠予的铺子,想必她过?得?不差于如今。 与此同时,他与庄大人的谋算依旧按部就班。 柳氏并非涓滴不遗,起码在利用敬妃一事上,她还是被揪住了尾巴尖儿。 敬妃除却?美貌和家世,心机与头脑也是有的。在与柳氏交涉间,敬妃私自?留下两人来往密信,虽并无甚么要紧的内容,却?点名道姓的表明,两人在此事上来往频繁,很有交情?。 若非皇帝下手?过?重,不留任何情?面也不由敬妃分说,直截就将?这一大家子杀的杀、罚的罚,想来敬妃也不至于被柳氏当机立断地,灭 分卷阅读106 了口。 信件几经辗转,从敬妃贴身?侍婢手?里被夺取,送往宫外的途中又?遭庄大人半路拦截,再遮遮掩掩,送至燕承南所在的东宫内。 留待封妃大典当日,揭露于众目睽睽之下。 这是他们早已计划好的。更唯恐柳氏谲诈多端,又?生变故,庄大人另将?往年间柳家一案旧事重提。乃至收下柳氏做义女的安郡王,也被选出几样错处,写入奏折,联合几个文官,只等递去御案上加以弹劾。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与之相反的,是燕承南沉稳如常的平静姿态。孟秋和他日夜相伴,却?不曾从他身?上察觉出哪怕一丝半毫的风声?。 她并不晓得?燕承南对柳氏的安排,还在忧心忡忡的想着?,应当如何让他回心转意,好让自?个儿继续留在东宫。可不??她怎么费劲,都注定是徒劳。 燕承南打定主意,要让她离开。 事到如今,已不是在对她起疑了。更多的,是燕承南笨拙而又?隐晦的,在试图将?她从这浑水里摘出去。 他惯是这样,对人好也不明显,遮遮掩掩地把?事儿都做了,却?半点儿不动声?色。 若非孟秋还算了解他,被这般不明不白送出宫去,怕是得?对他生出怨怼。即便如此,她仍需一番费心,才确定他对此并非不觉得?难过?。 但他的难过?太浅,淡的宛若早春的雾气,未曾等到朝阳初升,便自?顾自?的就散了。 而在孟秋并不知情?的时候,系统则尽职尽责的,将?她的情?况汇报向主系统。 实则按照她这般逾矩,还违反规定肆意妄为的,主系统应当直截了当的抹杀她,再另选宿主。毕竟牺牲个把?游魂是小事,但如若影响大局,导致位面中本就岌岌可危的秩序崩溃,才是难以挽回的后果。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宿主不明缘故地,很是让目标人物看重。 若燕承南的命数不曾变更,一如既往地依照既定轨迹所进行,不受外物影响,那就对当前的局势大有裨益。 至今为止,孟秋都做的不错。 是以,主系统很是宽容地为她加以遮掩踪迹。它深谙人类得?寸进尺的特质,又?清楚他们贪生怕死的本性,故而并不着?急。 【碍于您近期的违规操作】主系统只是温和又?冰冷的,循规蹈矩的,和她照本宣科,【在下一节点,您将?提前代入寄体,以便修复并修改数据】 孟秋尤为敏锐的划出重点,“下一节点?” 主系统却?不再多说,反倒轻巧又?微妙地低笑出声?,语气里像是含着?几分愉悦,【我隐约猜到,您是在想什么】 “……哦。”孟秋面无表情?,“所以嘞?你又?不会回答我。” 【您真聪明】它赞叹着?道。 然而孟秋并不想搭理它,还翻了个白眼。 在确定系统和她之间的契约严重不平等后,她一方面不再去徒劳地试探底线,一方面破罐子破摔,反而对它们没那么警惕忌讳。 她深有自?知之明。 * 前夜。 月色是春晚里的明朗,像是本该如此,理所当然。 淡云几片,遮不住皎洁光线,也更为繁星添作陪衬,令人觉得?时光正好,无端可爱。 烛火将?整个寝室照得?亮堂堂,从屏风上精雕细琢的瑞兽,乃至盏子里活灵活现的一尾瓷鱼,都在映照之下,纤毫毕现。 “坐。”燕承南对孟秋说。 他眉睫低垂,坐着?圆凳捧着?茶杯,卸下浑身?带着?刺似的骄矜和自?持,竟难得?地,显出些许乖巧来。软和得?如同糯米团子;又?或是露出肚皮的一只猫儿。 孟秋依言跪坐在他脚畔。 “东西?可都收拾好了么?”他这般问着?,语气和缓,宛若他手?里那杯搁了蜜枣的温茶。 “嗯。”孟秋凭借系统做倚仗,心里有谱,便不甚慌张,答他,“都收拾好了。” 室内一时静默,他慢吞吞品茗,还以为孟秋应当要与他讲些什么。哪怕是求情?。 可她没有。 “你……”一盏茶罢,他蜷缩着?指头,指尖扣紧杯底,底足边沿勒入指腹,压出浅浅一道痕迹。他说,“你不该怪我。” 孟秋抬眼瞧他,“是,您是主子,我当然要唯命是从。” “……东宫并非是个好去处。”他鸦睫垂垂,眼睑下的阴影瑟瑟,“依照我为你安排的,足以保你余生无忧。” “是,就像陛下给您安排的一样。”孟秋暗戳戳地内涵他。 燕承南被气得?眉头直皱。 他索性不解释了,继续维持之前的安静,各自?默不作声?。可他也没让孟秋离开,哪怕她说的话再气人,终究还是忍下了。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孟秋也气,但她到底做不出欺负小孩儿的事。 她先行服软,抬手?将?燕承南捧着?的盏子拿去放好,再回到刚才的位置。看着?他隐约委屈的模样,她轻轻叹气。 孟秋沉默少顷,“殿下。” “我知道您是想让我过?得?好,但您读书那么多,怎么会不知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这句话?” “我和您说过?的呀,这条命都是您的。”她也委屈,“您怎么能赶我走呢?” 相较于她的抑扬顿挫,燕承南回应的则太过?于平铺直叙,并不想再谈??下去,“你若说是赶,那便是罢。” 他像是觉得?有些累,眉梢眼角是即便有所遮掩,也泄露出来的倦怠和疲乏。 “…… 分卷阅读107 造孽呦。”孟秋看见了,自?言自?语地跟着?皱眉。 燕承南不明白她的意思,本是习惯性的,要屈指敲她脑壳,却?乍然想起她是个女孩子。然后,他只好半路换动作,用手?捂在她眉眼上,生硬地为她抚开眉间皱褶。 不掺和半点儿旖旎风月,仅仅是纯粹干净的一个举止,仿佛檐下亲亲密密聚集着?的雏燕,安慰着?蹭了蹭彼此而已。 他说,“我身?边不太平了。” 这句话轻地好似一阵儿春风,里面却?包含着?过?于料峭的深意,引得?孟秋愕然朝他看去。 他又?说,“我想你活着?……” “殿下——” “你此前讲错了,我不是好人。”他现下不愿听孟秋说话,出声?打断她,“这宫里,的确有过?好人。可惜好人都活不久,而留下的,便皆是恶人了。” “我——” “我不觉得?你是恶人。” 少年郎低头俯视着?她,斜光下,衬得?他好看的像是画中人。粉雕玉琢,雪胎梅骨。 孟秋昂首仰面,和他对视,又?哑然无言。 “您非要我出宫?” “嗯。” “一点儿都不能商量吗?” “……嗯。” “那,”她胆大包天,“您先道歉。” 他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也就是孟秋看他长大了,不好再说,不然她非得?好.好.教?.育.他.一.顿。眼下么,折中让他认个错,免得?让他养成个不好的习气。 而听到她这个要求的燕承南,“……?!” “放肆!”他瞪孟秋。 孟秋和他耍赖,“要不然我死也不出宫!” “……”他合理怀疑孟秋是故意的。 但让一国储君、当今东宫的太子殿下,对她个假太监低声?下气,未免太过?为难他,也太不合适。因此,孟秋没打算真让他答应。她先扬后抑,提出了相对来说,更容易被答应的条件。 “您喊我一声?姐姐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6 23:49:00~20200303 17:0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晓梦 10瓶;suzuran、呱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9.东宫内侍 “您喊我一声姐姐吧。” 孟秋轻轻笑着, 也不知是?促狭还是?感慨的故作轻快,好去?遮掩那一声险些没藏住的叹息。 燕承南一愣。 她仍是?笑眯眯的作态,“和您的身份无?关, 也撇开尊卑、高低, 只是?您对着我, 这?样子。” “放肆!”他这?下呵斥地色厉内茬。 “哎,要是?真走了, 以后大概就见不到了……” “……” “也不知道您又去?宠信谁,要用多?久就把我给忘了……” “……” “但我还会记得您。” 绝杀。 方才还义正言辞的少年郎骤然弱下气势,看她佯装可怜,明知是?假的, 可他竟还是?忍不住心软。像是?一再拒绝她, 就多?么罪大恶极似的。 紧接着。 半晌的安静后。 “……姐姐。”他喊得极低极快, 字眼也咬得含糊不清,若非音节太明显,孟秋怕是?都?听不清。 他是?嫡长,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生疏, 艰涩又迟疑的讲出口,却不像是?他所说?。继而,他忽而被人摸了摸头。 “嗯。”她应答道。 这?对他来说?是?更为陌生的事情。 相较于?被冒犯的羞恼, 他所感受到的, 是?孟秋从动作里透出来的, 近乎蜜糖般诱人的温柔。 她轻轻摸了三两下, 长长吐息着, 话音里隐隐有些疼惜的轻颤,“小孩子可以哭、可以委屈、可以发?火,也可以闹脾气, 但不可以一直难过。” “您呀,您呀,要对自己好一点儿。” 依照主系统的暗示,孟秋清楚,她明天必然要陪着他一同度过可能发?生的意外。但她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这?个寄体还能够陪伴他多?久?一别又是?多?久? 所以,她说?,“您要明白,生离不是?终点,死别也不是?结局,遗忘才是?。您也绝非所谓的恶人。” 哪怕燕承南少年老成,亦不能在这?个时候更好的去?理?解这?几句话。 他磕磕巴巴的回应孟秋,“不会见不到的。” “我可以去?看望你。” “你也要、要对自己好。” “好好活着。” 相对的,是?他也抬手,摸了孟秋的脑袋。掌心触碰到她泛凉的发?丝,是?极其奇妙的感觉。他重复着对孟秋说?,“……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明月如钩,繁星似锦,风也温柔。 * 清早的时分,一线晓色穿透近乎深沉的昏暗,渐渐在天际晕染开小片泛着青的鱼肚白。 又下了场略显缠绵的春雨。 雨露打湿青石板,将阶角苔藓也浸润地愈发?鲜艳。 燕承南彻夜未眠,趁早起了,见孟秋仍在外间睡着,犹豫着,便不曾喊她。待得洗漱更衣罢了,他方才前去?赴宴,等着柳氏入宫。 他途经花丛,衣摆不经意擦过伸展的嫩枝。枝叶在春光里晃悠,只为他留下点滴如泪痕般的雨渍。 …… 典礼按旧制举办,宴席亦是?纷华靡丽。 一干人等依次落座,至高处的皇帝 分卷阅读108 难得开怀,连面容上都?看得出好不欢喜。 柳氏在宫人簇拥下往皇帝身边行去?,步履不停,曳地的裙摆逶迤,金线绣制的翟雉栩栩如生。金殿之中?,她宛若神仙妃子般绝色。 若孟秋在场,定能看出柳氏的眉眼和先皇后,竟是?有些神似的。 路过燕承南的席案,她若有若无?地停顿一瞬。 奏乐声靡靡,皇帝正有兴致,余下陪客也喜笑颜开。哪怕柳氏自个儿,也误以为大局已定。 正当此时,乱象骤生。 有几个宫婢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狂喊着,举刀朝柳氏砍去?。刀锋映着锐利的冷光,引得殿中?惊呼声迭起,直喊“护驾”。 而那些行凶者也在叫骂。 “来人!来人呐!有刺客!” “贱人纳命来!!!” “侍卫何在?快将贼人拿下!” “小娼妇不得好死啊啊啊!!!” “押下她!即刻处死!” “都?给劳资爬!!!” 诸如此类。 各色声音混杂在一处,杯碟摔落碎了一地,太监宫婢挤作一团。哭嚷、呵斥、痛骂,不拘一格,可谓是?一场极尽热闹的好戏。 那些持刀行凶的歹人到底被侍卫制住,当场伏诛。但却是?她们?自尽的。 从袖里拿出来的一沓子血书被扬了,洋洋洒洒飘了漫天。她们?更是?惨烈至极的刎颈而死,腥红刺目的鲜血喷涌而出,如似染透玉砖还不够,更要渗到缝隙里去?一般。 “妖妃误国?,奸佞当道!忠臣蒙冤,皇帝受绐!” “清君侧!清君侧!清君侧!” 教人禁不住觉得唏嘘。 燕承南所在处溅不到半滴血,但总能闻见血腥气。 他低敛着眼帘,眉头轻蹙,鸦睫垂落,是?有些不忍的神情。隔着一众侍从,他不出声,也不作态,沉沉静静的站在那儿,教人无?从分辨他心底思绪。 “陛下,陛下……” “妾身冤枉!” 柳氏解释的话音刚起,那些在外殿吃酒举宴的重臣也遣了婢子进来,询问?情况。 又见庄大人领着个御史台的官宦,身后跟着好些个小吏,便面色凝重的阔步行来。他俯首长拜,袖口上的血迹还未干透,是?暗沉的殷红色。 “陛下,”庄大人言辞恳切又悲痛,意简言赅,“安郡王、郡王爷他……撞楹自戕了……” 皇帝失声,“什么?” “郡王爷酒后失言,断言于?尚书以公徇私,复又……”庄大人略作停顿,“又提及柳老大人。安郡王妃惊极,以酒水泼其首,想是?郡王爷醒悟过来,当场便……自戕了。” “陛下……”柳氏闻言大惊。 “陛下!”沉浮宦海的庄大人疾疾开口,当即压过她的嗓音。他语速愈快,近乎有些咄咄逼人,“陛下,旧案已无?再查之处,柳氏女其爷、父、兄,以害国?而利家?所为入狱,铁证如山!今若再翻案,唯恐民心向背,损害君威啊!” 柳氏泫然欲泣,迫不及待要去?阻拦他再说?下去?,“陛下!陛下!您且听妾身……” “住口!”皇帝拂袖起身,面沉如水,吓得柳氏花容失色。 “又有郡王爷一事在前,今日更又有御前行刺,这?桩桩件件……臣,斗胆谏言!”庄大人再次叩首拜下,袖角残血是?泛着乌色的,凝固在绸布上,赫然可见。 除却主子,一旁的女眷,乃至宫人、侍从们?,跪了满地。乌压压一片,只瞧得见头顶。 燕承南在不远处旁观着,从柳氏惊惶失措的娇容上挪开,看向庄大人气势熏灼的作态,再到皇帝隐约震怒,忍着火气的模样。 他意兴阑珊的垂目。 “臣,斗胆谏言!”庄大人一字一句如刀刃锋锐,迫得柳氏无?从遁形,提心在口,“若要彻查旧案,臣等应当为身先士卒,替陛下解忧!” 整个金殿里一时陷入死寂。皇帝拂袖而起,冷声道,“传朕口谕,命庄卿彻查此事,于?月底前必要结案!” “喏。”旁边的宦官恭声应答。 庄大人,连同那些官吏,皆是?齐声下拜,口呼,“吾皇万岁——” 事罢。 宴席是?办不下去?了,随着一干人等在宫婢引领下离去?,宫里各个主子也知情识趣儿,不在皇帝这?里碍眼。 柳氏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还试图胡编乱造,小心翼翼的和皇帝解释。 侍从搬挪着那些尸首,血腥气浓厚,场面上一时沉默地骇人。 临到锦妃和两个皇子告退前,她仗着恩宠,去?劝慰皇帝片刻。脚下珠履不经意踩住柳氏铺曳的衣摆,印下道道皱痕。 等待好半晌,看着他们?都?散了,燕承南方才上前。他也先关怀皇帝几句,再转入正题。 “您今日受惊,儿臣本不该再讲此事,引得您烦心。”他当着柳氏的面儿,将一封拆开的信件奉上,呈在皇帝眼下,“可……您且一看罢。” 皇帝接过来,“这?是?何意?” 而燕承南则是?不答。 随即,皇帝拆开信封,将里面的纸张取出来,轻巧展开。 “陛下……” 柳氏将将出声,就被皇帝冷眼扫去?,教她眼里含着泪,却不敢再开口。她离得近,也认得出这?正是?出自她笔下的字迹。 信上么,是?她赠予银钱,给被废弃的王嫔一事。 她当即瘫软在地,面无?血色,惨白得堪比那张素宣。 “哈哈哈……”柳氏骤然发?笑,甚于?狂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 分卷阅读109 她形状疯癫,燕承南默不作声退开三两步。 在皇帝当皇帝之前,也是?工于?心计。只这?么一看,他哪还能不明白?他怒不可遏的踹了柳氏一脚。 “毒妇!你这?毒妇!”皇帝气得手指头都?发?抖,说?不得也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他没得对女子动粗的恶习,便只是?厉声吩咐,“拖下去?!将她打入牢中?,交由庄卿处置!” “父皇,不可!”燕承南当即明白话下之意,顺势接茬,“身为禁内宫眷,岂有送出宫去?查办的道理?。” 皇帝目光一转,看向他。 “在私下将此事说?与您,便是?因此了。”燕承南讲着早已备好的言辞语句,本想说?得更动情些,奈何着实装不出。 稍微顿住后,又添上一句话,“她到底是?五弟弟的生母。” “委屈你了……”皇帝叹道。念及近来他吃苦受罪,再碍于?自个儿前段时日的色令智昏,皇帝忍不住生出些许愧疚的慈父之心。 燕承南实在听厌了这?句话,却还是?得颔首低眉的应着,“不委屈。” “此事,朕必然会给你个交代?。”皇帝沉声道,“便是?禁内,也容不下这?等心狠手辣的蛇蝎妇人。” 柳氏闻言,不由得吃吃笑起来,“是?啊,是?啊……” “天命不可违?呜呼哀哉!”她跌坐着,面色惨淡,视线却紧紧盯着燕承南,眼底是?几近讥嘲的畅快,“众叛亲离、孤家?寡人,天公不作美!阴,也是?错;晴,也是?错。” 她不无?恶毒的笑着,“可怜!可怜啊!” ◎60.东宫内侍 柳氏到底还是惨遭重罚, 关押入禁,赐了她白绫三尺。至于她当时半疯半癫的胡言乱语,则被尽数忽略。 皇宫里头骤然闹出这样大的笑话, 摆明了不好遮掩, 哪怕皇帝想?隐瞒, 就?凭着那群女眷,也瞒不住。 好在臣子?们都?顾及着天家所剩无几的颜面, 半推半就?的,将柳氏的存在感压到最?低,半句不提,转而把?矛头指向?安郡王府。皇帝更是顺水推舟, 免不得有些迁怒的意思。 闹剧过后, 大局已定, 收尾罢了,转回正题。 燕承南了却一桩心事,也算是报了前?段时日被坑害的私仇,却仍旧难以开怀。 在回东宫的路上, 他并?未乘轿,而是慢吞吞的踱步走着。他惯来不愿身后跟着一堆人,遂, 只让个侍从伺候, 遣退其余宫人。 他一面走着, 一面走神。 分明心肠歹毒的恶人已然除去, 皇帝对他也很是愧疚, 算极好的局势了。可他不仅不觉舒心,反倒越发低落……究竟是为甚? 想?了半晌,他似乎隐隐约约觉察出答案, 当即顿住步伐。 身后侍从也停下,见他是蹙眉沉思状,便上前?询问,“您可有什么吩咐?” 话音骤起,他醒过神来,“……并?无。” 可燕承南这回宫的路,却是如何也走不下去了。只因他着实不知,应当怎样去见孟秋。以及送她离开。 少年郎遇到过太多次分别,大多是人死如灯灭,连个念想?都?留不下。又或是一些自愿请辞的,他亦会答允。而孟秋这般由他下令遣走的,却是第一份。 正因着是头一遭,才教他难免生?怯。又忍不住地生?出悔意。 留下她罢?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这深宫之中,对他好的人太少了,这样赶走,便又少一个啊…… 他踟蹰着在燕宫里闲逛,从抄手游廊走到太清池畔,再绕进御花园里,就?是不回东宫。 * 东宫。 刘公公将手里密信烧得直至灰飞烟灭,方才轻不可闻的叹息一声。他垂着眼,拍抚了几下袖口,惯来带笑的面容而今却结冰似的冷着。 他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淡地宛若欲散的青烟,冷清清覆着霜色。 “欠下的债,总归要还。”他自言自语,“该我?个阉竖不得好死,若有下辈子?……” “若有下辈子?,再不要做人了。”他轻巧地拭去手上残灰,笑得既浮又浅,轻飘飘寻不到落处似的。 柳氏临死则更为不甘心,还要惹是生?非。也不知是宫里头哪个娘娘借刀杀人,竟敢悄自助她生?事,在火堆里头添柴。 总而言之。 她动用仅剩的人手,将密信递到刘公公这儿。而信中写的,是他旧年间有违宫规,与后宫婢妾私通的把?柄。如若他不听从指使,那她便也拖他下水。 刘公公在答应为她行凶、与去和主子?告密,这两个抉择之间迟疑不定。 也怪他没本?事,若非如此,他但凡能够见到柳氏,哪怕同归于尽,必然要先?弄死她。可惜眼下受制于人,他到底还是偏了心。 “人都?死了,没得污她清誉,连累她家人。”刘公公低语着,“怪我?鬼迷心窍。” 他喊来心腹,将一众事情安排下去,见着差不多妥当了,才不紧不慢的往内院走去。 那宫人惊诧问着,“刘公公?您这大贵人怎的到这儿来啦?” “哦,”他笑说,“我?找来福有些事儿要商讨,他可在院里?” “在,在呢。”那宫人献着殷勤,“奴婢去喊他过来!” 刘公公则是再道,“不着急。过两刻钟,让他来我?屋里找我?罢。” “这……奴婢记着了。” * 孟秋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很是疑惑,又明白今儿较为特?殊,更不会莫名其妙的,应下刘公公这个底细成 分卷阅读110 谜的邀约。 她回绝的太果断,教那传话的宫人一阵愕然。瞧着她,又不敢得罪,只得硬着头皮去找刘公公回话。 对着刘公公与十来个内侍,他不明觉厉,禁不住有点?儿发怵。 “风寒染恙,不便出门,等过几日亲自来和我?赔罪……么。”刘公公不禁觉得意外。 毕竟依照孟秋的性情,本?该很好哄骗才对。但他面不改色,只是笑了下,转而问,“殿下还不曾回宫么?” “刚进宫门,想?是快到了。”旁边的小?太监答着。 闻言,刘公公停顿片刻,又绕回此前?的话题,“不来也好,是她命中不该受这一难。” 那宫人听得傻眼,“您这话是……” “苦了你了。”刘公公懒得再与他周旋,话不多说,抽剑便刺进他心窝,穿透胸膛! “啊!” 惨叫声短促,随着利剑抽出,鲜血喷涌,那宫人的身躯便脱力软倒。 “救……来、来人……” 剑锋上的血流淌至尖端,再“啪嗒”一声,滴落。 刘公公拽起他,也不顾沾染了浑身的斑驳血迹,对底下吩咐,“你们只管喊出去,言及我?挟持殿下宠信的那个来福。” 正主儿不在,李代桃僵倒也使得。 等此事传到后院,再教燕承南得知孟秋无碍,想?必他都?早已成事了。 * “前?面是甚动静?” 燕承南甫一踏进东宫,便听见吵吵嚷嚷的。他再细听—— “刘公公”、“出人命”、“来福…不好…”、“束手就?擒”等话音传入他耳中,还不等细想?,他便霎时满面苍白,急匆匆朝那处赶去。 乍见高楼上是刘公公在阑干旁,他手持利剑,横架在劫持着的人质脖颈边上,大喊着,“尔等若再敢上前?,我?必斩他个人头落地!” 那人质着青色宫衣,束着的发髻散落,遮住大半面孔。他心口依稀还在淌血,整个上身都?被浸湿大半,血淋淋得很是骇人。 再怎么着,这也不过是个小?太监,是以,用他的性命来威胁,旁人并?不看重。又见他瘫软如泥、气息微弱,眼见是活不成了,更无从顾忌。 赶来的一行侍卫话不多说,当即挽弓搭箭,便要将刘公公就?地正法?。 “住手!”燕承南匆忙赶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拦住那些侍卫,厉声道,“莫要伤人!” 侍卫被迫收手,“殿下,这阉狗私持兵刃、胆大包天,为免他再作甚,应当……” “孤说了不许!”他重重打断,又紧接着下令,“来人,将此处围住。便说是前?院有人偷窃,正在搜查,不准旁人踏足!” 话罢,他又以目光冷沉扫过当场众人,“若有人口无遮拦,杖三十。” 余下的人噤若寒蝉,晓得燕承南看重那小?太监,再不敢多说。而楼上的刘公公见状,也松下一口气。如他所料,燕承南将此事瞒得严严实实。 “殿下,我?无意伤他,只是迫不得已……” 刘公公握紧剑柄,并?不以为燕承南对孟秋真的情谊深厚,但出于先?抑后扬,还是先?于柳氏一事,拿孟秋劝说他,“若您愿意救他一命,还请您亲自上前?,与我?……” “好。” 燕承南答应了,将刘公公早已备好的说辞都?堵在喉间,一时愕然。 与此同时,旁边的惊呼与劝阻也忽而兴起。 “殿下!万万不可!”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 “您怎能以身涉险?” 这些道理燕承南都?清楚。 可他抬头看向?宛若濒死的“孟秋”—— 是的,他信了那番说辞。他明白孟秋有多心软,对于对她有恩的刘公公,她受骗也是情理之中。 他看着孟秋,却忍不住的自责。他想?,若是他早做决断,留下孟秋,将她带在身边;若是他足够心狠,将刘临书除去;若是他…… “我?上去。将她,”燕承南指了指那个小?太监,“换下来。” “不成。”刘公公哪里愿意,“奴婢可不敢挟持您。” “你……” “您可快着点?儿,”刘公公催促道,“他怕是撑不住太久。” 燕承南沉默半晌,“……好。” * “殿下怎么还没回来?”孟秋在后院等的一头雾水,忍不住去问人,“宫里就?没个动静?这宴席也该结束了呀!” “没呢。”旁边宫人应和,“你等着呗。” 有个刚说要去前?院的,这会儿却悻悻折回,听到孟秋问话,当即翻了个白眼,“嘁,说是甚……宫婢偷东西,正在找呢。出不去,不晓得。” “……哦。” 她百无聊赖,瞅见天色昏暗,不远处却红光大盛,映亮一片暮色,顿时轻轻咦了一下,“那是什么?” 那些闲散着的宫人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这……”有个婢女用颇有些犹豫的语气,不太确定地说着,“怎与我?幼时见到的,邻家走水似的?” “走水?”孟秋对这词儿觉得生?僻,“失火吗?” “呸呸呸!可别乱说!”有人连忙道,“这又不是秋日里,还才下的雨,咋会走水!” 他们零散地唠着嗑,话题逐渐偏了,孟秋便在旁边听着,时不时也讲个三两句。 正当孟秋发呆的时候,脑海里倏地响起“叮——” 【当前?bug:「柳却云」已丧失自身影响】 【请您继续努力完成任务】 紧接着又是一声“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将 分卷阅读111 面临重大危机】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314m】 ◎61.东宫内侍 出事?了?! 她心下一?凛。 又生出类似于死?生有命的感受。 继系统预警后, 并?未安稳下来,而是一?连叠的不住作响。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将面临重大危机】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296m】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危机暂且解除】 【距离任务目标:293m】 “叮——” 【任务目标生命值已降低】 【请宿主尽快支援, 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260m】 “叮——” 【任务目标…… 催命似的, 教孟秋听得多了?, 反倒慌不起来了?。 她一?路往院外闯去,途中偶有撞见惶恐万状的宫人们, 奔走?相告,言及东宫前院失火,太子殿下遇险。 等孟秋根据系统指路抵达时,已然?火光烛天?。 正是当初燕承南遇刺的那栋小楼。 艳若朝阳的烈火映透天?际, 哪怕孟秋相距几丈开外, 灼烫的温度也如同撩在她眉梢额角, 惹得人喘不过气来,近乎窒息般生惧。 禁卫匆匆赶到,除却灭火的,另有好些人褪去铠甲用?水将浑身浇湿, 再披着湿透的厚衣,捂住口鼻硬着头?皮往火海里冲。 可惜,浓烟滚滚, 火势重重, 这小楼又设计得精妙。孟秋来后一?问, 才知三五波人手进?去, 却皆是无功而返。 “来福?你怎在这儿?” 旁边有个小太监惊疑不定的瞪她, 引得孟秋反问,“怎么了??” “方才、方才你不是被刘公公挟持着,迫使殿下入楼与他面谈吗?!” 孟秋愣住, “……什么?” “我刚看你浑身是血,还……那不是你?” “啊呀,诶呦喂……” “这可不得了?,这可不得了?啊!殿下以为你要死?了?,他……” 余下的话孟秋来不及去听。 她大致明白情况,也再不敢耽搁,与下一?队禁卫一?同闯进?楼中。 起初她试图领着他们去找燕承南,耐不住她身份低贱,无人搭理。枉费口舌也无用?处,因此?,她只?得弓腰低头?,咬着牙继续前进?。 “叮——” 【任务目标生命值:52/100】 【距离任务目标:19m】 不得不说,孟秋来到燕承南身边至今,见过他太多次艰险与苦痛。 各式各样,但无一?例外,对他这个年龄来说,都过于残忍。背叛、杀戮、鲜血,这是他或早或晚,都必经的道?路。 孟秋想?当然?的,私以为自个儿足以在这道?两旁,为他栽种几捧花草,让他也好在路上稍作歇息,更好去面对下一?程风雨。 现如今—— 她想?、她觉得、她忍不住……孟秋在心底问自己:这样真的好吗?那些花草,就算可以聊以安慰,但对他本人,真的有好处吗? “殿下……”她披着厚重的棉衣,在楼梯旁佝偻着,形容狼狈。身后是火海滚烫,身前,是小少年蜷缩着躯体,衣衫上血迹斑驳的情景。她从未想?过,他会因她而受伤。 屋里的火光熏红了?孟秋眼?眶,得让她狠狠咬住牙根,才勉强压下那一?阵酸涩。 “来人!来人啊!”她扬声呼救,“我找到殿下了?!快来人啊!” 孟秋跃过烧焦的木板、踏着火舌,将湿衣披在他身上,将他严严实实的裹起来,再拖着他退到屋中火势弱处。 他被这凉意一?惊,稍微清醒过来,却见眼?前人正是孟秋,本就因着吸入烟雾而发晕的脑子愈发浑噩。 “……来福?”少年郎哑声喊着。 “是、是我……”孟秋一?边撕下袖摆为他系在面上,一?边颤声回应他,“您还起得来吗?我带您出去!” 她不敢擅自挪动燕承南,在他轻喘着气,一?句三停的和她讲过伤势后,她又庆幸还好没乱来。 燕承南伤在胸腹间,若非偏移一?寸,必然?要危及性命。他并?非毫无防备,也乘刘公公不备以袖箭封喉。 可他却想?不到刘公公孤注一?掷,竟敢纵火逼宫,硬生生将他困住。 “您怎么就信了?他……”孟秋不住吸着气,“这可倒好,上回的伤还没好全,又添了?新的。” 他头?晕力乏,软软倚着孟秋也不做声,微阖着眸子,面色苍白,在他眉眼?间却寻不到忧惧。与孟秋在一?处,反倒让他安心了?似的。 “咣”! 木质横梁被火舌烧焦,承不住重量,轰然?倒塌砸落,吓得孟秋扶着他慌忙后退。她大声呼救喊人,又被浓烟呛得咳嗽连连,拽着他躲避火势,一?退再退,直至退无可退。 逃生路被拦,孟秋心跳如鼓,急得汗如雨下。 “出不去了?。”他说。 “乱讲!”孟秋没忍住凶他。她语气着实和缓不下来,深深吐息好几下,才按捺住心乱如麻,“您别?怕,我一?定带着您出去!” “我不怕。”他嗓音是哑的,声量也轻,“你呢,后悔吗?” 孟秋一?心一?意大喊大叫,暂且没空回复他。 “可曾后悔为了?救我,却平白赔上一?条命?”他执意问着,话音是轻的,语气却沉。 少顷,不等孟秋回答,他又道? 分卷阅读112 ,“悔也无用?了?。事?到如今,哪怕我让你丢下我,待到此?事?毕,你也得被追究。” “……”孟秋声嘶力竭叫嚷老半天?,止不住的大喘气,再咳嗽;喘气、咳嗽。听他说着丧气话,孟秋更不想?理,没曾想?他越说越过分。 “早与你说过了?,我身边不太平……”他说,“和我有关的,无论是谁,都落不到个好下场。” “来人啊!来人!”她只?当听不见,“殿下在这里啊!” “死?无全尸。”燕承南问她,“怕吗?” “……”孟秋擦了?擦额上汗珠,“来人!快来人啊!!!”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她喊到嗓音嘶哑、咽喉肿痛,终究是听到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动静。 “殿下!殿下!” “那边似有声音,快去看看!” “在这里!殿下在这儿啊!”孟秋用?个破锣嗓子狂喊,还对他讲,“没事?了?,我就和您说能出去!” 少年郎倚在她肩怀中,额角也浸着薄汗,愈衬得他肤白如玉色温润。浓烟压积,他望着咔嚓响着,将要断裂的房梁,眼?底平静。 “来不及了?。若到此?为止,姑且……算是好事?。”因于无处可避,他并?不曾出声提醒孟秋,而是和她讲,“……对不起。” 到底还是害了?她。 孟秋一?时发懵,“您……”为什么要道?歉?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将面临重大危机】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0m】 如同本能似的,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孟秋还没来得及多想?,便身先士卒一?般,将燕承南死?死?护在身下! “咔——砰”! 梁柱断裂声在此?时此?刻尤为惊骇。 “哐”! 沉重的焦木砸在她脊背上。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危机暂且解除】 【距离任务目标:0m】 熊熊烈火正盛,火花炸响的细碎噼啪声里,她一?下下呕着血,腥红刺目如残霞几片,又紧接着,淅淅沥沥地,落了?一?场滚烫的雨。 他被迫躲藏进?孟秋怀里,不受半点儿伤害。碍于他埋首在孟秋肩颈间,耳廓贴着她锁骨下方,恰巧、正好,听到她胸腔深处传来的—— “噗通”、“噗通”、“噗通”…… 急促又鲜活的,乱糟糟地心跳声。 感受到她强忍着痛楚的轻微气息,燕承南乍然?回过神,下意识的推开她……推开了?,轻而易举的。 他呆坐在角落里,看着被压住半边身子,倒地不起,吐血不止的孟秋,虽身处火海之中,却从心底升腾出一?股子寒意。凛冽刻入四肢百骸,引得他身躯僵硬,难以动弹。 “殿下!我看到殿下了?!” 那阵子呼喊随着凌乱脚步声愈发接近。 “快!快将挡路的木头?搬开!” “殿下负伤了?!快啊!” 而他僵坐当场,目光一?错不错的去看孟秋,以及她呕出的一?大片掺着内脏碎片的血泊,浑身发抖,面容苍白得堪比霜雪。 不远处搬挪断梁的吵闹响动将他惊醒。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孟秋,想?凑过去,却提不起气力。想?问她情况,又宛若被堵在喉间,半个字都吐露不出。 “你……” 艰难喘息好半晌,他顾不得旁的,跌跌撞撞、膝行肘步,极尽难堪失态的挪蹭过去,颤抖着,用?袖摆为她擦拭唇角血迹。 “殿、殿下……”孟秋抬手抓住他腕间。 她说话更为艰涩,每一?个字都得大喘气,还痛得不住发抖。 燕承南仍旧应不出声,颤抖得比她更甚。 “……别?怕。”她紧紧握着燕承南手腕,试图通过这点儿触碰,给予他些许的安慰。她勉力把疼痛都藏着掖着,朝燕承南展笑,“再等等,您不会……不会在这里‘到此?为止’的。” 孟秋的手心滚烫,烫的他喘不过气来。 “不悔,不悔,我不悔!”她被血沫呛得不住咳嗽,整个鼻腔都是铁锈味,又牵连得整个脊背、肺腑都痛不可耐,“更不会丢下您!” “别?放弃啊……” “殿下,”孟秋眼?里含着泪,不知是痛楚还是心酸,抑或两者皆有。她说,“没关系。” 那些烧焦的梁柱被挪走?,禁卫也匆匆闯进?来,见孟秋被压住,现下又决计救不下她,又看她气若游丝,眼?见着要不行了?……他们带走?燕承南,便打算撤出去。 他惊慌失措地失声道?,“不要!” 不等那些人劝阻,孟秋便率先松开手。 燕承南下意识想?抓住孟秋—— 捞了?个空。 作者有话要说:  Ps:红包!前五!速来! ◎62.第八回:氤氲少女 “将断梁抬开!” “殿下……”为首的禁卫面露难色, 尽管不情愿,却还是尽忠职守的解释道,“实非属下罔顾人命, 而是楼中火势过?甚, 若再拖延, 只怕……” 那人又说?,“依照他这伤势, 哪怕救出?去,也是活不成的。不如属下在此给他个痛快,免得……”活活烧死。 “放肆!”燕承南抱着她不松开,全然不管那些, “何时轮到你来做主?即刻动手, 将——” “殿下, 殿下……” 孟秋气息奄奄,话音低地轻不可闻,竟教燕承南骤然没了声响。 “您再……”她对?俯首在自个儿唇畔的 分卷阅读113 少年郎说?,“再喊我一声姐姐吧?” 烈火浓稠, 像是落了满室的残阳如血,艳丽地近乎夺目。如似灼烧般的滚烫温度,使得他心脏紧缩, 痛得将要落泪。 眼眶却又干涩枯涸地发疼。 直至孟秋费力至极的用手指头, 勾了勾他的衣袖, 以示催促。 他嗓音也是不见起伏的沙哑, “……姐姐。” “别难过?……别太难过?……”孟秋喘息着, 和他说?,“别难过?地太久。” 少年郎大口喘着气,伏在她身上, 眼前模糊一片,光影斑驳,险些晕厥过?去。他眼底血丝密布,双目映着火光,愈显通红。 他徒劳无功的支起身,一意孤行去搬抬那根粗壮沉重?的横梁,被焦炭烫得手掌烧伤、破皮出?血也不罢休。 并无成效。 滚烫的血从他指尖滴落,殷红几滴,落在孟秋身边,晕作?一朵残花。 最?后的最?后。 孟秋目所能见,是他被带出?去的情景。她泄出?那股气,一时半刻也昏沉起来。 她朝着那为首的禁卫说?,“劳烦了。” —————庆安十?一年,孟秋————— “叮——” 【已选中寄体】 【契合度:90%】 【正在加载中……】 【系统已加载完成】 七月流火。 随着夏日?渐短,暑气便也渐淡。蝉鸣声依旧凄切,哀鸣着,低泣着,拥作?一团。 瓢泼大雨里,霉气与潮湿并存的蓬屋中。 雨水渗透进屋顶缝隙,滴滴答答漏下来,再被几个破木桶勉强接着。黄土地湿漉漉一片,泥泞不堪,直教人无处落脚。 在这破旧的屋子里,有张由几块木板拼成的床榻,铺着单薄被褥,以及厚重?的茅草。 当孟秋彻底掌控这个寄体时,她正跪在床边。而床上,躺着个行将就木的老阿翁。她用手背拭过?冰冷滑腻的脸颊,愕然发觉,蹭了满手的泪。 膝下的寒凉仿若透过?皮肉,侵入骨缝之内。也不知寄体跪了多久,教她双腿麻木得毫无直觉,眼眶亦是酸肿至极。 她一面接收着记忆,一面维持着寄体的悲恸,送走这位老阿翁。 此处乃是南地某小?城,寄体名唤吴秋娘,家中清贫。 寄体父亲是个秀才,可惜英年早逝,在她三?五岁时便去了。母亲是个薄情的,丢下她与汉子私奔,教她也被人讥笑。 幸而她祖父心肠软,含辛茹苦的将她养大,又对?她耐心教导。 爷孙俩相依为命十?数年,未曾想自打去岁起,便风雨不调。乃至今年春夏,又如度秋冬,甚于前几日?还飘了会儿小?雪,更引得民心大乱。 吴老阿翁年前一场风寒,缠绵病榻至今,令本就穷苦的家境愈发雪上加霜,却还是抵不过?阎王爷。 他临去前,苍老干瘦的手紧紧拽着孟秋袖子,望着她的双目中虽浑浊,里面的哀怜也清晰可见。像是即将枯萎衰败的老荷,还为初露尖角的菡萏所遮风避雨。 老阿翁就此撒手人寰了。 孟秋刚接收完,随即听得脑海中传来的声响。 “叮——” 【您已触发「时空碎片*1」】 她尚且满头雾水,眼前却宛若横列铺开的画卷一般,交织着如星尘般的细碎光屑,骤然为她展现出?明艳鲜活的色彩。 ——偌大东宫里,夜深人静,乌云笼罩,漆黑得不存半点儿灯火。 十?二岁的少年郎在墙下,孤立月洞门前,身后是阴暗晦涩、张牙舞爪的树影婆娑。他眉目沉静,是孟秋熟悉的模样,却又与她认得的小?殿下,有微妙的不同之处。 他面色淡淡,冷得如霜雪、似珠玉。 “杀了罢。” 被按押在地的,容貌模糊的人哀声求饶,却仍旧在他一声令下后,经以白绫绞住脖颈,再逐渐收紧。少顷的零碎动静后,她的身子如同一滩烂泥,松散又无力的堆积在那儿。 余下的,是他凉薄堪比寒霜的情态,与眼底的古井无波—— 到此戛然而止。 这……这人是谁? 孟秋还未曾来得及为自个儿的上一次惨死而稍做过?度,就被这一遭莫名其妙的画面引走了心思。 她离去时未及夏日?,看?那花叶,也还在春季……可她那些天,从未和燕承南分开过?啊?她更无法想象,燕承南以接近冷酷无情的姿态,去对?待一条性命。 对?于自家郎君的心性,她自认为还算了解。 因此,孟秋接连喊了系统好几下。得不到应答,她也只好就此罢休。 碍于缺吃少用,寄体身子骨孱弱,堪称弱不胜衣。除却清瘦,她单薄得像是张白纸,被这秋风一吹,便摇摇晃晃的伶仃着。 孟秋被冻得打了个寒颤,颤巍巍起身后,眼前一黑,险些又栽倒在地。 外面风雨交加,屋里也到处漏水。门窗缝隙里钻进寒风,她哆嗦着搓手跺脚,用以暖身。 如此凄惨的状况下,纵使孟秋还记得此前那场大火,也顾不得去回想与后怕了。她看?着剩余无几的二三?两碎银角,思索不久,还是依照寄体所想的那样,花去为老阿翁备下一副薄棺。 对?着个死人,还是疼惜寄体的长辈,她做好心理?建设后,倒没太过?忌讳。 乘着雨势正大,她默不作?声的将老阿翁收殓好。买不起丧服,就为他换上家中最?体面的衣裳。 事罢,见天晴些许了,又顶着雾蒙蒙的小?雨,去早已说?好的棺材铺找掌柜。 她废 分卷阅读114 去十?来天的工夫处理?丧事,等到老阿翁入土为安,方才根据系统指引,踏上逃灾的路途,成为众多流民中平平无奇的那一个。 “我能起义吗?”孟秋突发奇想,“要是真闹大了再归顺的那种。” 【……】主系统不想搭理?她。 孟秋再问,“或者不在这儿挂机了,直接去燕京找人?” 【……】主系统持消极态度。 “你又不说?话,那你过?来干嘛?”她说?着说?着,便气不打一处来,无能狂怒,“辣鸡系统,屁用没有!” 【处于合作?方的身份,我特意来关心一下您的精神状态】主系统说?着好听话,却由于太不委婉而不太好听。 它并不在意孟秋的沉默,【在寄体濒死时,您的情绪波动值已超出?正常范围】 她呵呵,“……废话。” * 此月此日?,今时今刻。 相距当年东宫纵火一事,细细算来,足已过?去四?年又两月多矣。 哪怕寄体远在无名小?城,亦是常有听闻京中那位太子殿下文韬武略、忧国爱民的一干事迹。 可朝廷腐败,越偏僻处,便越不受掌控。 恰似寄体这儿,天高皇帝远,县老爷堪比天大的官儿。管了衣食住行、管了吃穿用度,连同富绅的老婆小?妾,也须得将好处都?与他。 偏偏那些行凶的、作?恶的,贩卖妻女、逼良为娼的,甚至于仗势欺人、当街行凶的,则一概不管。 寄体貌美,正因她瘦弱,腰似柳枝,更衬出?小?女子的娇与柔。就算她气色差点儿,这也是难得的病态美色,细眉一蹙,愈发教人觉得楚楚可怜。 总而言之。 在孟秋安安分分的,准备跟随大部队离开此处的时候,她被某个打马过?街的风流纨绔看?上了。 那是个皮囊清秀的青年,年约弱冠,却形色轻浮。在一众颠沛流离的灾民之中,旁人衣衫褴褛,他锦衣玉冠;旁人瘦骨嶙峋,他唇红齿白。 他甩着马鞭,践踏过?很是拥挤的人群,领着家丁堵在孟秋面前,用目光对?她上下打量。 “小?娘子生?得真是惹人怜惜。” 这畜生?说?着荤话,将孟秋一介柔弱女子当做个玩物,又或是个小?宠儿,以轻鄙又垂涎的语气,戏弄挑逗她,“跟了爷,让你快活似神仙,如何?” 实际上他虽是问,却并不曾在意孟秋的态度。 还不等孟秋给他答案,他便吩咐好手下,和强抢民女似的,将她送到他面前,硬摁着带回府中了。 孟秋无力挣扎,也逃脱不开。她侧坐在高头大马上,双手紧紧抓着马鞍,指节青白。她低下头,去看?泥地里躺着的,被快马奔腾波及到的三?两个人。 他们疼得不住翻滚,周遭是难得的空地,避之不及一般。有个年纪大腿脚不便的,已是快不行了。又有个年幼不过?五六岁的,痛得号啕大哭喊着阿母。 白白与红红,不是东风情味。而是雪白的骨茬与腥红的脏器。 裹着泥浆,混在人群里,如同不足提及的几粒尘埃般轻贱,而无关紧要。 “那些蝼蚁有甚好看?的,等回到院中,爷让你瞧一瞧,什么是天上人间……”那畜生?口吐人言,在孟秋耳畔黏腻地笑着,还自以为是调情的唤她,“美人儿~” “……”孟秋蹙眉侧头避开。 畜生?当她是矜持作?态,也不在意,再嘿嘿一笑,更在她颈边狠狠嗅了一口。 至此,孟秋下定决心。 “得搞点钱啊,免得真成个灾民,受冻挨饿不说?,主要是容易被畜生?盯上。”她自顾自的低语着,“这要不宰了,为民除害,还不晓得要祸害多少人。” “小?娘子说?什么呢?”那畜生?又嘿嘿嘿,“大点声儿,让爷也听听。” “说?,”孟秋瞧他,勾着唇轻笑,“说?你命犯桃花煞啊……” 作者有话要说:  Ps:谢谢还在看文的客官们,爱您! —— 感谢在20200304 23:58:42~20200318 16:2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纤纤 2瓶;suzura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3.氤氲少女 这纨绔虽好色, 却也不至于急色。 他?将孟秋领到?私宅,又指派七八个婆子、丫鬟与她,教她在此处好生休养。等他?空暇了, 便?来?寻她。俨然是要养个外室的作态。 对此, 孟秋倒也不在意, 任凭他?安排。 三两天后,正值深夜里, 他?方才来?摘取孟秋这枝秋海棠似的小娘子。 屋里点着红烛,窗幔摇曳逶迤,映出昳丽的风情。桌上摆着两个酒杯,几?碟好菜, 足以得知?他?的用意何在。 孟秋虽觉得这是个畜生, 但也不必要和他?家厨子过?不去?。 吃酒时, 他?言语里多有不堪,浪荡地宛若那?发了春的猫儿,嗷嗷叫个不住。孟秋权当听不见,将其全部无视。 乃至他?拽着孟秋袖子, 带到?床边,将要图谋不轨—— “且慢。”孟秋抬手?抵在他?身前?,暂且阻拦住他?, 又问, “若我不愿意, 你也要强逼我??范么?” “嗤, ”他?笑得轻慢, “爷这是大发慈悲,教你过?得锦衣玉食。你个妇道人?家,受此大恩, 应当感谢着爷,对爷以身 分卷阅读115 相许才是。” “那???……”她叹气,“那???没得说了。” 小畜生没明白,对她也正新?鲜着,还想哄骗几?句,未曾想话音刚起?,??见她广袖中闪过?一抹寒光—— “你……” “你今年?多大来?着,十九岁?”孟秋仍在叹息,手?里握着的匕首却深深插进?他?心口,没入半截儿,“在这里也不算小啦……” 冷静看着小畜生瘫软倒下,身躯陷进?绵软的被褥里,她蹙着眉尖,眼底讲不清是怎么个情绪,错综复杂着纠缠在一处。 可她的手?却又极稳,分毫不带颤的,压下全身的重量,将利刃狠狠怼进?去?,捅得他?口吐鲜血,再利索地抽出匕首。 血如泉涌,溅了孟秋满身。 她抹泪似的,用手?背蹭去?脸颊上的血珠子,低声絮叨,“下辈子要做个好人?啊。” 等到?他?咽气后,她慢悠悠的起?身。更衣净面罢了,再拨开珠帘在外间唤来?下人?,命她们打水。 “爷睡了,我得洗一下身子才行。”她倚着门框,神情懒散,衣襟凌乱,落下来?露出小半香肩,在夜色里白得像雪。 小地方倒是有个好处,规矩宽容。例如这别院,晚上连个当值的都没有。 孟秋冠冕堂皇的处理好自个儿,她收拾收拾,换上一身轻便?粗制的衣裳,将小畜生的钱袋子拿好,提着个包裹,便?悄自打开门逃之夭夭。 她当夜去?买了两个哑婢,拿着卖身契,又去?牙行要了个阿嬷。 捏着三张卖身契,穿着绫罗绸缎,她雇下去?往郡外的镖局,自称是投亲的女郎,递上信件与金银,连同顺便?从?牙婆那?儿买来?的公验,麻烦他?体谅则个。 “岳秋莲?”虎背熊腰的镖师读出她文引上的名讳,比对几?下,问,“你籍贯在此,却去?徐州寻亲?” “家姐远嫁。”孟秋戴着幕离,寡言少语。 如今正值灾患时分,犹以徐州为最,而孟秋一介女流……镖师深感不太妥当,“小娘子还是另找别家罢。” 闻言,孟秋从?袖中拿出一小锭金。 “我们也不过?途经徐州,恐怕……” 默默再加一小锭金。 “这……咳咳,”那?镖师眼都直了,还是犹豫,“此行人?中多有男子,小娘子也无亲眷在旁,只怕……” 孟秋沉默片刻,作势要将那?些金银都收回来?。 “诶!诶诶!倒也不是不能商量的嘛。”他?追上来?,“若小娘子听到?这些还愿意,当然再好不过?!” “那?,”她慢条斯理搁下钱财,客套地对镖师欠身一礼,“有劳了。” 镖师笑眯眯把白花花和金灿灿拢过?来?,“应该的,应该的~” * 第不知?道多少次在马车的颠簸中醒来?。 正值清早,孟秋揉着眉心,还觉困顿。她掀开小窗的布帘,瞅了下车外,却乍见满目灾民。 此处乃是官道,哪怕雨水冲刷也尚且辨认得出道路,免得走着走着,深陷泥潭。 风雨交加,另有大半年?的颗粒无收,不晓得多少人?无家可归。官府又救治不力,他?们走投无路,便?只得游魂似的逃灾。 “这风冷得很,娘子可莫要着凉了。”在旁等候的阿嬷温言细语,再为她拿来?绒毯,“您且挡一挡寒气。” 她懒洋洋应着,“嗯。” 这阿嬷是个识时务的,被她买来?便?极其乖觉,目前?为止,都十分妥当。 实?则孟秋本想自个儿上路,又考虑到?现状,清楚她这么个弱女子怀揣钱财有多危险,终究还是妥协了。 孟秋无意去?探究这阿嬷的旧事,见她误以为那?两个哑婢是伺候久的,并不解释,只是指着她俩,介绍道,“三三,六六。” 阿嬷温和笑着,“姑娘们好。” 那?俩人?也都不熟,当即看向孟秋,却又着实?从?她这儿得不到?什么反应,只得朝着阿嬷点头回应。 昨晚的买卖过?于仓促,孟秋挑人?全凭眼缘,后来?又着急忙慌的跑路、补觉,是以,连她们的情况也不清楚,这才问起?。 那?阿嬷答道,“老婆子今岁四十有五,早年?间曾在商户人?家做活,会点儿针线活计。厨艺尚可入口,煮茶酿酒什么的,也粗略都懂。” “你姓甚名谁?”孟秋没听她说这个。 她一愣,复又笑着说,“老婆子无个名儿,旧主姓王,便?被喊做王蛮婆。如今认您为主,不妨老婆子与您求一个?” “改姓孟吧。”她停顿少顷,“我起?名不好听,怕你不喜欢。” 阿嬷应答,“老婆子这把年?纪了,又不图俏。随您的心意??是,若能讨得您开心,那?可不??是好。” 孟秋想过?好半晌,定下延年?这个名字。且当祝愿阿嬷福寿绵长。 “我身边没那?么多规矩,做好该做的,旁的再没有了。”她对着三人?说,“但我身边容不下有坏心的,但凡谁生出不好的想法,到?时候,可别怪我无情。” 敲打罢了,便?是继续这场无趣的挂机之路。 在系统的要求下,她这月余颇受限制。但辣鸡系统还算人?道,因于她和重要人?物皆是相距甚远,也难以影响什么,她这些天尤其的放飞自我。 一转眼,告别镖局车马,她终于抵达江南地域。 许久的舟车劳顿,令她本??单薄的身姿更为窈窕。寄体正在服孝,一身雪白的衣裳,教她感觉自个儿要是 分卷阅读116 在夜里出门,往街上溜达几?圈,次日必定可以听到?闹鬼的传闻。 阿嬷却夸她活似是天上的谪仙子。 她晓得是奉承话,听了便?也算了,不必要太过?当真。 徐州涝灾严重,民不聊生,比寄体所在的地方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找住处时询问旁人?,才得知?并非朝廷不管,而是管不了。 如今的朝堂上情势更为严峻,党派各自争权,世家与寒门之间更是针锋相对,半步不让。 皇帝整日里权衡利弊??忙得焦头烂额,又有后宫琐事,乃至诸多政要都丢给太子。 这几?年?灾祸不断,皇帝想管,却有心无力。动一发而牵全身,掌权者并非没有解决的法子,而是顾及太多,便?难免舍不得。 她追问,“现如今要怎么办?” “嗐,”领着孟秋看房的掮客笑得格外浮夸,“听闻要遣派个大臣前?来?镇抚。不过?这官儿来?了,究竟是中饱私囊,抑或草菅人?命,谁料到?呢。” 孟秋想起?城郊被淹去?大半的田舍,一时讲不出话。 “我不妨与小娘子实?话说了。”他?直言道,“您若要买房,不应当到?彭城,再往北去?,哪怕琅琊、广陵,那?儿比这儿太平。” 她听得失笑,也不多谈,只是夸赞道,“张郎仁义。” * 与此同时。 宽阔却又泥泞的官道上,驶过?一行人?马。 百车攘攘,八鸾锵锵。 前?面是此行赈灾的使臣,后面跟着的,则是押运粮、炭、衣裳、银钱乃至一应的官物。 可惜雨势过?大,冲塌了山坡,教这浩浩荡荡的人?马也只得稍作停留,暂时休整。 最前?方的车驾内,门帘被掀开一角,里面的使臣大人?踏下轿凳,下面早有人?为他?撑开油纸伞,生怕他?淋到?雨露。 他?并不在意这些,而是于塌陷的小坡旁负手?而立,静静端详着。 “微臣见过?……” “不必。”他?淡声打断这番行礼,意简言赅的问,“还需多久?” 行礼的那?官员晓得他?性情,并不废话,直截了当的恭敬回禀道,“酉时前?便?可顺畅通行。” “嗯。”他?应罢,又说,“为将士们备好姜汤。” 那?官员躬身俯首,“遵旨。” 疾风甚雨,天昏地黑。 在金乌西沉后,暮晚降临,似浓墨般覆盖着整个天幕。层层叠叠,透不出半点儿光亮。偶有惊雷震耳,轰隆隆炸响云端,伴着如豆的雨水,砸落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天色黑透,这堆拦路的山石与泥流被清理干净,这行人?马,好歹是再度恢复进?程。 紧赶慢赶的,一刻不歇,抵达燕地徐州和乐郡彭城县。 郡守匆忙前?来?接驾拜见使臣大人?,却得了他?吩咐—— “开仓放粮,于集市口煮粥布施,令民众以户籍记名领用。” 话音落下,郡守面色一变,“这……” “圣旨在此。”他?话不多说,三言两语定下结论,“不从?者,皆斩。” “可如今粮仓中……”郡守面露难色,“已空了呀!” 使臣大人?闻言,凝视他?片刻,并未当即追究,而是让他?准备人?手?,先将送来?救济的官粮熬粥煮汤,布施下去?。 他?垂目,“一切尽依旧制。老弱妇孺先领,若有冒领、复领、多领者,皆不许再来?。闹事,斩;哗乱,斩;扰乱秩序,一概斩。” 这一连叠的斩,字字染血。 “微臣……”郡守还欲开口,却在他?的面前?不消一时半刻,便?被那?气势压得大汗淋漓,只好折腰屈??,“臣,遵旨。” ◎64.氤氲少女 孟秋听闻, 那?个被朝廷派来的大官儿来了,如今正在东集市上布施粥饭呢! 虽说?她暂且不必去领救济粮,但碍于?好奇心?作祟, 还是忍不住的, 想过去凑个热闹。 想着, 她便果真去了。 场面是意料之外的井然有序,由衙门皂役在几十口大锅前依次排开, 除却病重、残疾等外因的,老弱妇孺在先,青壮年在后,格外清晰明朗的分发?灾粮。 从领用到事?罢, 像是一场有条不紊的排兵列阵。 “都如何了?” “禀大人, 已?有三千六百余人归纳入籍。” “可曾有生?事?者?” “已?依照您的吩咐, 将其关押入狱。” “嗯,不必都斩,先去劝告。若劝告无用,便当众杀鸡儆猴, 其余的则小?惩大诫,再……” 哄闹嘈杂的集市,一道冷淡的声线宛若萃萃霜雪、琤琤珠玉, 带着几分令孟秋熟悉的错觉, 夹杂在人间烟火中, 从远处遥遥传来。 她下意识循声望去—— 是他。 当今东宫太子, 燕承南。 对她来说?的一别不久之后, 她又与他,再次地久别重逢了。 这回是四年的春秋。 少年郎年过束发?,身着朱明衣, 红纱裳、红纱里,更衬得他面若傅粉,身姿挺拔峻立。 与往年相较,他面上的青涩稚嫩尽数褪去,气质也显得沉稳冷肃起来。亦愈发?显得生?人勿近,如似那?泛着凉意的寒玉,略一皱眉,便让人不敢凑近半步。 两人隔着三两丈的间距,却宛若隔着千山万水、千秋万载,就此一面后,擦肩而过。 “娘子?娘子——” 在阿嬷的轻声呼喊里,她恍然回神,“啊……” “您在看甚?”阿嬷不明 分卷阅读117 白她愣住的缘故,只当是走神,又与她说?道,“天色晚了,这布施也将尽,我们不妨早些?回去罢?” 孟秋收敛视线,“……好。” 人声沸鼎,而正在此时,远处的燕承南却鬼使神差般,顿步转首朝她所在的方向看去—— 灯火阑珊处,并不见什么?异常。 “大人,怎的了?可是有甚么?不对?”旁边的侍从问询着。 他按捺住心?底莫名生?出的几分触动,将刚才仿若被久久注视的错觉压下,应答道,“……无碍。” 风起。 阴沉沉的天际覆盖着厚重乌云,却不明缘故的,被拨开一小?片,泄露出一抹明朗月光。清亮亮洒在燕朝大地上,像是为他递来久违的音讯。 急风忽至,雨声淅沥。 * 那?天初遇后,孟秋便不由沉思。 依照如今这情?形,他是被皇帝派来赈灾的,还隐瞒着储君的身份,只是顶着个使臣名号。 那?她区区一介隐姓埋名还曾背负人命的弱女子,应当怎样才可以冠冕堂皇的,凑到这位使臣大人身边,还让他留下她? 孟秋绞尽脑汁也想不到,遂决定,先往上凑再说?。 既然没有机会,那?她就瞅一瞅能不能创造机会。 再者,既然系统将她送到这个节点,必定是他又要遇险了。那?她更得凑过去。 但孟秋也着实想不到,这个“机会”,竟来的这般快。 …… 次日。 燕承南来到彭城的第二天,还不曾来得及稍作休憩,便得在一大清早的,赶过去处理一应事?务。 涝灾之下,民生?凋敝,必生?匪乱。 郡守虽不是个贪官,也无甚真本事?,反而善于?和?稀泥。在如今,无功无过,便成了大过错。郡中各县皆有守军,却毫无军纪、威令不行。上行下效,百姓被逼得卖儿鬻女,怎能不反? 一众流寇还需招安劝降,又苦无手下无人可用,当务之急是将那?群兵痞治好。 如今各州郡水患频起,更流离无数,唯恐生?出瘟疫。此一事?也要紧,须得提前防控,再将灾民送回原籍,安顿妥当。 还有…… 他忙得一刻不歇,即便细微处尽可吩咐给下头,但每个决策却都得经他做出,根据后续变化而定。 除此之外,连同?京中传来的消息,他也得及时处理。 朝廷上争执愈甚,哪怕燕承南冷眼旁观,旁人亦要将他拽进这一池浑水,教他也来蹚几遭。弄权的,谁不如此? 尤其他这回与皇帝主动请缨,言及前往徐州赈灾,不知被多少臣子阻拦。但皇帝最终还是答允了。 现下,前朝的对立愈发?一发?不可收拾,已?然摆在明面上。他倾向于?寒门,难免牵扯到一些?名门世家的利益。 其中以安家为最。 安小?侯爷近来在京都大出风头,又借着身为皇室宗族的身份,频频同?他争锋。 未曾想,此时灾情?正重,安小?侯爷竟也不顾及大局,隔着千里还要和?他作对、朝他下手,抛开百姓都非要置他于?死地。 * “诶呦,听说?不曾,那?个大官儿要去治水呢!” “获水漫延涨了几十丈,好些?地方已?是淹到街巷没过屋脊,还治得住吗?” “怕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酒。” “这话从何说?起?” “我可是听说?了,那?使臣就是个毛头小?子,才十六的岁数,他懂个屁?” 群众哗然。 零碎散乱的话音里,孟秋正了正帷幕,不管别的,只领着个哑婢,去江边看热闹。 路上她便察觉,在燕承南到来后,城中再无起初那?般哀鸿遍野的惨状,有条有理,秩序井然。而江水的确上涨太多,几近决堤了。 她远远望着与她相隔甚远的燕承南。 燕承南和?随行的都水监丞正在商讨着,依照水势而定下堤堰疏凿浚治之事?。 一行人站在堤坝旁,身边是江水滔滔,孟秋免不得提起心?。 她还没搁了心?思,乍见那?边突然乱起来! 有几个侍从骤下狠手,拔出佩刀便朝燕承南攻去。余下的人猝不及防,连忙抵挡,却到底落入下风。 “不好!”郡守大人没跟过来,瞧见这场景,顿时脸色大变,“快!快去将那?些?人拿下!” 但到底还是来不及了。 刀刃破空而来,那?股寒风如似掺着杀气,恶狠狠向他逼去。在迫不得已?之下,他被逼落水,当即淹没身影。 郡守见状瘫软在地,近乎面无人色。 而孟秋的脑海中准时响起一声“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将面临重大危机】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156m】 孟秋连迟疑的空隙都留不下,只匆匆交代哑婢几句,再摘去钗环塞给她,便猛的扎进了水里—— “噗通”! 混着泥沙的江水浑浊不堪,又时值秋季,寒凉得透进骨骸中,直教人难以动作。 尽管天色昏暗,燕承南身着朱衣,在江水里铺散开来,也很是显眼。却还见他浮浮沉沉,隐约几下,被拖拽着似的,禁不住地往深处坠落。 ……他不会水? 得知这件事?后,孟秋奋力朝他游去。 这一凑过去,她方才明白,是水下还有埋伏。 大片的血迹如朱砂墨般,晕染得水中满是斑驳。她听着系统音一响再响,吓得心?惊肉跳。但两人距离过远,水中又有太多杂物,她逆流而上 分卷阅读118 ,花费不少工夫才靠近过去。 底下那?藏着的三个刺客已?都被他解决了,可他也碍于?这场缠斗而再无余力,沉沉朝着江底落去。 孟秋身姿矫捷,宛若一尾鱼,灵活地拽过燕承南,这才发?觉他的情?况不太好。 领着他浮出水面后,她下意识的慌忙问着,“您怎么?样?” “咳、咳咳……” 听着耳畔传来的闷咳声,她调整气息,手臂紧紧箍住他,将他不停往下滑的身躯固定好。 他稍微缓和?,却仍旧意识模糊,又从未见过眼前这面孔,误以为也是前来行凶的刺客,下意识推搡着,不愿让孟秋近身。 茫茫荡荡的波澜频起,浪头愈发?得大,他再挣扎,晃得孟秋险些?失手松开他。 “殿下,殿下,是我!”她情?急之下便脱口而出,见他停顿,当即将昏沉无力的少年郎抱紧,死死搂进怀里。 相隔四年,他又长?大了。 哪怕是在水里,依照他的身量,也得屈就着躬身低头,才勉强伏在她肩头。 “……别怕。”孟秋生?涩又迟疑的,用手轻缓抚过他脊背,安慰着哄道,“您、您抱住我,我救您上岸。” 他则是浑身紧绷着,并不应话。 好半晌,他方才僵硬地抬起胳膊,揽在孟秋腰身上。 燕承南在她开口的霎那?,如同?上回那?般,从心?底蓦然生?出难以理喻的熟悉感,令他有些?怔然。 而除此之外。他到临此地后并不曾表露身份,那?……这救他的女子是从何得知他身份? 又极其怪异的,在他本该提防这个人时,却匪夷所思的脑中空白一片。 江水冰冷,他着实疲于?去思虑,只得一边对着孟秋示弱,一边任由她拖着自?个儿上岸。 两人抵达岸边后,郡守大人率先赶来,话未出口,就好悬惊得当场跪在他面前。 孟秋低喘着气,水珠顺着她发?丝往下滴,冻得她面色青白。医官赶至,又慌忙要将燕承南带走,孟秋说?不清是松下一口气,还是怎么?个心?情?。 正当燕承南有意开口,令他们暂且等一等,他却被孟秋轻易松手,便交付给那?群人了。 “你?……” 分开时,他抓住孟秋手腕不允她走,有意将前事?问个究竟,却经她指尖轻巧地剥离而去,连袖摆都未曾来得及碰到。 被她凝视着的时候,燕承南心?头不由自?主一闪而过的,又是那?过于?荒唐的—— 似曾相识。 ◎65.氤氲少女 即便孟秋想借着救命之恩再来个挟恩图报, 但如今这?众目睽睽之下,碍于他的身?份之尊贵,孟秋又生怕污了他半点儿清名。 因此, 她很是果断松手?了。 那哑婢恰巧匆匆赶过来, 慌忙用?氅衣遮住她湿透的身?子, 教她就势后退,没管不远处的人声嘈杂, 便哆嗦着轻推哑婢,“三三,走?罢。” 临到挤出?人群前,孟秋回首望去。直至看到他并?无大碍, 方才在心里松下一口气。 与?此同时。 燕承南对着诚惶诚恐的郡守大人, 再将目光落在一旁被捕的几名刺客身?上, 轻阖了眼,到底还是将救他性命的女子暂且搁下,把心思放到重要处。 “不碍事。”他语气沉沉,令都水监丞继续办事, 又教郡守去准备赈灾事项,再安排随行的东宫左春坊管事彻查彭城守备。忙活好一大通,他再想让人将那女子带来, 张目四望, 却发?觉早已找不到人影了。 一边的郡守大人见状, 殷勤问着, “可是还有旁的吩咐?” “……”他微敛眉眼, 终究是把那件事在心底抛开,淡淡回话?,“并?未。灾民一事, 劳烦大人了。” 郡守大人连忙作揖,“岂敢!是臣该做的。” 秋风寒凉,天际的乌云细密如墨,厚重地?往下压着,愈教人心烦意乱。 * 不得不说,孟秋还是高估了这?个寄体的身?体素质。 “咳、咳咳……” 她病恹恹倚在床头,面颊潮红,脸色却苍白,整个人被高热烧的直犯困。有气无力的抬手?摸了下额头,她郁猝的蹙了下眉头,再生无可恋的叹了下气。 “娘子,药好了。”孟阿嬷端着瓷碗走?近,“您趁热喝。” 孟秋被哑婢扶起身?,瞥了下那碗深褐色的汤药,慢吞吞接过来,一饮而尽。她喝过药,又咳嗽几声,引得一阵儿头晕目眩。 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问道,“灾情怎样了?” “不大好,那边好些个村庄……”孟阿嬷用?手?指着,讲出?三两个村名,“都被淹了,农户们皆拿着行李要进城呢。城里还有闹事的,听闻今儿在布施处,竟有官兵被打死了。” 闻言后,她默不作声地?为燕承南担心着。不消多久,再乍然反应过来。他现如今是使臣大人,就算事情闹得再大,顶多也就是让他烦心,大抵是波及不到他的。 闲聊罢了,想归想,孟阿嬷见她面色仍旧不佳,又因着这?些天的相处,好歹与?她算是有些熟悉,不禁提着胆子,小意地?问着,“娘子到彭城多日,还玉体欠妥,若与?主?家传信去,由亲人照料着,想必病也好的快些?” “哪里就是主?家了,到底喊的是姐夫。”她照例说着模棱两可的话?,“现下又不太平,我贸然寻上门,岂不是让姐姐为难么??再等一段时日吧。” 孟阿嬷不好再劝,只得作罢。 但在 分卷阅读119 孟秋不知情的时候…… 紧闭的院门外,连同墙下,有四五个汉子冒雨候着,一身?粗布衣裳,草鞋上裹满泥巴。几人抬头瞅了眼檐头,凑到一处,嘀嘀咕咕的说着话?。 “这?便是新搬来的那户人家?” “是啊,听闻屋里头只一个小娘子当家,有个老妈子,和两个丫头伺候。” “油水肥的很哩!整日里吃喝用?度,比得上官家小姐了!” 他们彼此对视几眼,遂决定,“先回去,教兄长来做决定。” * 接连几日的忙碌,让燕承南半点儿都歇不下来。在处理?好一干琐事后,他方才有留下的些许空暇,去思量与?孟秋的相遇。 太子太傅乃是当朝大儒,以至于他也深觉,子不语怪力乱神。那言难尽意的熟悉感被他按捺住,抛开不想,转而去考虑孟秋救他的用?意。以及孟秋从何得知他的身?份,当场叫破又抽身?离去,究竟想的是何打算。 并?非他心性多疑,而是他身?在高处,不得不多虑。 “岳秋莲……” 他低声念出?公验上的名讳,不经?意看到已有些模糊的字迹里,一笔一划的那个“秋”字。仅仅是简短又明了的一个字,竟叫他愣了一愣,再次从心底掠过一分错觉,生出?堪称荒诞的,似曾相识的念头。 怎么?会—— 她和他素昧平生,至多也不过一面之缘。 哪里来的似曾相识? “……罢了。”他话?音里掺杂着莫名的情绪。日光下,他眉尖轻皱着,鸦睫低垂,玉白的面容上却无甚变更,清淡地?宛若一盏子茶水。 他说,“备些礼送过去,不必太重,适宜即可。” 跟前的东宫左春坊管事笑问他,“不知该以何等名义送去?” 被打趣了,他也不过是轻轻瞥过去,沉稳从容地?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年郎。他并?未多做回应,只是淡声道,“早去早回。” 话?罢,那管事郎君笑吟吟朝着他俯身?拱手?,作揖行礼,故作其态的应和着,“微臣遵旨。” …… 阴雨连天,孟秋休养至今,才好歹停药。 她找不着凑到燕承南身?边去的时机,又无有别?的事,只好安分待在宅子里,打探外面发?生的事儿。 而燕承南在洪涝一事上,做得的确是极好。哪怕换作旁人,不论是朝中哪个大臣,也不见得比他更细致、全面。 孟秋听着百姓从对他的质疑与?私底下的轻视,再到而今的赞誉,乃至于千恩万谢。她在莫名其妙觉得与?有荣焉的同时,又难免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到了这?时,她才恍然察觉,对她来说的一瞬间,可对他来说,在这?世间,已经?是四年多的日月更替了啊。 想来,燕承南这?时应当正忙着,她也恰到好处的,留给自己一段适应的过程。 “娘子,”外间的孟阿嬷掀开帘子,进了屋,又将手?里拜帖奉上,并?与?她说,“有客来访,说是送谢礼,请您出?去一见。” 她接过来一看,却见是张礼单,还有些纳闷,“谢礼?谢哪门子的礼?” “我瞧那郎君的衣着,颇有些富贵,只是面生的紧,并?不曾见过。”孟阿嬷话?音一顿,“您若不答应,我这?便去回绝他,让他离开。” “不要紧,阿嬷你喊他稍等一会儿。”孟秋起身?穿好外衣,心中隐有猜测。该是燕承南的人找来了。 这?壁厢传过话?,她戴好幕篱,半掩着门遮住身?,循规蹈矩的与?门外郎君施礼问安。 各自客套几句话?后,孟秋直奔主?题,“你既说谢礼……是不是为了上回在江畔发?生的事?” “是了。”那郎君朝她作揖,“还请娘子收下罢。” 孟秋沉默少顷,支使着哑婢去拿,又问他,“那位小郎君的情况如何?”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尤其孟秋如今是一妙龄女子,免不得他有些多想。但毕竟是民间女子,查过底细,且无甚问题。他遂笑,“劳娘子关怀,情况可算是好得很。” “那就好。”孟秋不理?会他的言外之意,而是真真切切的放了心。 那郎君听她语气,觉得稀奇,不禁朝门内投去探究的视线,却只见门缝里隐约的一抹素白裙摆。 他告辞离去,而孟秋随口应付孟阿嬷的询问,提着礼进屋,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亏了,起码也是救命之恩啊,他竟然就这?么?翻篇了……” 哪怕礼盒里的金银珠宝等物着实贵重,几匹绫罗绸缎也的确华丽,依旧教她很是心情复杂。 “事情倒是做得周到。”她叹气,“就是白瞎了一次好机会。” 旁边的孟阿嬷表示疑惑,“甚么?好机会?” “没有,我乱说的。”孟秋懒洋洋答着。 当夜,月黑风高。 寒风凛冽如冰,雨点如豆般往下砸,街头巷尾的积水已有寸余。雨声嘈杂,风也呜咽,掩盖了一切细碎动静。 一行人穿着短打,手?拿刀刃,几近明目张胆的大力拍门,拍得哐哐作响。 孟阿嬷被惊动,看向?同样被吵醒的孟秋,又慌又怕,“莫不是那群生事的歹徒?娘子,这?该如何是好啊?” “别?急,他们不敢闹出?人命。”孟秋一面宽着三人的心,一面吩咐哑婢,“去将柴刀取来给我。” “柴、柴刀?”孟阿嬷一惊,“娘子要那物什作甚?” “眼下这?情景,他们摆明是要行凶,那我还等着被抢劫么?。”孟秋理?所 分卷阅读120 当然的回答着,“况且指不定是劫财还是劫色,哪有这?样束手?就擒的。” 柴刀已被拿来了,她掂量两下,又让她们都去找趁手?的东西。 “那也……”孟阿嬷被她这?架势吓得不轻,再望着她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忍不住阻拦道,“也不至于闹出?人命来啊……” 见孟阿嬷还有要往下说的意思,孟秋轻飘飘一眼看过去,倒也并?无多少威吓,只轻微冷厉着示意她噤声而已,却教她陡然住口,再不敢出?声儿了。 不多久,那群人浩浩荡荡又冠冕堂皇的破门而入。 她从轩窗往院里瞧,乍见门板碎开,一地?木屑,默默算了算修门的费用?。随后,她握紧木柄,对着房门比划几下,找着最合适的角度。 “阿嬷,”她一边耐心等着歹徒闯进来,一边不紧不慢的和孟阿嬷说着,“我是个女子不假,手?无缚鸡之力、弱不禁风也不假。但又有谁说,我就不能反抗,非得认命?” 孟秋眼底依然清澈,却更添了几分坚定与?执拗,“我不认。”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66.氤氲少女 风雨如?晦, 惊雷震落。 七八个壮硕的汉子闯入院中,四?处看过后,径直便往正屋里进。门板被踹得支撑不住, 三?两下就松散开, 砰然大敞着, 教屋里头三?个小?娘子避无可避,半点儿都没遮掩的暴露无遗了。 两个哑婢被吓得瑟瑟发抖, 连孟阿嬷一?把年纪也惊慌失措,唯独孟秋镇定得很。 她面不改色,在那群人还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当即先发制人, 阔步上前, 手里握着的柴刀利索挥去—— 锋利的刀刃如?流光般一?闪而?过, 从最前方那汉子的耳畔划到颈侧,霎时间血如?泉涌!她用?尽气力,破开了大半脖颈,皮开肉绽之下还能看见跃动的经?络与?气管。 “啊!!!” 那汉子捂着喉咙往后倒, 孟秋却并不罢休。她干脆了当的再朝就近一?人的脸上狠劈而?去,尽管他极力回避,也被削掉了小?半张脸, 跌倒在地不住翻滚。 “杀……杀人了!!!” 不过是小?城里作乱的地痞, 再过胡混, 也不曾见识到这样彪悍狠辣的小?娘子。双方乍一?碰面, 他们便折损了两人, 若说怒,此时倒是惧更多些。谁不怕疯子? 眼见他们被吓得不轻,孟秋一?甩柴刀, 刃上残留的血珠子流淌着往下滴,再看向他们,“还不滚?!” 场面一?时陷入寂静。 正当那群人彼此一?合计,准备溜之大吉时,却又有个青年从后面走上前,口中对着剩下的汉子们说道,“都让开来。” “兄长?……” “不打紧,”他抬手示意那汉子闭嘴,再看向孟秋,“想是你们这作态,让小?娘子误会了什么,嗐……”话罢,他对着孟秋深深作了个揖,有模有样的朝她赔罪,“小?娘子切莫多想,我这些兄弟们,都不是恶人,就是性子急了些……” “唰——” 孟秋哪里乐意和他废话,手里柴刀往前一?送,刀尖儿便抵在他脑袋前,与?他皮肉之间相隔不过半寸。大有若是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结果了他的意思。 那青年见状,也不由得轻轻吸了一?口气。但他不仅不慌不忙,还颇有些兴味的看向了孟秋。与?此同时,他和后面有些躁动的汉子们讲着,“无妨。” 两人一?高一?低,一?端正一?作揖,在孟秋冷冷俯视着他,与?他四?目相对那刻,竟煞得他心神一?荡。 而?孟秋也在打量他。 这人年约弱冠,着一?身儒衫,腰间还别着把折扇,作得是书?生打扮。他其?貌不扬,眉眼平淡,瞳仁却是极浅的茶色,波光潋滟里带着股邪性。此刻一?错不错的凝视着孟秋,愈发衬得他不像个正经?人。 他的目光太放肆,引得孟秋蹙着眉头,将刀尖又往前递了一?点儿。 “嘶……”青年下意识后退,复又反应过来,朝着孟秋好脾气的笑?着,“小?娘子可得稳住手,若毁了季某人这风流倜傥的脸蛋儿,免不得要赖上你,请你负责了。” “调戏我之前,”孟秋冷眼看他,“先看清楚刀上的血。” 妖风乍起,这场对峙还不曾落下个结局,便率先吹灭摇摇晃晃的残烛。光线骤暗,两人在夜色中对视,又在孟秋隐隐不耐的神色下,教他不紧不慢的垂下了眼。 至此,孟秋方才收刀。 “多谢小?娘子高抬贵手~”他又作一?深揖,再慢悠悠直起腰身。相较于他,瘦弱的寄体不过是将将才及他肩头的高度。 孟秋瞥他一?下,没多搭理,转而?对旁边早就吓傻了的几个人说,“去把灯点上。” 年纪不小?的孟阿嬷没反应过来,三?三?还愣着,六六倒是赶忙找着火折子,又翻出一?根新?烛,点燃后避着风搁好。 温软明亮的暖光倾泻满室,尽管这人已有和缓的意向,孟秋却不太想招待。她一?边让六六拿个手炉过来,一?边问,“不知壮士们强闯民宅,有何贵干?” “无非是见财起意。”他倒也答得直白,“小?娘子年少,不懂得财不外露的道理,亦是情理之中。” “呵,分明是趁着彭城接纳灾民,正忙乱的时候,想趁火打劫。”孟秋怼他,“和我财不财的有什么关系?我有钱又不是你的。” 他遂道,“人之常情嘛……” 分卷阅读121 “然后呢?”孟秋便瞧他,“这就是你要说的话?” “小?娘子真是……好生胆大。”他眼底兴味愈甚,在烛光下,浅淡的眸中被染上诡谲的色彩,“你不怕吗?” 孟秋反问,“我该怕吗?” “人之常情呀。” “那你大可以试试。” “不敢,不敢。”青年忽的笑?开,拱手道,“小?娘子是收过官老爷送礼的大人,季某一?介白衣,岂敢冒犯。” 这一?句话才算是道破用?意。 “原来如?此……”孟秋只?打算吓退他们,却想不到中途遇到个意料之外,让她摸不清情况,便也不敢贸然乱来。而?他这般一?说,孟秋就明白了。 “小?娘子聪慧。”他顺势捧了孟秋,继而?,将目光挪向地下躺着的,生死不知的那两个人。他故作惋惜实则矫情的叹着气,又与?孟秋说,“此前我便劝过他们,莫要轻举妄动,这不,啧啧啧……” 孟秋对此不为所动,“所以?” “季某本想救美,却不料小?娘子颇有侠女风范。”他朝着孟秋扮出咂舌的模样,又眨巴着双眼,望着她,“小?娘子既已立威,又消了气,还请包涵则个?” “什么意思?” “一?笔勾销嘛……” 他说得极其?冠冕堂皇,惹得孟秋禁不住笑?了一?下。她抬手指向院门和屋门,“你们违法乱纪,毁坏民宅,还想一?笔勾销?” “啊,那小?娘子怕也不逞多让。”那青年也去指那两个人,“若官府真追究起来,还真说不准是谁更麻烦了。” “兄长?,若就此善罢甘休,那岂不是……” “谁教你们胡来?”他打断那汉子愤愤不平的言辞,似笑?非笑?的看着孟秋,语气戏谑,“也不看惹不惹得起,死了都是该的。” 少顷的沉默里,孟秋看着他,心头倏地多出个想法。 “小?娘子,”他等过好些时候,还不见孟秋回应,免不得催促地问着,“意下如?何?” 她答,“不成。” 在她话音落下后,青年有些愕然。 “这位壮士,怎么称呼?”她问道。 这话问得突然,教青年讶然一?愣,“不才姓季,粗人一?个,不论小?娘子如?何称呼,让我晓得是在喊我,便可。” “季郎。”孟秋欠身一?礼。 他侧身避过,视线直勾勾看着孟秋,笑?说,“小?娘子必定不是此郡人士。” “小?女子名?唤岳秋莲,自南地寻亲而?来,的确不是本地人。”她捧着手炉,在明晃晃的烛光里,好容易对着季不言露了个好脸色,“既然季郎有意协商,那不妨到里间坐下详谈?” 季不言猝不及防被约,“……哦?”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若非孟秋手边没搁着那把柴刀,季不言还误以为这是一?场难得的艳遇。 两人在内室里相对而?坐,屏退旁人。他听着帘外的风雨如?磐,端着孟秋亲自沏好的热茶,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异。他在脑海里将神灵精怪的传闻都过了一?遍,又不由得感到好笑?。 “夜已深了,”季不言语带新?奇的问着,“不知岳娘子有何事要说?” 孟秋笑?眯眯的低头,“这个嘛……” 正在她迟疑的一?时半刻,骤然想到个绝妙的好主意。对于燕承南,她惯来是得在心底默念:山不来就我,我就山。 白日里送礼一?事便表明了他的态度,但若是她一?介弱女子,因着他送的礼,却被歹人盯上,还图谋不轨……想必依照他的性情,定然要加以补偿。这一?来二去嘛,她究竟是走是留,便由不得他了。 至于季不言么,只?需他背下行?凶的恶名?,孟秋则是自愿把那些财宝双手奉上。 她感慨着,到底还是要打着挟恩图报的名?义。 而?季不言听完她所说的话,忍不住瞅了眼那柄带血的柴刀,再看了下她,“弱女子……?” 当众手刃两名?壮汉的弱女子? “那两人与?我无关。”她说得理所当然,“是你们分赃不均,起了争执。” “……不知岳娘子财产几何,竟教我等动心至此?”季不言看着她用?手比划个数字,不自禁眯起眼。他拍桌,“啧,还真不少。” “对吧。”孟秋成竹在胸的看着他,“季郎只?需点个头就好。” 漆黑的雨夜里,狂风暴雨不停歇,雨点重重拍打在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吵人声响。 他托腮,“不干。” 孟秋惊愕瞪大双眸,“?” “划不来,”他搁下茶盏,瞧着孟秋,“岳娘子一?手好打算呀。若你往后再吹个枕头风,教那位官老爷回个头斩草除根,这恶名?,只?怕我等粗人得到阎王殿里,才好伸冤了。” “……枕头风?” “嗯呐,枕头风。” 眼见她要恼羞成怒,季不言连忙告罪,可到底还是不愿意答应。 “天色不早,季某人也得告辞了。”他瞥了下孟秋,敛去方才对她生出的些许兴趣,语调便显得漫不经?心的,“那两个蠢货应当怎样处置,便劳烦岳娘子另谋高就吧。” “季郎不信我,立个契约就是了,签字画押。”孟秋话音落下,便见他起身的动作一?顿。这话摆明还劝不住,眼见着他将要离开,孟秋再慢吞吞的添上后话,“或说……季郎也该常有树敌?” 季不言步伐停住,“哦?” “毕竟是一?场交易啊,”她音量有些轻,讲出口的话不晓得是在说服季不言, 分卷阅读122 还是在劝慰她自个儿,“同流合污吧。” …… 商量妥当后,孟秋忽的默然片刻。 “岳娘子还有什么吩咐?”他问得吊儿郎当,“一?并说了就是。” “那两个……他们……”孟秋反复几次的欲言又止,一?时语塞。好半晌,她说,“我另给你些银子,劳烦你替我送到他俩家中。” “娘子心慈。”季不言噗嗤一?笑?,问她,“莫不是想要买个心安?” “人命是做不得买卖的。”孟秋不理会季不言话音里的含义,语气温和的回答道,“错不在我,我买什么心安?” “只?是觉得他们罪不至死。”她另将两锭银递给季不言,“我能做的,至多就是这些了。” 季不言抬眼看她。烛火明昧间,她这在季不言心里无非是假慈悲的做法,却倏地像是真好心似的,在她的眉头、眼尾,并不见半点儿作伪。 他将那两锭银钱接过来,在掌心里掂量几下,略一?颔首,“告辞,不必送。” 夜色浓稠,风急雨骤。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67.氤氲少女 使臣大人?日理万机, 宵衣旰食,忙的不可开交。依照常理说来,一介寻常女子的琐事哪里能传到他耳中? 偏生有个?好?事的左春坊管事。 这?郎君身为东宫侍读, 此回更是跟着燕承南一同前往各州郡赈灾, 往后若储君继位, 他在朝堂上也必然贵不可言。 郎君姓宣名?柏,今岁十七, 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又出身贵胄,性子难免有些肆意。 他得知当?日江畔一事,后怕过后, 竟还促狭起来。但碍于燕承南惯来是沉稳老成的作态, 并不敢贸然打趣, 只得了他吩咐后,默不作声的关注着。 这?不,而?今宣柏刚听闻孟秋遇险,携着个?哑婢逃到衙门处的消息, 就?忙不迭的去找燕承南报信儿。 却未曾想他冷冷淡淡的回应,“与我何干?” “若非殿下送礼,那小?娘子估摸着, 不至于被?歹徒盯上。”宣柏瞧着他, “应当?还是和您有点?儿关系的。” “昨日我便说了, 适宜即可。”他一面看着各县送来的灾情文书, 一面皱眉道, “礼是你送的,你自去多管闲事,不必报与我晓得。” “那也……”宣柏语塞, “……” 他一时哑然,又寻不到反驳的话,再又无从?反驳,只得不做声了。好?在他心地善良,思?量着孟秋的处境,着实感到不落忍。 “那小?娘子的确可怜,爹娘病去,从?别处过来寻亲,这?可倒好?,亲也没寻着,还将余财也都搭进去了。如今这?孤苦伶仃、身无分文的……” “现下这?时候,哪还顾得上为她申冤。”宣柏自言自语着,从?怀里拿出衙门取来的状纸,再同燕承南说,“我只去安顿她,等?回京后,您可千万要为我作证!” “啰嗦……”他仍皱着眉头?,不经意抬眼一看,目光掠过宣柏手里的物什。 素白的状纸边沿潮湿,想是沾了雨水。娟秀小?楷罗列其上,字迹端正,墨香犹存,定然才写下不久。 燕承南话音一滞,搁下文书,“拿过来。” “啊?”宣柏茫然看他。 他耐着性子重复一遍,“将状纸给我。” 等?拿到手后,他细细凝视着纸张上的笔触,一撇一捺,连同停顿、转折。 书房里陷入静默。 试问在多年后,看到与已故旧人?极度相仿的字迹,该当?如何反应? 宣柏等?了好?半天,却见他沉默良久,不由得纳闷。又是半晌,宣柏轻声喊了下,“殿下?” “……嗯。”他敛着眉眼,鸦睫轻颤一下。 而?后,他将那张状纸搁在书案上。玉白的指节抵在纸张旁,轻叩几下,笃笃作响。他说,“去将那女子带来。” “?!”宣柏蓦然瞪大双目,直至燕承南抬眼朝他看去,方才满头?雾水的应道,“臣遵旨。” 雕花门一开一关,书房里便只余下他一人?。 窗外的天光黯淡柔和,笼罩着层层叠叠的阴云,落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烛灯照得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连同那张纸,清晰得令他措手不及。又觉得匪夷所思?。 “已有……”他低着声,“十年了。” *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孟秋正在官衙的堂屋里抹眼泪,佯做哭哭啼啼的可怜样子,脑海里却骤然响起一声系统提示音。 她呜咽声一顿,捏着帕子,便有些演不下去,“……辣鸡系统,飞来横祸我哭一哭,怎么就?违反人?设了?” 系统没个?解释的,她无语片刻,抛下此事。 “咦?不会是我在殿下那儿漏出什么破绽了吧?”突如其来的想法?闪过孟秋心头?,又被?她自问自答的推翻,“面都没见呢,应该是我想得太多。” 此后,不过小?半个?时辰,她就?听闻有人?来找。再等?她去见,心道果然。 “岳娘子。”宣柏本就?有些臆测,在看到她容颜后,便愈发觉得自个?儿所想不假。 宣柏对着孟秋笑得甚为友好?,很是一番致歉后,又很是一番体贴关怀,随即道出来意。尽管年少,但他好?歹也是世家子,在话术上堪得涓滴不遗。 为免孟秋起疑,宣柏半句不提其他,只说是报答恩情,为她备下个?居所。等?寻到她亲人?,便送还家中。 分卷阅读123 这?正好?和孟秋所想的一拍即合。 “那……”她故作羞怯,侧着身低着头?,用帕角轻拭着眼尾,“有劳郎君了。” 他听到孟秋答应,更是放下心来,笑道,“娘子客气。” 在两人?心照不宣的顺水推舟后,孟秋乘坐着马车,抵达燕承南暂住的府邸,被?安置在厢房里。 而?宣柏则乐颠颠去和燕承南回禀。 书房中。 一堆文书还搁在那儿,摆明?是自从?宣柏离开便不曾动过。烛火燃了大半,烛泪堆积流淌,在灯罩上映下影影绰绰的斑驳。 门被?推开,燕承南循声看来,却见只他一个?,当?即轻蹙眉头?,“人?呢?” “在西厢房里。” “……你让她住下了?” “您不是说……”宣柏一时反应不及,“教我将她带来?” 燕承南沉默着看他,眼底冷清地像是凝了霜。 对着这?么个?寡言少语的主子,最终,宣柏还是没弄懂他到底是甚意思?。他按照燕承南所说的,将西厢里刚歇下的孟秋又喊出来,领到书房中。 …… 这?场再见对于孟秋来说,着实称不得,也算不上久别重逢。 毕竟对她来说,和燕承南不过是月余没见而?已。 眼前的郎君正在剪烛,与当?年的小?少年相较,在眉眼间仍可辨别,身量却高挑得让孟秋仰视。褪去雌雄莫辨的幼态,添了通身的清正端肃,风骨凛然。 他神色冷淡,眉心皱着浅浅一道痕迹,是孟秋全然陌生的模样。而?他眼底凝着孟秋分辨不清的情绪,沉沉看向孟秋的目光里,则隐隐透露出审视的意味。 宣柏见状一愣,视线在两人?之间转悠一圈,行礼过后,就?知情识趣的退下了。 “吱呀”~ 门扉开关闭合,发出轻微的响动声。 燕承南默不作声,孟秋也呆愣地站着,竟不知该怎样开口。 好?半晌,她率先打破满室寂静,朝着燕承南跪拜下去,“民女岳秋莲,见过大人?。” 他听到孟秋对他的称呼,既不质问,也不多说,仍自仔细端详着她。 的确不曾见过。 “大人??”孟秋小?心翼翼喊他。 “过来。”他意简言赅的开了尊口,再将纸笔放到书案旁边,对孟秋道,“写几个?字。” “……啊?”孟秋被?这?话说的发懵,又紧跟着反应过来,“要……写什么?” 燕承南垂下鸦睫,“随意。” “随意?”孟秋愈发觉得不对劲,“大人?为何要让我……” 在他不耐的凝视下,孟秋话音乍止。她觉得自个?儿真?有哪里露馅了,更不敢贸然听从?,只得勉强糊弄着,写下“岳秋莲”三个?字。 而?在燕承南的亲眼所见下,看着她用熟悉的细微动作,从?蘸墨、舔笔,乃至枕腕。 却又看着她写下与状纸上截然不同的字迹。 室中再度陷入近乎凝滞的沉寂,她不明?所以,不禁紧张地心口处怦怦乱撞。随即,她眼睁睁的看着燕承南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素白的纸张,搁在书案之上,平铺摊开。 “状纸是你所写么?” 孟秋下意识否认,“不是!” 显而?易见的,她的答案对燕承南来说并无用处。再追究下去也得不出个?结论,目前看来,她定然是不愿道出实情的。 因此,燕承南并未继续追问。 “你……”他说,“与我一位故人?有些相似。”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死板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和他清朗的少年音一并传来,令孟秋悚然一惊,讪讪应着,“……啊哈哈哈是吗?” 两相静默,各自无言。 燕承南没再提及旁的,她也收敛了不尴不尬的干笑。 “要是真?有所相似,那也是……”孟秋憋住好?半天,才勉强找出个?词汇,胡乱塞进来,“缘分!” 他眉眼低敛,鸦睫微垂。泛着暖色的烛光从?旁照来,映在他面容上,和缓了冷淡,衬出几分难得的平易近人?。 “你来寻亲?”他问着。 孟秋倏地又是一阵紧张不已。她在隐瞒和坦白这?两个?选择里迟疑着,本想就?此实话实说,耳畔却又再度响起一声清脆的“叮——”。 【宿主此行为已违背人?设】 【请尽快更改决定与做法?】 被?系统打断后,她默然点?头?。 闻言,燕承南不曾继续过问,任凭她说,面上也看不出信了与否。或说都不要紧。 他挪开眼,去看院里的满地残枝败叶,以及渐下渐大的雨势。天幕沉郁,落在他漆黑眼眸中,也沾染上些许晦暗。 “你暂居西厢,等?到寻亲事罢,本官再另谢恩情。”他垂目道,“公务繁忙,不便招待。” 这?便是逐客令了。 “……多谢大人?。”孟秋朝着他施礼,视线一挪,落在案面成堆搁着的文书上,再一抬眼,去看他眼睑下泛着乌青的痕迹。 她有意说个?几句,却没个?身份,遂,只得作罢。 “民女告退……”临到离去前,她踟蹰着,还是没忍住,将那些过格的关怀都换做一句,“愿大人?金安。” 门声吱呀响罢,空余烛花噼啪作炸。 彻夜风雨。 书房的灯火又是一宿未熄。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68.氤氲少女 意料之中的, 但凡孟秋在他?身边,过的日子都称得上安稳二字。哪怕府外洪水滔天?, 分卷阅读124 饿殍遍地, 隔着?一堵墙, 教她无从得知半点儿。 吃喝不愁, 孟秋便清闲起来,整日里无所事事, 就琢磨着?要怎样和燕承南打好关系。这是主要的,以免后期他?再出事,孟秋却连凑过去都找不着?位置。 难亦难在这儿。 虽说上回经过系统预警,教她好一段时日里都战战兢兢地如履薄冰, 生怕又被燕承南发觉什么?。 他?近来还是很忙, 接连好几天?, 孟秋甚于见不到他?的人影儿。对于她,似乎被忘却的干干净净,像是天?明?后檐瓦上的薄霜,消却得不存痕迹。 昨夜里睡得早, 孟秋少有的也起得早。 一弯月牙挂在天?际,衬着?正对面儿的小片鱼肚白,迷蒙地洒下淡淡一层清光。她整衣罢了, 站在前院中央的老树下, 透过好几道门?, 去看?正屋里尚且还亮着?的那扇轩窗。 是书房。 “又熬了一整夜啊……”她轻声喃喃, 眉尖不自禁微蹙着?, 从眼?中流露出些许的担忧与疼惜。 恰在此刻,忽听“吱呀”一声门?响,在寂静的清早显得格外清晰。 半开的屋门?内, 是一道长身鹤立的身影。在薄暮的清寒与残烛的明?暖里,衬得他?衣衫有些单薄。他?扶着?门?,抬手揉了揉额角,眉头皱着?,教孟秋在那么?远的距离之外,都看?得出他?面上疲倦。 而他?一抬眼?,也看?见了院里孤零零站着?的孟秋。 两人相对而立,她当即回避开来,略施一礼。 “大人?”旁边隔间里守夜的侍从连忙上前,朝他?赔罪后,又问,“您可是要回屋?” 燕承南没多管孟秋,只是对那侍从说道,“备水。” “喏。”侍从恭声应着?。 她眼?看?着?燕承南去洗漱更衣罢了,不过一刻多钟,便要出门?。 尽管他?见到孟秋还在原地,也并无和她打招呼的意思,更连目光都不曾偏移,正是符合他?俩生疏的关系。而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却突兀且突然的唤了一声,“使?臣大人。” 他?步履一顿。 “您……”孟秋的音线有点发颤,像是不知该如何措辞,又仿若在后悔出声和他?搭话。但忽略那无措的语气,她还是继续问了下去,“您这是要去处理灾情吗?” 这话有些明?知故问,但燕承南依旧应道,“嗯。” “我见您屋里的灯又点一夜,想必是很多事情要忙……呃,洪涝没退,需要您操心?的大概也很多……就是,百姓也都夸赞您是个好官,爱民如子。有您在,灾情一定不成问题!”她胡乱扯了一堆废话,不晓得该如何以寄体的身份去对他?加以关心?,到最后,才小心?翼翼的道出一句,“所以,您在不那么?忙的时候,还请……稍作休息一会儿,别累着?了。” 听着?话音落下,燕承南一时并未开口。 孟秋有点慌,当即亡羊补牢似的补救道,“很多人应该都是这么?想的!” “嗯,”他?略微敛眉,看?着?孟秋,眼?底无甚情绪,话音也平淡。他?应下,“好。” 这回应未免太过冷漠,对孟秋来说,端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她还当自个儿说错话,不尴不尬的赶紧溜走,却不曾想,这般作态的太子殿下,已?然算是态度温和了。 * 除却赈粮救民,治水才是重中之重。巩固堤坝、疏泄引流,极力将田地保住。 可惜老天?不饶人,连绵雨势依旧不减,一再决堤。每回燕承南出门?,孟秋都得提心?吊胆的,直至见到他?回来,方才松下一口气。 即便他?与她印象里那个小郎君相差甚远,孟秋思量着?,就也努力让自个儿尽快适应。 但两人碰面的次数太少,孟秋又不敢太过明?显,在他?的刻意下,整整半个月里,好似仅有那回大清早的擦肩而过。 她想法?子的途中,却在某天?骤然听到系统响了一声。 “叮——” 【当前bug:「安阳旭」已?丧失生命体征】 【请您继续努力完成任务】 “……啊。” 得知这个消息后,孟秋倒是不必发愁了,她只觉得茫然。 “系统啊,”她推开窗,吹着?凉风,看?着?帘外雨潺潺,费解的蹙起眉,“限制太多了,次次都是从头来过。而且,他?似乎……也不需要我了。” 【。】主系统默默地在她脑海里冒了个泡。 孟秋低低抱怨道,“所以说嘛,你应该直接把我送到bug身边去,当场来个同归于尽,多好。还免去这么?多的波折。” 【很抱歉,在您遇到bug前,并不能?确认他?的身份】主系统温声安慰她,【至今为?止,您都做得很好。目标人物成长得越多,您距离任务完成也越近】 “嗯……”她轻阖双目,“他?以后是当上皇帝了吗?名垂千古的那种?” 主系统只回答,【您大可猜测】 “默认了啊。”孟秋轻笑一下,只说,“真?好。” * 四?年有余,一千五百多天?,三千多个日月交替。 对于燕承南来说,分分秒秒都是真?真?切切度过的,但在孟秋那儿,却只不过一瞬间而已?。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发觉燕承南有意的疏离后,她也报以消极状态,顺势而为?,安分待在宅院里,做个不合时宜的意外来客。 紧接着?,戌末亥初时分。燕承南回来得晚,浑身被雨水 分卷阅读125 打湿大半,收拾过后连用膳都来不及,便又匆忙去理政。原郡守不抵用,底下官员良莠不齐,他?只得拿着?自个儿鞠躬尽瘁。 连着?近一整月的操劳,他?当夜病倒也成了理所应当的结果。 到此,都和孟秋没什么?干系,毕竟她又不是郎中。但在听闻他?病中仍在挂心?政务,还是夙夜不懈…… 听到旁人对于这位使?臣大人的赞不绝口、敬仰与推崇,她心?底五味杂陈。 “……搞什么?。”孟秋看?着?不远处点着?灯的屋子,说不清是怎么?个心?情,唯独气得发笑,又觉得难过,“怎么?都长大了,这不爱惜自己的坏习惯还是没改?” 她出门?往厨下去,与那值夜的老嬷嬷商量着?,借火点燃灶头,再熬了一碗重重的姜茶。 因她身份特殊,是宣柏亲自接回府中的,是以,当她说要往正房里送汤水,尽管她本人进不去,可底下也得一字不落的往上禀告。 不消片刻,此事便传到了燕承南那儿。 “不收。” 他?眼?也不抬,意简言骇的丢下两个字。可这话都出口了,看?着?那侍从得到吩咐,就要去回,却鬼使?神差的倏然问道,“她送的是甚?” 那侍从闻言一愣,倒是利索应道,“郎君,岳娘子送的是姜茶。” “她……”燕承南的语气里掺杂着?他?自个儿也难以为?情的犹豫,“她亲自去煮的么??” 侍从答,“应当是的。” 燕承南默不作声,屋里便寂静得落针可闻。淅淅沥沥的雨声不停,敲打着?瓦片、窗台,发出细碎杂乱的轻微动静。 “到什么?时辰了?”他?又问。 侍从再答,“正是丑初一刻,已?到四?更天?哩。” 他?微愣,“……这么?晚了?” 天?色昏暗,乌云累积,雾蒙蒙的遮蔽住大半视野。他?沉默良久,目光望向?窗外,视线落在不知名处,仿若想透过墙壁阻隔,朝那个捉摸不透的岳娘子看?去。 继而,他?说,“去端来……” “喏。”侍从不明?所以的躬身应下。 在并不长久的等待后,侍从提着?个食盒进屋。甫一将盒盖打开,浓重的姜味便遍布满室,像是故意在提醒燕承南什么?。 他?将瓷碗端上手,借着?烛光,却乍见碗底搁着?好几颗蜜饯枣子。 姜片被细心?捞得干净,辛辣气息里混杂着?浅淡茶香,清亮透彻的汤水里,几颗蜜饯枣子圆滚滚的晃悠着?。投落的光影斑驳而温软,像是在印证他?的想法?,又像是在嘲讽他?的无知。 燕承南小口小口抿着?滚烫的姜茶,尝着?里面隐约泛着?的甜,却直至将整碗都饮罢,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个滋味。 “郎君,茶在这儿。”旁边的侍从接过空碗,又再把茶盏递过去,“您漱漱口。” “无妨。”他?皱着?眉摆手。 侍从将盏子放在桌上,茶汤一晃,清晰可见的茶叶散落着?,浮沉不定。 当年嗜甜的小习惯,竟早已?被改了。 “郎君,”侍从又说,“方才岳娘子教奴才和您传句话。” “……什么??” “娘子说:‘您一日病不好,这姜茶便多送一日’。” 烛火半明?半昧间,那侍从瞧见自家郎君又不做声了。他?低着?头,鸦睫在眼?睑下投落着?一小片颤颤巍巍的阴影,病中苍白的面色并无甚不同,眉尖却像是略微皱着?。 他?轻声叹气,“熄灯罢。” ……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叮——” 【宿主此行为?已?违背人设】 【请尽快更改决定与做法?】 “叮——” 【三分钟后将强制维持人设】 【请宿主立即更改决定与做法?】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里,孟秋却好似过耳不闻,全然抛之脑后。 她等在抄手游廊里,乃至看?到不远处亮了许多个雨夜的正屋里,终究是暗了下去,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又不禁地,在唇角抿开小小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感谢在20210422 18:55:19~20210423 21:5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祖先保佑退休金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9.氤氲少女 打从孟秋一再违反规定, 甚于做出过格行为时,主系统便?到场了。 “你又要让系统来代替我,暂时操控这个寄体吗?”她漫不经心的看着灶洞, 一面往里头添柴, 一面慢吞吞的问着主系统, “我记得最初,刚开始你们强行绑定我, 和我达成协议的时候,提到过一个数字来着?” 主系统顺着她的话往下问,【您指的是什?么】 “就那句……”孟秋蹙眉回想着,“合同上写着的, 我是第三万多位宿主。” 【您真细心】主系统的夸赞很是诚恳, 但在孟秋听来, 多多少少有点虚伪在里面。尤其在她心情不太好的时候,更?令她觉得烦躁。 “似乎在最初的时候,你们很多要求就极度不合理,不配合、不解释, 咋,霸王条款?甲方的权限很大啊,倒是我们乙方, 应该大多数都不明不白的没了吧?三万多个人, 一个都没成功过?”她嘲讽, “呵, 辣鸡系统, 不愧是 分卷阅读126 你。” 废话扯了再多,终究得聊到正事上。 “为什?么你们一直容忍我?是因为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她好整以暇的问着,“啊……我还记得你曾经调出来我的数据, 还做过不太好的评价。那应该不是因为我个人的天赋喽?” 主系统听着她的猜测,忍不住轻笑一声。毕竟是AI,哪怕程序里设定着情绪和情感,也难以懂得真正的七情六欲。他似乎对孟秋说?的话很感兴趣,再继续夸她,【您很聪明】 “……”孟秋觉得他在阴阳怪气。 她仔细瞧了下姜茶的火候,见到无甚问题,便?继续和主系统分析,“既然原因不在我身上,那只能在他……在目标人物身上。” 【虽然很想反驳您的一些观点,但这时候,似乎我更?应该洗耳恭听】主系统的嗓音低哑柔和,假若忽略其他,只看这态度,倒是很合孟秋的心意,【还请您继续说?】 “很奇怪啊,你说?系统并不能辨别bug,但除此之外,我和他们碰到、乃至交流的机会?也等?同为零。怎么,难道当前?位面的,这一段我并不知情的历史里,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吗?还是出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吗?”孟秋自问自答着,“是他吧?应该是吧。” “「历史维护纠正中?心」,是叫这个名字吧?”她说?,“那就更?奇怪了,尽管你们极力防止史实发生变化,但这是不可能的啊。蝴蝶翅膀不是早就扇动了很多下吗?” “在岁月的洪流上,这百来年间,也不过是转瞬即逝。”她询问主系统,“如果我接下来再做出不符合你们要求的行为,你们又由?于我不知道的原因并不对我下手,那样?,会?发生什?么?” 【很抱歉,如预测到您将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我会?依照规定,将您送返原位面】主系统叹气,【但历史不可控,人类也是。在见到最终结果前?,我亦并不能预见到底会?发生什?么】 “……你这一手打太极倒是学得挺好。”眼见着套不出话,孟秋思索片刻,只得作罢,“所以呢?你现在要怎么做?拦下我的行为吗?” 可令她出乎预料的,主系统答复道,【您并未影响当前?历史进程,我无权干涉您的决定】 “人设的问题呢?”她当即追问,“不是说?如果被察觉,我会?被强制送离么?” 【您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她似乎隐约听到主系统无可奈何的叹息声,便?没忍住,噗嗤一下地笑出来,“啊,抱歉。所以就算被目标人物察觉,只要别人不觉得有问题,就不会?出事,是吗?” 【。】主系统再度冒了个泡,以表默认。 “那如果他对我提出这个疑问,又会?怎么样??”孟秋倏地想到这点,“以前?有发生过这种情况吗?” 【并没有,您是首例】主系统很好说?话的回答着,【后果我也无从得知,但大致可以预料到。您将被当前?世界抹杀】 “就这?” 【就这】 “嘁——”她发出个语气词,“只是这样?啊,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孟秋的语气里含着难以言表的情绪,但并不见沉重?,也毫无半点儿恐惧,反倒带有如释重?负的轻快。她将熬好的姜茶盛进瓷碗中?,又认真地将姜片挑干净。 “好啦,”她盖好食盒,眉眼一弯,“趁热送过去~” * 燕承南身体底子并不差,若非他不遵医嘱,又过于劳累,这场风寒必定早就好了。也就是他仗着现下年轻,要是再过个十?来年,他还这般不爱惜自个儿…… 孟秋心里没好气的默默抛开这个念头,决定要在十?来年前?,就将他的坏习惯给改掉。 姜茶连着送去好几次,回回都正巧赶在三更?时分,以这种不言不语的举动,来催促他,已到了熄灯的时候。意料之中?的,他回回都将姜茶收下,更?毫无半句推诿之词。但并非每夜都准时,总有一两次的拖延,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两人接触仍旧很少,但倒也不像前?段时日,连面都见不上。偶有相遇,她用着寄体的身份,该怎样?就怎样?,除却那几晚的汤水,再无逾矩之处。因此,明面上的生疏与距离仍在维持,宛如一场无声无息的默剧,谁都不曾率先?揭穿,去戳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在他病好后,彭城的洪水也逐渐退却,余下的,便?是继续修建桥梁堤坝、房屋民居,以及收复田地了。 更?有城内诸多杂事还需处理,前?郡守的事被他递上一张奏折送往京中?,由?皇帝亲自批阅下旨,将此人左迁,再从当地另提了个新任郡守。情理之中?的,这位新上任的郡守大人乃是燕承南亲荐。 郡守大人名唤周以,正是上回科举的探花郎,却因着家世清贫,被派遣到徐州和乐郡某个名不经传的小县城。乃至去岁,又因诸多政绩被升作彭城县令,再到而今,终究是在燕承南的一力推荐下,成为一郡之首。若这回灾情罢了,他的功绩上还得再添一笔,等?到往后回京,即便?他出身低贱,旁人也不敢多讲半句。 正事说?罢,转回日常。 燕承南不再和往日里一般忙碌,等?到孟秋起身,到院子里去的时候,他竟还不曾出门。这已经是足够稀奇的事情了,而更?难得的,他看孟秋出来,并不曾回避。像是在等?着她上前?打招呼。 犹豫一会?儿,孟秋也的确走近几步,朝 分卷阅读127 他行礼问好,“见过大人。” “嗯。” 他答应的冷淡,孟秋却全然不在意,还跟着问道,“听闻大人治水有方,灾情已好多了?” 得来的依旧是燕承南意简言骇的一声,“嗯。” 孟秋则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既不觉尴尬也不觉难堪,就势和他闲聊起来。从洪涝大事到柴米民生,乃至他病愈、饭否,都过问一遍。再留意着他回复的次数与间隔,以及他分明有意打断,却迟疑着不曾开口,还得容忍着她一再吵闹的细微表情。 终究是没忍住,在眉梢眼角留下了些许笑意。 “啊呀,一不留神打扰您这么久……”她没再继续下去,体贴的问着燕承南,“大人是不是有事要问我?” “……是你当日遇险一事。”燕承南顺势说?道,“城中?行凶作恶者?大都捉拿入狱,亦有你指认之人,若你要讨回家财,到官衙去取即可。” 她恍然,“这件事啊。” 当初她和那个姓季的狼狈为奸,还让他将孟阿嬷和三三都带走,自个儿则领着六六,孑然一身的来报案。现如今,他要除的人已成,那她也是时候将自家的人领回来了。 “民女多谢大人。”孟秋循规蹈矩朝着燕承南拜谢,“既这样?,我也不便?再耽搁您……” 燕承南忽的道,“还有你寻亲一事。” “啊……”她微愣。 “当地户籍确有张云此名,二十?又三人,却无一人娶妻岳氏娴娘。”燕承南看着她,问道,“你寻的是哪户人家?” 孟秋着实想不到,自个儿不过是随口胡诌的几句话,他竟然在彭城这般忙乱的时候,还去较真。她讪讪的笑,“没准是因为洪水,他们逃灾去别处了……” 两相对视,他面色不改,冷淡得不见半点儿人气。眉眼也冷凝着,目光深处既沉又静,并不曾因她这番胡编乱造生出一丝半毫的波澜,像是早有预料。他凝视着孟秋的面孔,视线在她五官上反复辗转,试图找出什?么破绽。又或说?,哪怕分毫的相同之处。 他默不作声地,将孟秋这张脸和记忆里的音容笑貌相互对比。 “……大人?”孟秋听着脑海里响个不住的系统提示音,也难免有些觉得紧张。但“叮”、“叮”声响着响着,倒也让她习惯了,索性任凭燕承南去端详。 反正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使臣大人。”孟秋骤然开口,打断他话音,“您是还有事要问我吗?” 她的语气太过寻常,像是与方才一般无二,和他说?着无足轻重?的闲话。至此,让燕承南那些还未道出口的言语全数咽回,堆积在心头,却半个字眼都不再吐露。 “……并未。”他敛眉垂目,“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70.氤氲少女 当初的少?年郎在多年后, 似乎仍旧还是那样,并不曾有太大的改变。 他沉默着退后一步,依从孟秋所表现的态度, 暂且搁下此事, 轻描淡写的, 用几句话翻了篇,像她一样。 但心底的疑虑却?难以减少?, 甚于因?为?与她的接触,愈发?生出言难尽意?的熟悉感。他为?此,将孟秋的底细又再查过几遍,既找出些漏洞, 却?和他所思所想毫不相干。他本想去问个究竟, 非要教孟秋道出个一二三?, 但莫名的,转念一想,便?按捺下这个念头。 彭城事罢,他还需沿获水往北, 去往水灾更要紧处。 少?年郎到底也才不过十六七岁,哪怕手里早已?沾过血,不比当初。然, 在面对这般匪夷所思的事上, 碍于曾经简短又深刻的情谊, 他到底还是心软了。且再次做出一般无二的决定, 堪称优柔寡断地?, 将孟秋留在了身边。 相较于他,孟秋所想的就简单太多,仅仅一句话, 四?个字:随遇而安。 他派遣着宣柏过来,与孟秋定下这一件事。但他并未留给孟秋抉择的余地?,不论她是否答应,既他已?开口,那便?无从驳回了。 又似是预料之?中的,孟秋毫无异议。 * 清早,小雨飘飘洒洒着往下落,被秋风吹到人身上,泛着细密又微弱的寒意?。 孟秋听闻燕承南要外出,连忙趁早起身,换过衣裳戴好幕篱,匆匆往门口赶。好在他们驾车离开前,及时地?追上了。 “使臣大人。”她提着裙摆,挪着小碎步,身后跟着哑婢六六。 燕承南听到后略微讶然,沉默一瞬,抬手掀开小窗锦帘,循声朝她看去。他眼睫半垂,低眸望着孟秋,点漆似的瞳仁里倒映着秋日的风雨和萧瑟,以及光影里的她。 他询问孟秋,“怎的了?” “是我先?前的嬷嬷和小婢,逃出生天后知道我住处,送信过来了。”孟秋答罢,和他道出来意?,“我要往东市去接人,您是要到哪儿?如果方便?……”她想蹭个车。 孟秋说得不算含蓄,尽管她并无他意?,但在旁人听来,却?难免有点别有用心的揣测。 尤其燕承南默不作声。 “岳娘子。”在他旁边的宣柏见状,晓得他惯是不喜与人亲近,还当他恼了,当即策马凑上前想缓和一下状况,更道,“这怕是……” “急着去么?”燕承南倏地?打断宣柏的话音。 “……啊,”她犹豫道,“不算急。您要是不方便?,我去雇车也……” 分卷阅读128 燕承南不等她说完,“上来罢。” “!”旁边的宣柏惊了,“大人,今日……”还挺忙的。 “今日事少?,”他微微垂目,语气淡淡,“待我忙罢,便?送你去东市。” 孟秋瞧了下宣柏几近难以遮掩的满脸震惊,再看向他,“会不会耽搁到您?不然还是算了,我自己去吧。” “上车。”燕承南意?简言赅。 侍从察言观色,从旁摆好车凳,教她一时有些语塞。思索少?顷,还是顺从心意?的进了车厢。 马车并不太张扬奢靡,甚于连相较彭城富绅都得略次一等,更别提他在京都中乘的那辆。 里头也并不宽阔,摆着个小几,堆满书籍、册子。旁边的箱笼占据一方,里头放着杂物。如此,一个人还绰绰有余,但再添一个,便?免不得拥挤起来。 燕承南也不在意?,继续去看方才手里还未看完的信件。一封信罢,他不经意?抬眼扫了下孟秋。 她勉力往角落里缩成一团,试图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实则燕承南起初并不觉得怎样,或许是她给他的感觉太熟悉,又或许是她太安静。但看见她这般作态,倒是忍不住轻皱起眉头。 他搁下书信,静静看她。 过了好一会儿,本想悄自瞅一眼他的孟秋,刚一抬头,就和他四?目相对,“……!” 而他看得冠冕堂皇,全无收敛,哪怕和孟秋两?相对视,也仍不挪开目光。他依旧不做声,沉默寡言地?令孟秋心情复杂。 “怎、怎么了吗?”她打破寂静,不尴不尬的问着,“是……我打扰到您了?” 燕承南听闻她开口,鸦睫轻颤一下。他低敛眉眼,随手将那封信件折叠收好,“不曾。” 她迟疑又茫然的点头,“……那就好。” 在这番话说后,则又是那静默到两?相无言的状态。堪称滞涩的狭窄车厢内,两?人间的气氛也愈发?凝重,教孟秋不由得有些后悔。她埋着脑袋闷不做声,懊恼自个儿何必自讨苦吃。 孟秋想罢,又不自禁再去瞧他。原想他应当要处理事务,没空搭理她,未曾想他什?么也不曾做。 少?年郎生得着实好看,面若傅粉、唇若含丹。长眉如墨痕画就,浓淡相宜。鸦睫半垂着,遮住的乌眸似点漆染青。在略显苍凉昏暗的秋光里,宛若一轮清晖不改的明月,又或雨后阑珊的竹枝。 他微抬眼帘,不明白孟秋为?何忽然盯过来,一错不错的凝视着自个儿。随即他想,应当是要提及下车了。毕竟她和他待在一处,总是战战兢兢,极其不自在的僵硬姿态。 既然如此,那她在前不久便?不该凑上前。 “您……” 她小心翼翼的低声开口,话未出口,便?满脸都是如履薄冰的神情,好似他会吃人一般。 而孟秋刚讲出一个字,却?看到他骤然冷脸,连眉心都隐约锁着。她还当是自个儿太吵,引得他不满,当即将那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咽回肚中,也不敢再妄自出声。生怕被他赶下去。 但莫名其妙的,他面色愈沉,好像更生气了…… “……”孟秋再次缩成一团,低着头不吭一声。 他则更为?安静。 这场僵持终结在响个不住的系统提示音里,她被吵得失去耐性,索性看向燕承南,和他说,“我似乎的确打扰到您了。大人,不如还是停下车,我自己去东市吧。” 燕承南低敛着的鸦睫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他道,“好。” “那您之?前为?什?么要让我进来?”孟秋起初不解,复又仿若明白了什?么。她略微苦恼的蹙着眉尖,继而舒缓着眉眼,斟酌着言辞,和燕承南说道,“其实,要是您的确厌烦我,大可以在刚开始就拒绝,我必定听从,毫无一句怨言。” 燕承南重复着她的话,“……我厌烦你?” “不是吗?”她疑惑,“您从不怎么搭理我。但我觉得,您应当并不算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这段堪称冒犯失礼的说法引得燕承南眉头紧皱,他看向孟秋,启唇似是要讲话,却?又在与她对视后,连半个字音都道不出口。他不知该怎样形容,如似被诸多情绪堵在咽喉间,反倒无端语塞,无从说起。极度复杂的种?种?思绪缠作乱麻,既解不开,又剪不断。 将近一整月,回回与孟秋的碰面,他皆是这般。 他说,“是你很?怕我。” “这不是很?正常吗。”孟秋理所应当的说道,“您是官大人,我只是一介草民,怕您才是情理之?中吧。” 这应当称得上是燕承南头一回碰见强词夺理还理直气壮的小娘子。她一面说着怕,一面却?又往他跟前凑。带着浑身疑点,也不知究竟是个何等打算。 这些年,他遇到过太多次明枪暗箭。那些居心叵测的歹人亦有明目张胆的,但到底和她的满脸坦然相差甚远。 “等等,”孟秋似是倏地?反应过来,询问他,“所以您也并不是觉得我太吵闹,想赶我下车?” 燕承南眉头轻皱,“……什?么?” “啊,”她看着燕承南,“那就没什?么了。” 时至而今,在很?多时候,孟秋看不出他在想些甚,也难以从他面上看到哪怕一丝半毫的波澜。肉眼可见的,只有他眼底下淡淡一小片乌青的痕迹,想必是这几天鞠躬尽瘁的证明。 前面既已?放肆过了,她干脆破罐子破摔,也不顾寄体与他的尊卑、规矩,再直白问道,“您是打算在路上也不闲着,所以将公 分卷阅读129 务……”她略作停顿,抬手去指小几上摆着的东西,“也都带来了吗?” 他循着孟秋细白的指尖,将视线落在那几本书信上,应道,“嗯。” 孟秋遂说,“我记得您前几天还在喝药。” “不碍事,”燕承南淡淡再应,“病已?好了。” “我觉得不太行。”她一本正经的建议着,“您不如稍微歇一会儿,闭目养神也好。不然估计没几天,您就得再多喝几碗姜茶。” 燕承南料不到她竟敢这般放肆。他被这话说得一愣,还有些反应不及,“你说甚?” “既然您不愿意?和我多说,那只好由我来了。”她笑眯眯道,“毕竟在寻到亲之?前,您可谓是我的衣食父母,要是您再生病,那我难免又要担心。所以,要不然您先?歇歇?” “……”他听罢,面露错愕。 正当他猝不及防之?时,孟秋直截了当俯身上手,利索地?将那些东西收拾好,叠作一摞,全部塞进箱笼里。她折身,看向燕承南,朝他眉眼一弯,“好啦,官大人。” 她笑得肆意?、轻快,在人声嘈杂的街道上,兼着车外淅淅沥沥,依稀里,恍然如初。 惹得燕承南难免有些怔然。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感谢在20210424 20:04:02~20210425 23:5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鸦 20瓶;suzura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1.氤氲少女 燕承南回过?神, 目光从箱笼上,挪到她那儿去?。 “以下?犯上,岳娘子好?大的?胆子。”他说着的?话不甚和缓, 似是要追究孟秋的?过?错, 但再看他面上, 却?并不见?几分在意。即便如此,他还?是问到, “莫不是倚仗着恩情?,便敢肆意妄为?” 这算是两人?至今以来,他对她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了。 “不敢。”孟秋答他,再以退为进, “是看您脸色不佳, 这才胆大妄为。要是您一心为民, 那我将公务文?书拿出来,和您赔罪。” 她语气温软,低低讲着话,无端教燕承南哑然起来。继而, 看着她仿若有些委屈的?神情?,则更为沉默。 而孟秋得寸进尺,继续问道, “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一些杂务。”他答。 “非做不可吗?” 他不做声, “……” “就当是我请求您的?, ”孟秋软声说着, “不然等到您忙起来, 又得是一整天不得歇。” 燕承南到底还?是答允了。 病情?暂缓后,她的?姜茶并未再送来。少去?这堪比打更声的?提醒,他又是与?往日里?一般无二的?通宵达旦。并非不累, 若觉得困,白?日里?便多喝几盏子浓茶,免得疲乏,耽搁正事?。 他出门前才饮过?茶水,现下?的?确是睡不着的?。但若能偷闲,哪个还?不愿意么。在她的?劝说下?,燕承南勉强倚着车壁假寐。 彭城的?街道还?算宽阔平坦,即便待在马车里?,也并不算太过?颠簸。轱辘碾过?泥沙、落叶,发出吱吱呀呀的?轻微声响,伴随着零碎人?声,他禁不住有些犯困。 正当昏昏欲睡时分,他忽觉孟秋朝他凑近—— 霎时间,燕承南乍然清醒过?来,紧绷着,提防她要做什么。谁知?她静默片刻,俯着身,从他身畔拿起氅衣,再轻手轻脚地为他披上。一番动作,引得微风掠过?,裹挟着她的?细致体贴,像是春日里?的?花,轻飘飘的?,晃悠着徐徐落下?。 他想,孟秋应当是以为他睡了,毫无遮掩的?看着他,视线如凝实质。少顷,也不知?孟秋为甚,忽而低低叹起气来,极轻、又极长,含着他无从分辨的?情?绪。 深远又朦胧的?关切宛如天边一堆云,真实存在着,却?又轻忽地不过?一阵儿风,便踪迹难寻。 沉沉的?倦怠感涌上心头,令他乏得提不起半点儿防备心。 …… 半个多时辰后。 马车在驭夫的?鞭声里?停下?,车厢轻微一晃,不等孟秋上前去?喊,他便自个儿醒来了。 他望向正要凑近的?孟秋,见?她愣住,便跟着也是一愣。因着还?未清醒,他面色有些茫然,眉头舒展,眼里?神情?亦是柔软的?,并不似寻常那般沉稳得近乎老成。 正是如此,方才教孟秋从他身上看到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涩与?懵懂。 孟秋及时退后,保持着两人?该有的?间距,温声道,“大人?,已经到了。” “……嗯。”他抬手揉着眉心,不由得稍微失神,不敢信自个儿竟在旁人?跟前,近乎懈怠地毫无防备。 但凡孟秋存着歹意……他按下?思绪,垂眸说着,“下?去?罢。” 临到掀开车帘前,燕承南看到座位上锦茵里?的?那件大氅,视线不由得略略停顿一下?。他眼底如深潭,却?被骤然拂过?的?和风惹得起了涟漪,波澜阵阵。 “大人??”孟秋疑惑唤他。 “……我睡了多久?” “不太久,就个把时辰吧。” “那件衣裳,”他语气不改,面上也冷淡如常,唯独落在氅衣那儿的?目光,莫名有些别样?的?意味。他继续问道,“是你为我披上的??” 孟秋下?意识要应声,却? 分卷阅读130 忽闻脑海里?“叮”地一声。她有些迟疑,但终究还?是点着头回答,“是。” 见?他默不作声,孟秋还?当他觉得被冒犯了,当即在后头道,“是今天还?有些冷,又下?着雨,您这风寒也才刚好?……我想着,要是让旁人?进来,免不得惊动到您,这才……”她断断续续、忙不迭地和他解释,说罢,仍不听闻他应答,不禁轻言细语问他,“……您生气啦?” “不曾气你,是……”燕承南抿着唇角,嗓音低缓。他并未再与?孟秋讲下?去?,而是戛然而止,转而换作轻描淡写的?腔调,“无妨。” 在孟秋满头雾水里?,他率先踏下?车凳。 “那……” 她话音刚起,燕承南也同时开口。他的?话音在淅沥雨声中,宛若珠玉相撞,清朗而温润。更难得的?,是他语气温和,教孟秋在恍然间,似是见?到了当年与?她亲昵笑闹的?少年郎。 “……多谢。”他说。 孟秋愣愣怔怔地失神,竟是禁不住得觉得心底一软。她启唇要说话,却?全都咽了回去?,余下?的?,讲给燕承南听到的?,则是简略又温柔的?一句,“不用谢啊……” 不过?是这么一点儿的?关心,哪里?就值得让他道谢了。 烟雨朦胧,打湿满城檐瓦,也更衬得一旁的?郎君身影清晰。他接过?侍从取来的?油纸伞,苍黄交间的?斑驳竹杆很是端直,竹节分明,更显得他指骨修长、肤白?如玉。将伞骨撑开后,他先是回首朝孟秋看去?,继而又与?宣柏吩咐几句,再往前面破败的?小巷中走去?。 她还?不解着,要跟上去?,却?见?宣柏折身朝她走来。 宣柏走到近处,朝着她略一拱手,好?声好?气的?和她打招呼,“岳娘子,雨势虽小却?也不弱,你不妨进车一歇,免得这么被淋着。” “宣大人?怎么到我这儿来了,您不是应该和使臣大人?待在一处吗?”孟秋讶然看他,兀自猜测道,“难不成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给我?” “是大人?吩咐我送岳娘子去?往东市。”他瞧了瞧天色,随即答着,“近来彭城仍有些不当之处,你一个姑娘家,又要去?东市那般杂乱的?地方,是要有人?陪着才妥当。娘子先上车罢,这一去?一回,时间上大抵差不多。” 孟秋蹙眉,“那大人?他……” “不要紧,大人?身边可不缺侍卫。整个城里?,只怕就他跟前最为太平,郡守都难比。”宣柏开了个玩笑,又促狭她,“或我过?去?再问一问,教大人?陪着你,也好?。” “这可不行,他好?容易没那么忙,应该多休息才对。”孟秋当即否了。再者,她去?东市接人?,难免要见?到季不言,燕承南又心细,若被他察觉到什么……她觉得那就不好?办了。 宣柏听罢也不接话,便只是朝着她笑眯眯。他正是年少轻狂的?岁数,往日里?除却?正经书,也看过?不少话本、戏折子,多是歌颂才子佳人?的?故事?。虽假得很,但又着实有趣……咳咳,转回正题。 他打从跟在燕承南身边做事?,便从未见?过?这位主?子失态。相较于?燕承南,他还?要虚长一岁,未曾想,在准情?酌理上,他竟远远不如燕承南来得妥当。但毕竟是天家之中嘛,倒还?算理固当然。唯独这回离京赈灾,碰着个岳娘子,但凡与?她相干的?事?情?,哪件都不寻常。 两人?打从最初就是救命的?情?分,再往后,不说以身相许么,讲成是知?恩图报也无妨。更甚者,燕承南还?对她上了心,连着好?几日的?姜茶可做不得假。 事?到如今,宣柏怎么瞧他俩,怎么就像那缘分天定的?一对儿佳偶。 当然得忽略这尊卑上的?差异,但少年人?嘛,最是浪漫多情?,又敏感细致。宣柏心想,若他俩果然成事?,不论结果怎样?,他也称得上做了回牵线搭桥的?红娘。这般想着,他瞧着孟秋的?神情?便愈发微妙。 孟秋并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有事?吗……?” “啊,没有没有。”宣柏欲盖弥彰的?连忙挪开眼。 她虽觉得奇怪,倒并不曾深究。在马车驶向东市的?路上,她掀开一角锦帘,与?旁边与?马车并行的?宣柏搭话,问他们今日是要做什么。刚问罢,她又在系统清脆的?一声“叮”后,慢吞吞的?补救,“要是不便和我说,宣大人?不回答就好?。” “这有甚不便的?,”宣柏在她预料之中的?,对此毫无避讳,直截与?她道,“是近来灾情?渐缓,衙门统计死伤病故者的?数目也出来了……” 对于?这般因天灾而酿人?祸的?,朝廷则依照律法施以救济。可惜,贪官污吏太多,哪怕燕承南日夜盯着,也总有顾及不到之处。伤亡者众,多以老者、幼童为主?,又皆为家中贫苦的?。他于?心不忍,宁愿自个儿再劳累一些,亲自在城中设立济贫院,从私下?拨款,按人?口发给那些丧亲的?百姓。 今儿么,大抵是他最后一次过?来了。 “……是这样?啊。”孟秋听着他将这些事?细细道来,不禁生出几分深刻又晦涩的?动容,随之而来的?,则是言难尽意的?感慨。她不禁哑然片刻,再从胸腔肺腑里?长长吐出一口气,笑道,“大人?心好?,但好?像不常去?说这些,惯是有点闲静少言的?。” 宣柏闻言却?说,“也不对。” 分卷阅读131 “咦?” “大人?虽说闲静,却?称不得少言,只是寻常不爱多说话罢了。”他回想着燕承南往日里?在朝堂上的?作态,“若真个与?他辩论,我是不成的?。” 他想,也不知?是怎样?出色的?女儿家,才足矣教燕承南开了情?窦。若真有朝一日,不知?到底是好?、还?是坏。 那位主?子的?性情?……惯是有些固执在里?头的?。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感谢在20210425 23:57:37~20210427 00:00: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祖先保佑退休金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2.氤氲少女 依照和季不言约好的, 她抵达东市后,在纵列连叠的小巷中寻找那户人家。 途中偶有看?到斑驳的墙面?已然不足为奇,更多的房屋檐头残破、门窗半坏, 衬着窄路两旁堆积的杂物, 教人近乎无从下脚。为此, 宣柏大?为震撼,颇有些?难以置信的意思。而孟秋却?不觉得怎样。 她回想着寄体家中, 对比一番,便觉得眼?前?这场景也不过?如此。 “宣大?人从京都一路行来?,不知道见过?多少惨事,怎么?看?你的表情……”孟秋问他?, “竟然像是从没想到似的?” “遇到的虽不少, 却?皆木已成舟, 我所看?见的,亦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我往日里从未去往这般清苦……”他?皱着眉,语气里有些?唏嘘,而更多的, 则是对于百姓的怜悯与沉重,“如此破旧的屋子,哪怕不进门, 都知其必定?是家徒四壁。” “这哪算破旧?”孟秋闻言禁不住笑, “起码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归处, 更有好些?人, 别说住宿, 连吃食都难以解决。您过?来?救济的,那些?灾民们,不正是那样的吗?” “他?们……”宣柏有意反驳, 但即便错在天灾,朝廷也极力补救,但那些?死了的百姓,到底都已经死了。 孟秋看?他?的情绪骤然低落下来?,略微一愣,又连忙安慰他?,“大?人倒也不必太过?在意,穷人有穷人的活法?,您尽人事以听天命,这就是再好不过?的做法?。” “岳娘子说得是。”他?闻言后当即好转,如似听到何等振奋人心的话语般,望向孟秋的双眸里都亮晶晶的,正是少年人最明朗纯粹的模样,“往后要做得更好,也教百姓过?得更好,这才是正事!” “……对!”孟秋点头附和,禁不住也被他?引得笑了起来?。 “还得多谢岳娘子开?解,”宣柏则是朝着她作揖,言辞间也足以察觉的亲近不少,“看?来?古话说,巾帼不让须眉,此言果然不假。若比较起通透,我怕是与娘子相差甚远。” 她话语间也丢掉那刻意为之的附和,略显得随意起来?,笑着回他?,“这哪里要道谢……” 闲聊途中,孟秋忍不住想到燕承南。他?那人打小就性子隐忍,如今十六、七岁,更是在深藏不露的本事上愈发出类拔萃。如若他?难过?了,哪怕自个儿闷着,一整夜都不睡,也绝无可能教旁人晓得。 莫说安慰他?,哪怕对此有所察觉都堪称艰难。 同为少年,怎的他?就和人家大?相径庭?孟秋想到这里,一面?忍不住觉得气恼,一面?却?又难免为他?心酸。她想,这般猜谜似的,是喜是怒,谁都不是他?肚里的蛔虫,哪有回回不差的?还是得教他?把这性格改过?来?……真的改得了吗? 孟秋只叹着气。试试吧,她想。 在杂乱曲折的巷子里绕过?好几回,才找到那户人家。叩门后,不过?少顷,便听见里头有人应着声儿过?来?了。 “吱呀”~ 残破不堪的木门被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紧闭的院门打开?了一道不过?三四寸的门缝儿,而那缝隙里,露出小半个脑袋,极其提防地往外头看?去。在三五个侍从与衣着讲究的宣柏陪同下,孟秋和开?门的人四目相对,各自沉默。 那脑袋只探出小一半儿,是以,孟秋并不能看?到他?全貌,仅见的,便是他?那对儿浅茶色的双瞳。在秋光下,如似风后湖波般,荡漾着频起的波澜,定?定?的凝视着孟秋。 而后,他?眨巴眨巴眼?,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即便要把院门再关上! “且慢!”孟秋赶紧上前?一步,又高举双手以表诚恳。当着宣柏疑惑好奇的目光下,她凑近几步,不尴不尬地朝着季不言干笑,“你别慌,我是收到信来?接人的。” 季不言觑了下后面?那群人,“我觉得你是来?灭口的。呵,最毒妇人心!” “……”孟秋没好气的朝他?翻白眼?,“快开?门,没空和你多说,还有事儿,我得赶紧回去。” “嘁——”他?眼?里表露的意思有些?微妙。 两人又压低着声音说过?几句,待道明情况,季不言方才教她进来?。她答应后,再去和宣柏解释,只托辞是借宿他?家的,要领人得先?花些?银两。 孟秋跟着他?踏进小院。 情况特殊,并不好让他?们在外头多等,因此,孟秋将那群人的结果告诉季不言后,便打算离开?。临到告辞,两人简略又短暂的聊了几句。 “看?来?岳娘子这一遭,”他 分卷阅读132 ?笑着,“可谓是旗开?得胜啊。” “……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孟秋略微蹙眉,但倒也不曾深究,“还好吧,倒是得多谢你帮我照顾她们这么?久。” “白拿银子的事儿,哪有不干的。” “还是要谢的。” “嗯,嗯,走罢。后会无期。” “对了,新任郡守听说很是雷厉风行,他?这刚上任,你还是小心点儿吧。” “他?做他?的官儿,我敛我的财,又有甚么?干系?” “那随你,开?心就好。” 季不言垂下眼?,嗤笑一声,“行了,可莫要教你家官大?人等得太久。” “你怎么?知道?”孟秋愣住,“我应该没和你说过?他?。” “都着身边亲信专门护着了,哪里还会想不到。”他?斜睨着孟秋,语气懒散,似笑非笑的说着,“手段了得啊,岳娘子。” 孟秋摇头,难得的多说几句,“是有意看?着我……你想多了。” “哈?”季不言听着便笑,不怀好意的戏谑道,“以岳娘子的姿色,大?可不必这般自谦。” 他?说的话莫名其妙,引得孟秋瞧过?去,却?也懒得多理睬,索性尽数抛下。领着孟阿嬷与六六,在出门前?,她默默将袖里装着银票的荷包挂在木栓上。 不论他?怎么?说,该给的到底要给。 细密小雨里,月白锦布的素底荷包在风里晃悠着,像是被刻意遗落下的一件物什?。又仿若无意道出的委婉言辞。 就像季不言在很久之前?便确信的那样,这位岳娘子,的的确确,是个难得的好人。哪怕对着他?这么?个徒有其表的恶徒,竟也如寻常那般对待。 ……荒谬。 * 一如宣柏所说的,等到他?们再回去时?,燕承南便也大?抵将济贫院一事处理妥善了。 他?将此事全权交予此郡的新任郡守,周以,令其哪怕在灾情罢后,也务必要看?重此事,更莫要让底下将这笔钱贪去,以致贫民无以为助。 “微臣谨遵殿下口谕。” 孟秋跟着宣柏进门的时?分,恰巧听见这么?一句话。她再一抬头,便见燕承南端坐书案后,而另有一弱冠青年着郡守服侍,朝着他?恭敬行礼。她脚步一顿。 宣柏也习惯性喊道,“殿下——” 紧接着,燕承南循声看?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挪开?。他?应着宣柏,“进来?。” “……”孟秋自觉停下来?,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他?如今已被叫破,而孟秋现下再扮做不知情,难免便不合时?宜。因此,孟秋只得硬着头皮,装着迟钝无知。 不消多久,周以告退。 三人之中,燕承南与孟秋皆不做声,就是个不明所以的宣柏。 “奇怪,难不成岳娘子早就晓得殿下的身份?但这回赈灾,陛下着意吩咐过?……”他?还记挂着此事,当即率先?提出来?,询问孟秋,“不知娘子究竟是从何得知?”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孟秋听着脑海里响起的动静,一时?答不出话,“我……” 与此同时?,燕承南的视线也再次落在她这儿,不冷不淡的注视着。他?也想晓得,当着他?的面?,孟秋要如何扯出个合理的解释。要知道,他?—— “是殿下和我说的。”孟秋轻声细语的话音从不远处传来?。 燕承南,“……” “!”而宣柏在听到这话后蓦然一惊,当即向他?看?去,目光则也复杂至极。宣柏仍旧有些?不敢置信,磕磕巴巴的重复着,“殿、殿下……和你说的?” “……对!”孟秋勉力扮出煞有其事的作态,再次肯定?道,“是殿下。” 宣柏满脸的愕然,望着燕承南,又去看?孟秋,在他?俩之间来?回辗转许多回,不禁生出些?怪异。但……他?也不曾听到燕承南开?口否认。要知道,孟秋可是说了两回,这般笃定?的语气,应当……大?概……没错? 虽说陛下在离京前?便一再嘱咐,让他?既已太子之尊前?去赈灾,便等到事罢再将这太子之名昭告天下。但……只看?眼?前?这状况,孟秋又不是外人,那也,理所应当? “宣柏。”燕承南见其看?过?来?的神情愈发古怪,不禁轻蹙起眉头。他?抬眼?去看?孟秋,微启着唇似要开?口,却?又在出声前?,不经意发觉她悄自觑过?来?,隐约有些?焦急与央求的样子。他?话音一滞。 而宣柏很是摸不着头脑,“殿下?” “……下去罢。”他?眉头低敛,垂着鸦睫,并不去看?孟秋,却?一字一顿,宛若在和自个儿作对般,语气沉沉,“是……我说的。” 孟秋当即松下一口气。 等到宣柏依令退下,屋中便再度安静地不闻半点儿声响。 燕承南不做声,孟秋也不知该说什?么?。她慢吞吞的朝着燕承南挪过?去,为他?倒上一盏茶,又带有几分讨好的递到他?跟前?。她下意识要从茶盒旁边翻找蜜饯,却?寻不到。 “咦?”她自顾自说着,“没了吗?” “什?么?没了?” “蜜饯呀。” “……”燕承南一错不错的凝视着她,从她微蹙的眉头乃至满目茫然,皆不曾错过?。好半晌,他?妥协似的,轻之又轻的叹息着,连语气也是一贯的轻描淡写,“没了便不必加,下回再补罢。” “哦……”她点着头,看?着燕承南,觉得似乎有什?么?细节 分卷阅读133 被忽略了,却?又着实想不起来?。 究竟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73.氤氲少女 瞧着身畔沉默寡言的?少年郎, 孟秋都?做好?准备,等着被他追根究底的?盘问了,未曾想, 这番心理?建设竟是白做的?。 他垂着眼睫, 目光落在那?盏子清茶上, 并不?做声。朦胧苍白的?雾气升腾着,笼罩又散开, 教孟秋看不?着他神情。脑海里是不?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起初还“叮”个不?住,频繁得令人心底发慌。再到后来?,频率便?逐渐地低下去。 燕承南沉默着, 她就在旁边耐心的?等待。但时辰不?早, 再过小半刻钟后, 她不?禁觉得这般傻等太不?值当。是为?燕承南觉得。 “殿下。”孟秋如此喊着,并不?生疏,反倒熟稔的?宛若早已喊过千万遍。她眼见着燕承南因为?自个儿?这一个称呼而?略微怔然,像是有些走神。顿了顿后, 她说,“您打算离开彭城吗?” 她并不?曾提及方才的?事情,而?是状似无意?的?, 将它翻篇了。 对此, 燕承南并非难以察觉, 或说他心底也?很明了, 孟秋决计是解释不?出什么的?。但他有意?想问, 又无从开口,哑然半晌,只是不?咸不?淡的?简略应着, “……嗯。” “还有多久?”孟秋问他,“您接下来?要往哪儿?去?” “……再过三天?便?启程,去往琅琊。”他既不?遮掩,亦不?在意?,听到孟秋问了,就简明扼要的?答了。 “琅琊?那?儿?先?前不?是还好?吗?” “获水大涨,又引入泗水,通琅琊而?去,难免……” 燕承南一板一眼的?回着孟秋的?话,低着眉睫,却不?像是心无旁骛的?样子。他哪怕还在与孟秋说话,也?貌似有些走神。他还未回神,孟秋便?已然先?行察觉了。 她先?入为?主,以为?是自个儿?让燕承南多想,教他又得在她的?事情上费心。实则她并不?曾猜错,燕承南的?确是在想她。却非是现在的?她,而?是好?些年前,在记忆中连容貌都?将要被岁月侵蚀,变得不?甚清晰的?那?些个她。 两人闲聊少顷,孟秋沉默下来?,他便?也?不?出声。 “殿下,”她问,“您有话要问我?吗?”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与燕承南愣怔的?模样相?对,尖锐刺耳的?警告声一再响起,宛若在提醒她,或说……更像是在恐吓她。但她全然不?在意?,更同燕承南对视着,眼中是认真、释然的?神色。 孟秋轻声道,“看您的?表情,好?像是有话要和我?说。” “……是吗。”他回过神,抬眸去看孟秋,“若真有话要说,又当如何?” “不?知道啊……”孟秋胆大至极的?这么讲着。她朝着燕承南羞惭的?笑,有些不?好?意?思,更裹挟着少许歉疚与疼惜在里头,混作一团,衬出近乎温柔的?情态。 燕承南眉头轻皱,“什么?” “我?并不?想骗您,也?从未骗过您。”她说,“但……有时和您在一处,看到您对我?无话可说,就忍不?住觉得,是我?错了。” 她说的?话太过晦涩,含义也?藏得太深,教燕承南在恍然间?隐约发觉后,却又难以思虑透彻。但凡与孟秋相?关的?事件,都?过于离奇,且她举止太放肆,全然无从顾忌般,更不?晓得是在依仗着甚,若非有他私下遮掩…… ……依仗他吗? 燕承南鸦睫倏地颤了一下,如似风乍起,枝头瑟缩的?蝶翼般,细微而?短暂地轻颤着。 两人的?谈话没个头尾,不?明不?白如同猜谜似的?,教人满头雾水。燕承南不?知为?何,犹豫着似的?,没再往下追究。而?孟秋也?顺着他的?意?思,适可而?止。 他仍捧着孟秋斟的?那?盏茶。 茶水依旧滚热,温度透过单薄杯壁沾染在他掌心,握得久了,便?有些灼人。素胎的?瓷面一片洁白平滑,容不?得半点儿?瑕疵,衬着里头淡青的?翠色,很是耐看。 “你错在何处?”燕承南语气莫名的?问着她,却不?留予她回话,而?是自问自答地继续道,“僭越规矩,的?确是错了。本官该当如何罚你?” 孟秋怔住。 她不?太明白燕承南的?话下之意?,温和体贴得令人措手不?及。但她还是借坡下驴的?,用着这个燕承南亲自递过来?的?台阶,再次换下称呼,“……任凭大人处置。” “念你曾也?有功,便?将功抵过,就此罢了。”他搁下茶盏,底足与案面儿?相?碰,发出清脆声响,“若再有下回,决不?轻饶。” “我?……”孟秋愕然看他,话未出口,就因着他眉眼间?的?冷淡而?尽数咽下,“……是。” “嗯。”他再去问另一事,“待到离城时,你同去。此事你应当已晓得了。” “宣大人和我?说过,但我?寻亲还……”孟秋犹在装模作样,却被他看来?的?视线惹得语塞无言。她当即掐断那?些废话,朝着燕承南讪讪笑着,“任凭大人吩咐。” 燕承南遂挪开眼,“嗯。” “不?过,”她蹙眉问着,“我?该以什么名义和您一起离开?” “……”闻言,燕承南眉心也?微皱,却是有些恼了。这话说得太过 分卷阅读134 暧昧,哪怕他对男女之事惯不?上心,但到底是个少年郎,听见这话,难免生出几分羞恼。 他冷然看向孟秋,那?些斥责的?言辞还未出口,就与她茫然望来?的?一双眼眸,四目相?对。她双眸明净澈然,宛若一汪清透见底的?湖水,恰似燕承南在宫中最爱的?那?太清池,见不?着半点儿?污浊秽乱。不?论他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旁的?意?思。 大概是他误会了……? 这般想着,燕承南起初因着被冒犯而?生出的?恼意?一滞,稍作散去,又在她迷茫的?目光里,真真生出几分羞来?。继而?,他恼羞成怒,冷斥着,“同去罢了,何来?的?一起?” “可是……”宣柏就是这么和她说的?。 “还不?住口。” “……哦。”她只得被迫闭嘴。 那?面,过了少顷,燕承南看着她,面色方才和缓下来?。他和孟秋说教,“既是小女儿?家,与旁人讲话,便?多注意?着些,莫要信口乱说。” “我?……”孟秋刚想反驳,又倏地反应过来?。两人到现在,哪有多少这般寻常的?对话。想到这儿?,她忍着没再多说,还愈发低声细语的?附和着,“您说得对!” 或许是她这作态有些伏低做小的?模样,宛若被他凶得害怕,教燕承南禁不?住地有些懊恼。 哪怕他生气,也?不?该对个姑娘家发火,还用着那?么重的?语调。可不?就吓着她了…… 是以,他蹙眉片刻,极其少有的?率先?与孟秋搭话。 “……再过几天?便?需离开,你今日回府后,记得提前做好?准备。”他生疏又僵硬地找着话题,“途中艰辛,或有不?便?之处,多忍耐一些,等到抵达后即可。” 孟秋迟疑着点头,“好?……” “你寻亲一事不?必再说,我?也?不?再过问。”他本意?是想让孟秋宽心,偏生忍不?住在末尾添上一句,“若有人问及,不?许提我?。” “哦……” “若还敢如同方才一般,言行无状,甚于胡说八道,我?必定……”他话音一顿,再看孟秋好?生委屈的?神情,骤然没了声,“。” 她低声,“再不?敢了。” “……”燕承南落得个适得其反,愈发地面无表情,“嗯。” 他甚于觉得,过了这一遭,只怕孟秋便?不?仅是怕他,还得在心底给他记上一笔。未曾想,出乎预料的?。不?消多久,甚于那?盏清茶都?不?曾凉透,孟秋就收敛下那?略有些失落的?样子,又凑到他旁边来?。 “我?来?研墨,这活儿?我?熟!” 燕承南没作声。 “我?为?您剪一下烛芯儿?,屋里有点暗。” 燕承南看了她一眼。 “诶,茶又没啦?我?再去添上~” 燕承南应,“……嗯。”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良久。 “罢了。”他将那?些文牍全都?搁下,腾出一小片空处,用来?置放孟秋端来?的?新茶,语意?不?明地轻轻叹息着,重复道,“余下的?便?罢了。” “咦?”孟秋大为?讶然,“是要留给郡守大人来?弄吗?” 燕承南颔首,“嗯。” 对于一贯鞠躬尽瘁的?使?臣大人来?说,这已然不?止是稀奇,而?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孟秋全然不?觉是自个儿?打扰到他,见到他眉头轻皱,还误以为?真的?询问着,“您是累了吗?” 他喝罢浓茶,揉着额角,脑仁处仍是觉得隐隐作痛,“……是有些。” “那?我?帮您按一按?”她小心翼翼地举起双手,手心朝上,将其在燕承南面前摊开,“就……轻轻地。能?让您好?受点儿?。” “无妨——” “还是说,您担心我?会做什么?”孟秋问得可怜,宛若被欺负了似的?,“所以防备着我?,不?愿意?让我?近身?” “……”那?些还未讲出口的?话,便?被她这般抵回去,连半个字儿?都?难以再说。燕承南沉默少时,本意?还想推拒,却不?知倏地被哪一点诱惑着,教他不?曾及时应答。 是书案上余温尚存的?一盏子茶水?还是那?剪过的?烛蕊、新研的?浓墨?亦或是她一对儿?明眸巴巴地望过来?,透露出几近委屈的?模样? 总而?言之,燕承南默许了。 他鲜少与人亲近,这般皮肉相?触,衣袂并连的?间?距更是久未有之。继而?,他下意?识的?紧绷住身躯,为?这些许触碰感到极度的?不?适应。 从她袖间?飘来?的?些许皂荚香气、乃至她肌理?的?温软细腻……此时此刻,燕承南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前段时日不?慎落水后被她相?救,又被迫揽她入怀,却听着她在耳畔,焦急又慌乱着唤他的?情景。 而?孟秋见他眉头紧锁,还以为?怎的?了,手下动作一顿,指尖从他鬓角擦过,疑惑喊道,“殿下……?” 记忆与现实的?交错,令他突兀地,生出许多荒诞至极的?臆想。 燕承南蓦然握在她腕间?,也?不?顾她惊诧后的?挣扎后退,强行将她拽到身畔。又抬起另一只手,毅然决然的?往她脸颊探去——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74.氤氲少女 两人间距极度拉进。 从方才?一前一后、再到而今的尺寸之内, 她愕然瞪着双眸,惊讶又茫然地看着燕承南,不明白?他到底想做 分卷阅读135 什么, “……殿下?怎么——” 燕承南一手紧握在她腕间, 隔着衣袖, 触感不甚分明,但?力度却很是清晰。少年郎的掌心炙热, 透过?秋日里还算单薄的布料,传到她肌肤上,引得她感到些许难言的错觉。他另一只手则更为放肆,径直往她脸颊探去, 令她避无可避。 温润修长的手指碰到她下颏与耳根交界处, 她敏感地发?觉到, 燕承南动作一僵,连指尖都轻微颤了一下。但?他仍旧不曾停下,更顺着她面庞的弧度与线条,在其间细细的摸索着。 常年执笔, 又不曾拉下武艺,他的指腹、指节间都覆着薄茧,略显得有些粗砺。 至此, 孟秋才?反应过?来, 他到底是想做什么。是觉得她易容了?世上真有那种?东西?么?可即便更改容貌, 还有声音、体型等?外观, 又哪里能全数换掉? 尽管燕承南不曾猜错, 她的确是她,但?除却那个不知藏在她脑海深处的哪一处的,辣鸡系统。再无旁人得知这般诡异的实情。 孟秋心底莫名地升腾出几分难过?, 随之而来的,又禁不住觉得庆幸。若非孟秋亲口承认,除此之外,他并不能得到任何确切的答案。 想到这儿?,她有所释然,敛去先前的惊诧,安之若素的静静望着燕承南。 而他仔细寻摸好半晌,既不曾找到破绽,也不曾看出甚么不对?之处。指腹下是她温软细腻的肌肤,白?生生、软糯糯,带着和暖的温度,像是一整块儿?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手生温。 她毫无防备似的,微昂着头,将纤细脆弱的脖颈裸露在燕承南眼?下。她面上也并无哪怕一分半点的忧惧,而是坦然且信赖地,任凭他加以施为。她双眸里清澈干净,在昏暗的屋子里,映着明昧不定的灯烛,火光闪烁跳跃,在她眼?底晃碎了,化?作零零散散的光点。 燕承南怔住。 他仍未挪开手,指尖下,是她颈间跃动着的、鲜活又分明的、起伏不定的脉搏。 两人距离太近,近到了远远超出现如今这身份该有的间隔,她俯身垂首,几近依靠在燕承南身上。而他的姿势,用掌心捧着她脸颊,在指腹缓缓抚过?时,不像是要追究真相,反倒更接近……情人间婉转的缠绵。 “……殿下?”孟秋看他久久愣怔,等?了一会儿?,没?忍住出声喊道。 他却被这轻轻低低的一声唤给惊到似的,蓦然回神,又连忙起身,接连后退好几步。 孟秋觉得奇怪,“怎么了吗?” 面对?她疑惑的询问,燕承南并不应声。他一言不发?,用帕子擦拭着方才?触碰孟秋的那只手。从掌心到手指,一点儿?都不落下,如同?足以借此将那些触感尽数抹去,连着那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怪异感受。以及羞于启齿地,那一瞬间,乍然乱了的心思。 旁边的孟秋看他这么做,还以为他是嫌弃自己。 “倒也……”孟秋一面想着小孩子真讲究,一面又觉得好气好笑。她摸了摸此前被碰过?的地方,无奈说着,“倒也不至于吧……?”她昨晚才?洗的澡。 燕承南并不作声,也并不看她,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去不远处用水净手。 孟秋的表情从愕然到无语,再随着他沉默的时长而逐渐地,忍不住从心底生出些尴尬,继而,恼羞成怒。 她一气之下,几步凑到燕承南身畔,刚想让他给个说法,却见他连连让步,试图拉开两人的间距。她气极反笑,一把抓住他才?洗好的手,辩解道,“我又不是脏东西?,您躲什么?” “……”燕承南猝不及防之下一时不察,被她紧紧抓住,整个手指都陷在她绵软柔暖的手心儿?里,教他慌忙要拂开,“你作甚?” “您到底什么意思?” “……松开!” “我不!除非您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了?” “你……放肆!” “哪有您这样的?分明是您先动手的!” “……”他语塞。 两人对?视,孟秋气急败坏,全然视尊卑于无物,明目张胆地瞪着他,神情里有些恼,更多的则是委屈。她直直望着他,视线半点儿?也无躲避,光明正大地,一眼?见底、一目了然。 他与之截然相反,在孟秋看向他的霎那便低敛眉眼?,挪开了脸。他挣了挣被孟秋抓住的手指,这些微的挣扎,却惹得孟秋愈发?握紧,教他在蜷缩着轻微颤栗的指尖时,心尖儿?也跟着有些发?颤。 “并、并非……”少年的语气不似往常般沉静,连音线都不太稳。他解释不出,也不晓得该如何解释,对?刚才?堪称轻薄的举止更是觉得羞惭,“我不曾……是……” 在他无措地想着说辞,磕磕巴巴、期期艾艾的时候,孟秋看在眼?里,便情不自禁的对?他心软了。此事本就谈不上严重,如今看到他这般模样,孟秋哪里还忍心对?他生气? “……算啦。”她叹气。 燕承南闻言一愣,轻抬着鸦睫去看她。 “应该是您不习惯和别人有所接触吧,所以您会觉得别扭、不自在?”孟秋为他推测出问题所在,虽不敢贸然确定,却早已在心底将此当做原因了,“所以才?会那样?” 凑巧,她这话在某种?程度上,与燕承南生出的感受,颇有些不谋而合。 他憬然有悟,迟疑着应答孟秋,“……往日里,的确如此。” “那您可以说啊,直接告诉我就好。”孟秋低声抱怨着,这才?放 分卷阅读136 开了手。 对?她所说,燕承南隐约觉得不对?,却又在一时间想不出旁的答案,只好暂且认可她这话。看着她,燕承南难免还是觉得难堪。 “……抱歉。”他对?孟秋说道。 这声道歉或许是出于行为不当,又或许是为了旁的。但?教孟秋瞧见他难得显出几分弱势,低着头、垂着眼?,是她许久都不曾看到过?的温顺柔和模样,更是一分一毫都舍不得怪罪了。 “道什么歉呀……”孟秋噗嗤一下朝着他笑,“没?事儿?,不怪您。” 这场风波在一番莫名其妙的纠缠后,以两人都难以预料的情景收尾。再到后续,便是天色渐晚,两人前后出了门?,一并回府。 天幕昏暗地宛若被蒙上层层叠叠的雾气,贼老天嬉笑着人间繁华,用一堆堆的阴云遮住明月与星辰,只留下寒凉的风雨和清秋,在街头巷尾留下斑驳水迹。教人难以辨明,那到底是落雨,还是啼痕。 和这惨淡画面截然相反的,是孟秋手里提着的那盏灯笼。为了避免不慎颠仆,燕承南只得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又在她体贴的照明下,好几番联袂并肩。 灯火明媚,那光辉倾泻在两人间,似是春日照耀下的一大片暖阳,柔和且融洽。 在这段路里,仍是沉默又无言的,与以往好似一般无二?。但?唯独他俩自个儿?晓得,这默不作声的其间,气氛却毫无僵滞,反倒合理?的就像是本该如此。在世间的嘈杂与喧闹下,哪怕不过?是静默地待着,都是令人安心的。 “你父母皆已不在?”燕承南倏地问到,略作停顿,复又道,“我曾在你的公验上看过?,户籍上只你一人。” 孟秋一愣,再去看少年郎,“嗯,父亲在我年幼时就病故了,母亲……她改嫁了。” “现下洪涝肆虐,不知多少人想逃灾。你……缘何赶来彭城?”他眼?睫低垂,在问出这番话的时候,没?去看孟秋,也并不存着探究的意思,而是纯粹的,觉得奇怪。 “是……”孟秋下意识想推辞,又要拿出那寻亲的由头。可惜教他轻飘飘一眼?看来,露出早已心中有数的目光,让她干笑着咽下了那段敷衍的回答,转而道,“是和您有缘。” “不说便罢了。”他再度敛眉垂目。 “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孟秋蹙着眉头苦思冥想,好半晌,才?勉强道出个还算是真话的擦边球。她和燕承南讲,“应该,是老天让我来的。” “……什么?” “老天爷告诉我,一定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过?来呀。”讲着讲着,她便不正经了,眉开眼?笑的瞧着燕承南,“如若不然,要是哪天有个郎君掉进水里,该当如何是好?然后我就连忙赶来啦。” 燕承南觉得荒谬,却又被她故作的嘚瑟模样惹得有点想笑。但?他不止忍住了,还瞥了下孟秋,轻斥她,“口无遮拦。” 她则是笑得肆无忌惮,“那不是因为在和您说话嘛~” 闲聊间,天上淅淅沥沥地开始下雨。 在踏上石阶时,孟秋一个不慎,踩到块儿?湿漉漉、滑腻腻的青苔,当即脚下一滑一歪。还不等?她稳住步子,旁边的燕承南便当即握住她胳膊,将她拽了回来。 “诶呦!” 孟秋踉跄着,下意识扶在燕承南的肩上,险险站稳。他及时松手退后,使得这短暂的相拥如同?浮光掠影般匆忙,两人一触即离,教孟秋对?此还不曾察觉,便已然结束。而她在回过?神后,抚着胸口,颇有些惊魂未定道了句,“好险。” 对?于燕承南骤然泛红的耳畔,在夜色笼罩下,她连一丁点儿?都不曾看到。 灯笼摇摇晃晃没?个定处,吱吱呀呀转着圈儿?,惹得烛火也明明灭灭。光影婆娑里,少年郎有些慌张。他遮掩着忽而跃动地心跳声,一面对?此不明就里,一面拘谨的低着头,将手背在身后。 “……小心些。”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感谢在20210428 23:50:25~20210430 15:1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arlfu紫罗兰 4瓶;26434012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5.氤氲少女 相?距离开彭城, 还有三日的时光。 连绵不?断的雨势里,城中秩序却在官衙的镇压与管制下逐渐稳定,以至于燕承南清闲不?少, 不?必要整天都忙得鞠躬尽瘁。 打从那一回后?, 他和孟秋的相?处也多?起来。并非时常在一起, 却不?算是偶然碰见,也得回避的生疏关系了。可若要讲亲近, 又着?实不?曾太过密切。荒诞不?经、且令人费解。 他仍是多?有沉默,寡言得个把时辰都不?见得能与孟秋说出几句话。意简言骇,极少有说长句的时候,还大多?都是孟秋找的话题。尽管如此, 他姑且也算配合。 既他闲下来了, 孟秋不?怎出门, 这早膳一事,便?从两处合并到一起。 “还有南瓜粥呀?”她甫一落座,就瞧见被端上八仙桌的那锅香粥。由于她不?爱教人伺候,便?自个儿拿着?碗去盛粥, 又见燕承南踏进屋中,下意识的招呼着?,“您快来, 这粥熬得浓稠, 正好?是您……” 在燕承南疑惑探究的视线中, 她话音顿住, 心底忍不?住生出几分 分卷阅读137 懊恼。和燕承南再度如似此前的关系融洽后?, 她时不?时地,就难免像往常那般对待他。 毕竟于她来说,那只是不?久前的事情?。 “怎的了?”燕承南看向她。 她望着?燕承南, 装傻充愣的回答着?,“没怎么呀,我是说粥熬得真?好?!” 见孟秋不?愿再说,他如同早有预料似的,瞧她片刻,也并不?追究。他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在桌边端坐,令一旁侍候的人都退下。 继而,孟秋自觉凑过去,将手里盛好?的那碗浓粥搁在他面前,得了他一个注视。 “……作甚?”燕承南看她,见她朝着?自个儿笑,眯着?眼睛一派明媚,心情?便?禁不?住地也好?起来。他接过那碗粥,又对着?她瞥去,“坐下罢。” 孟秋闻言一愣,“这是不?是……不?大好??” “何处不?好??”燕承南反问?她。 “就……”她眨着?眼,故作忸怩的说道?,“您是官大人,我这等?身份,哪敢和您同起同坐。” 燕承南听她说罢,忍耐好?半晌,终究还是,被她悄自觑来的目光惹得没奈何地笑了一下。他笑得极轻、又极淡,只是舒展眉眼,在唇角扬起些许浅浅的弧度。若非孟秋离得近,只怕连发觉都是难事。 他这笑意转瞬即逝,不?过霎那间,便?被他收敛下去。随即,他瞧着?孟秋,转而讲着?,“看你平日里所作所为,竟还记得我是官大人?” “咳咳……”孟秋先是心虚的挪开眼,继而又理直气壮,“那还是记得的!” 但也只是记得罢了。 “好?了,”燕承南不?再与她过多?的争论这个,转而用指尖轻点?座位,“坐罢。” 孟秋依言落座,还没把凳子捂热,便?见他将自个儿方才盛好?的那碗浓粥再端给她。她下意识接到手,复又反应过来,惊诧的抬眼看他,“……咦?您不?吃粥吗?” “嗯。”燕承南简略应着?。 她且以为是燕承南口味变更,暂时不?曾搁在心上。再待到真?正动筷,她方才察觉不?对之处。 少年郎今岁十七,青葱韶华,正年少的时候,本该是一顿三大碗也不?为过的年龄,他却只略动碗筷,寥寥几口。那对于孟秋来说都远远不?够的份量,教她愕然不?已。 见他罢箸,孟秋愈发着?急,“您再吃一点?儿?” “不?必了。”他就势起身,并不?曾在这儿多?做耽搁,只与孟秋说道?,“若喜爱哪个,吩咐厨下去做。” “那您……” 孟秋眼瞅着?他出门,再去看满桌膳食,却全然没了胃口。她三两下将碗里的东西吃完,索性也搁下碗,匆匆朝着?外头去了。 相?隔至今,几个月以来,这是她头一遭再和燕承南在一起用膳。但……与她所设想的截然不?同。她到东厨后?,去寻燕承南从宫里头带来的庖子。而她所问?的,也无非是那些。 “他往常早上只吃这点?儿?” “那午饭和晚饭呢,这总不?会太少吧?” “什?么?没有爱吃的菜肴?怎——” 她接连报出好?几道?菜,却得个答案,“……都不?喜欢?” “那我曾经见大人茶杯里搁了蜜饯,他应该爱吃甜吧?把口味往——” “呦,这您是打哪儿见来的?”那御厨本就不?耐得招待孟秋,还是因着?她是宣柏亲自带回来的,又好?似与燕承南有些瓜葛,这才好?言好?语和她讲话。未曾想这人不?但莫名其妙,还仿若脑子不?大好?使。 他说得阴阳怪气,“我伺候大人两年有余,可从不?曾见到甚么蜜饯的事儿。” “没见过……?”孟秋懵了。 这场出于担忧的闹剧无疾而终,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这才恍然大悟,自个儿究竟是在哪里露了破绽。又或说,在燕承南那儿,她打从一开始,便?是浑身破绽。 孟秋在他看傻子似的表情?里,有些不?尴不?尬地扯了扯唇角,“……打扰了。” * 这件事不?了了之。 余下的两天,他仍是吃得少之又少。 燕承南惯是少年老成的作态,近来则愈发得冷淡。教孟秋评价,用上不?苟言笑这个词儿都绰绰有余,端肃沉稳得令人难以接近。与此同时,他也的确令官员畏服、让百姓敬仰,一度抵达了高山仰止之尊。 但孟秋不?在乎这些。 她所看得到的,是燕承南终日操劳,连夜里在接到京中送来的消息时,也得即刻回复。他不?离彭城,便?常去看望灾民,待到回来之后?,就又是茶饭无心。偶有遇到烦心事,他不?仅无人可诉,更得费心费力,还哪怕半句怨言都没有。 孟秋将这些看在眼里,心疼的同时,又难免生出几分无力感。他所为的是天下人,是以,宁愿吃苦受累,那孟秋得怎样?劝说,才好?教他多?顾及自身? 做不?到的…… 她想着?这些,一边不?知该当?如何是好?,一边更找不?出法子,在面对燕承南时候,与他相?处,便?情?不?自禁地有些欲言又止。她私以为遮掩妥当?,不?会教燕承南察觉,却不?曾想他是个多?么敏感的人。 不?似多?年前笨拙稚嫩地委屈,他早已抛却掉,换作最?为适用的压抑与隐忍。 在明白孟秋的细微情?绪后?,他甚于不?必详查,只需稍加揣摩,就差不?多?将她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 清楚 分卷阅读138 ,却不?曾为之理解。起码他在这两三天里,闲暇时也曾考虑到孟秋的用意,可着?实想不?出,她是由于何等?目的,才来……关心他?是的,是关心。 对于天家来说,这东西好?似并不?必要存在,也并非是必须要有的。他久居深宫,形单影只,若不?论旁的原因,只对他本人而报予眷注的。偌大个世间,竟难寻一个。 那孟秋呢?她又是为了什?么? 两人存着?各自的顾忌和疑虑,在离去前夕,处于府中正堂内,用着?彭城的最?后?一顿晚膳。 较为例外的,是这餐膳食乃为孟秋亲手所做。 就像那回的姜茶一般,她委婉而温柔地,试图哄劝着?燕承南。不?过这回换作一小桌的菜肴,以及满腔真?心而已。不?得不?说,她便?是摸准了这一点?。 在孟秋殷切的注视之下,他对着?桌上的菜,抬眼看她,再沉默少顷。他终究还是落了筷子。 燕承南的口味清淡,不?喜腥膻,唯独有些嗜甜。若菜品鲜嫩些,必定要更得他喜爱。虽说孟秋的手艺不?甚出色,与御厨相?差甚远,但耐不?住她拿捏了燕承南的好?恶。 看到他难得地吃下不?少,孟秋顿时忍不?住在眉眼间露出些许笑。 这明显又干净的笑意落进燕承南眼里,教他看见,一抹讲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便?不?明不?白的驻扎在他心底,引出些难以忍耐的酸涩与怅惘。 一餐罢,他罢箸搁碗,漱口过后?,捧着?一盏子清茶,在座位上不?曾起身。 “大人,”孟秋在外头便?这般唤着?他,语气雀跃,双眸也映着?细碎光点?般,亮晶晶地望着?他,讨赏似的问?道?,“您觉得今晚的饭菜怎么样??” 他实话答了,“尚可。” “那就……” “是你所为?” 孟秋迟疑着?点?头,“是……” “往后?莫再做了。”他话音姑且算得上温和,面上也瞧不?出半点?儿情?绪,但听那言辞里的含义,只怕并无多?少欢喜在里头。 “……咦?”孟秋一愣。 燕承南的鸦睫低敛着?,半遮住那乌沉的眸,更教孟秋愈发难解他所思所想。他的姿态很是慢条斯理,将一切都尽在掌握般,以轻描淡写?的句式,说道?,“既有厨子,不?该由你去做此事。” 她回过神来,轻轻问?着?,“要是我愿意呢?” “不?便?劳烦。”他说得不?疾不?徐,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厨房做来的,您都不?吃!” “……你是为此才亲自下厨的?” “是啊,我想让您多?吃一点?。就像今晚这样?。” “我吃或不?吃,与你有甚干系?” “没什?么关系。”孟秋和他说,“只是我想要做。” 燕承南被她拿话堵了,一时语塞。他听着?孟秋没好?气的回答,轻皱眉头,思索着?再道?,“你……身世一事,我不?会再做追究。你若不?存异心,我便?不?会多?管,你也不?必因此……讨好?我。” “我不?管您做不?做追究,”她说,“我看到您吃得太少,就觉得不?舒服。” 他眉心愈发紧皱,直至再度听闻她开口。 “……您每天那么累,还不?好?好?休息,再不?好?好?吃饭。”孟秋叹着?气,“您难道?把自己?当?做铁打的吗?” 一刹那,他心头蓦然惊颤。源于她近乎珍视的言下之意,又因于她语句里,包含裹挟着?的那些疼惜与温柔。藉由过于亲昵的埋怨,将这心意准确无误的传递到他那儿。 在少年郎自身都无从察觉时,心尖儿在未知名的情?况下,稍微颤了一颤。 作者有话要说:  Ps:其实比起铁打的,我想到的是……生产队的驴。 前十,红包。 ◎76.氤氲少女 真?情实意的关切最为动人心弦。 尤其在孟秋别无所?图, 哪怕只是口里的,唯独她自个?儿知道真?假的,对于燕承南来说, 也极其难得可贵。他到底还是妥协着让步, 将这过于密切的事情交予孟秋, 给了她管束自个?儿的权限。 对于燕承南这般的人来说,尽管只是一小点服从, 便足够难得。毕竟一步退、步步退。 两人在一处吃饭时,孟秋见他胃口着实不?好,也曾询问过缘由。他答不?出?,可若真?要让他说出?个?究竟, 却是为难他了, 孟秋就只好自顾自的乱猜。 离开彭城时还下着雨, 淅淅沥沥地止不?住,像是漫天仙人怜悯世间而落下的泪。 他贵为使臣大人,位于赈灾队伍的最前方,孟秋则是待在后头的马车里。官道泥泞颠簸, 孟秋被晃得五脏六腑都宛若移位,便亦似他那般,愈发地食欲不?振。 沿途常有看见逃灾的流民, 瞧不?着多少年?老的, 多有孩提。那些人一个?个?儿瘦骨嶙峋、衣衫褴褛, 活像是还剩着一口气儿的死尸。他们碰到队伍, 大都慌忙逃避, 或有胆大的,上前哭嚎着哀求救命,可惜军令不?能破, 将士们哪里敢救? 到底是燕承南下令,将看守赈粮的兵卫分出?几队,用?以救治沿途灾民,再勉力带着他们去往城镇,给个?安身之所?。 孟秋不?止一次的见到有百姓朝着他跪拜叩谢,泪流满面、嚎啕大哭,更口齿不?清的对他感恩戴德,夸赞他是青天大老爷,是个?绝顶的好官儿,一定会?长命 分卷阅读139 百岁。 她私以为自个?儿在这段经历后,都死去活来那么多回,已然足够铁石心肠。未曾想,遇到那样?的场景,却还是好几番没忍住,险些在燕承南面前掉眼泪。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若非当初灾情严重时,州郡官员不?敢上报,又不?加以援手,还有不?知凡几,连粮库都动心思……当初哪怕有谁为百姓着想,也不?至于死伤者众多至此。 除此之外,她在行军途中,偶有带着点儿小食去找燕承南。 在孟秋意料之中的,他果然也食不?甘味。并非是一点儿不?吃,只是吃得少罢了。旁人见着,或有注意到,碍于他近来积威愈重,并无劝慰的。 但他言出?必行,既此前答允过孟秋,他便必定会?做到。 * 夜里不?便赶路,此处又差着驿站一大截儿,众人就地停下来略作休整。 孟秋照例带着些点心过去找他。 “流民奔袭,听闻朝廷去彭城赈灾,便皆往此处赶来。”宣柏指着舆图,忧心忡忡地和他讨论?路线,“前方河水大涨,把路都淹了,需得换路方可通行。可若改道,只怕将迎面与几千人撞上……” “殿下,这可要如何是好?”旁边的都水监丞闻言便慌了神,“涨水的正是泗水支流,这……这水深,车马难以渡河而过……” 她听到这些,及时退后几步,安静的在帐外等着他们谈罢正事。 连绵不?断的雨声有些嘈杂,在泥地里砸出?一朵朵细小的水花,再融入俗世这大片的泥泞之中。她撑伞独立,耐心地听着里头的话音。 旁边站岗的兵士时常见到孟秋,都已与她有些熟悉。 “岳娘子又来啦?”他和孟秋打着招呼,再同孟秋说道,“娘子站过来些,避避雨。大人们刚才匆忙赶到,才没多久,你怕是又有的等了。” “那我就多等一会?儿。”孟秋依言稍微靠过去。她收起伞,顺势甩下水珠,再昂首去看阴沉沉的天际,忍不?住轻声叹气。她不?禁发愁,眉头都微蹙着,“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多久……” “说不?准。”那兵士摇着头,“这不?,官道被淹,我想大抵是要换路了。也不?晓得到时与那群流民撞上,该要……唉。” 孟秋遂问,“我们也有上千的将士们,应该没事吧?” 他则是苦笑着再次摇头,重复道,“说不?准啊……” 琅琊共有两万余户,这回蜂拥而来的人群至少三千有余,更甚者,只怕得有近五千……虽说不?过是百姓,但正因?是百姓,才教?人无计可施。 两人各自沉默。 “我……我家中还有妻儿等我。”他与孟秋讲着,“离家前,我妻子初怀珠胎,如今也该有四个?多月了。若这回赈灾顺利,待到回京时,想是恰巧能赶上她临盆。” 孟秋闻言一愣,“……是吗,恭喜啊。” 他长长吐息,反过来打趣孟秋,“大人仁善,如有岳娘子在侧,想必更是好上加好。” 这话里的深意颇有些隐喻,可惜孟秋没听懂。她虽没明白,却晓得是夸赞燕承南的,就朝着那兵士笑着应道,“承你吉言。” 帐中隐约的言语声朝外传来。 燕承南并不?曾多说,只是沉着地询问着路况、雨势、乃至流民数量与位置。而孟秋听到更多的,是宣柏和都水监丞的争辩。 “如果绕路,倘若遇到灾民,又当如何是好?”宣柏声量颇大,“辎重多为炭火、银两等杂物,米油本就不?多,若民众一拥而上,届时便难以抽身了!千余将士该当如何?赈灾之行又当如何!万万不?可啊殿下!” “荒谬!”那都水监丞也扯着嗓子,“宣小郎君,本官便敢断言,依照这河水深度,车马军队必定难以渡过。怎么,你宁可将朝廷赈物扔进水中,都不?肯冒险一试吗?” 宣柏咬牙,“我只问你,灾民该当如何?!” “杀了就是!”都水监丞厉声道,“相较家国天下,这些愚民又算什?么?孰轻孰重他们不?懂,难道郎君也不?懂么?若胆敢有犯上者,皆令兵卫当场斩首示众!我看谁敢放肆!” “那是几千人啊!更是因?于天灾人祸,无可归处、家破人亡的燕国百姓啊!你怎敢……!” “啊!” 里头骤然传来闷响声与瓷器破碎的动静,引得孟秋探头探脑朝里张望。 “够了。”燕承南出?声制止。他指节轻叩案面,发出?笃笃声响,语气沉沉道,“宣柏,松开他。” 他发了话,宣柏方才放开揪在都水监丞衣襟上的双手,扯着唇角冷笑一下,“哼!” “你、你……!”都水监丞发冠散乱,跌坐在地,斑白的短须气得直发抖。他指着宣柏,脸色微微发青,唇瓣翕动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宣家真?是好教?养!” “哦,谬赞谬赞。”宣柏嗤笑着瞥他,“比不?得您这位老大人。” 都水监丞抬手一个?劲抚着胸口,快要上不?来气似的,老脸通红。他朝着燕承南跪拜哭诉,“殿下!您可得为臣做主!臣忧国忧民,顾及洪涝之重,我等之轻,这才极力提议绕路而行啊!” 宣柏阴阳怪气又笑了一下,“我等皆轻,不?知殿下重否?” “你……” 燕承南再度皱眉叩桌,“好了。” 他长眉轻敛,眉心处微蹙着一道皱褶,宛若白云深处那一抹堆叠的痕迹,萦绕着三两分冷意与清寒。他面色也沉凝而冷淡,如似高山峻岭,又好比松 分卷阅读140 枝幽兰,寻不?着半点儿带着暖和气儿的东西。 “徐州……”而他指尖点在舆图之上,将几个?郡县的路距仔细想罢,方才做出?决断,“绕路罢。” “暂且停留此地,再着快马赶回彭城,传令郡守,即刻召集军备,赶来支援。” “再持我令牌,去广陵、下邳等郡筹集粮食等物,准备接收流民。” …… 此事说罢,天色也愈发的阴沉,正像是山雨欲来。 都水监丞出?了营帐,连脚步都有点发飘。大冷的天儿,他抹着额前汗珠,脸色青白交加,一个?劲地长吁短叹,喃喃着,“大仁不?仁,大仁不?仁啊……” 她目送这老大人走远,便见宣柏也掀开门帘,出?来了。 “……岳娘子?”宣柏看到她,略微一愣。他表情仍是不?太好看,有些气不?过,又觉得抱不?平。他压着恼火,勉强对着孟秋笑了笑,说道,“殿下正在里头,你进去罢。” “好……”她再瞧着宣柏离开。 见到燕承南时,他仍站在书?案前,对着那平铺的舆图久久凝视,沉吟。 相较于前面两个?人,他面色如常。或说,在孟秋看来,他惯是一副高不?可攀、触不?可及的作态。 听到声响,他循着微抬视线,发觉是孟秋来了,也不?做声。复又低下头,收起舆图,转而将信纸铺好,蘸墨提笔。 孟秋自觉搁下食盒,凑过去为他剪烛研墨。她留意瞧了一眼,看到他是要往京中寄信。分别两封,一封寄给皇帝,汇报现下局势;一封则是寄往庄家,劳烦庄大人在朝上递折子,再次请求拨款。 另有带去给旁的郡守的消息,他还需与徐州的州牧通个?气儿,免得教?人心里不?痛快。 还有所?需要粮食几多,以及兵马几何,皆得由他决定。要的少了,不?抵用?;若要的多,他又该怎样?去要,方才不?教?人拒绝?为此,更是一番费心…… 他忙起来便没个?停,一封封文书?往外送,再一封文书?件往里递。事情从大到小,折腾得不?可开交。 但孟秋想不?到,分明过了晚膳的时候,他却仍不?歇息,像是势必要等到天下安稳,宁为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么个?社畜意思。 “天都黑了,”孟秋上前几步,轻声劝他,“不?然您先吃点东西?” “不?必。” “就少吃一点,您哪怕吃几口……” “等一等。” “等到深更半夜吗?这都是第几回了!”孟秋拽住他袖口,硬生生教?他被迫停下。她抿着唇角,抬手直截拿走笔,啪地一声搁在笔架上,“先吃饭,吃完再忙。” 燕承南不?曾想,她竟敢这般放肆。 然而,还不?等他动怒,孟秋便倏地软下音调,可怜兮兮的轻轻牵着他,摆出?委屈又担心的模样?,低低道,“我都等了您两个?多时辰了,您歇一歇,我也歇一歇,好不?好?” “……”在孟秋的软磨硬泡和连哄带劝下,他到底还是听从了孟秋的安排。 饭罢,孟秋又耐心等候许久,方才见他罢笔。 她整理书?案,洗刷笔砚,燕承南看在眼里,便由着她去做。随即,还见她打水过来,投入布巾浸湿,拧干后,再朝着他走近,叹着气说,“伸手。” 燕承南一愣。 而她愈发地胆大妄为,不?等燕承南应答,便索性自己去捉。燕承南下意识要避让,却没来得及。指间交错,他连忙抽离,轻挣着,皱眉问她,“……你作甚?” “您说呢。”孟秋很是犯困,便不?太想说话。 她硬把燕承南执笔的手拉过来,用?湿暖的布巾为他细细擦拭着,将玉白手指上不?慎沾到的残墨一一拭净。其间,燕承南侧倚着椅背,从起初试图挣扎,再到由着她去弄。 “……多谢。”燕承南和她说。 “不?用?谢。”她照例回应着,又问,“您累不?累?” 燕承南本想否认,却在她温软目光里,鬼使神差的,他轻之又轻的嗯了一声。 “那您靠过来,”孟秋就势去拍扶手,“我帮您按一下。” 他恍然回神,思及自个?儿方才答应的是甚,呼吸一顿,“……不?必……” “没事呀,我不?累。”孟秋硬把他扯过去。 明暖昏黄的烛光里,他半推半就着,教?孟秋得了逞。身畔是孟秋的气息,他早已熟悉,哪怕这般靠近,也生不?出?半点儿防备心。他倚着扶手,倦乏如潮水般涌来,便不?自觉轻阖着眼。 无意间,他偶然一瞥,却见地下映着对儿相互依偎的影子。模糊了边界与间隙,像是紧紧挨着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77.氤氲少女 风声呜咽里, 帐内暂得一片安宁。 这雨下得久了,连吸入肺腑的空气都过于湿凉,似是沁入大片的霜。从门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风也极寒, 夹杂着水汽, 凛冽刺骨。 孟秋被?冻得一阵颤栗, 就将冰冷的双手?收回来。 “唔……”燕承南半睡半醒间?被?惊动,微侧过脸, 轻抬着鸦睫看向她。烛火在他面容上?洒落一层暖色的光,晕在眉眼间?,像是出自深宫宝阁里的,一幅半旧的画。从眉头到眼梢, 乃至他展露出的柔和情绪, 都好看的惊心动魄、不可方物。 这美色太绝艳, 一时间?教孟秋都禁不住有点儿?发愣。她再回神?,温声问着,“我吵到您啦?” “不是。 分卷阅读141 ”他逐渐清醒,面上?堪称温软的神?情也一概敛下。少顷, 他揉着额角,眉尖皱起?,“现下几时了?” “应该……”孟秋想了一下, “丑时左右吧。” 燕承南眉间?褶皱愈深, “这么晚了?” “您也知道很晚啊。”她叹着气, 附和兼嗔怪着。 “……是我疏忽了。你回去罢, 不必再留。”燕承南起?身离座, 从旁拿过油纸伞,便抬步欲要往外去,“走吧, 我送你。” 孟秋顿觉惊讶,“咦……?” 她匆匆跟上?燕承南,却在掀开帐帘的刹那冷得发抖。她轻嘶一下,在原地?搓了搓手?。 而燕承南瞥见,则稍挪身子,为她挡去吹来的风。 “其实不用您送啊,我自己回去就好,这也不顺路吧……”她不明所以?的念叨着,又乍然心中一动,狐疑看他,“您还要去哪里吗?” “嗯。”他应道,“去看河堤。” 听到这话,孟秋一边觉得意料之中,一边又忍不住叹气。她抬头去瞧燕承南,透过雨幕,哪怕两?人离得近,在挂着的灯笼映照下,微弱烛光里,亦不甚清晰。 虽看不清他表情,但他握着伞柄的手?却近在咫尺。 “殿下,”孟秋忽而抬手?抓住油纸伞的伞杆,“您不回去休息吗?” 整把纸伞倏忽一晃,涂了桐油的伞面略微倾斜,教雨水一连串儿?的从珠尾滴露,在地?下溅开。哗啦啦的雨声里,她停下脚步,踏在积水中,纤细柔弱的手?指紧紧将伞杆握着,用以?阻拦燕承南的去意。 燕承南被?迫靠近半步,免得淋雨,“……松手?。” “非要去吗?”孟秋看着他,见他并不应答,便晓得自个儿?是劝不住了。因此,她以?退为进?,素白?的柔荑顺着伞杆下滑,落到木柄上?。 她手?心湿暖,指尖却凉得像冰。虚虚覆在燕承南手?背上?,便教他指节骤紧,待到握实后,服服帖帖压下去,与他几近十指相扣,触感便愈发分明。他慌忙放开手?,抽离出来,便也遂了那坏胚子的心意,将这把纸伞交付到了她那儿?。 孟秋并不意外,更凑过去,将伞面往他那儿?倾,为他遮蔽风雨,“那您带我一起?吧。” “你……胡闹。”燕承南惊愕不已。他蹙着眉头,抬手?就要将纸伞拿回来,“我带着你作甚?此事与你不相干,即刻回去。将伞给我,你——” 他看到孟秋用两?只手?紧紧包裹住木柄,不留予他半点儿?余地?,竟一时凝噎无言。下着大雨,他更做不出从孟秋手?里明抢的事儿?,只得被?迫停下。他眉头紧锁,皱出深刻痕迹,目光静静看向孟秋。 “……您生气啦?”孟秋也昂首与他对视,并不躲避,也毫无半点儿?惧怕。她眼睫沾染了雨雾,凝做细碎水珠,沉沉缀在尖儿?上?,这教她在不经?意间?,便显得有些楚楚可怜。话罢,她有意开口解释,可还不曾出声儿?,那些言论又都被?她咽下去,并不曾道出。 孟秋低眉顺眼的垂首,眼睫一颤,那雨珠子一抖,落在她白?净脸颊旁,宛若一滴才掉的新泪。 “我也想好好儿?和您说?的,是您不愿意听。”她轻声讲着,话音里除却浅淡的愁闷,还夹杂着对燕承南的心疼与酸涩,“我知道您担心,更知道您抛开名声和功劳,更在意百姓的性命。但,但殿下啊,我比不上?您,我只担心、在意您。” 话音落下,她仍不去看燕承南,也没?把雨伞还他。 “您说?这事和我不相干,”孟秋闷声问他,“那我何必呆在这里?自讨苦吃吗?” 说?罢,她没?敢抬头去瞧燕承南的脸色。依照她的身份,提出这样的要求,就是有些无理取闹在里头。但她本意也不是非要跟过去,亦不是在于为难燕承南。她仅仅是想让燕承南在殚精竭虑之余,稍微、稍微的…… 哪怕只有很少地?,对自个儿?好一点儿?。 她很清楚,相较于她在燕承南身边的时候,更多的,是他一个人度过的日夜。 “……您要学会照顾自己呀。”孟秋音色婉婉,既柔又轻地?叹息着,“况且,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燕承南仍自默然着。 他忽而愣怔。 与孟秋所讲的气恼截然相反,他此时此刻感受到的,是一种名为无措的情绪。他并不善于受到这般太过温软的关切,直白?到露骨的地?步,一字一句的对他表达着,却不曾为他留下哪怕半寸的余地?。 身为储君,在被?寄予众望的同时,随之而来的,则是极其严苛的要求。 那是理所应当的,燕承南从未觉得哪里不对。 如若从未遇见过孟秋,在往后的几年、甚于几十年,他大抵都会这么做。尽管,他并不认同孟秋所说?的,但哪有谁可以?拒绝纯粹的好意?以?及她明目张胆的偏心。 “……我知道了。”他为此退让,“只去看一下便回,不做旁的。” 孟秋目的达到,却生不出多少开心。她举着伞,低着头,握着木柄的手?指松了又紧。少顷,她应着,“嗯,好。” * 三五千的数目算不得多,不过是聚集着逃到彭城的一小部分,更为可怖的,是后头还未赶至的大量流民。蜂拥而来,却不知有多少死在半路上?。乃至燕朝各地?州郡,被?水灾波及的二十余万人…… 徐州各郡听令放粮,为流离失所的百姓大开城门,引领他们分着批次,依照户 分卷阅读142 籍凭证,拿着朝廷分发的援助赈物。 幸也不幸,沿途或有某县被?大水淹没?,甚于闹出病疫的,又被?官衙领着当地?郎中,不拘好次,挨家挨户的供给汤药。这笔开销极大,远不如就地?处理来得便捷,但好在庄大人为民请愿,联合好几个世家,一并上?奏,这才教皇帝下旨,让户部及时拨款。 期间?花去的心力,绝非一言半语就说?得清的,到底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燕承南这番辛劳,终归没?白?费。 万事开头难,在他度过彭城那一遭后,再收拾残局时,便愈发的得心应手?。一路途径兖州、豫州、荆州等地?,直到水患一事逐渐安稳,他方才以?东宫储君的身份,千尊万贵地?抵达益州。 官员深揖及地?,恭敬迎接,亦步亦趋。周遭围着上?千兵士,清道开路。仪仗队伍从他跟前拉到城门内,又有百姓在远处跪拜,恳谢着天家殊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声高呼着。 孟秋跟在最后头的位置,相距燕承南很远。她遥遥看着前方那芝兰玉树、长身鹤立的太子殿下,从他朱红朝服、到他峻挺身影,倏地?想起?前不久,那位都水监丞破口大骂这些都是愚民。 此话倒也不假,毕竟还能对着现下的,那腐败地?如同烂了根的老树般,不堪直视的朝廷感恩戴德,不是愚民,又是甚? “他也是这么想的吗?”孟秋遥望着隐约依稀的那个人,“……应该是吧。” 江水边仍是惊涛骇浪,他与一干官吏站在高台之上?,身畔是涛涛滚滚的浪头。水位上?涨,大雨之下,狂风掀动浪潮,拍打着台面,浅浅没?过他履底,浸湿一角衣裾。 他从天子敕令,以?储君尊位,之于此地?恭恭朝拜天地?鬼神?,引咎自责、罪己责躬。 遂,罪己诏念罢。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孟秋和周遭的人群一般无二,跪地?叩首感激天恩。她再抬头,望向燕承南时,却好似在恍惚间?听到他的话音传来…… “宁为天下太平,捐躯赴难。” “谨愿: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这么远,怎么可能听得清? “叮——” 【您已获得「时空碎片*1」】 正当孟秋还不曾回过神?,乍然听到脑海中传来系统尖锐清脆的声响。一下不够,紧接着又是一下。 “叮——” 【您已触发「时空碎片*1」】 细碎如星辰般的光屑在她眼前交织延展,如似万千星子汇聚在一处,化作幕布,光晕璀璨又柔和,笼罩着她的视野。如画卷般的一幕在她猝不及防下,蓦然展开。 ——奔腾肆虐的江河不复平静,翻涌的浪潮上?堆积着雪白?的水沫。在阴沉昏暗的微光映衬下,放目看去,骤见尸横遍野! 数以?万计的尸首被?水波推到岸边,身躯泡得肿胀腐坏,更有鱼虾啃咬的痕迹密密麻麻残缺着。虽不见半点儿?血腥,却又惊骇得如似黄泉地?狱。那凉薄腐朽的腥臭味道仿佛扑面而来,裹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少年郎君身着朱红的衣袍,在这冷色下如同残阳一抹,明艳得有些触目惊心。 他位于高台之上?,凭栏独立。江风掠过他鬓发,又在他眉梢眼角浸润着,留下湿漉漉的雾气,凝作冰霜般寒凉入骨。他面朝江水,身后乌压压跪了一地?官大人,足有几十多个。 官服鲜妍,显得哭嚎求饶声也宛若陪衬。有人上?前几步,恭声和他回禀着话。 “嗯。”他冷淡而漠然的应着,不轻不重的一声,漫不经?意,又百无聊赖。而他依旧凝望着天幕与江水的交界处,目光静静落在那一线上?,眼底沉郁如深渊。持着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神?情,他低声说?,“恕而不杀,天理难容啊……” 押着跪伏趴下的官大人们惨叫凄厉,挨个儿?被?抹了脖子。血如泉涌,断裂开的脖颈处骨茬森白?,咕噜噜冒着血泡儿?。 还没?死透的躯体尚且抽搐着,便被?接连往下抛去。鲜血撒了一地?,在高台上?流淌出道道血痕斑驳,又在沉没?、浮起?间?染红大片江水,像是倾倒跌落的晚霞,泛着堪称绝望的殊色。 他垂目看去,几近无声的轻轻叹息。 “宁为天下太平,捐躯赴难。” “谨愿: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恍惚间?,他略带讥诮的话音隔着江水与风尘、时光和距离,遥遥落下—— 光屑倏忽间?五零四散,哪怕一分半毫的痕迹都不曾残余。徒留孟秋愣在当场,久久怔然,难以?平复。 “……时空……”她喃喃着,“碎片……?”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78.氤氲少女 早在数月之?前, 系统告知?孟秋当前节点的bug已清除,却不曾提醒她离开时,孟秋便发觉不对了。 要知?道, 上回仅仅是无关紧要的三两天, 她那般恳切的想要暂做停留, 却连主?系统都被惊动。现下,正处于赈灾的重要时候, 依照常理说来,她更不该多等。未曾想系统不止默不作声?,哪怕她有所疑问,仍旧连一字半句都不曾和她解释。 也是直至而?今, 她确确实实的看到这般壮观情景, 乃至触发那劳什子的, 所谓“时空碎片”、看到眼前难以解释又万分熟悉的场面,方才在心底隐有猜测。 “系统啊,”孟秋一错不错的凝视着远处 分卷阅读143 的人影,那目光宛若越过?百米之?距, 足以看清他如?今的神情般。唤罢一声?,她略微顿住,眉尖随即轻蹙, 在眼底浮现略有些晦涩难懂的情绪。 她问着, “时空碎片?那到底是什么?” “我原以为那是我不在的时候, 他所经历的的事?情。”孟秋自言自语着, 音量极低, 轻地如?似话才刚出口,便随着风散开了,“现在一想, 大?概不是啊……” 这分明是主?系统常常提及,乃至教她必须要做到的,那段史?实上,真正发生过?的过?往。只因再度抵达当前时间线,进而?触发这个物?什,将那段曾经的事?,展现在她面前。 提醒?暗示?抑或两者皆有? “那是他……做过?的吗?”她仍旧望着远处的燕承南,尽管看不清,却打从心底里坚定不移的明白,他与自个儿此前所看到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还说什么,‘请勿影响历史?进程’?” “分明是早就被改变了吧……” 孟秋自顾自的低语着,倏地便笑了一下,“搞不懂……你们判定的标准到底在哪里?或者说从起?初,所谓的维护史?实,就是个幌子?那你们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可惜的是,主?系统一如?既往般,并?不对她多做理睬。 从她这回凑近燕承南,和燕承南逐渐熟稔之?后,别说主?系统,哪怕就连系统也只是在她着实忘乎所以的时候,才勉强出个声?儿。 这便是霸王条款的坏处,打从孟秋当时被强制绑定,再被迫签下合同?后,便没了退路。如?若系统不愿配合,她实则毫无办法。且不说那个辣鸡可以毫不费力的强抢去寄体操控权,哪怕是她的性?命,亦被主?系统掌握着。 是以,她不仅难以要挟它?们,还反过?来对它?们束手无策。 她细细将这些年的记忆翻出来,极尽详细的看过?一遍,又认真沉思。好半晌后,她虽得不到什么结论,却也愈发深刻的了解到了,他的重要性?。 “关键就在他身上吗?”孟秋想着,“是啊。他都已经认出我了,可系统不仅没有对我做什么,更在为我遮掩身份。是在顾忌他吗?” “……还是现如?今的他,做得更好?” 孟秋胡乱猜测着,心里隐约摸到点儿头绪,却被缠在一团乱麻里,教她难以理清。与此同?时,和这些设想一并?涌上心头的,是对于他的,一言难尽的疼惜和酸涩。就像在为他觉得不值。 “辣鸡系统,*****……”她咬着牙根,都没把这句脏话忍住。 尤其思及燕承南付出的辛劳与勤勉,便更是难过?。她越想越觉得气,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她费去许久的工夫,好歹将这股子盛怒压下去。 她深长又缓慢的吐息着,紧绷着脸色,以堪称平静的表情,冷笑一下,语气嘲讽的和系统说道,“你个狗东西,既然?藏头露尾的,只愿意等着,那就等着瞧吧。” 瞧瞧等到最后,究竟是如?它?对孟秋所保证的那样双赢。抑或怎样。 * 相较于千尊万贵的太子殿下,孟秋在他赴宴前便先行住进了那处,为他备下的府邸里。 “现下的灾情不是还没结束吗?”孟秋询问着送她过?来的宣柏,不禁疑惑,“还有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官家这样大?肆铺张,不会让民心生乱吗?” 宣柏只是对她笑着答道,“毕竟是官家。” “……也对啊。”听到这话,孟秋便也跟着晓得了。她踏进府门前,略一停步,回身再去问宣柏,“还请问大?人,殿下要到什么时候回来?” “这可说不准。若是早些,也得在晚膳后。倘若要迟了,想必得到深夜里。”他噗嗤一下,私以为两人已然?心意相通,便愈发的觉得促狭。但对着孟秋却不曾多说甚,免得小娘子脸皮薄。他温言劝着,“岳娘子不必久等,真有个确切时辰,我一定着人传个信儿给你。” “……咦?”孟秋讶然?看他,迟疑片刻,还是没意会他言语里的深意,“那就多谢宣大?人啦。” 宣柏笑眯眯,“嗯,这倒是该谢的。” 见状,孟秋仍然?满头雾水。她进了院落,凝眉苦思,察觉到宣柏以及旁人对待她的态度,感?知?出几分微妙的怪异,可再细细去想…… 一无所得。 好在此事?称不上要紧,至多也就是令人心生疑惑罢了。她一意想着系统的事?儿,便将这个问题暂且搁下。 秋深深,日短短。在阴云密布之?下,不过?是酉时里,天色就暗得需得点灯了。 一如?宣柏所说的那般,燕承南久久不归,她懒得去等,趁早将饭吃罢,继而?回到屋里试图联络主?系统。又或在旁人跟前,试探系统所谓人设的底线。可惜小命在它?手里,哪怕她胆子再大?,也难免有所顾忌。 这一日消磨着,临近亥正时分。 孟秋早已将作息调整过?来,听着外头淅淅沥沥地声?响,一边打算就寝,一边忍不住想着这是个好兆头,“雨下小了。” 帘外的风声?寒凉,哪怕她门窗紧闭,冷意也不住地往屋里头渗。熄了火,游廊的灯笼还亮着,院里的树影透过?窗纸,映在床幔上,婆娑着斑驳陆离。 她默默裹紧被褥,困得眼皮子打架,却乍闻人声?渐近。 走廊里传来的步履声?有些匆促,像是步子既疾又大?,才踏出这样的声?响。风起?帘动,灯笼也晃晃悠 分卷阅读144 悠,散落着摇曳不定的光斑,宛如?一场昳丽的梦境。轻微又凌乱的说话声?微不可闻,却是清晰可辨。 “这么晚了,谁啊……” “使臣、使臣大?人?您怎的过?来了?” “诶,诶!娘子已睡下了!” “我只与她……说句话。” 少年郎的音色清朗,此时低着声?儿,便有些泛着哑。一墙相隔,他话音不远不近地传到孟秋耳中,如?似珠玉相撞,温润好听得令人心弦一动。 少顷,在他说罢之?后,轻轻地、又极其坚决的叩门声?响起?。 夜深人静,风雨阑珊,这几声?便显得格外属人耳目。哪怕孟秋还在昏昏欲睡,也因此而?惊醒了。 “叩叩、叩”…… “吱呀”~ “来了……”房门被打开,孟秋并?没绾发,只披着外衣。她倚门站着,面上还带有尚未退却的困倦,迷蒙且茫然?的昂首看向燕承南,颇为迟钝的问着,“怎么了?” 昏昧烛光之?下,她眉眼被模糊地看不分明,好似以薄光为纱,遮在上头。光影里,这张面容仿佛与岁月里的模样相互重合,化作燕承南熟悉而?陌生,但必定认得的神情。 “您回来啦?” 或许是孟秋的语气太温柔,又大?概是旁的缘故。 “诶、殿下——” 风乍起?,烛蕊微弱,墙面上重叠着映在一处的身影也有些黯淡。但随着烛花轻炸,噼啪声?里,即便光线稳定,那两道影子却仍旧依偎着,并?无半点儿分开的痕迹。 若说风月情浓,却更似久别重逢。 旁边候着的孟阿嬷见状,惊得连忙上前,又被燕承南身后跟着的宣柏赶紧拦下。他知?情识趣的拖着孟阿嬷往外去,连同?三三、六六也一并?教人带走,将偌大?个院落,都留予他俩人。 宣柏的安慰和解释声?儿太远,教孟秋没听仔细。但大?意里的揶揄做不得假。可唯独孟秋知?道,压根不是那回事?儿。 起?码现在不是。 “殿下……”孟秋愈发柔下声?音,虚虚拥着骤然?倾身而?来的少年郎,掌心触及他衣裳,却摸了满手湿冷。鼻端是浅淡的酒气,怀里是他,教孟秋本是关心的言语一顿,忍不住嗔怪起?来,“……您喝酒啦?还是淋雨回来的?” 燕承南依旧不做声?。 他以堪称轻浮放浪的姿势,不管那些礼数、尊卑,将孟秋紧抱入怀。双臂揽住孟秋腰间,俯低着头,埋首在她颈窝里,汲取着她身上的暖意与温存。他顾及不到那些人言可畏,也在现下将所有疑虑都抛开,仅剩着,想要待在孟秋身边……这个念头。 “殿下?您怎么啦?”而?孟秋逐渐感?觉到不对之?处,“出什么事?了吗?还是别的原因……您这……” “您说话呀……” 可他不愿答,而?是愈发沉默地,将额头抵在孟秋颈侧,贴着她温软肌肤,轻微摇了摇头。他起?初真的只想找孟秋说几句话,未曾想,等到见着她,便不止于此了。 风起?,他察觉到孟秋被冷得瑟缩,迟疑一瞬,还是在松开她和继续下去之?间,做出折中的选择。 少年郎晓得自个儿不该这样,不论孟秋是不是故人,更不论孟秋到底是谁。他怀揣着明知?故犯的忐忑与慌张,以及年少的羞涩与无措,还有对她的依赖与恳切……他拥着孟秋并?不放手,更与她一并?进房,关上了屋门。 ……只在她面前,偶尔脆弱一会儿,也无妨罢? 她会谅解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Ps:别想了,没有拉灯。 前十,红包。 ◎79.氤氲少女 夜色浓重, 屋里是一片昏暗,仅有透过窗纸投落在两人身上的,浅淡又朦胧的一层薄光。 “……殿下?” 孟秋对于他突如其来的举止并无挣扎抵抗。 她感受着燕承南浑身的沉郁和?湿冷, 像是忽而意识到什么?。然后, 她体贴地?安静下来, 就着他的拥抱,温和?而纵容的, 抬手在他脊背上轻轻拍抚了几下。 是和?多年前别无二致的安慰,却教燕承南倏然一僵。他紧绷着,并不?适应这般过度亲昵的接触,下意识想避让, 却又不?愿意松开她……他气息滞住, 鸦睫不?住乱颤。 但或许是近来对她已然很熟悉, 哪怕过格至此的行为,好似也没什么?。 少?顷过后,察觉到他不?复方才?的僵硬,孟秋方才?轻声问他, “到底怎么?啦?是发?生了什么?吗?如果可以的话,您和?我讲一讲呗?” 而他仍旧轻微摇头。 “好吧……”孟秋无奈又温柔的叹着气,口吻软和?的令人心生委屈, “只要?这样能让您好受一点儿的话。” 这场沉默被酝酿了很久, 在深夜里, 将所有情绪都逐渐放大?, 才?教他心防失守, 于孟秋跟前,愈发?地?褪下那在旁人面前的冷硬与端肃。不?慎暴露出?的,则是东宫太子不?该有的, 茫然、低落、局促不?安。 以及对自?身的怀疑和?难堪。 “……不?能说?。”他埋首在孟秋颈窝里,闷声说?着。简短几个字儿,却好似花费他莫大?的气力般,需得停顿许久,再继续轻之又轻地?,对孟秋哑声道,“你听?不?得……” “是……政事吗?”孟秋一怔。 在她耐心等待好半晌后,燕承南低低应着,“嗯。” 不?仅是政事。还有他这遭赈灾之行,既做得过于引 分卷阅读145 人瞩目,又着实的吃力不?讨好。他年岁已不?小了,是足以让皇帝心生猜疑的少?年了。即便他乃是当?朝储君。 他这遭南下不?论是收拢民心、抑或笼络外官,更甚于机谋巧算,都过于出?色。但他却顶着个使臣的名头,哪怕做得再好,到头来,依然是一场空。 不?对,他还引得皇帝、乃至满朝官员,都对此事印象深刻了。 毕竟是件好事,虽也有利,可在弊大?于利的情况下,收到庄大?人略带责备的回信,亦是情理之中。他都明白,并且也开始觉得…… 燕承南觉得自?个儿做错了。 但他是东宫太子啊,即使遇到烦心事,但除却诸多公务需得经手,还要?应付被曲意逢迎一整场的宴席。灾情也未曾结束……他怎能在这时候有所退缩?遇事不?决、反复无常,乃为大?忌。 虽然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在宴散后不?顾一切地?,闯到了孟秋面前。 哪怕她对此不?知情,也半句都不?能和?她多说?,但貌似仅是和?她待在一处,便教燕承南安下心来。 “是很难办的事情吗?”孟秋的话音在他耳畔,语气温软,一字一句地?,极尽笨拙而婉转地?,尝试着开解他,“没关系,您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管在哪方面。” 他仍旧摇头,“……不?好。” 孟秋闻言便愕然愣住,霎时反应过来,“谁和?您说?什么?了?” 即便她连叠追问,却耐不?住燕承南的不?作答。 “不?是啊,您别听?他们的……”孟秋倏地?泛起一阵心疼,有意还想再哄劝下去,又碍于笨嘴拙舌,生怕反倒说?错话。因此,她索性也不?再多问。她轻轻叹息,在一片静默的寝屋里,和?缓着言语,认真告诉他,“别难过,我陪着您。” 想必是孟秋这番作态过于温暖,因此,才?教惯来善于隐忍的少?年郎,心头蓦然一颤。 “……真的吗?” “我绝不?会骗您。” “为什么?……对我好?” “因为是对您,只对于您。” “是吗……?” “是,是的。” 他一遍遍重复问着毫无意义的废话,而孟秋也一句句极尽耐心的回应。 “哪怕我错了?” “哪怕您错了。” “……是哄我的罢?” “也都是实话啊。” “你还会离开吗……” “我一直都在。” 持续片刻后,他复又沉默。 淅沥的雨声逐渐停了,回风里携着浓重秋意,将不?知堆积多久的云层拨开。露出?藏在深处的,一轮清辉明润的月色。 “嗯,好……”他一如既往地?应答着,话音却柔软地?既轻又低,如似云端拂来的微风,呢喃般对孟秋说?,“……那就好。” …… 哪怕到了最后,孟秋依旧不?晓得他究竟遇到些什么?事。 孟秋忍耐着系统骤然频繁起来的提示音,尽力安抚着燕承南,试图让他宽心,哪怕只是稍微好过一点儿。 他太苦了。 * 当?夜,燕承南在孟秋屋里待了大?半宿,多是无言,间或说?个几句含糊其辞的话。 即便如此,也教他的情绪和?缓良多。 揭露身份后,他白日里便不?似以往那般操劳政务,却并未清闲下来,反倒添了一堆杂事。碍于尊卑所限,他也不?好再频频去往民间,而是与一群官大?人周旋。度过一天周而复始的阿谀奉承后,他常在晚间去寻孟秋。 他年少?,未经情事,只凭着心之所向就去做了,腻在孟秋屋里,一呆就是个把时辰。其间倒不?曾做什么?,他亦不?会去说?那些惹人心烦的事情,大?都是他安静着,而孟秋则在旁作陪。 可大?抵是孟秋废话太多,连带着他也时不?时地?愿意聊点琐事。 但他这人又太过官方,就算在与孟秋讲这些时,仍很一本正经。或是今日有谁某件事做得不?妥、又或是洪涝后赈灾救险的进?展、再或是水位有些退了…… 孟秋起初听?得认真,但在将近半个多月里,每天不?断的听?。她忍不?住挠头,觉得燕承南和?人唠嗑的方式真是与众不?同。 “那就是,”她在燕承南一句话罢之后,实在没耐得住,强行打断和?他之间如同汇报情况般的对话,“灾情已经回转,而这件事也差不?多要?结束啦?” 燕承南接过她递来的茶盏,鸦睫低垂,“……嗯。” “啊,那挺好的。”孟秋真情实意的为他觉得开心,眉眼一弯,语气轻快的说?着,“您之前那么?辛苦,也算值得了。” “还是有许多百姓不?幸罹难,经统计归纳,因灾而亡的已有……”他一边低声讲话,一边不?着痕迹的轻抬眼帘,去看孟秋。随即,便敏锐的察觉到她脸上笑意微收……好些回了。他话音戛然而止。 孟秋仍在认真做个听?众,“然后呢?” “……已有四万三千多户。”他捧着掌心里温热的茶水,再度敛下眉眼。 他并非不?晓得自?个儿所说?的话题很是枯燥。但他这些年里学?了良多,关于装模作样、虚与委蛇,乃至阴谋诡计、明争暗斗……皆有进?展。而孟秋硬捱着耐性,哪怕不?感兴趣也强忍着的实情,他也看得出?。他尝试着去找些有意思的事儿……想必是他太无趣。 一而再、再而三,他越是在意,便越是留心孟秋的反应。 “这么?多人啊……”孟秋艰难接着话茬 分卷阅读146 ,“获救的肯定更多,而且您之前不?是还说?,朝廷免了今年的税嘛。我出?门的时候,听?到的,都是百姓对官家?的千恩万谢呢。” 燕承南低着头,不?做声了。 “那既然将要?结束,您是不?是也得准备回燕京了?”她倏地?想到这事。 “嗯,一应事项已至尾声,余下要?做的与我无甚相干,我不?必再久留。”燕承南和?她一问一答,详细回答着,“前日我已去信京中,等到旨意下达,估摸在三五天里,便可启程。” 孟秋听?着,一时语塞,“哦。” 而他见?到孟秋反应冷淡,本该不?当?回事,毕竟这段时日也算常态了。但他莫名地?,就从心底涌出?许多许多的委屈,全然不?明白要?怎样去遮掩。 他一时间按捺不?住,又不?愿在孟秋跟前失态,让她得知,索性便搁下茶盏,“……不?早了,我另有些事,便先走了。” “咦?还有事吗?”孟秋半点儿都没发?觉不?妥,顿时点头,“那我送一下您。” “……”燕承南愈发?气闷。也不?知究竟是在气孟秋,还是气他自?个儿。 俩人一前一后出?门,孟秋将油纸伞拿给他,又温声叮嘱道,“您忙完了,要?记得早点休息。” “好。”他应下。 孟秋瞧见?外头等候的宣柏,笑着朝他打招呼,“宣大?人,辛苦啦。” “可不?是么?。”那边的宣柏倚在墙头底下,困得直打呵欠,又笑眯眯对她点头。他再去瞧燕承南,竟没忍住嘴欠,调侃着,“怪事,您今晚走得倒颇有些早。” 燕承南没搭理他,只和?孟秋说?着,“不?必再送了,你回屋去。” “行……”她目光一扫,瞅到旁边宣柏挤眉弄眼的作态,不?禁觉得好笑,遂开口排遣,“您瞧,宣大?人怕是脸抽筋了,还在那儿做鬼脸。” 闻言,燕承南循着孟秋所说?看过去。 宣柏脸一僵,“……没!那是岳娘子看岔了!” “噗嗤!”孟秋被逗得发?笑,好心为他挽尊,“真别说?,大?晚上的,没准儿就是我看岔了。” “可不?是么?!”那面的宣柏对她作揖致谢,笑道,“岳娘子,上回你念叨的,那家?一品楼的糕点,我明儿就给你带回来!” 孟秋眉眼弯弯,“那就多谢啦。” “……走了。”燕承南倏地?打断两人间的对话。 话罢,他径直打伞离去,后面不?明所以的宣柏连忙跟上。 阴沉夜色里,他面上神色冷淡,眼底积着晦涩的郁意。层层叠叠覆在漆黑眼眸里,衬得他眉眼幽暗,宛若浓重雾气般,尽是风雨欲来的压抑。 他步履声匆促,教宣柏敏锐的感到些许怪异。 但他不?出?声,宣柏也不?敢过问。好半晌,甚于宣柏都误以为自?个儿想错了,方才?听?到他开口。 “糕点是怎么?一回事?” “就上回听?她提了一嘴……” “你与她很是相熟?” “……啊?”宣柏一愣,“还、还好?” “她……为何与你这般说?笑?” 宣柏好像悟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 宣柏:您酸了!感谢在20210504 19:10:42~20210505 20:53: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uzura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0.氤氲少女 对宣柏的质问?到?底太过突兀, 哪怕燕承南还是少年,并不明白自?个儿为何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无厘头的感到?心生烦闷。 燕承南寻不到?缘由, 旁边的宣柏还极其八卦, 和他打听这个、过问?那个, 好?似觉得他心思不正当?一?般。他并不晓得宣柏为何要那样想,此番离京是为正事, 他整日里忙得半刻不歇,怎会去想甚么风花雪月? 尤其还是对着孟秋…… 他不耐得去理会宣柏,又不得不承认,自?个儿的确不如宣柏会讨姑娘家欢心。 宣柏家中爹娘和睦, 有三?个姊妹, 他往常在家里头, 是做惯了哄女孩儿的事的。因?此,燕承南见到?他与孟秋交谈甚欢,一?面觉得本该如此,一?面却更觉得心中气恼。 要晓得, 寻常他与孟秋闲聊,可见不着她笑得如此开心…… “……殿下,您平时说?得那些事儿, 也不适合用来嬉笑啊。”旁边的宣柏忍不住, 用一?言难尽的语气问?他, “您想想, 您这边说?着死了多少人?, 那边的岳娘子哈哈大笑,她得是个什么样儿的品格?” 燕承南竟无言以对。 “哪有对小娘子说?政务的,她又不懂, 难不成,您还想着让她为您出谋划策吗?”宣柏谆谆教导着他,“您要是想和岳娘子闲谈,就该说?些轻松的话题。” 闻言,燕承南眉头轻敛,“何为‘轻松’?” “比如前几日,听闻有一?皂隶惧内,被家妻挞破脸皮,次日同僚看见,权说?是院里葡萄架倒了,不慎刮到?的。”宣柏说?着,没忍住笑,“不料昨个乍见刘师爷面上有伤,一?问?,也答是架子倒了。” “?”燕承南不明白哪里好?笑。 “……还有。”宣柏再?次举例,“傅阳县有个案子,说?是百姓家中丢了牛,前来诉讼,那 分卷阅读147 县令问?:‘几时丢的?’答曰:‘老爷,明日没有的。’小吏在旁失笑,县令怒指他:‘想就是你偷得!’那小吏一?洒两袖:‘任凭老爷搜。’” 宣柏在旁乐不可支,却骤听燕承南说?道,“傅阳县?好?,我记下了。” 他活似被掐住嗓子眼般,嗝地一?下没了声儿。堪称尴尬的片刻沉默后,宣柏干笑着,“岳娘子能忍您这么久,也绝非一?般人?也……” “……”燕承南敛眉垂目,“你寻常就与她聊这些?” “倒也不是……”宣柏苦思冥想好?半晌,倏地一?拍手,两眼冒光的看向燕承南,“您还是别多说?了,不如多做点实事来得更好?。” 燕承南抬眼看他,眉头愈发紧蹙,“……实事?” “对!”他笑眯眯的朝着燕承南凑过去,贼兮兮地讲道,“来,我跟您说?……” 明朗柔和的月色之下,小雨淅淅沥沥的落着。微风拂过,枝叶轻晃,少年郎面上略有些迟疑,又在劝说?之下,逐渐添了独属于?这个年龄的青涩与懵懂。 像是春日里,经过一?场雨露的滋润,深深扎着根,再?肆意展开细嫩枝叶的小豆蔻。 “……若想哄她开心,”他难得犹豫的问?着,“便要这样做?” 宣柏使劲点头,“对,小娘子都喜欢!” “不好?,未免太欠妥……” “哪里就欠妥了,您又没干嘛。” “……是么?” “您信我一?回?,且看岳娘子感受如何!” 是以,在宣柏的撺掇里,他将信将疑的,采纳了这个建议。 * 一?无所知的孟秋过着很是悠闲的咸鱼日子,不由得开始思索,这回?的系统到?底要她停留多久。 碍于?燕承南,她现?下只觉得越久越好?,若能多陪他一?段时日,哪怕只是聊以慰藉,那也足矣。好?过他自?个儿一?个人?,想诉苦都寻不到?对象。 辣鸡系统久不出现?,她又无所事事,不愿意就这样颓废下去,便在白日里时常出门,去助人?为乐,做些力所能及的好?事。 因?此,她本不富裕的钱包更是日渐缩水。 孟秋虽吃住都被燕承南承担了,花销却不要他出。而今眼见着要穷了,她只好?领着孟阿嬷和三?三?、六六去租下铺面。一?边开个饭馆,招揽贫苦人?做伙计;一?边半卖半送,尽力救济那些可怜人?。 这事儿教燕承南晓得,很是劝过她几句,言及她不必要为着金银俗物乃至抛头露面。他倒并非以为女子便该待在内宅,而是不情愿孟秋吃苦。但又拗不过她,到?最后,也只得妥协。 旁人?本就晓得他身边有一?小娘子,但大多不曾见过,如今被他刻意提及,一?打听,才得知那位小娘子新开了家食肆。 好?家伙,这还了得? 一?些想要巴结燕承南,可惜不够格的,就找到?孟秋那儿去,上赶着为她捧场,一?个劲儿的攀比着砸银子。日渐富裕的孟秋哭笑不得,有意将钱给他,他却不收。 她惯来清楚,燕承南是个极尽温良的性情,人?对他好?三?分,他便记在心里,后日必要还个九分。 这般心软又别扭的小少年,哪怕有时脾气古怪,也是旁人?没教过他,该如何正常的与人?相处、交好?。他待着的位置太高,高处不胜寒,若他还得长长久久的待下去,更得有人?陪着。 孟秋想,不论往后怎样,起?码现?如今,她得陪他走一?段路。 那所谓时空碎片,孟秋共计触发两回?,哪一?次都教她心惊。或说?是心疼。 正当?她下定决心,准备今晚和燕承南在一?处的时候,定要好?好?儿为他捧场,却猝不及防地,遇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 云收雨散,残阳连迭。 正值傍晚时候。 “咦?”孟秋很是惊讶的看着回?来甚早的燕承南,“去逛一?逛?现?在吗?” 少年郎于?她惊诧的注视下,还未做声,耳畔便倏地一?阵泛红。还好?在霞光映衬里,那抹绯色不太显眼。他心生退意,本想作罢,后头的宣柏却不住朝他使眼色。 而孟秋仍旧没反应过来,追问?他,“您刚才是说?,要和我出门逛街吗?” “……嗯。”他低着头,鸦睫遮住大半眸子,如今正轻轻颤着。而他面颊作热,懊恼得无以复加,还得勉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随口一?提,不是非去不可……不如算了罢,我还有些事务要忙。” 宣柏愕然着他的临阵退缩,一?个劲儿对他做口型,龇牙咧嘴、指手画脚,惹得周围人?为之侧目。 孟秋跟着看过去,却见宣柏站得笔直,不尴不尬的和她讪笑。 “别呀,”她转而把?心思挪到?燕承南那儿,连忙答应下来,“您都说?过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哪有反悔的?” 燕承南敛着眉眼,抿着唇角,都没忍得住从耳边晕到?脸上的薄红。他仍在后悔,直至孟秋靠近几步,才低声道,“……你不必太迁就我,是我……问?的贸然了。” “没有啊,我正好?也想溜达一?会儿。”孟秋噗嗤笑着,拽住他袖摆,轻轻扯了几下,“难得是和您一?起?,那就更好?啦。” 他被拽得也朝孟秋走进一?步。 犹豫间,燕承南视线落在她纤白细弱的手指上,再?恍然抬眸,看向她眉眼含笑的样子。大抵是她满面的欢喜太惹人?瞩目,教燕承南凝视良久,都没挪开 分卷阅读148 目光。 “走呀,”她又拽燕承南一?下,悠然自?得的嘚瑟着,“您肯定不知道这座城里哪里好?玩儿、哪条路上有好?吃的,我带您去!” 燕承南被她牵着往前走,“……不坐马车么?” “溜达、溜达,您想一?想这个词儿,”孟秋理所当?然道,“肯定得步行啊。” 而燕承南侧首低头,去看暮色里的她,再?顺势看到?被映在墙上的,两人?连在一?处的影子,不禁有些走神。或许是老天?爷作祟,在他不知不觉间,擅自?往她的身上洒了一?片夕阳。 他眼底倒映着秋季残败的枝叶、雨后潮湿的砖瓦,还有笑靥如花,仿若发着光的孟秋。 …… 城中逐渐太平下来,一?应商贩也陆续上摊。滇池城里尤其热闹,恢复了以往的生机勃勃。 孟秋不管那些远远跟在燕承南后头的侍从,自?然而然的与他联袂并肩,带着他去往夜市觅食。 “呐,您尝尝这个。”她递给燕承南一?串儿冰糖葫芦,“虽然只是民间小食,但这家做得很可以,糖衣厚而脆,山楂也去过核,酸甜可口。” 燕承南被迫接到?手里。 他听从孟秋所说?的,小小的尝了一?口,再?看着她和那个买小食的老汉交谈。尽管两人?碍于?口音所限,聊得不甚通顺,但却仍是颇为娴熟。而后,他又看见孟秋付钱时,多给出几个铜板。 “你……” 还不等他提醒,便被旁边的孟秋当?即打断,挽着他朝下一?个摊位走去,“还有这个,也特别好?吃!” 毫无防备下,他整个胳膊被孟秋抱进怀里,险些连那串糖葫芦都掉了,哪儿还有心思去管那区区小事。被带离好?一?段路后,孟秋方才松开他。 “怎么样,”孟秋全然不曾觉得哪里不对,弯着眉眼先问?他,“好?吃吗?” 燕承南后知后觉的回?答着,“……不好?吃。” 并不像孟秋夸赞的那样绝无仅有,对于?吃惯御膳的他来说?,更是堪称难以入口。但还不等他对此提出疑问?,孟秋便先答了。 “噗……我想也是。”孟秋没忍住笑出声,将他手里的糖葫芦拿过来,再?温声和他解释,“那个阿翁就是别处逃灾来的,一?家都没啦,只有他和小孙子幸免于?难。这不,出来讨生活,我看着又实在可怜,才趁他不注意多给的。” 他闻言一?怔。 “阿翁眼神不大好?使,我给到?现?在都没被发现?呢,要是您问?出来,他非得还给我不可。”孟秋说?罢,噗嗤着发笑,“委屈您啦,但应该没有很难吃吧?他家手艺还行啊。” “……不委屈。”燕承南看着她,终究是在唇角处,轻轻浅浅的漾出些许弧度。他眼中神情柔和,又从孟秋那儿将糖葫芦拿回?来。 燕承南话音温和,和她说?,“若是仔细品尝一?番,味道确实尚可。挺好?的。” 灯火葳蕤里,他感知着心口骤然怦怦作响的那个东西,虽然解不出是何缘故,但忍不住在心底偷偷觉得宣柏说?错了。 对于?这件事而感到?开心的,似乎并不仅是孟秋。还有他。 他眉梢眼角都柔软着,在黄昏作衬下,重复对孟秋说?,“挺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 之前回评时写了个小剧场,贴上来。 —— 孟秋:我掉了个男主…… 系统:你丢的是这个冷酷无情、杀人如麻的小暴君,还是这个明政持成、兴邦立国的小皇帝~ · 孟秋:都不是。喏,那个破破烂烂的小可怜,他是我的== ◎81.氤氲少女 少年?郎生得好看, 寻常不?笑时都容貌出众,如今在黄昏里,眉眼柔和, 哪怕孟秋都忍不?住微微愣神。 “不?得了。”她瞥见好些人被燕承南这副作态引得流连忘返, 不?住往他这儿瞅着, 噗嗤一下失笑。 燕朝民风并不?严苛,是以, 竟有个小娘子直勾勾盯着他,便要提着裙摆过来。孟秋见状,连忙拽着他往旁边避了一避,还不?忘笑着促狭他, “我家殿下玉树临风, 往后可不?知道要招惹多?少小姑娘的芳心暗许呦~” “……又?在乱说了。”燕承南乍听她话音, 却将后头那些都过耳不?闻,唯独前面两字,记得尤其清楚。 他羞恼起来,眉头也轻蹙, 佯怒遮掩那份连他自个儿都不?甚清楚的情绪。但哪怕语气故作严肃,又?在行为上?很是顺从,纵容着孟秋的逾矩, 跟她在集市上?闲逛。 碍于燕承南从未来过这等地方, 颇有些新奇, 不?时询问孟秋某个东西?的究竟。 两人买下些吃食, 虽不?是甚名?贵物?什?, 也称不?得珍馐佳肴,但胜在个野趣。燕承南嘴挑,大都是取下少许, 尝个一口,多?余的,为免浪费,孟秋则自然而然的拿过去了。 “……若你喜欢,再买一份就是。”他禁不?住面泛红晕,“怎好教你吃我剩下的?” “哪里就是您剩下的。”孟秋半点儿都不?当回事,笑着朝他眨眼睛,“明明是我分给您的一点儿,让您尝下味道。” 燕承南遂低下头,庆幸路边的灯火昏暗,教孟秋看不?清他的神情。 正值八月头,骤雨初停,和风凉爽。宵禁定得迟,又?碍于中秋将至,这夜市里倒有好些人,或结伴、或孤身;叫卖的、杂耍的;游商走贩、临街商铺。喧喧 分卷阅读149 嚷嚷的嘈杂着人间烟火气。 “今晚怎么?这样热闹?”孟秋觉得奇怪,与跟前那卖糖人儿的摊主打听着,“我看前段时间都不?是呀?” “怨不?得小娘子不?晓得。”摊主爽朗笑着,“这不?是朝廷派来的那位官老爷,将本?城县令给撤了么?。天家颁令,教我??穷苦人今年?免税,那狗官遭殃,新官儿上?任还发?补贴银子……如此桩桩件件的好事儿,可不?得热闹一番?” 孟秋讶然看向身边的少年?郎,“又?撤官了?” “就前日撤的,真是大快人心!”旁边的摊主也凑过来说着。 周遭的百姓遂开始夸奖那位使臣大人,一句接着一句,愈发?夸张,莫说青天大老爷,简直要将他比作活佛转世。 燕承南早已待不?住,偏生孟秋在旁边听得很是开怀,还跟着附和……惹得燕承南忍无可忍,含羞带恼的握住她皓腕,牵着她便要走。 “呦,小娘子莫要再拖延了。你瞧,你家郎君都等着急了。” “还真是,生怕被我??拐跑了嘛。” “别说,站在一处真是般配,郎才女貌啊!” 戏说的玩笑话极其露骨,言语里皆是促狭逗乐。孟秋来这儿不?久,又?不?曾特意学过,便只听懂个把词汇。但燕承南却字字句句听得清楚明白,当即烫手般松开她。 还不?等他解释,不?明所以的孟秋就一口应下来,“他不?着急。” “……”他眼看着孟秋和那些人攀谈着,买下两个糖人儿,是常见的两只玉兔,再将其中一个递给他。接到手里后,孟秋方才心满意足的喊他继续往前走。 “您尝尝,”孟秋笑眯眯看他,“甜不?甜?” 糖稀凝固的玉兔不?过巴掌大小,称不?得精致,但出乎意料的很是形似。 燕承南小小的咬掉半只兔耳,依言去尝。清甜腻人的麦芽香气里,更教他记得深刻的,是孟秋。他垂下鸦睫,在唇角抿着轻微上?扬的弧度,“……甜。” 听他首肯,孟秋也跟着笑起来。 就着罢官一事,两人聊过几句,好半晌,孟秋骤然笑得出了声。她问着燕承南,“您之前是害羞了吗?是的吧?我好像看到您在脸红诶?” “……”他耳畔滚烫,“没有。” “唔,好嘛~”孟秋愈发?笑得轻快肆意,“您说没有就没有。” 尝罢小食后,他俩在路过邻近的一座寺庙时,倏地被燕承南提及,问着孟秋可要进去拜佛。 “咦?”她有些诧异,“您还信这个?” “子不?语怪力乱神。”燕承南说罢,问她,“你呢?” “我觉得……”她思及系统,想到自个儿这一番番的际遇,遂对着燕承南笑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吧。” 两人最终还是踏进庙宇里。 这是处香火不?甚鼎旺的小庙,宝象端坐,几柱残香燃在炉中,有个老僧人正在里头扫地。看到有香客进门,遂朝着他??双手合十,行佛礼,口中道,“阿弥陀佛。不?知施主来求什?么??” “嗯……”孟秋看向燕承南。她连上?头那位菩萨是谁都不?清楚,哪里敢接话。 燕承南低声在她耳畔说着,“庙中供得是普贤菩萨。” “……是谁,管啥的?”孟秋仍旧一头雾水。 因此,他只得上?前与那老僧说过几句,在给过香油钱后,再唤孟秋来拈香。 他料中孟秋既连菩萨像都认不?得,也必定不?通这些礼节。虽以身示范,又?不?时指点,一步步地,领着孟秋从点香、进殿,乃至请愿。 “愿诸佛菩萨加持,大慈大悲。令我安康,保佑无病无灾……”孟秋磕磕巴巴的,跟着他说道,“……皆一切顺缘,不?得苦难……” 燕承南讲着对她的祝福,听她一句句念罢,眼中涟漪微起,再化?作温和平静的柔软。在看着孟秋时,那目光宛若一湖秋波,含蓄又?内敛地,只映进去一个她。 “我佛慈悲。”他轻轻的笑了一下,“往后要记得回来还愿。” 孟秋略微愣住,还以为他是在说他自个儿。 她想着,自从重?逢后,倒是鲜少瞧见燕承南有这般外露的愉悦。故而,她半点儿也不?吝啬的朝着他展开笑颜,极尽灿烂明媚,对他狠狠点头,“好!” 香烟缭绕的庙宇之中,她巧笑嫣然,明眸里是细碎的光点,像是遍布着漫天星子般,美?丽得令人过于惊艳。 引得燕承南又?是好半晌挪不?开眼。 华灯初上?,皎月高悬。 昨夜里,宣柏为他出谋划策,便是教他投其所好。但孟秋不?是个虚荣的性情,她不?爱荣华富贵,也不?好金银珠宝。与旁的小娘子不?相同,她连胭脂水粉、衣裙珠钗也不?甚在意。 因此,燕承南一度犯难,不?晓得应当该怎么?做。再者说……无故送礼,到底有些冒昧和唐突。 他原是打着游街的名?头,依着孟秋的心意,再看届时要怎样做。未曾想,她所作所为竟是他难以预测的。吃零嘴、逛夜市,间或遇见熟知的百姓,还不?忘做个善事。 是她了。燕承南这样想。 这番游玩将近尾声,至此,燕承南方才吩咐侍从驾车过来,与驭夫道,“去一品楼。” “一品楼?”旁边的孟秋这时却骤然反应过来,“您是要带我去买点心吗?” 燕承南被孟秋如此直白的言辞引得略作停顿,默然片刻,才侧首挪开脸,佯装轻描淡写的答着,“听闻你爱吃那家的糕 分卷阅读150 点,便顺路去了。” 但夜市在西?区,此处多?有民居。而一品楼这般大的酒家,则在东市里,隔得老远。哪里就顺路了? 孟秋不?曾戳破他显而易见的托辞,更为此而好生感动。孟秋默不?作声许久,看他低面垂首,都没藏住耳畔红晕,并教她发?现?的窘态,没忍住笑起来。 “这样啊。”她朝着燕承南笑得眉眼弯弯,“那您应该早点儿告诉我,害得我拖着您在市集上?逛了这么?久。” “……不?碍事。”燕承南简略应罢,又?感觉或许是太冷淡,便紧跟着,在后面添上?一句。他话音轻轻地,宛若秋夜里拂过枝梢的一阵儿风,含着温软的语意传到孟秋那儿,“你……开心么??” 她下意识回话,“开心啊。” “嗯。”少年?郎耳廓红透,眉眼在月色下不?算明晰,却隐约像是在笑,“……我也是。” * 秋意渐浓,随着河道疏通、堤坝修建等事务渐成,这遭洪涝便也将要过去了。 天灾后,各州郡拿着朝廷拨款,极力救治民众。 但这些都与燕承南不?相干,皇帝已然从京中发?下诏令,让他早日回朝。他是必定要带着孟秋一并回去的,这本?有些不?当,但大抵正因他此前做得太好,如今这点儿失妥,竟更教人放心。 燕承南晓得这点,而皇帝、乃至庄大人,也都晓得。出于言难尽意的心思,他鬼使神差的,并不?曾否认那般说辞。 在他的默认下,不?论哪个,皆误以为孟秋是和他有些关系在里头的。唯独孟秋自个儿对此毫无所察,有时被问及,还以为此关系非彼关系,应得很是干脆。 正值这时,孟秋却得了系统的消息。 “叮——” 【当前节点将要结束,请等待跳转】 【剩余时间:00:59:48】 “呦,好久不?见啊。”孟秋禁不?住嗤笑,笑罢,再慢吞吞的说道,“那不?行,你要是敢乱来,我可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比如……趁着临走前,去和殿下聊个天?” 尽管主系统早已晓得她要作妖,却想不?到她如此不?怕死,【……】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感谢在20210506 23:53:29~20210507 20:5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uzura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2.氤氲少女 【我们?之间大概有?什么误会】主系统温言软语着?, 【您似乎对我们?有?很?大的意见,或许您可以提出来】 “在此之前?,你得把话里那些模棱两可的词汇都改掉吧。”孟秋毫不客气的回怼着?, “大概、似乎、或许……我可感受不到你们?的诚意。” 主系统在她脑海里, 低低地?, 不合时宜的笑了一下,【您是为目标人物而生气吗】 “哈?”孟秋对他这话报以嘲讽, “不行吗?” 【您不必担心,系统的最终目的就是保护他】主系统不温不火,【对于这点?,您应该很?清楚, 不是吗】 “保护他, 顺便利用他。”她的言辞刻薄且又尖锐, 也照例反问,“不是吗?” 【很?遗憾您会这么觉得】主系统嗓音如弦,低柔婉和?地?说话时,宛若在她耳畔轻语, 【您不认为,最终获利者,既不是我们?、也不是您, 而是他吗】 “……”孟秋的确这么想?过, 在一回再一回的惨死后。她遂问主系统, “那个时空碎片, 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如您所猜测的那样, 它?是史?实】 她又问,“为什么要让我去看那些?” 【随着?时间线推进,您将逐渐得知当前?位面的确切真相, 我们?绝不会隐瞒您】主系统一字一句都发音清晰,却又一言一语去含糊其辞,【哪怕细节有?所变更,历史?也终将踏上必经的道路】 “那又怎么样,”孟秋倏地?问道,“与其让我去纠结他的本性和?本质,倒不如你直接告诉我,他都会做些什么坏事??” “让我提前?有?个心理预期嘛,毕竟舍生忘死也是要做好准备的。”她好整以暇,“是焚书坑儒、严刑峻制,还是改革变法、生杀予夺?” 不等主系统作答,她继续问,“那又怎么样?” 主系统配合的接过话,【您觉得呢】 “你只让我知道他以后会做什么,却不管他以前?的选择。”孟秋这话落下,尾音隐隐发颤,“他是得利了。但这利,到底是你们?强加给他的,还是他想?要的?” 一场交锋到此为止,既说服不得她,主系统便改变策略,【您应该依然?有?所误解,系统的重点?在于维护史?实。因此,介于您的任务完成度,对您的限制亦在最大程度地?降低】 孟秋对此不置一词。 【您过于在乎目标人物了】主系统温言讲着?,【这对您有?好处,但坏处也显而易见】 “哦?”她漫不经心。 【人心难测】主系统说,【我以合作方的身份,友好提醒您,请务必与目标人物保持距离】 她噗嗤一笑,“下一句话,是不是就要劝我和?你们?站在同?一阵营啦?” 相较于主系统,她更为相信燕承南。 不明不白的谈话后,孟秋转回正题,要求主系统中止跳转。 分卷阅读151 “你们?好像很?舍不得到目前?为止的进度?”孟秋状似无意的叹气,“就算我要留下来,对你们?也没什么影响吧?还是说……另有?其他的内幕隐藏在里面,不能让我知道?” 【您目前?的权限不足】 孟秋追问,“然?后呢?” 主系统则是笑,【如您所愿】 …… 秋寒时节里,哪怕日头?高?晒,也不见得有?多暖和?。 孟秋在苍白阳光下,发觉主系统离开后,那片半透的光幕紧跟着?,顷刻散去,化作点?点?如火星子一般的碎屑,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正当孟秋还在惊诧主系统的答允,天?地?间倏地?压落凝重威势!如山峰倾颓、江河肆虐,沉沉朝她碾来—— “噗!” 她跌倒在地?,一口鲜血被呕出来,从喉间近乎喷涌般,让她连咽回去都做不到。 在这强压之下,她窒息地?喘不过气来,五脏六腑也紧缩成一团,整颗心更是如似被狠狠揉捏般剧痛无比,直教她不住颤抖着?,浑身瘫软,连手指尖儿都动弹不得。 眼前?是光怪陆离的景象,耳边有?嘶吼、咒骂、哭嚎声…… 一时半刻,正当她误以为小命休矣,这威压却骤然?松弛,宛若潮水般逐渐退却。 孟秋蜷伏在地?,一边喘气一边呛咳,眼前?昏花,光影重叠,肺腑间也尽是铁锈腥气。她捂着?犹觉闷痛的心口,听到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娘子?娘子——”孟阿嬷唤着?,“外头?有?人来请!” 她张口想?回话,却嘶哑着?讲不出声儿,“咳咳……” 孟阿嬷隐约听着?屋里的动静,心下起疑,便要推门进来,“娘子?您怎的了?” “吱呀”~ 门被推开,孟阿嬷乍见她这般凄惨样子,又是咳嗽又是吐血,连话都说不得,顿时吓得魂飞天?外,连忙要去喊人。 “你、咳……”孟秋见状,开口拦她,“停下……咳咳,站住!” 她痛得发抖,却不敢教孟阿嬷惊动燕承南。此事?若被他晓得,便定?然?难以罢休了。届时…… 拦住孟阿嬷后,孟秋忍着?疼,一个字儿一个词儿的往外蹦,哆嗦着?欺瞒孟阿嬷,只推辞到旧疾上头?。又软硬兼施,压着?孟阿嬷,令她千万不许说出此事?。 孟阿嬷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您……” “没事?,”她又疼又急,语气加重些许,“死不了。” 这话一出,孟阿嬷哪里还敢再多说,忙不迭的应答着?,“好,好,我听娘子的就是。您可不能再乱讲,讲不得的。” “……嗯。”孟秋松下一口气,“阿嬷,你再去替我和?殿下说一声。就说,我昨晚没睡好,正在补觉。” “诶。”孟阿嬷应罢,又担忧道,“那您这旧疾,可要请个郎中,配副药方子?” 她随口应着?,“不用。” “这……”孟阿嬷要劝,又思及她方才的吩咐,便不敢了。 * 孟秋在那日被世界所排斥,但出人意料的,几乎在当天?,她浑身不适就好了大半。 虽说心有?余悸,她细细去想?,一分一毫也不后悔便也是预料之中。 主系统没个踪影,她又联系不上,只得暂且将这件事?默默记在心底的小本子里。继而,把陪着?燕承南回京归朝一事?提上日程。 打从前?不久的游街后,他就时常为孟秋买来些小食,甜的、咸的,口味不拘。而孟秋也乐于和?他分享,在他忙罢政务后,与他待在一处吃茶闲聊。 临到燕承南离开时,万万名百姓相送,随行十余里,场面极其壮观。更有?趣的,是他们?所送的乃是那位使臣大人,而非东宫太子。 归途顺遂。 晃晃悠悠的马车里有?些颠簸,细碎的踢踏声与轱辘声连贯不断,引得人隐约犯困。风梢携着?雨丝,撩开小窗的锦帘一角,将秋意送到两人身畔。 孟秋倚在软枕上小憩,微风拂过,教她眉尖轻蹙。 见状,燕承南也跟着?皱眉。他搁下手里书信,轻手轻脚的拿过一旁叠好的毯子,极尽小心地?为孟秋披上,半点?儿都不曾惊动她。 少年郎看到孟秋眉头?舒展,目光也不禁柔和?下来。好半晌后,他才红着?耳畔,挪开眼。 乃至孟秋醒来,都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烟雨融和?,官道两边的花叶稀疏,徒留秃了大半的枝条,萧萧瑟瑟摇曳着?。她在秋光里微怔,望着?眼前?持书静读,仪态雅致地?近乎出尘的少年郎,有?些失神。 而翩翩美少年发觉她的轻微动静,遂,轻抬着?眼看她,“醒了?” 他言辞随意,连同?语气,亦是和?缓又闲适的。他自然?而然?的在唇角浅浅扬起些许弧度,如似初春里河冰消融、朝阳骤暖般,乍然?在他的眉梢眼角,添上了人间温度。像是云端的月投影在湖里,教鱼儿啄弄得波光凌乱,清晖晃漾。 孟秋一面胡思乱想?着?,一面愣愣点?头?。 “怎的脸色这样难看?”他说罢,眉心微皱,当即便将书搁下,抬手前?倾着?要去探孟秋额头?,“莫不是舟车劳顿的缘故?” “唔……”孟秋眯着?眼,任凭他将掌心轻轻贴在额前?,懒洋洋回应着?,“……有?可能?” 燕承南沉默少顷,和?她说,“那便行驶得慢一些,免得教你颠簸。” “咦?”她闻言一愣,听到耳中,却不曾反应过来。可还不等 分卷阅读152 她去说什么,燕承南就直截对着?外头?吩咐下去,将归程推迟了足有?八、九天?。她大为惊诧,“殿下,这不太好吧?” “无甚不好的。”燕承南说得不紧不慢,故作平淡的讲着?,“近来的传闻,你应当也听到一些。既然?如此,我待你越好,旁人便越是安心。是以,晚一些便晚一些罢,也不碍事?。回去早了,免不得又要忙了。” 在他并不加以解释,相当于别样的纵容之下,孟秋与他之间……桃色消息就愈演愈烈。但大多说得含蓄,往后若要澄清,也姑且算是容易。因此,他才不太在意。 “近来的传闻……?”孟秋努力回想?。她思及自个儿听闻到的,所谓恃宠而骄、目中无人的名声,恍然?大悟道,“是那个啊。” 不就是在隐喻她挟恩图报吗,她觉得也没说错。 “……嗯。”燕承南看到她应得这样坦率,耳廓不禁染上一片淡红,“有?这个做幌子,我回京后,事?情亦是要好办些。” 耽于美色的少年太子,和?杀伐果断的当朝储君,到底是前?者更为讨喜。不论在皇帝、抑或权臣跟前?,都是这样。而他前?些年的步子太稳妥,又难免过于藏锋敛锷。世人皆知他才名,殊不知,他还有?嘉谋善政之能。 奈何对着?个孟秋,那些大本事?都被收敛住,堪堪用在她身上的,便是不可捉摸的小心思了。 “若你不喜欢,”他说,“我便换个你愿意的法子。” 孟秋像是一尾被明月晃花了眼的小鱼,浑然?无知的朝着?他笑,“哪有?什么不喜欢,只要能帮上您,都好。” 他则被这甜言蜜语哄得低眉垂眼,轻轻应着?,“嗯。” 风起帘动,燕承南默不作声将小窗关紧,免得孟秋受寒。又把薄毯为她理好,唯独抽手时,不经意擦过她垂落在肩头?的乌浓发丝,指尖都不由得细微地?颤了颤。 “……帮得上。”他低着?声音,轻描淡写的说,“不用做别的,你在我跟前?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83.氤氲少女 “如何?” “消息已送来了。” …… 庭院深深深几?许, 老树盘根。碧瓦朱檐、雕栏玉砌,偌大?的府邸除却华靡,更?为值得赞叹的, 是这其中的底蕴。 燕京庄氏, 自开国以来至今, 族中子?弟入朝为官者足有百余人。频有位列三?公九卿者,位极人臣, 贵不可言。再到现下时分,东宫太子?嫡母,那位静贤皇后,便是庄家女。 其伯, 曾任太师职位, 亲自受命教导当今皇帝, 桃李满门,即使如今告老,在朝中亦有余威。再有其兄,乃是当朝丞相, 入内阁、掌文官,真真儿的天子?近臣。又有其幼弟,今岁弱冠有余, 却以探花郎之才被?皇帝看中, 当朝出题策论, 遂纳, 已然官至户部侍郎…… 这般清贵家世?, 堪得满床芴的夸赞了。 但因于权势太大?,好也不好。庄大?人,燕承南嫡亲的大?舅舅, 此时就正在为难着。 “……还是太年?轻啊。”庄大?人将?路上传来的雁书扔入香炉里?,看着它被?燃起一角,眉眼?间的冷肃却仍旧不曾化去。他长长叹息,轻摇着头,“原以为他经此一遭,该得稳重起来,未曾想……” 金质玉嵌的炉中染着炭火,青烟缭绕,再在屋中散开,弥漫了满室清香。纸面?被?灼出好些个孔洞,大?大?小?小?,又逐渐扩延,直至燃烧殆尽。 残破的信纸上,依稀可见些许墨迹:行至彭城,遇…久留此女多日,尝相伴…日夜相见…… “以往看他,姑且有着天家的样子?,也狠得下心,是个愿听、肯学的。”庄大?人眼?看着那张纸灰飞烟散,仍在叹气。他端起茶盏,用瓷盖的边沿轻轻刮着盏中浮沫儿,啜饮一口,“谁知,还是与我那妹妹像了个十成十。” “嗤啦”…… 大?半茶水被?泼进香炉里?,发出细微声响。 庄大?人面?容清肃,和燕承南有几?分神似,却又相差甚远。他徐徐踱步,在窗畔负手而立,双目深远地看着天际,视线遥遥落在累积沉厚的浓云上。 “圣人从事,必籍于权而务兴于时。” “为君难,为臣不易啊……” * 相隔千里?。 燕承南收到京中送来的信,展开看了,才得知是有关孟秋的。 孟秋这岳秋莲的户籍,皆为造假,她根本不是前来徐州寻亲,而是刻意奔着他来的。哪怕庄大?人远在京都,动用诸多眼?线,乃至小?小?的县城,都不曾查出孟秋到底从何得知燕承南的行径。 但孟秋而今这寄体的底细却被?翻出来,大?喇喇搁在这些人眼?下,半点儿都没得遮掩。 连同?她当时初来乍到,就碰上纨绔当街纵马行凶,还对她图谋不轨,却被?她反杀的破事,也终究是翻出来了。除此之外,更?有另外一事,愈发证明她乃是蓄意接近燕承南。 谁曾想,彭城里?惨遭匪徒破门而入,以致丢尽家财的,柔弱可怜的小?娘子?,竟与那些歹人是一伙儿? 尤其她果断刺杀纨绔子?弟在前,又迎面?手刃两名壮汉于后,更?借此蒙骗燕承南,成了他的身边人。一桩桩、一件件,倘若仔细数来,更?考虑着他身份…… 孟秋其心可诛。 这封信寄过去后,正当庄大?人以为燕承南必定要羞恼不已 分卷阅读153 ,甚至于勃然大?怒,得杀了孟秋泄愤的时候。他却连质问都不曾有,便可谓是轻描淡写的,将?这件事压下去。再以心中有数的口吻,回信京中。 故而,这般足以将?孟秋处以极刑的消息,则宛若昨夜里?落下的白霜,在今早上,朝阳还没出来,只露出个尖尖儿,就全都消弭无踪了。 哪怕她本人对此毫不知情。 她一丝半毫都不晓得,也难以想到庄大?人竟然管得这么宽。朝政、学业就罢了,连他个人交际亦要插手。 但……毕竟是储君,庄家同?他荣辱与共,可谓是休戚相关。因此,庄大?人在意这些,姑且算是情理之中。 是直至三?两天后,驿站厢房里?,孟秋在他处理事务时为他添茶,偶然上前,却于他小?书案的上头,瞧到个熟悉的地址和名讳,方才察觉此事。 彭城,季不言。 孟秋心底隐有猜测,但还是半点儿都不避讳,甚于当着燕承南的面?,径直用手去拿他手边的文书—— 他下意识用手去拦。 她没来得及,教燕承南提前压住那封文书。而她的手,则覆在他手背上,两相重叠。手心下的少年?郎紧绷着,却没将?手挪开。 “……你做甚?”他看向孟秋。 而孟秋依旧明目张胆,实话实话地回答着,“我想瞧一下您这封信。” 燕承南被?她如此直白的索要惹得语塞。他仍然看着孟秋,眼?底却无甚过于尖锐的波澜,在映进孟秋时,总是温和柔软地宛若一片秋水。略作哑然后,他纯粹又疑惑的问她,“为何要看?” “嗯……您都知道了吧?”孟秋收回手,挠了挠头,莫名地有些尴尬。但不明缘故的,她在燕承南面?前,却极其毋庸置疑的觉得,这件事并不要紧。然后她答道,“人嘛,总要有点契约精神。我也不太做得出……卸磨杀驴的事情。” “……”燕承南在因于她太过坦率的言辞而沉默。 两人对视,孟秋满脸的义正言辞,教他无言凝噎。孟秋的依仗和信任很是理所应当,好似天经地义般,确信他一定会护着她。虽然他的确那样做了。 他眉头的轻蹙里?沾染上些许的无可奈何,纵容而好笑?的反问,“我该知道什?么?” “就,”孟秋笑?眯眯看他,“那些呀。” “哪些?” “我为民除害的好事!” 燕承南着实没忍住,被?她理直气壮的腔调引得笑?了一下。他不再多说?旁的,将?文书拿去递给孟秋,语气温和,“看罢。” 由于他的放任,教孟秋还当此事并不要紧。她就势接过来,仔仔细细看几?遍,仍旧不曾意识到问题的重点。她大?致明白,却难以想象,对于庄大?人等一众太子?党来说?,她的存在有多令人心惊。 “殿下……”孟秋看过文书上所写的,当即蹙起眉尖,“他不算个坏人,也没做什?么,不至于就要问斩吧?” 闻言,燕承南静静看她。 孟秋继续问,“还能更?改吗?或者依罪定刑,该怎样就怎样……起码,罪不至死?” “嗯,”他答应了,“好。” “当然!前提是对您没有影响。”孟秋难得的敏锐,看到他眉头微敛,当即在后头又添一句,“对我来说?,谁都比不上您更?重要!” 燕承南听罢禁不住发笑?,但笑?后,到底还是低垂下鸦睫,在眉间轻轻收出一道浅浅的皱褶。 “我问你,”他道,“你从何得知,我会来彭城?” 听他这么问,孟秋还未开口,心口骤然一阵紧缩般的痛处猛地袭来—— 但大?抵是教燕承南发觉她脸色忽而苍白,乍然便失了血色,让他心中哪怕万般费解,也都全数咽下去,再不曾追问半句。他起身去搀扶孟秋,语气里?的紧张和担忧也压过故作冷淡的严肃,“你怎的了?哪里?不舒坦?” “……没事。”她缓和过来,朝着燕承南摇头,“不要紧。” 厢房里?一度沉寂,随即传入孟秋耳中的,是他轻轻缓缓的低叹声。 他扶着孟秋在旁坐下,手指却仍自扣在她腕间,握得略有些紧。他说?,“罢了。” 孟秋蓦地抬眼?望他,“……殿下?” “罢了。怎样都好。”他眼?底情绪平和,温温软软地将?孟秋容纳在里?头,描摹、刻画着,藏进深处。在切切实实的触碰着孟秋时,他言辞柔和,一字一句都认真到温存地对孟秋说?,“我信你。” 燕承南对着熟悉的人,惯是意简言骇、不善言辞的。他用着简略的话语,却教孟秋倏地红了眼?眶。 “什?么啊……”孟秋噗嗤笑?着,明眸里?却含着泪,落进去的光被?晃得有些破碎。她侧开脸,试图掩藏那点儿为他生出的心疼,却忍不住满腔酸涩,“什?么叫做‘怎样都好’?” 他愣怔着,竟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我做出对您不好的事情,”她吸着气问,“您也答应吗?” 燕承南鸦睫轻颤一下,没作声。 “就默认了?您就这么默认了?都不否定一下的吗?”孟秋气恼地反倒笑?出声来,“您不能这样!” “……你不会的。”他低低反驳着,将?怀里?的锦帕递给孟秋。 “那万一我会呢?!” “你不会。” “……” “哪怕是也无妨。” “什?么……?” “若你会,只需我做得到便好。” 孟秋惊呆了。 “如若果真如此,你欲要作甚?”燕 分卷阅读154 承南反过来询问她。他叹息着,眉头轻微敛起,望着孟秋,眼?底的意味也极尽复杂。少顷,他笑?,“要是和旁人无甚不同?,那我何必多虑呢。” 递出去的帕子?孟秋没接,因此,他索性倾身上前,捏着锦帕,轻轻拭过孟秋眼?尾沾染的湿润泪珠。 “是你的话,也无妨了。” “我心甘情愿的。” “阿秋。” 在他唤出孟秋名字的霎那间,系统提示音响个不住,连同?那股威压也蠢蠢欲动着要降临。但在最后一刻,燕承南收敛住所有心思,那些隐约的阵痛,骤然消散不见。 “到此为止罢。”他和声说?着,“这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84.氤氲少女 在?许久前, 燕承南只是对她起疑时,便仔细地着人去查过她。 那时也找出些破绽,但到底又在?和她长久的相处里, 将那些疑虑一点点儿?的消磨掉, 留下的, 只有不言而喻的心照不宣。 孟秋从不愿对他坦白,他亦从未想过去问出个究竟。 大抵是因于燕承南久居宫闱, 更过得不甚容易,才教他在?年少时就明白,难得糊涂。总有个把件事,是难以?将理由诉之于口的。既然孟秋是为他好?, 也的确在?为他好?, 那她到底这么做的原因是甚, 已然不重要了。 更要紧的,是燕承南生怕自个儿?去较真,去和她打破砂锅问到底,却?……落得个得不偿失。 他想:孟秋来得突然, 那她走时,自个儿?又该如何? 燕承南很是清楚,既心知?肚明没个答案的问题, 还是别问了。维持现状, 仍旧将孟秋留在?身边, 也无甚不好?的。 只要她还在?。 * 孟秋回屋后, 满心的五味杂陈。 对于燕承南所说的“到此为止”, 她仍旧不太想得通,究竟是在?说哪件事的,到此为止。 她记起许许多多纷杂的琐事, 脑海里最终定格的画面,是燕承南方才看?着她时,柔软到近乎温顺的目光。轻地像是一堆云,一团絮,雾蒙蒙,却?又沉甸甸。他以?堪称低眉下意的姿态,含蓄又内敛地,委婉表达着他的请求。 孟秋再想,觉得燕承南做出这种决定,简直不可理喻。她想到系统给她看?的,那段本该发生的史实,一时竟不晓得自个儿?的所作所为,是对还是错。 “对他好?,让他处于这样高的地方,在?本该俯视芸芸众生的时候……”她自言自语地喃喃着,“又让他因为感情而按行自抑,甚至决绝到没有后悔余地的信任另一个人……即便是我。这样,真的好?吗?” 她心里清楚,等?到任务完成后,就也到了她离开的时候。 这与她一心一意,想要让燕承南开怀些,不用在?历史必定要抵达的过程里太难过……这个初衷,是相互违背和冲突的。 不得不说,辣鸡系统的确可恶。它说人心难测,更因人心容易动摇。 进门后,她不做声,孟阿嬷看?她面带愁绪,还以?为是怎的了,“娘子,可曾出了甚么事情?为何看?您神情,竟是忧心忡忡的?” “没有。”孟秋答罢,又停顿一下,在?月色里沉吟少顷,再状似无意的问道,“阿嬷,早些时候,当初彭城里,你们?在?东市那儿?住了多久?” 孟阿嬷一时疑惑,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孟阿嬷仍旧依言答道,“约摸着,得有个把月。” “过得怎样?” “倒是不错的。”孟阿嬷年纪大了,说话便有些絮叨,“季郎君虽瞧着凶神恶煞,却?是个实在?的好?人。平日?里吃住都在?一处,原想着他不好?相与,未曾料到,性?情竟那般和善。” “……他?和善?”孟秋被这形容引得面色微妙。 “是啊,季郎君得来的钱财不少,却?难有用到自个儿?身上的。” 孟秋惊诧,“那他用在?哪里?” “用在?彭城里那些孤寡的翁媪,或是被丢弃的孩童那儿?。”孟阿嬷说着,“季郎君是个好?人啊,对我和三三、六六也不曾苛待过,处处照顾。” 然后,孟秋又问,“他就没有不好?的地方吗?” “这……倒也有。”孟阿嬷犹豫片刻,和她说,“季郎君在?私底下,多有骂您。” “……”孟秋面无表情,“哦。” 听到孟阿嬷对季不言的夸赞,孟秋在?心情复杂的同时,又难免觉得松下一口气?。起码在?燕承南跟前的求情,救下的,姑且不算是个坏东西。 * 此事问过后,她倒是平复许多。但留给她考虑和选择的时间并?不久,在?她想得明白、透彻之前,来自当前小世界的排斥便愈发严重。 主系统再次到临,看?她仍然在?坚持,还是不肯离开。哪怕AI并?无痛觉,也赞叹于她的毅力。 【您不疼吗】主系统温声劝慰她,【寄体「吴秋娘」以?血肉之躯,承受天地威压,至多再强撑十?天】 她狼狈至极的平躺在?地砖上,喘着粗气?,“那十?天以?后呢?我会死吗?” 【您和我们?的合同仍然有效】主系统颇有言下之意的说罢,又与她解释,【寄体死亡后,您会脱离躯壳。届时,我们?将把您传送至下一节点】 “……不会死啊。”孟秋陡然笑了,“那就好?。” 【您近期的情绪波动值过大,这对您的心理有严重影响和伤害】主系统并? 分卷阅读155 不理解,【您即便这么做,也是毫无意义的】 “谁说没有?有啊……”她颤抖着蜷缩起来,咽着尽是铁锈气?的血沫子,“我应该再早一些发觉到这点的。” 少年郎心性?敏感,即便在?寻常时候,都教人摸不着头?绪。他惯会隐忍,又好?逞强,遇到事就往心里头?藏,就算闷得败坏不堪,也依然不显山露水,扮作个没事人的样子。 “哪怕能多陪他几天,就很有意义了。” …… 话虽如此,但孟秋也不曾想过提前让燕承南知?道这件事。 天不遂人愿。 她频繁的“旧疾复发”吓着了孟阿嬷,劝说她请来郎中?看?病,她却?只做推辞。 又某日?,她在?短暂的晕眩里醒来,听得门被推开,循声望去,就看?见匆匆赶来,步履急促的燕承南。 孟秋颤瑟着低低喘息,用轻微发抖的手蹭去眼角流淌的血珠,却?没忍住涌上喉头?的淤积,滴滴答答顺着下巴落在?衣襟上,染出大片腥红刺目的痕迹。 斜阳下的他逆着光,孟秋又眼前发黑,着实看?不清他是怎么个表情。 “您、咳……”她捂住口鼻,努力咽下涌出的鲜血。心口痛楚难抑,她有些捱不住的低伏着身,连喘气?都放轻地几近无声,“您能、能先……出去吗?” 满室沉寂。 她嗓子沙哑,音量微弱,“殿下……” 驿站的屋舍并?不算太好?,但相较于民家,还是要好?上太多,窗明几净。秋光从帘外透进来,携着风掀动帷幔,翻卷着飘飘摇摇。 孟秋误以?为燕承南会听话。 在?隐约模糊的视野里,她乍然落入温暖的怀抱中?。鼻端是他清冽气?息,耳畔传来的,则是他焦急之下既促又乱的心跳声。 少年郎的胸膛算不得宽阔,却?足够拥扶住一个她了。 “即刻去请周医官!”他查探着孟秋的状况,又去摸她脉搏,动作有些生涩,手也不稳,连指尖都在?略微地轻颤。 但任凭他如何心慌意乱,也难以?得知?孟秋这般狼狈的确切真相。无有外伤,也不是中?毒,更不像他所晓得的任何病况。他连孟秋怎么了,都弄不清楚。 燕承南跪坐在?地,颤抖着用手去擦拭她脸颊上的血迹。如多年前一般直面她濒死的场景,就好?似从未变更过一样。这想法像带着刺的藤蔓般缠裹在?他心头?,紧缩着,被人生拉硬拽着,扯得他阵阵作痛。 “您别、着急……” “不要紧,我不要紧。” 孟秋痛楚渐散,尝试着安慰他,却?在?他苍白的面色下乍然失言。她轻轻喘息,萦绕心尖的是对他的疼惜与歉疚。 她想,不该让他看?到的。 那位周医官得了传唤,又见宣柏火急火燎,还当是燕承南出事,一路提着心匆忙赶来。他乃是这回随行的御医,若不出所料,下任太医令便是他了。 到场后,他询问后,又去问最清楚此事的孟阿嬷,再上前为孟秋把脉。 稀奇事来了,孟秋脉象平稳,脉搏有力,全然是个毫无问题的。但与之截然相反,是她面白如纸、身软似绵。怨不得燕承南惊慌失措,她这状态,就像是个回天无力的将死之人。 周医官看?罢孟秋的情况,问她哪里不适。 “……没有。”孟秋弱声喘息着回答。她再昂首去看?燕承南,再一次试图哄他,“您别担心……” 燕承南连忙用掌心托在?她后脑上。 他感受着孟秋因为疼痛而轻微颤抖,又碍于他而强忍着,佯做寻常的模样……他一次、一次地压抑着涌上心头?的情绪,微侧开脸,下颌的线条紧绷,气?息静默。 “真的没事,我不疼。” “过一、咳……过一会儿?就好?……” “别说了!” 低斥着打断孟秋后,他一怔。 宣柏的劝慰声在?旁传来,周医官也着实没个法子,配好?药方为她补气?血,再拿出一包银针。 孟秋知?道没用处,就不怎么配合,仍望着他,理亏心虚的低声央求他,“算了。” 两?相沉默,最终妥协着委曲求全的,到底还是燕承南。 一应闲杂人等?皆已离开,她恢复些气?力,挣脱燕承南的怀抱,用手撑着支起身,再过分至极地使唤他去打水。 燕承南依言去了。 她投湿布巾,熟练地擦拭着血迹斑驳的面孔。来回几次,一盆清水被染成淡粉色,愈发衬得她脸色惨白。 期间她累得气?喘吁吁,燕承南则是一言不发的等?着她。 他问,“……疼吗?” 孟秋一时怔然,复又回过神,猛然朝他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嗯。”他低低应着,鸦睫垂垂,半遮住乌眸。他眼底是隐约的哀痛,却?要在?孟秋面前藏住。 燕承南长长缓缓的吐息着,并?抬手用指腹柔柔擦掉她眼尾残留的一点血痕,自欺欺人似的对她舒展眉眼,又在?唇角浅浅扬起些许弧度,就着她的哄骗,应道,“那就好?。” 他在?想,留不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小虐怡情[叉腰.jpg]! ◎85.氤氲少女 打从再和孟秋久别重逢后, 燕承南便在心底思?量过许多。 到底相隔四?年?……抑或更久的时光,他身?在天家,过的日子在旁人看来或许仰之弥高, 但仅有?身?处局中的人才清楚, 不过都是棋子罢了?。执棋的既不是皇 分卷阅读156 帝、亦非权势, 更非百姓,而是人心。 人之初, 性本善。家中为稚儿启蒙,夫子惯是要教导这些的,但实?情却并非如此。 争权夺势、欺软怕硬,这才是大多数。 燕承南在起初对于她的观感极其复杂, 情感告知他不碍事, 劝慰他去凑近, 将那留予他温柔的某人留在身?畔。与此同时,多年?的经历却又切切实?实?的提醒着他,以?几近狰狞的姿态,讥诮他还真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她的来意有?待商榷, 她的用意也难以?琢磨,还有?她的心意……燕承南不明?白。 世上真的有?人,不为利欲、不为权势、不为自个儿的半点好处, 全心全意的, 只为着纯粹的一个情字, 便舍生忘死的去付出?么?燕承南不信。 他平生从未见?过这种人, 更从未遇到过, 有?谁愿意如此为他。是以?,他不信。可他仍旧怀揣着质疑与警惕,小心翼翼地, 接纳了?孟秋。 年?轻的少年?郎甘愿为此而做出?尝试,哪怕他心中早已觉得?,这一切不过都是虚幻。 孟秋还会离开,他确信。 …… 秋光下,她倚在花几旁,斜阳明?暖,落在她面容上,映的她眉眼温柔,也衬得?她脸色苍白得?近乎泛着透明?。光晕朦胧,旁边的花色低垂,胭脂红的秋海棠极艳,插在青瓷的细口瓶里,娇妍地过于惹眼。 “这样……多久了??”他问。 回答之前,她眉尖轻颦,教燕承南看出?里面的几分犹豫。他又道,“你曾说?过,不会骗我。” “……也没多久啦。”她干巴巴的笑着,“就,前不久而已……” “前不久?” “那前几天……?” “几天?” “……”她叹气,“从那回和您出?门之后。” “已有?将近半月了?。”燕承南一字一顿,“为何不告诉我?” 孟秋一时不作声?,沉默好半晌,才低低的对他说?,“对不起。” 他不曾想会得?到孟秋这样一句答复。 “何必道歉?是我做得?不好,竟教你不敢透露哪怕一言半语。”燕承南面色不禁略有?些泛白,他挪开眼,低着头,鸦睫轻颤一下,“我原以?为……” 话音刚起,燕承南却又倏然停下。问她,“你要走了?吗?” 她也不做声?,蹙眉凝眸,眼底和含着泪似的。这是默认。 随后,燕承南接连问她: “还有?多久?” “还会再犯旧疾吗?” 孟秋听着脑海里急促的警告声?,堪称苍白无力的和他说?,“……您别太难过。” “如何能不难过?” 得?了?他这样的话,孟秋乍然失声?。 她无甚气力,便让燕承南走过来。等到少年?郎靠近,她去牵他手,却忽然发觉他指尖冰凉,心底顿时既惊诧又酸涩。她没多说?,将少年?郎的掌心搁在自个儿脖颈间,正覆在脉搏上方。 “我还在。”孟秋感受着他隐隐发颤的手指,与他对视,直直望进他眼底隐忍压抑着的,那些拥雾翻波的激烈情绪里。她说?,“您别怕,我一直都在。” 燕承南骤然拥她入怀—— 言语上的保证太过虚假,哪怕宽慰话说?得?再多,到底还是难以?安抚一颗充斥着恐慌与无助的心。唯有?确确实?实?的触碰,带着温度的她,哪怕是她的呼吸声?,都足以?教燕承南平静许多。 “是我做得?不够好。”他重复着此前的话,以?极其强势的力度将孟秋禁锢在怀里,眼底一片晦暗涌动?,层层叠叠的沉郁累积着,凝聚滞涩着,化作浓重的幽意,“教你受罪了?。” 孟秋一愣。 “若我今日不来,你便打算瞒到最后?”燕承南低低问着她,声?量是轻的,话音中是她难以?辨明?的轻颤,“还剩几天啊……” “对不起。”孟秋也拥住他,试图让他好受一些。她不住道歉,深感心疼,“还有?好几天的,我一定都陪着您,我——” 他闻言后再也听不下去,“……好了?!” 燕承南哪里是想让她多留?他是在难过她为此而受下的苦痛。 想到此前所看到的,他恨不得?大骂孟秋一顿,质问她何苦如此对待自己。她一惯劝说?旁人要爱惜身?子,却又如此糟蹋自个儿,弄得?狼狈不堪。 若他早些晓得?,怎会舍得?让孟秋忍受将近半个月的折磨。 那面,她还低声?细语的软言在继续哄他。他听得?既心软,又气恼,愈发把孟秋搂紧。少顷,他掩下所有?情绪,故作轻描淡写?的说?着,“明?日是中秋。” 孟秋愣愣点头,“是啊。” “你陪我罢。” “好。”她果断答应,半点儿都不迟疑。 “……嗯,”燕承南的语气也温软,放缓地既轻又柔,如呢喃般在她耳畔低念,“既你要走,便走罢。我等你回来。” 孟秋愣住。 “是我该对你说?,”他略微停顿,“对不住。” “……不怪您啊,不该怪您,”孟秋的眼圈霎时泛了?红,认真而笃定的和他讲,“是我心甘情愿的。” 光影斑驳,为两?人蒙上一层和暖的秋阳,映在眼眸里,亦是深刻且清晰。他心尖泛着细细密密的痛楚,还好似洒了?一把糖,被孟秋这番话惹得?难过又开心。 他仍旧说?,“我等你。” 所以?,要早些回来啊…… * 八月十五,中秋夜。 分卷阅读157 微寒的轻风拂动?枝条,花影摇曳婆娑。明?月高悬,几点星子在旁作缀,又有?堆云、薄雾,衬得?偌大天幕堪得?入画。院里并未点灯,落下的月光皎洁,足以?照明?。 两?人围坐在圆桌旁,摆着浊酒一壶、佳肴若干。 驿站里无甚么好风景,他俩的着装也简便,一如往常般,倒是更为自在。 燕承南依旧不太会找话题,与孟秋谈着枯燥乏味的正经事,哪怕闲聊里都仿佛带有?官腔。好在现?如今的他亦有?进步,那就是学会了?捧场。 “这个可以?诶,挺好吃的,殿下您尝一尝。”孟秋拈起一块儿点心递给他。 他自然而然的接过来,尝罢一口,颔首,“尚可。你若喜欢,便多吃一些。” 然后他把盛着糕点的瓷碟整个儿端到孟秋面前。 笨拙又青涩的举止,孟秋倒很是喜欢,笑眯眯的为他挪了?挪位置。她随口问着,“说?起来,这几天摆在屋里头的花还挺好看,那是什么?” “是秋海棠。”燕承南答着,“花叶皆可观,品格清高,称得?上花中佳品。燕京也适宜栽种,若你喜爱,我在东宫移莳一些?” 孟秋有?些不太确定,“能种吗?” “不碍事的。”他温声?与孟秋说?,“只是几株花草罢了?。” 聊着聊着,燕承南微微走神。似他寻常,即便随口道出?的言辞,亦需得?斟酌用意。但和孟秋在一处消磨时间,所说?的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话中并无主旨,也无重心,说?得?既乱又散,多有?跳跃,更不讲究逻辑、常理。 却又是意料之中的轻松愉悦。 大抵是平日里常有?赴宴,他酒量可观,仅仅一壶,连微醺都不及。而孟秋吃酒不到三杯,却面泛酒晕、醉眼迷蒙了?。 “好了?,喝多伤身?。”燕承南将酒杯从她手里拿走,不防她直截把酒壶夺过去。他霎时一惊,“快放下。” “您以?为我喝醉了?吗?不,其实?我没醉!”她话音落下,就挨着圆桌要往上爬。 见?状,燕承南连忙上前拉住她,“好端端的,你这又是要做甚?” 孟秋被他拦住,晓得?是他,也不挣扎,只是好声?好气的和他解释,“我要去够月亮。” “……什么?”他一时猝不及防。 “您看!”孟秋指着悬在高处的那轮满月,打了?个酒嗝。酒气上涌,她有?些头晕,摇晃着身?子被燕承南扶住,但她仍不罢休,执意要往桌面上爬。她还与燕承南说?着话,语气轻快,“您看那月亮,多好看!” 燕承南按住她,依然不晓得?她为甚会有?这种想法。他实?事求是的劝着,“你碰不到。” “谁说?的!我都没试过!”孟秋反驳他。 “……”燕承南显然不能让孟秋去尝试。他也曾遇到过酒品不佳的,却从未有?人敢在他跟前放肆,而他现?下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一碗醒酒汤。 但他对着孟秋,还是极其有?耐心的,遂,他问孟秋,“为甚要去够它??” “您看它?要掉下来了?。”孟秋一本正经的回答,“别人都不管,所以?我要去帮忙!要把它?扶稳才行!” 他权当是胡话,被引得?忍俊不禁,哄着孟秋,“不会掉,挂得?好好儿的。” “是真的呀,真的要掉下来了?……” “那你想如何?太高了?,够不着的。” “我可以?!” “好了?好了?,你站稳。我送你回去……” “可以?的。”孟秋握着他手腕,不许他打岔。然后,孟秋拽着他,忽而抬手,用指头轻轻去碰他。孟秋的指腹抚在他眉心处,轻轻揉按着,不愿他时常皱眉。 明?月之下,她目光温柔,话音也软的似水,念叨着,“月亮啊,月亮啊,不要掉下来。乌云总会散开的,雨也会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月亮呀……”她将少年?郎揽入怀里,拥着他,用手轻轻抚着他脊背,“哪怕在黑夜里,还有?星星和云彩陪着他呢。” 清风几缕,惊扰到寒蝉几只。以?及某个少年?郎的心湖。 孟秋稀里糊涂的几句醉话,和小孩子似的信口胡说?,却教他心底积攒至今的郁气骤然散开,换作难言的悸动?,怦怦作响的跃动?着。 他答应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86.第九回:通房雌儿 一回惊梦, 宛若秋月夜里落下的那场,淅淅沥沥、零零落落的小雨。 次日又是?阳光明媚,但昨晚的风和酒难以抹去痕迹, 连同两人间, 那些掺融着?醉意的话也如此。 孟秋醒来后, 未曾想他是?真?的要自?个儿提前离开。她觉得不打紧,况且送走她这件事, 对于燕承南来说,未免太过?残忍。如果可以,即便再迟几天,都是?好的。 “我?今岁已十七了。” 他却这样对着?孟秋说。当初脆弱可怜的小少?年终将长大, 日日夜夜、岁岁年年, 逐渐成?熟且深沉。他足以承担住许多事, 做得出许多决定,也不需要孟秋以过?于呵护的态度,来对待许多年后的他。 “走便走罢,你还会?回来。”他一言一语都尤其温柔, 话音里是?他自?个儿都尚未发觉的缱绻,“回到我?身边来。” 因此,孟秋被他说动了。 —————庆安十二年, 孟夏————— 盛日的骄阳如焰火般灼人, 将枝 分卷阅读158 叶晒得发蔫。再透过?叶隙洒落下去, 映了满地斑驳。 阵阵蝉鸣扰人, 却见正在抄手游廊中乘凉的宫婢身子蓦然一顿。 “叮——” 【已选中寄体】 【契合度:87%】 【正在加载中……】 【系统已加载完成?】 冰冷而死板的机械音从脑海中传来, 在孟秋掌控这个寄体后,当即便接收了记忆。好半晌,她倚在阑干上算着?时间, 自?顾自?的说着?,“又过?去大半年了啊……” “如秋姑娘!”不远处忽而传来一声?喊,“殿下传膳。” “好,”孟秋当即直起身,一面往前走去,一面应着?,“我?这就来了。” …… 转瞬间的工夫,她不过?一眨眼,便从遥远的路途中抵达京都。 上一刻,她还在与燕承南闲聊,不着?痕迹的哄劝安抚他。下一秒,则来到好几个月后的东宫,准备去见他。 她端着?菜肴,心绪有?些杂乱无章,不自?禁臆测着?现如今的燕承南。好半晌后,她才勉强收心,转而去理寄体的事情和过?往。 寄体名唤贺如秋,是?这个月新选入宫的秀女。她出身低微,不过?是?偏远县城里,某位县令的此女。这寄体以才名出众,平日里常常悲春悯秋,是?个多愁善感的。她老子却妄想着?她一朝入选,得进后宫,要去和旁人争皇帝。 她落选了。 可即便如此,寄体是?来当妃嫔的,哪怕没选上,也不应当被调到东宫里,去伺候太子。父子俩共用一婢,这算怎么个意思? 讲到此处,就得略微提一提当今太后了。 凤印无主,这位太后娘娘代为掌管宫闱,哪怕皇帝都得敬让三分,更别?提旁人。是?以,她让寄体去东宫里头?,哪个敢多说、多问? 更有?不少?人都隐约觉得,这是?有?意要着?手挑选太子妃了罢。 对此,寄体并不清楚,但她听?到旁人这样说,便也觉得太后娘娘对她寄予厚望,是?要提拔她的。她并不在意,念着?家中的阿娘与姊妹,只觉残生?都要被耽搁在深宫之中,整日里哭哭啼啼、呜呜咽咽,凄凄惨惨戚戚。 “……”孟秋翻看着?寄体的所作所为,不禁生?出一阵窒息感。 她正在心底吐槽辣鸡系统,不经?意一瞥,却乍见偌大的院落正中,栽种着?一株垂丝海棠。而今正值花期,枝头?便缀着?大片大片的嫣红,遥遥看去,满树不见叶只留花,繁密又紧凑地展露出春色如许。 底下有?一丛丛的秋海棠,叶片翠绿,娇妍多姿。看那枝条,摆明是?被精心莳弄,照料着?的。 孟秋想起那次的中秋,她不过?随口提及,谁料到燕承南记得这般认真?。 她一时愣怔,不防在进门时一个走神,险些迎面撞在门框上。 殿里传来一声?笑,她循着?看去。 正堂的食桌旁端坐着?两位郎君,瞧着?都不过?十八、九的年龄,未及弱冠。两人一端肃、一温雅,皆是?容貌不俗。 而孟秋下意识的,朝着?那个更好看的郎君瞧过?去。 他身着?朱明衣,红纱裳、红纱里,更衬得他面若傅粉,眉眼如画。可比这色相更为出众地挪不开眼的,是?他通身上下的端正清肃。他神情冷淡,连余光都不曾施舍,是?教人觉得触之不及的高不可攀,和天下落下来的谪仙人似的,全无半点儿烟火气。 孟秋看着?他,有?些失神,觉得在恍惚间,又回到了在彭城再见他的那天。 不……大半年过?去,相较于当初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他现下更教人难以接近,是?无从下手的清静自?持。 “端上来罢。”旁边那郎君温声?开口。 孟秋如梦初醒般乍然反应过?来,哪里还管他刚才无缘无故的发笑,连忙将那道菜搁在桌上。 瓷盘的足底放到楠木桌面上,发出一声?略显沉闷的碰撞。同一时刻里,一并响起的,还有?孟秋脑海中骤然惊动的系统提示音。 “叮——” 【系统已检索到bug:1/1】 【正在定位中……】 【距离bug:2m】 【系统正在确认中……】 孟秋愕然惊诧,朝着?眼前相隔不远的那个郎君看去。就是?笑话她的那个。 她凭借着?还算可以的记性,早在看到这位郎君不久之后,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太子侍读、左丞嫡长子、燕承南嫡亲的表兄。庄温瑜。 燕承南平生?至今并无多少?友人,与之深交、还称得上有?交情的,则更少?。恰巧,庄温瑜便是?其中之一。也正因此,才教孟秋对他印象深刻,将他记住了。 诧异之下,她的表情没来得及收好,就在这般情景里,与被她凝视的庄温瑜四目相对。 庄家郎君生?得皆好看,他也是?。眉目疏朗、墨鬓雪肤,清澈明净地令人自?惭形秽。他惯以儒衫示人,一袭竹青的长衫,两袖清风。尔雅君子,不外如是?。 他眼中有?些不解,却并未怪罪孟秋的失礼,而是?颇为温和的询问着?,“怎的了?莫非是?我?哪里有?所不妥?” 孟秋看在眼里,半点儿都不觉得他像个bug,心里一度怀疑是?辣鸡系统的误判。 “庄兄怎会?有?不妥之处?那倒真?是?出奇了。”门外传来带着?笑的言辞,语句都显出朝气蓬勃,引得孟秋转身望去。 是?宣柏。 当初年少?轻狂的宣郎君依 分卷阅读159 旧不改作风,张扬且不羁。 宣柏晓得寄体,却不太看得惯。清楚太后是?刻意打压东宫的风头?,又不好在明面上驳了,只得忍让。好在寄体自?觉,在宫里默默无闻,也不惹事,免得他们难办。 他很是?奇怪孟秋今日的反常,问道,“姑娘这是?怎的?” “……”孟秋回忆着?寄体的所作所为,的确想掩面遁走。但碍于系统还没给?出个答案,她只得硬着?头?皮,拗着?寄体的人设,继续拖延时间—— 是?的,临到上回离开前夕,主系统再度与她沟通,劝说她尽量遵循人设行事。在主系统难得的坦言下,她也没再固执己见。 此事暂且不讲,转回正题。 寄体是?个弱不胜衣的,在旁人面前楚楚可怜,好似话音重一些都怕吓着?她。孟秋仿着?寄体的作态,低眉顺眼地讲着?,“奴婢还要为殿下布菜的。” “何时轮到你去做这个?”宣柏讶然着?,“是?谁教你来给?殿下布菜的?” 她不尴不尬的磨叽着?,“倒也不是?谁说的……” “下去。”燕承南蹙着?眉头?开了尊口。 他话音刚落,孟秋语塞。可系统还没出声?儿,她挣扎着?,不知?道在“算了吧,下次再找机会?”,和“不行,再等?一等?”之间,犹豫不决。 可她一看现下的气氛,恐怕她再多嘴,真?得难以自?圆其说。 “那个……”孟秋期期艾艾地,悄自?瞧着?他,低声?道,“是?我?另有?一事,想问殿下。” 宣柏面色怪异而微妙地插嘴,“……在这个时候?” “不是?。”孟秋憋着?寄体我?见犹怜的作态,更放慢语速,曼声?说着?,“不好打扰殿下用膳,奴婢本是?打算等?到饭后再问的。可想到殿下忙于事务,奴婢又生?怕耽搁您,这才提前说了。” 燕承南看她一眼。 对于这个太后遣送来的宫婢,他并无太多印象,也从未对她生?出什么情绪。好也罢、坏也罢,与他都不相干。她以往安分守己,燕承南也愿意容忍。 但若是?她动了心思……那东宫便留不得她了。 “不必等?到饭后。”他敛眉垂目,意简言骇,“说罢。” 他的气势压人,轻飘飘几个字儿,也并未刻意为难孟秋,却陡然教她一愣。 “……”孟秋如何知?道要说什么,用这个托辞,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再多待一会?儿。她想着?,等?到这顿饭吃完,她怎么着?也能随便扯个借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急不暇择。 被迫之下,她只得搁下再和主系统多问些情况的想法,提前对着?燕承南表明身份。 “奴婢曾听?人说……”孟秋故作娇柔的语气一松一缓,哪怕持着?寄体细弱绵软的声?音,都掩不住她独有?的,在燕承南跟前的亲昵与熟悉,轻轻问着?他,“‘秋海棠的花叶皆可观,品格清高,称得上花中佳品’。不知?殿下在院里种它,是?不是?也这样想?” 巧又不巧。 与燕承南倏地看向她的目光一并到来的,还有?一声?清脆的“叮——” 【系统已确认bug:1/1】 【进度:100/100】 【宿主原世界自?定义此类型查询中……】 【此bug为:重生?土著「庄温瑜」】 【请宿主立即处理】 【距离bug:2m】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87.通房雌儿 孟秋话音落下, 除却燕承南,旁的?人,哪怕宣柏、庄温瑜, 都?在面上显出些许意料不到。 底下的?一?众宫人面面相觑, 一?时竟不晓得孟秋是要干嘛。 “……如秋姑娘就?想问这个??”宣柏还是一?惯的?喜欢打圆场。他瞧了下燕承南的?神情, 也看不出甚么,便只得干笑着说道, “哈哈哈姑娘可真会开玩笑!” “是想问这个?,不是玩笑。”孟秋佯做腼腆羞赧,低着头给予他们确切的?回答,“还望殿下莫要怪罪奴婢失礼。” 厅堂之?中陷入短暂寂静, 在她的?耐心等?待下, 燕承南方才再?开尊口。他依旧冷淡, 像是并不曾因着孟秋这番自曝,而?生出别样?的?情绪。 “不是。”他低垂着眉睫,意简言骇。 孟秋从惊愕交加再?到尴尬欲死,也不过一?时半会的?工夫, 直教她怀疑是不是自个?儿讲得太含蓄,没让燕承南听出来。 她还在犹豫着,再?多说几句话, 却又乍然听到燕承南问, “是谁与你说的?这些?” “咦?”孟秋有点反应不及。她下意识抬头, 恰巧与燕承南四目相对。 太子殿下今岁十八, 相较于当初青涩稚嫩的?少年?, 更似是一?竿愈发矜傲挺拔的?竹枝,又或崖头傲然峻立的?松柏。有着年?轻人的?郁郁葱葱,却又沉稳端正地教人难以轻视。 他身量高挑、修长, 芝兰玉树一?词用在他身上,当真是恰到好处。若非他的?气度太压人、气势太过甚,但凡要柔和些。孟秋心想,不晓得多少小姑娘得拜倒在他的?容色之?下。 而?他此刻凝视着孟秋,点漆似的?乌眸里映着初夏的?光景,本该是明?暖的?,偏生教他眉眼间的?清清静静添上几分冷意。 这对视不过少顷,转瞬间的?工夫,孟秋便当即再?度低眉垂眼。而?他却目不转睛,还是看着孟秋。从她面颊的 分卷阅读160 ?轮廓,乃至纤弱的?身姿,半点儿都?无?有遗漏。 燕承南的?眼底如流光浮影般,飞快地掠过诸多复杂意味,又终究被掩盖住,按捺在假象之?下。只留着对于她此时的?身份,所该表现出的?反应。 “是……”而?孟秋则在艰难地斟酌措辞。她正想着要怎样?暗示,忍不住悄自觑向燕承南,却不经意发觉他看着她的?目光……过于熟悉。 他分明?就?是认出她了! 孟秋无?缘无?故的?,这样?想着。 她愣了一?下,随即,莫名其妙的?,紧跟着理直气壮起来。 “是去年?中秋那天听说的?。”孟秋大庭广众之?下,不好表现得太过,遂,故作委屈的?瞧他,哀哀怨怨说着,“那个?人应该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我就?不和殿下提他了。” “……”燕承南明?知她是假扮的?,但看在眼中,哪怕心中还念着旁的?事,也当即觉得是自个?儿的?错。 在一?干人等?的?不明?所以里,他轻声叹息着,“你问这作甚?” “哦,是我对栽种秋海棠有些心得,也喜欢这花儿。”她的?委屈一?收,换作含羞带怯的?小女儿作态,“若殿下需要,我把那‘心得’给您送来。” 燕承南看她片刻,配合的?为她圆场,“好。” 一?言出,满座皆惊。 连庄温瑜都?堪称诧异的?无?从遮掩,更别提倒吸一?口气的?宣柏了。还有那些各自挤眉弄眼的?宫人,虽不敢当场说闲话,但一?个?个?儿的?,都?打从心底认定—— 贺知秋,这位太后娘娘遣派过来的?人儿,到底还是想开了,欲要攀高枝儿喽。 那面,孟秋目的?达到,不着痕迹的?端详着庄温瑜。但她仍然看不出什么,又被庄温瑜敏锐地循着望来,哪里还敢再?多待。她不再?久留,朝着众人行礼后施然退下。 庄温瑜目送她走远,对着燕承南轻笑一?声,“我竟不知,殿下原是中意这般女子?” “……庄兄可别说笑!”旁边的?宣柏满脸古怪,仿佛活见鬼似的?,还强自为着燕承南辩解道,“知秋姑娘来到东宫将近月余,殿下也从未正眼瞧过呀!哪里就?谈得上中意二字?” “恰是因于不曾瞧过,这才……”庄温瑜眉眼一?弯,手里的?折扇轻磕在桌沿上,发出清脆声响。他朝着燕承南作揖,莞尔打趣着,“说不得,殿下竟是你我之?中,最?早得知春情几何的?了。” “别!那是太后的?人啊!使不得!使不得!”听到这话的?宣柏不住摇头摆手,“我看殿下就?是将计就?计。” 话罢,庄温瑜又敲一?下扇头,笑吟吟地,顺势去看那位当事人,“哦?” “乱说个?甚。”燕承南以轻斥的?口吻讲着,但在他俩的?视线之?下,不禁从心尖儿泛出些许别样?的?滋味。他未经□□,连自个?儿都?不清楚个?究竟,更分不清对待孟秋时,那时不时的?悸动,是何缘故。 年?少轻狂,纵使他少年?老成?,也难以更改。 他作出轻描淡写的?姿态,若无?其事地,撇清着孟秋与他的?关系。 宣柏这人自诩风流,但到底经历的?不算多,被他一?说,便也信了。唯独旁边的?庄温瑜,看得清楚,在他提及孟秋时,那从心底涌到心头,乃至眉梢眼角都?流转着隐约欢喜的?样?子。 “好罢,随你怎样?。”庄温瑜笑着,促狭的?言辞里还有些感慨。他用指腹摩挲着凉滑的?扇骨,看向燕承南的?目光里掺和着几分真情实意的?笑意。 庄温瑜说,“你这年?纪,若逢上此事,姑且算作是极好的?。管她哪家女子,能得你喜爱,足矣。” “……你说话怎的?也刁钻起来了?”燕承南仍不承认,佯恼看他,“当得罚你!” 跟前的?宣柏顿时笑得乐不可支,在旁起哄道,“罚!要重重的?罚他!” “好好好……”他朝着燕承南作揖赔礼,拱手告饶,“可得请二位恕罪,我再?不敢了。” 笑闹声里,海棠花摇摇曳曳,被徐风拂过,落了满地残红。 与这处的?热闹截然相反,孟秋那儿冷清得寂静无?声。她回到屋里,耳边是一?些宫婢叽叽喳喳的?,“飞上枝头”、“以色事他人”、“烟视媚行”…… 孟秋懒得管,本想一?脚踹在凳子上,教她们闭嘴。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孟秋忍着不耐烦,去看挡住门的?那个?宫婢。磨牙好半晌,一?咬唇、一?拧腰,轻跺着脚,霎时便拿出帕子泪盈于睫。她学寄体那副娇弱作态,却如何都?显得生硬,还得硬拗着,瘪嘴要哭,“嘤~” 宫婢一?:! 宫婢二:? 宫婢三?:…… “你们欺负人~”她抹着眼泪,矫揉做作的?哼唧着,呜咽不能自抑,“你我身处东宫,都?是姊妹,怎好如此不讲理,凭空污蔑我?你们……” 她将寄体平日里哀怨的?话语都?嘚啵嘚啵讲完,也不管她们中途打断,抑或半路插话。仗着她们不敢动手,自言自语似的?将废话说罢,再?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些宫婢还在叫嚷着。 “哈,好笑,我等?何曾污蔑你?” “你**当了**还要……” “……谁敢和你做姊妹?” “够了吧。”孟秋不紧不慢的?擦着眼泪,听着耳边那些污言秽语,问道 分卷阅读161 ,“我应该也没做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变本加厉?立刻停下,以前的?那些事就?算了。” “呦,可真是好大的?口气!” “太后的?人,还真是不一?样?……” “我知道了,你们嫉妒我。”她用着寄体细弱绵软的?腔调,眼中含泪,噗嗤一?笑。她试图用寄体的?语气讲话,却无?端显出几分阴阳怪气的?刻薄,“那该如何是好?待会儿殿下要来找我的?,被他看见你们这样?,可就?不得了了。” 宫婢们嗤笑着孟秋信口开河,胡编乱造,笑她怕是想爬床想疯了。 孟秋也不着急,慢悠悠的?问着,“系统,他离我还有多远?” 【距离任务目标:65m】 【距离任务目标:59m】 【距离任…… “对嘛……”孟秋倚着身后的?镜台,透过轩窗朝外看去。她并不意外,并自问自答着,笑说,“他到现在都?没过来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回来了,试探我是不是真的?愿意找他……埋怨我怎么这么久才赴约。我还觉得纳闷呢。” 她轻眯着眼,不管旁边那群坏人和看疯子似的?表情,低低叹息,“他那个?人啊,越是在乎,越要装作无?所谓。” 而?孟秋所发愁的?,已然并非寄体和人设了,毕竟在燕承南面前,她大多时候都?藏不住底细。现下她不好解决的?,是bug一?事。 庄温瑜。 重生者啊……孟秋很想知道,在既定历史里,都?发生过什么? 对于旁人她概不关心,唯独燕承南,那个?经她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小郎君,究竟落得个?怎样?的?收场? 孟秋想,既然庄温瑜出事,乃至重生,那庄家又该如何?可她还确切记得,燕承南虽和庄大人不甚亲近,但对待他们,却都?纳入了身边人的?行列。是值得忍让、纵容的?。那后来呢? 她蓦然觉得一?阵心疼。 “叮——” 【距离任务目标:3m】 辣鸡系统这时候却很是管用,及时汇报,教孟秋的?心思都?从莫须有的?以后里收回来,转而?朝着外头看去。 夏初的?娇阳可爱,映衬得少年?郎也光风霁月,如似春山新雨后的?那片皎洁光华,流转间,清辉明?朗。 他乍然看见倚在窗畔的?孟秋眼圈儿泛红,还不等?和她说话,当即先蹙眉头。他上前几步,侍从推开房门,躬身候着他踏入屋中。 那群宫婢早已傻了,畏缩着跪在地下朝燕承南请安问好。 孟秋见状,也要跟着对他下跪,口中还说道,“奴婢见过殿下。” 被燕承南不轻不重的?一?眼瞥过来,方才不再?逗他,站直了身。他则是询问着孟秋,“怎的?了?” “没怎么……”孟秋本也不想计较,却乍见角落某个?宫婢死死盯着她,满目阴毒,当即就?想笑。但她忍住了,并眨巴着眼看向燕承南,问他,“那殿下是帮理还是帮亲?” 燕承南唇角轻抿起些许弧度,反问她,“你觉得该当如何?” “这个?嘛……两个?我都?占了。”孟秋答后,再?看向那群人,倏地一?咬唇、一?拧腰,轻跺着脚,掩面道,“嘤!她们居然欺负我!” 他看见这般行径,不禁一?愣。 而?孟秋还在抹着泪,“殿下!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 这一卷会略显欢快,殿下的情窦初开一定是轻松又开心的,像是雀跃和鹿撞~ ◎88.通房雌儿 在燕承南的印象里, 孟秋是个极其坚韧的心性。 据他所知的,便记得?孟秋好几番在绝境之下,仍不罢休, 顽强得?宛若春草。但同时, 他还见过孟秋在他面前哭泣的的样子。 每逢此?刻, 看到她落泪,燕承南皆觉无措。 她的难过极其明显, 从眉头?到眼梢,毫无半点儿遮掩,或说不加遮掩,好似要教她面前的人晓得?她心情, 并?与她共情般。更多的时候, 她是纯粹在为燕承南难过, 才教他无计可施。 燕承南回回看到她为他而哭,频频落泪,便打从心底感到费解。又茫然。 也正因此?,燕承南断定, 她的确在乎他。 而在如今他再看到孟秋掉泪珠子,却像是形成?习惯似的,哪怕并?不曾了解原因, 亦清楚她是佯装的。但依旧身不由己, 紧紧皱眉, 教一阵愠怒里掺杂着对她的疼惜, 从心底升腾上来。 孟秋还在嘤嘤嘤, 委委屈屈说着,“她们几个合伙欺负我,说话可难听了!” “说了些甚?”他不轻不重的问?着。 偏生孟秋惯于用以往对他的了解去想他, 听到他问?话,并?不曾想到他将要发怒,还当?是他配合自个儿做戏。她眼圈泛红,泪盈于睫,故作?娇怯柔弱的姿态,“她们……” 话音刚起,那群宫婢已?吓得?面无人色。拢共五个人,其中三个瘫软在地?;余下两个,其一嚎啕大哭,口齿不清地?和?孟秋告罪求饶;其二则更干脆,直截当?场昏厥过去。 那哭闹的宫婢被拖着押走?,孟秋却也被打断了。 她有些发懵,看着还留在屋里的四个宫婢,以及身前的燕承南。不明所以之下,她将要出口的话又咽回去,一时愣怔,语塞。 “她们怎的了?”燕承南见她忽的不做声?,温和?问?罢,又和?她说着,“你讲出来,我为你做主。” 孟秋这才 分卷阅读162 回神。 “也没有……”但她尽管疑惑,却还是照旧提出来,直言不讳的纳闷着,“殿下,她们为什么怕成?这样?” 大抵恰是碍于她过于相信燕承南,在他跟前,她从未遮掩过一切。 因此?,孟秋难以发觉底下那些侍从噤若寒蝉的作?态。和?那些宫婢,在面无人色之下的股战而栗。她望向在她面前,全然温良柔和?的美貌郎君,问?得?既诧异,且疑惑。 “想是晓得?做错了事。”燕承南答她。 他拿过孟秋手里的那方帕子,执在指尖,轻轻地?为她擦拭着泪痕。与此?同时,他乌色的眼眸里愈发地?深而沉,宛若层层叠叠晕开的浓墨,晦涩不清的映着个孟秋。 “她们说你的话很难听么?”燕承南轻描淡写的道,“不妨事。既你心善,说不出,交予我处理便好。” 孟秋细微的从他语气?里察觉几分不对,“您要怎么处理?” “依规责罚罢了。”燕承南为她擦干净腮边,再将帕子还给她。他又说,“既你来了,莫再住这儿,挪到我旁边罢?” 她隐约感到些许怪异,但却说不出个究竟,遂,应答着,“……也好。” 一声?令下后,她在旁等着寄体的行?李被拾掇好,一整个儿挪到燕承南隔壁的厢房里。她略有些犹豫,询问?道,“是不是太近了?” “是要近些。”燕承南眉头?低敛,倏地?问?她,“你可知这‘贺知秋’,何许人也?” “知道啊,是太后娘娘送到您身边来的。”孟秋毫无防备,被他问???答,“不是眼线,更像是……故意以长辈的身份,用尊卑来压您一头?。” 燕承南听得?她所说,鸦睫轻微颤了下。他并?不意外孟秋对此?知情,但他得?知孟秋晓得?的这般清楚,到底还是有些出乎预料。 “嗯。”他依然是含蓄的,尽管在心底有所臆测,可明面儿上,和?孟秋谈到这些时,难免显出几分独属于少年人的风致。 他对孟秋说,“我有意将计??计,安排你住到近处。若你在意……便罢了。” “原来是这样……”孟秋霎时解开疑惑,全然信了他所说的。她本??不在意那些,听到燕承南的解释,更是再无异议,“??按照您说的,我都?可以。” 她答应后,燕承南又说,“若你不愿意,我必定不会勉强。” “我愿意的呀!”她不明白燕承南的言下之意、话外之音,更别提去防着他在套话了,“您的事情,我从不觉得?勉强。早??和?您说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燕承南听罢,生出些一如既往地?愉悦,心安理得?的接受着她对他的偏心与袒护。被她哄着,教燕承南眉眼都?柔软下来,难得?的,在心底漾出浅淡的、和?暖的欢喜。 “……嗯,”他轻轻应着,那些有关孟秋的琐事,都?被他一概抛开,不再多做探究了。 他道,“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倾斜的暖阳颇为和?煦,落进他遍布晦涩的眼底,云影斑驳下,如似泛着细碎的光。他近乎叹息般,轻捻着前不久为孟秋拭泪的手指尖儿,仿若指腹透过巾帕,沾染到她滚烫泪珠的触感犹在,抹不去、丢不掉似的。 他凝视着孟秋,纠缠着诸多情绪的复杂双目之中,终究还是在微风拂过后,融和?成?了过于温柔的温存。 燕承南字句清晰的低道,“不许忘了。” * 她这位知秋姑娘得?了太子青眼,被太子看中的消息传遍前朝后宫,内外皆知。 转瞬间,孟秋被抛上风口浪尖儿。 旁人得?知此?事,大都?不甚关注她这小小的婢子,而是在意着安太后如何看待东宫,乃至当?今储君。 安太后老了,人越老心越偏,她顾着皇帝、顾着安家?。以往只贪图江山稳固、家?族昌盛,现在么,却不知足的看中凤印,更想教下任皇帝的母亲,仍是安氏女。 燕承南的确有意借着安太后一事,顺理成?章地?,收下这个她派遣来的,教谁看都?心知有问?题的婢子。原由么,除却最重要的,意图护着孟秋,亦是为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皇后一位要空缺着,此?事乃至当?今皇帝驾崩,都?毋庸置疑。 若问?安太后现下最在乎的,当?得?是名誉。是以,燕承南冠冕堂皇的顶着孝道,如她所愿。以至于她这插手到孙辈后院的老太太,可??教人值得?深思了。 以往给皇帝塞人,今日又给东宫塞人,待到明儿,还将如何? 宫闱的争斗便搁在深墙里,他祸水东引,教嫔妃们去与安太后明枪暗箭,没得?无端涉政,破了规矩。而经过此?事,想必在皇帝心中,也多多少少对安太后的所作?所为感到膈应。 这些暗潮汹涌,虽说用孟秋做了幌子,在外头?闹得?风风雨雨,唯独她本人,对此?半点儿都?不知情。 揭露身份,到燕承南身边后,她过得?很是滋润。整日里无所事事,??留意到一些琐碎的细节。 上次在这回廊里闲逛,得?是五年前了。当?初的东宫里头?,尽管有宫规,耐不住主子宽容。一些小过错能免??免,从无重罚的。而今么,对孟秋来说无甚差异,她惯是个不拘小节的,燕承南也从没怪罪过。可旁人却不同于此?,与往年那些相差甚远。 东宫的内监、婢子,已?都?换了人。 孟秋回到宫中,与个被燕承南吩咐着伺候她的小婢闲聊,问 分卷阅读163 ?到故人,竟讶然得?知大都?不在了。 “……不在了?这是什么意思?”她被这骇人的答复惹得?一愣,那小婢不敢答,支支吾吾道不出个所以然,“你尽管说,又不是说不得?的事情。” “这……”小婢还是唯恐祸从口出,含糊其辞着,“奴婢才来不久,??只晓得?这些。” “也是。不如我直接去问?殿下?没准儿他清楚那些呢。”孟秋故意问?着,却见她脸色在霎那间一变。 小婢怕得?哆嗦,跪在地?下要朝孟秋磕头?,口中求饶道,“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奴婢再不敢浑说了,求求姑娘别教殿下晓得?……” 见状,孟秋当?即去扶她,她还不愿,是被孟秋硬拽起来的。 “……别哭了,我不问???是。”孟秋递过帕子给她,又为她这番表现而眉尖紧锁。看她神色惶恐,孟秋虽不再问?,心底却隐约有了猜测。孟秋不禁想到前几日那些宫婢。 她仍在蹙眉,想了良久,慢吞吞地?将疑虑一点点压下去,“他也是不得?已?……” 孟秋自顾自地?为他开脱着。 【您太善良了】主系统忽的在她脑海里出现。低柔悦耳的声?线很是好听,宛若有着轻微的笑意般,直教人骨骸酥麻。 而孟秋已?经习惯了它的神出鬼没,便也对此?不足为奇。 “闭嘴吧。”她支开小婢,对于主系统的言论报以嗤笑,“你这么闲吗?三天两头?到我这里来。” 主系统也不气?恼,反而答她,【能够让目标人物有所改变,并?和?其友好相处的宿主不多见,您的特殊足以吸引我的注意】 它时不时的话里有话,却又不明说的行?为,教孟秋极度讨厌,“你好烦啊。” 【数据告诉我,您在难过和?着急,还有些……】 “……闭嘴啊你个混蛋!” 【好的】主系统从善如流,【所以您为什么会产生这些情绪,因为目标人物吗】 孟秋索性不理它了。 沉默半晌,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之前你和?我说过……这个世界,需要自洽?”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89.通房雌儿 在上回离开前, 孟秋和主?系统曾有?过一场谈话?。 主?系统规劝她遵守人设行事。 即便她忍得住疼痛,这样做,也等同另类的, 引起当前位面的注意。世人目中所看皆为皮囊, 天地认准的则是灵魂。她频频被排斥, 哪怕往后更换寄体,可倘若教那?位天老爷记住, 就是无所遁形。 而这样做所带来的后果,对系统毫无影响,至多是损失一些她搞不清的东西?,再换个宿主?罢了。 但对于她本人, 却得魂飞魄散。还?有?燕承南, 亦会因此被连累。 她死了不必多说, 主?线再度重启,燕承南以往遭受过的苦难都得再次过一遍。就算她活着?,勉强逃过天地间愈发严重的威压……也不抵用。 小世界之中自?成体系,岁月流逝本是难以更改的事, 碍于孟秋不知情的缘故,导致此位面空间壁单薄,诸多违反定论的将死之人灵魂还?未消散, 便不可抗的逆转到现下。 而这种存在被系统称作bug。 宿主?的所作所为, 只是在消除那?些, 使用非常规手段对既定历史?进行篡改、或有?重大影响的bug, 将不该存在于当前节点的死人都干掉。至于最开始的, 系统提及的保护目标人物,才是重点。 那?段已然?发生过的史?实里,最为关键的人物便是燕承南, 他的所作所为,将会影响深远。唯有?他抵达某一节点,的的确确做下曾做过、且必定要做的事,方才足够修复因于bug出现而紊乱的过往和曾经,填补这段时间线,完成自?洽。 这是前提。 纵使系统强行绑定宿主?,但却鲜少有?谁能够真?正做出实事。 有?蠢笨胆怯的,出场不久,还?没?弄死bug,就先以身殉职的;或有?心存芥蒂,不甘愿替目标人物挡刀,被主?系统强制更换的;抑或暗藏心思,含辛茹苦为着?主?线任务,甚于即将完成,却在真?心一事上被目标人物看穿,临到最后功亏一篑的…… 林林总总,三万余人,竟无一个成功。 直至遇着?个孟秋,虽说做事莽撞,又常与系统作对,连个人数据也勉强只算中下游。但莫名其妙的,让主?系统觉得,破局的契机就在她身上。 她的某种特质和目标人物是相通的,更因她一再地自?愿与目标人物共情,这才让她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攻略路线。 她得到了目标人物心中的一席之地。 是以,主?系统一再出手,不顾亲自?制定的规定,容忍她多次乱来。 【是的】听到孟秋的询问,它这般答复着?,【我很高?兴您对我的信任】 “……可拉倒吧。”孟秋呵呵,“你在说话?前,先想一想前面那?么多的宿主?,都是怎么死的。” 如孟秋这般公然?挑战天地权威的别无他人,因此,以往也从无哪个宿主?的个例。主?系统曾说送回原位面,那?都是哄人的,它们?会废物利用,以死去宿主?的灵魂修补空间壁。连同那?些死了的bug,也是这样。 乃至孟秋所知道的一切,皆是它自?说自?话?,真?真?假假,孟秋并不敢全?信。或说,大都不信。 主?系统则是笑,【请您务必放心,我 分卷阅读164 们?不会对您的灵魂做任何事】 “希望如此。”孟秋说得意兴阑珊。 * 春末夏初,风是暖和的,清早的斜阳透过叶隙落在地下,映作一道道融融的光线。 孟秋发觉东宫里很是热闹。 这位太子殿下好容易休沐,还?时有?人前来拜见?,与他商讨政要。另有?旁人,如几个年幼的弟弟妹妹,也过来寻他。 讲到此处,便不得不简略提及一众皇储中,与燕承南年岁相当的那?个二弟弟了。 皇帝共有?六子三女,燕承南占嫡长,大舅舅权高?位重、声名赫赫,堪称得股肱之臣。 其二弟弟今岁十六,只小他两岁,文武兼备、谋略甚佳。可惜生母乃是个毒妇,被皇帝赐死,抄家流放。相较于燕承南,要更为不受皇帝喜爱。 若说安太后最不喜的孙辈,除却燕承南,便是他了。 依照常理说来,这兄弟俩皆是娘早死、爹不管的,又年岁相当,关系本该还?算不错才对。但恰恰相反,即便是孟秋,也大都是在寄体的记忆里晓得这个二殿下。 他为人好强,又生性?倔犟,平日里惯是要和燕承南做比较的。 两人不合的根源便在此埋下。就算不输于燕承南的文韬武略,但他既差燕承南气度,还?差燕承南尊卑,两相映衬,高?下立分。 而他厌恶燕承南,燕承南也不见?得对这个二弟弟有?多么喜爱。孟秋和他共处这么多年,起码是清楚这点的。 党派之间,他一无权势、二无依仗、三无圣眷,对于燕承南来说,应当是不足一提才对。 旁人都这般觉得,更别提孟秋了。 偏生在今日里,他和燕承南踏进东宫时,正巧与孟秋迎面撞上。 不曾想她还?没?反应过来,却骤然?听到脑海里响起一声。 “叮——” 【系统已检索到bug:1/1】 【正在定位中……】 【距离bug:0m】 【系统正在确认中……】 她蓦然?一惊,应声朝着?前面愣愣看去。 正是当朝二殿下,燕承启。 十六岁的少年郎生得出色,玉面清秀,眉如黛、鬓似裁,一抿薄唇,愈发衬出他的阴郁沉寂。在这容貌之下,哪怕少年郎有?些特别,也教人觉得这恰是好看之处。 孟秋看得挪不开眼,却并非在意所谓男色,而是为着?系统的提示音。 还?有?bug?怎么可能—— 庄温瑜乃是丞相嫡出独子,亦是燕承南表兄,孟秋着?实想不到要怎么解决他。前一个庄温瑜她都没?想到办法,这下可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当朝二殿下都牵扯进来了。 哪怕他不讨皇帝喜爱,那?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子。 “……”她觉得不太行。 可在门口?那?两人眼里,就是孟秋直勾勾看着?燕承启,目不转睛的呆住了。 燕承启晓得孟秋,却对她这般放肆始料不及。他觉得意外,也并不想招惹到他那?位太子哥哥,只得皱眉侧身,让出旁边的人。与此同时,他漫不经意的想着?,孟秋今日怕是要血溅当场。 要知道,那?厮最厌恶的,就是蠢货。 意料之中的,他看着?燕承南面色微冷,定定的凝视着?那?所谓通房侍婢。但不曾想那?婢子倒是胆大,分明注意到主?子了,依旧不挪眼的盯着?他。他再看着?燕承南上前,心中惊诧。 莫非这是要当场斩杀? 他仔细回想,断定这时的燕承南还?算仁和,不该做出亲自?动手的事情……在他疑云满腹之下,却见?他抬手—— 握住孟秋的皓腕。 “!”他惊了。一贯不喜与旁人接触的燕承南,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可紧接着?,他却又看见?那?婢子就势凑上去,几近和燕承南近在咫尺,而她居然?不曾被推开!更甚于,她不过是说几句话?,燕承南眉间的冷凝便逐渐化开。 那?面。 “殿下,你等等!”孟秋着?急之下只得坦言相告,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软声说着?,“先别走,我得……确认一件事。” 燕承南也不做声,只静静看她。 “真?的是很重要的事……”她好声好气的哄劝着?,言辞恳切,“您别着?急,就小一会儿,等下回去了我再跟您讲,好不好?” 这处。 虽说燕承启听不清她话?音,却看得到他俩的气氛缓和且融洽。他忍不住怀疑眼前这人究竟是谁,“……皇兄?” “嗯。”燕承南瞥了孟秋一下,方才答复他,“去书?房。” 他闻言,视线下意识地落在孟秋那?儿,还?不曾细看,就看到燕承南手下一拽,领着?孟秋先行往前走去。他只得跟上,却愕然?发觉,这都走到房门前了,他俩还?在那?儿牵着?呢。 “莫不是……”燕承启语气稍显僵硬,觉得这事仿若白日见?鬼般可怕,“她也要进去?” 这不大合适吧? 在他印象里,即便是年少的明昭帝,也铁石心肠。可这……这……他神情微妙得近乎怪异,臆测着?是燕承南有?甚么把柄,又被旁人揪住威胁不成? 燕承南闻言后,则是再去看孟秋。她央求似的望着?他,顿时教他无计可施。 尽管燕承南心知此事荒唐,但到底不算要紧……他眉尖轻蹙出无奈又纵容的痕迹,无声轻叹着?,“无妨,她在旁添茶。” “……原来如此。”个鬼啊! 而孟秋半间不界的佯装不知情,在燕承启对她愈发 分卷阅读165 古怪的目光之下,权当做自?个儿眼瞎,对其视而不见?。 这回的等待却尤其长久,孟秋听着?他们?谈论国事,乃至赋税、徭役,连同上奏请旨……这桩桩件件,教孟秋半点儿都不觉得燕承启是个坏人,反倒忧国爱民的令她惊诧。 好半晌,系统的机械音终于再次响起。 “叮——” 【系统已确认bug:1/1】 【进度:100/100】 【宿主?原世界自?定义此类型查询中……】 【此bug为:重生土著「燕承启」】 【请宿主?立即处理】 【距离bug:1m】 孟秋紧盯着?眼前的少年,明显到他连忽略都过于刻意。 更为让他在意的,是紧跟着?,也朝他看过来的燕承南。满室寂静,他在沉默里进退维艰,心里咯噔一下,无端的有?点发慌,“……” 正当他想要开口?打破这片凝滞,却料不到燕承南乍然?出声,一字一顿,又意简言赅,仅仅三个字儿,问着?,“好看么?” 他问孟秋,却看得是燕承启。 “……”燕承启不敢相信自?个儿这都是看见?、听见?了什么。他怀疑这压根不是那?个心狠手辣的明昭帝。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90.通房雌儿 燕承南问罢, 这场会面的气氛愈发奇怪。 “……啊?”孟秋后知后觉的反应着?,仍不?明白他的意思,无辜又?茫然的看着?他, “您说什么?” 见状, 燕承南不?再多说, 这个篇章姑且就算翻页了。 兄弟两人接着?政事往下论,孟秋在侧旁听, 倒是真真儿将端茶递水的杂事做得极好。 她?听着?,虽对他俩语句里那些地名、官职不?甚清楚,但却晓得这一桩桩、一件件,倘若推行下去, 必定是益国利民的好事。去岁的灾情已过去许久, 今年的粮油等一应物什却价格高昂, 哪怕朝廷加以管制,也?拦不?住那些意图借此赚着?国难财的恶人。 “如此,便有劳皇兄了。”燕承启将半盏茶水搁在案上,整衣离座, “贪官污吏,不?胜枚举。臣弟虽只尽绵薄之力,亦深感?唏嘘矣。” “当得唏嘘。”闻言, 燕承南也?适时起身。他语气如常, 惯是端肃又?自矜的作态, 有些不?近人情, “还需多谢你。” 燕承启神情亦不?带笑, 全然公事公办的模样,“应做的,不?敢当。” 两人前后并行离开, 孟秋要跟上去,却被自家郎君轻飘飘一眼瞥过来?,让她?定住身子,没再凑近。她?晓得燕承启身份特殊,免不?得会担心,更忍不?住问他,“您要去哪儿?” 这句话着?实逾矩,关切得有些过格,引得燕承启循声看向她?。 听她?问后,燕承南却半点儿都不?气恼,还因着?这在意,连眉眼都隐约柔和。他毫不?反感?孟秋的冒犯和失礼,对此喜闻乐见,温声答着?,“送他一程罢了,稍后便回。” “哦……”孟秋点头,“我等您。” 也?不?知这话哪里戳中了燕承南,竟教他轻轻地在唇角抿开一些笑。很浅的弧度,几近于无,但他眼底的温存骗不?得人。 教看见他这般的燕承启心底惊骇,不?禁对不?远处的孟秋深深注视。 竟不?知这一遭里,是发生过何等变故,许多事都与他所记得的截然不?同。乃至最夸张的,便是他那位太子哥哥,往后的明昭帝动?情一事。 或许连他自个儿都没发觉,但燕承启旁观者清,去看他这当局者,心底讲不?出是怎么个滋味。 燕承南率先道,“走?罢。” “……好。”他垂眸应着?,遮住目中隐晦又?深切的幽色,愈显的他阴沉凉薄。 孟秋目送两人离开。 等待的过程并不?算久,不?过半炷香的工夫。 期间?,她?随手翻看着?书案上的东西。 燕承南对她?并不?设防,她?也?一分一毫都不?曾意识到,这般行为到底有多令人吃惊。 她?没多想,进门欲要和燕承南禀报事情的内监却难以忽略。他叩门请安,得到孟秋一声应答,甫一进门,见她?在作甚,当即吓得跪倒在地。 要晓得,她?手里头的,可是底下臣子私奏储君的文书啊! “不?必行礼了。”孟秋手里拿着?册子,不?明所以的看他,“你有什么事吗?等一下吧,殿下还没回来?。” “倒、倒不?是要紧事……”那内侍觑着?孟秋,仍自跪在地下,脑中倏地闪过个念头,教他赔笑着?,自以为奉承讨好的说道,“若真论起来?,这事儿呀,却和您有点干系。殿下不?在,奴才给?您讲也?成。” 孟秋一愣,“咦?” “是前段时日,那几个欺辱您的宫婢。”那内侍还当孟秋听到这些会快活,笑嘻嘻地,一股脑儿说给?孟秋,“殿下为着?给?您消气,直截下令,教我等将其带去当众行刑,杖打?百下,以儆效尤!” “……啊?”她?一时没明白,迟钝的眨着?眼,“杖刑?一百下?” 那些人还活得了吗? “可不?是么!”那内侍仍在逼逼叨叨,“殿下心疼您,不?愿教您看见那般场景,要奴才说,得让您亲眼瞧一瞧,才叫个解气呢!” 步履声响起,这段话音也?适时结束。 孟秋朝门口看去,与回来?的燕承南四目相?对。愕然发觉,他神色 分卷阅读166 冷凝,乌沉双目里戾气重重如渊,是她?极其陌生的样子。 “还不?闭嘴!” 内侍被某个侍从一脚踹倒,诶呦诶呦地叫唤着?,满地打?滚。侍从踹的有些重,不?知是伤到哪儿了,只见那内侍趴着?身,竟呕出一口血来?。 猩红刺目,惹得孟秋骇然一惊。 “……好了。”燕承南收敛着?情绪,面色冷淡的如霜似雪,全无一点儿温度。他低眉垂目,并不?去看孟秋,也?不?多说旁的,只是语气冷沉的吩咐道,“将他带下去。” 侍从行礼应答,“喏。” “他……”孟秋话音刚起,再骤然顿住。她?去看燕承南,却从他那儿看不?出什么,只得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劝慰着?,“也?别再罚了,他没……” 燕承南倏地打?断她?,“多嘴多舌,该罚。” “……”孟秋不?做声了。 转瞬间?,满室寂静。 孟秋僵在当场,手里还拿着?那册展开的文书,一时竟不?知该当如何是好。定定看着?他,惊愕过后,则是欲言又?止。 他沉默着?,也?顿在原地。 眼见着?那内侍要被押走?,甚于怕得面无人色,孟秋连忙开口,却不?晓得该怎样劝说,“殿下,可他不?过讲几句话,不?是什么要紧的……您别生气,或者、或者,就罚他月俸,不?必要太过……” “太过?”燕承南抬眼看她?。 她?戛然而止。 两相?对视,如蜻蜓点水般,还不?曾等燕承南看清她?神情,便见她?倏地低头,挪开了眼。目光一触即离,她?抿着?唇,纤白的指头紧揪着?文书,将纸张捏地发皱,连同她?的指节,也?隐约泛着?青白。 ……她?在害怕? 燕承南鬼使神差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弄得心底一沉。 但不?等他多想,对孟秋的态度做出反应,甚于连心中那阵没来?由的酸涩都来?不?及酝酿好,她?便松开那册文书,将其放在案上,兼并朝他看来?。 “是。”她?蹙着?眉头,说得坚定且断然,既不?委婉,也?不?如燕承南所想的那样,对他生出惧怕。而她?的语气也?尤其认真,“您不?觉得吗?您就是罚得太重了啊!” 他怔住。 “……您长大了,很多时候都有自己的做法和想法。”孟秋略作停顿,“您是太子殿下,要是按照宫规,我这样的大不?敬,您也?是可以罚我的。” “什么……?”他却倏地开口,话音又?低又?缓的问着?孟秋,“你觉得,我会罚你?” “我没有,我不?觉得……”孟秋望着?他,轻轻叹息,明眸里是切切的关怀,“我只在意您为什么要那样做。” 燕承南一时默不?作声。 “或许是我的问题,但在我看来?,”她?说,“这种事情,不?该是您做出来?的啊?您有多好,有多心软、善良,我从未改变过这种看法。” “……你这样想么?” “难道不?是吗?”孟秋几步上前,当即握住他的手,不?允许他退缩迟疑。对视间?,她?眼眸清澈如水,目光更温柔地近乎足以教人溺进去,直直望进他心底般,不?容一丝一缕的晦涩,将其尽数扫开。 他被孟秋强势的逼近,感?受着?她?软而暖的体?温,恍然回神想避开,却又?难以抽身。 “您是有苦衷的吗?是有其他原因,才这么做的吗?”她?问得笃定且确信,连反驳的余地都不?留给?燕承南,再自问自答地继续道,“一定是的。” 在她?这番话后,书房里寂静少?顷。 燕承南垂下鸦睫,眼睑处便投落着?一小片阴影。于他低低的应答里,那影子轻微颤瑟,“……嗯。” “这样啊……”孟秋心下一定。 她?察觉燕承南不?愿再说,却还不?罢休,愈发牵紧他的手。摩挲间?,他身不?由己的停留住,又?情不?自禁地,放弃了挣扎。 “那您可以和我解释呀,”孟秋对他讲着?,“您和我说,不?论是什么,我一定一定都相?信您。” 他低垂的鸦睫再一下轻颤。 “是……”燕承南略略阖眸,复又?看向她?。他眼底的情绪几番变化,在光影斑驳里,最终定作偏向柔和无害的顺从。无声叹息后,他肯定着?孟秋的说法,从风而服,“是有些缘故的。” 当朝皇帝姑且算是明德,却又?极度看重权势。 而身为储君的燕承南,就不?可越过去,比当今天子还要出众。 人无完人,他却不?重酒色财气,更文经武纬,受到夸赞、追捧必定是理所应当的。因此,借着?孟秋一事,将他的声名往外?传,不?仅是教旁人放下戒心,还显得他尚不?成熟。 儒家善行中庸之道,他现下羽翼未丰,与其锋芒毕露,不?如韬光养晦。 燕承南这般解释,孟秋听罢,连一言半语的质疑都不?曾有。尽管如此也?讲的通,但到底过于谨慎,或说……不?必要。 随即,孟秋愈发握紧他手指,像是想透过这般触碰,对他表达什么。紧接着?,他猝不?及防地,被孟秋用指腹柔柔抚着?眉心处,这般抚慰,与她?的叹息声一并传来?。 “别皱眉呀……”她?叹着?气,隐隐怜惜地说着?,“都是我不?好。” 话音落下,他轻轻摇头。 光阴里,燕承南纵容着?她?肆无忌惮的明谋,被她?牵着?手,却好似将整颗心都剖开,展露在她 分卷阅读167 ?面前,束手就擒、受制于人,任凭她?搓扁揉圆。 他温声答着?,“你无甚不?好的。” 而他亦是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 燕二:我那心狠手辣残暴不仁冷酷无情杀伐果断铁石心肠□□专断生杀予夺的太子哥哥呢?被掉包了? 主系统:【干得漂亮】 ◎91.通房雌儿 连孟秋自个儿都难以料到, 这一进一退,竟然那般顺遂。 他是个之死?靡它的性子,倘若下定决心?, 便无论如何也不更改。现如今对?着?孟秋, 这份固执在许多年里有所?变化, 抛开?那些不好的,过于激烈的情绪。 只为孟秋留下纯粹的纵容与偏爱。 “……作甚?”燕承南想的通透, 更情愿接受,却?被?她心?疼内疚的神情惹得无可奈何。 孟秋依旧不住叹气,“总觉得我做错了。” “错在何处?”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在本该深沉的情景里, 轻轻低低的笑着?。笑罢, 他心?绪也逐渐和缓, 对?于孟秋的自责而感到满心?酸软。 似是打翻醋坛子,又撒上一罐子白糖。 他着?实情不自禁,反扣住孟秋指尖,将她小?小?一个的柔荑握在掌心?里。 一霎那, 短暂而深刻的瞬间后,不等孟秋对?此有所?反应,燕承南便松开?了。他并?不明白方才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欣喜, 抑或怜惜, 甚于……羞涩。 后退的小?半步拉开?些许间隔, 是让一头小?鹿稍作歇息的距离。 燕承南不善于将这些过于露骨的事物溢于言表, 他惯是含蓄又内敛的,即便此时此刻,亦是如此。 “……你不曾做错。”他的示弱与讨好也隐晦, 只在语句里不经意的带上三两分,莫说旁人,连他自个儿都难以发觉,“错得是我,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孟秋微愣着?看他,“殿下……” “下回,若我再要?做事,便先告诉你晓得。”他保持着?守矩的言行,虽不曾和孟秋有所?接触,却?遮掩不住对?她的在意与看重,“若我不对?,你同我说,我……改就?是了。” “……那要?是您才对?呢?”孟秋被?他这话?惹得哭笑不得,更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我让您改,您也改不成?” 他先是不做声,好半晌,才朝着?孟秋又笑一下。这笑很浅淡,温柔地像是云端的月晕,与他眼底的无奈两相映衬,似是全然拿孟秋没个法子。 “改罢。”他音色清朗,语调低柔,好听地近乎引人沉沦,“既你觉得对?,就?该是对?的了。”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对?错之分?没有的。 孟秋眨了眨眼,还当他在开?玩笑,顿时噗嗤一声,再出言打趣着?他,“大事不好,您这是要?假公济私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燕承南也不答复,只低着?头,垂下目光,耳畔隐约作热。 正当孟秋以为此事将要?翻篇时,他却?又倏地说道,“我原以为……吓到你了。” 她不禁讶然,“……咦?” 可燕承南不再往下说,转而提起旁的事,“先前在门前,你教我等着?是要?做什么?” “是……”孟秋对?这问题并?不避讳,但碍于脑海里响个不住的系统提示音,只得换作模棱两可的暗示,“您近来和二殿下相处,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他被?孟秋这话?问得一愣,“并?不曾有。” 大抵他对?孟秋的态度太过放任,又惯是对?她妥协……总而言之,教孟秋在和他讲话?时,记不得三思而后行,也难以斟酌言辞。她用着?直白到坦荡的陈述句,说着?足以令人大惊失色的话?,“可我觉得有。” 燕承南静静看她。 “您……信吗?”她说罢,才觉忐忑。 她话?音落下,燕承南遂再问,“是在何处?” “就?是……”她语塞。 “你从何得来这个结论?”他继续问着?,却?并?无多少追究的意思。或说打从起初在孟秋那儿得知此事,便教他生出意料之中的错觉。 孟秋仍然含糊其辞。 至此,燕承南便不再往下问了。 “如果您不信,那起码也要?提防……”她骤而急切起来,“在这段时间里,一定一定要?小?心?。” 燕承南默不作声。 “我的确拿不出证据,也说不清更详细的事情,但——” “急甚。”他轻叹着?气,眉头浅浅的蹙起,眼底蕴含着?些许纵容和好笑。继而他便真的笑了一声,低低的,像是在埋怨孟秋,“你解释不清的,又何止是这一件事?” 孟秋可怜兮兮望着?他。 “我何曾有不信你的时候。”燕承南再一次退步,容忍着?孟秋的隐瞒和犹豫,温和且柔软的接纳着?,对?她说,“我记下了,你不必担心?。” “……嗯。”孟秋对?他这般回应觉得心?疼,却?难免松下一口气。 她欲说还休,燕承南便习以为常。 连燕承南自个儿都无从明白,这独属于她的,近似飞蛾扑火般的情感从何而来,又将怎样终止。 连同她是否别有用心?,或是意图借着?他,达到什么目的……燕承南想,不会的。 * 风平浪静又暗潮汹涌的一整日过去。 夜色深沉。 初夏的晚间,阵风还略有些凉,拂面?而来,引得帘纱晃动,映在墙壁上 分卷阅读168 的花影也绰约多姿。 “系统啊……”孟秋忍耐不住的念叨着?,“这下可要?怎么办?” 主系统默默冒了个泡,【。】 “为什么会同时出现两个bug?”她不住挠头,“都是这么难搞的……你让我咋整?完全没办法啊!” 【您白天?不是解决的很好吗】主系统说着?风凉话?,【我还以为您找到了某种诀窍】 “诀窍?呵,当神棍吗?天?机不可泄露?”孟秋反讽过后,就?是愈发的愁闷,“根本没有解决啊!问题还是存在……” 她依仗着?燕承南的信赖,凭借这一回回累积的情分,以极其牵强的说法,让燕承南去听从。就?算她不清楚燕承南心?中所?想,也知道自个儿的作态有多可疑。 一国储君,东宫太子。 孟秋禁不住苦笑,从未料到她在燕承南那儿,竟有这般重要?。 重要?到足以令他抛却?本意与原则,不顾一切的顺从着?她的意思去做事。 “你个辣鸡系统……”孟秋气极,“倒是说话?啊?” 【您这个角度是他人不曾尝试过的……】主系统话?音一顿,语气里有着?孟秋听不懂的深意,【不,或说,他们?即便手握证据,也胜少败多】 “所?以?” 【0851宿主,您或许可以想得更简单些,就?像以前那样】主系统温声说着?,【事情的关键处并?不在您,而在于目标人物】 “……” 【或者】主系统轻笑道,【您大可佯装不知情,等到bug有所?动作,再去做下一步打算】 她当即否了这个选择,“不行。” 【事实上,您不应当提前告知目标人物,风险很大。但您还是做了,大概您比我更清楚其中原由】主系统点破她心?思,【您不舍得,是吗】 “……” 【不得不和您说,历史已然驶入正轨,您的进度很稳定】轻轻低低的话?音传入孟秋耳中,又如同带着?钩子般,落在孟秋心?底,【正因如此,目标人物即将面?对?的局势也更为紧张】 “那照你这意思,”孟秋冷不丁的问道,“最终bug是皇帝?” 主系统猝不及防,【您怎么这样想】 “毕竟一切皆有可能。”她呵呵,“昨儿是他表哥,今儿是他弟弟,等到明儿,他舅舅、老子都成了bug,也没准啊。” 【……】主系统竟一时语塞。 “再夸张一点,满朝文武都成了bug,这也说不定。” 对?于孟秋的冷嘲热讽,主系统不为所?动,低笑着?为她说明,【您大可将天?地看做棋盘,执棋者分别是生和死?,而目标人物在这一端,bug在那一端】 “你们?呢?你们?扮演的角色又是什么?” 【嘘——】主系统在她耳畔笑着?,【观棋不语】 ………… 辣鸡系统丧尽天?良! 在若明若昧、似是而非的一段话?后,它便不理会满头雾水的孟秋,打算离开?了。 孟秋合理认为它们?压根就?不在意什么任务! 但好在这狗东西还没坏透。 它告知孟秋,对?于bug的判定出自每时每刻计算得出的数据。轨迹交叉运行,纠缠在一处,错综复杂,衍生出万万个走向。 万万条路,哪怕主系统也分辨不出究竟哪个才是bug。 因此,便简单粗暴的全局推算,倘若史实有所?变动,产生影响,它们?则会追本溯源的锁定某一节点。 按照理论上来说,为免当前位面?的秩序崩塌,某一节点中难以存在多个bug。以致于皇帝、臣子,乃至对?往后有重大影响的人物,更绝无可能成为bug。 往年也曾遇到这种情况,探究缘由,即bug不构成威胁,则不计入数目中。 “所?以除了弄死?bug,以及让他失去影响力,还能选择感化他?” 【您可以这么认为】 “但你们?没说过啊!” 【人心?易变,在无法确保的情况下,应当等量齐观】 “那既然已经有三万多个人,他们?走过的路,以及遇到的bug,也在跟着?一并?重来吗?” 她大为费解,主系统却?答,【道有因有循,有革有化】 “……WTF?搞什么文言文?说人话?啊!”孟秋破口大骂,“你特么连个存档都没有吗?” 不等主系统再和她深入讨论,侍候她的小?婢叩响门扉,很不凑巧的中止了这场解惑答疑。主系统临走前,只留给她一句,【从心?】 她气得拍桌而起,“我从你****!” 这句詈词粗俗得不堪入耳,直教门口领着?来客的小?婢倒吸一口气,吓得颤颤巍巍跪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不行,每天回复评论都有种剧透的感觉……我决定保持沉默。 ◎92.通房雌儿 “如秋姑娘好大的火气。” 帘外传来一声?嗤笑, 轻淡淡的透着一股子?骄矜。 孟秋循声?看去,就见那小婢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而她?身后站着个容貌不俗的女官, 瞧那衣着、配饰, 该是安太?后跟前的。 “……这是哪位姑姑, 怎么到东宫来了?”孟秋在唇边扯出笑,懒得?理会她?阴阳怪气的言语, 过去将那小婢拉起来,继续说着场面话,“难道?是太?后娘娘有事要吩咐?” “岂敢岂敢,您是太?子?的身边人, 太?后娘娘疼爱都来不及, 哪里敢吩咐您?”女 分卷阅读169 官话音谦卑, 语气却愈发?轻蔑尖刻。 可孟秋听她?啰嗦着,讲罢一通废话,还是没太?明白。孟秋忽略她?的话外音,全然过耳不闻, “然后呢?” 女官被她?这话噎得?语塞,脸色变化好几番,才道?出来意?, “我奉娘娘口谕, 前来告知如秋姑娘, 明儿卯正?三刻时分, 请您呀, 前去慈宁宫作?客。” “卯正?三刻……”孟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凌晨6:45?” “您可得?记住,没得?教娘娘等旁人的道?理。” 传话后, 女官也不管她?答应与否,或说,觉得?她?不敢不应。女官施施然告辞,临走前又颇为?内涵的瞥她?几眼,从上自下,极具讽刺意?味,像是在讥诮她?没皮没脸的爬床媚上。 孟秋瞧在眼里,却没多搭理。 “有病吧……”她?瞅着外头的浓重夜色,漆黑如墨般,月隐星稀,只有几盏残灯摇摇晃晃,衬得?偌大个燕宫里,空荡荡、寂静静,冷清得?过分。 她?忍不住吐槽道?,“大半夜的,专门儿跑来对我冷嘲热讽,真?是吃多了盐。” 小婢闻言一惊,瑟缩着觑她?神情。 …… “可真?了不得?!” “想是听得?我脚步声?,要给个下马威……” “还未进门,便直见她?拍桌骂娘!” 听到此话,安太?后轻掀开眼,“哦?” 佛堂里的青烟袅娜,缭绕在并不宽阔的陋室中,浸染得?处处檀香。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数盏莲花灯供在宝座前,香油减半,光晕昏黄。虽已是初夏的气候,屋里也亮堂堂的,却压不住凉气森寒。 风乍起—— 帷幕拂拂扬起,烛影曳曳摇晃。 “当日看她?,还当是个老实的孩子?。”安太?后语调缓慢,一派平和的作?态。她?指间捻着佛珠子?,一下磕着一下,哒、哒、哒,细碎又轻微的声?响里,衬得?深夜愈显寂静,“也罢,明日一见便知了。” 她?朝拜着金身,眼尾的纹路越发?深刻,也越发?衬得?翠消红减。 “我佛慈悲……” * 彻夜的疾风如狂。 寅末辰初,天色仍旧暗淡。 誉王府。 燕承启轻皱眉头,眼底酝酿着阴沉沉的风雨欲来。他将指间夹着的信纸一角递到灯畔,甫一触及火芯儿,便大肆燃烧起来。 他垂下眸,把火光鲜红的残信扔进纸篓里,连同那些旁的物什,也一并毁尸灭迹。 “殿下,时辰已近了。” 闻得?侍从提醒,燕承启整理发?冠、袖摆,道?,“备水。” “喏。”一旁婢子?躬身应下。 沐浴更衣后,他换好朝服,手持玉笏,腰佩玉鉴,与百官齐入金銮。 在金碧辉煌的宏伟殿堂之中,他和燕承南擦肩而过。 两人状似无意?的一对视,他循规蹈矩退后一步,得?了燕承南不轻不淡一句应答。目光交错,一切尽在不言中。 踏御阶,奏圣旨,众人对相隔不远却身居高位的皇帝三跪九叩。 话音落下,还不等皇帝回神,又有七、八余个官员搢着笏板上前一步,当朝跪拜,行?礼号劾。 “臣御史台治书侍傅鸿云启奏吾皇——” “臣乃太?府寺少卿李自明请奏陛下——” “臣大理寺司直张禀礼有事要奏——” 诸多朝臣一齐上奏,联名弹劾贪官污吏,条条例例,官商勾结,囤积粮油再哄抬物价,摆出铁证如山。 “陛下!微臣冤枉啊!” “小臣不敢!还请陛下明鉴!” 那些背靠着世家的狗官大惊失色,求饶声?不断,跪伏在地连忙磕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燕承南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前头的庄大人侧目看来,对他凝视片刻,方才悠然收敛。 “啪嗒”! 高座之上,皇帝大发?龙威,狠狠将奏折往下砸。半途掉在阶前,散落开来,铺开一小片雪白。 “搜刮民脂民膏、不顾官事官办,真?是好一群忠臣良将啊!”他面含薄怒,骤然拂袖,“查!给朕彻查此事!” 皇帝开了口,底下一堆臣子?乌泱泱地跪地不起,俯首帖耳,齐呼着,“陛下息怒!” 庄大人遂也跟着屈膝跪倒,却不愿掺和其中。 “父皇。”燕承南峻然而立,本就在人群之中如松似鹤,孤直端正?的高不可攀,现如今再出声?,便愈发?的引人瞩目。他并不以君臣相称,而是行?着晚辈礼,恭敬自持的表着意?,“儿臣有事要禀。” 惊疑不定、若有所思、讳莫如深…… 各样视线从四处投来,其中最?为?引人沉吟的,莫过于?皇帝那道?。 他居高临下,定定的俯视着燕承南,目光里的意?味一言难尽。在少顷的沉默后,整个金銮殿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准。”皇帝道?。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辰初时刻的曦光微弱,苍苍茫茫的铺洒在红尘紫陌间,笼罩着清早的雾气,与昨夜里还未散透的寒凉。经得?朝阳一照,道?道?天光明暖,亮透了街头巷尾。 孟秋整晚都在思索主系统所说的事情,琢磨好半天,才勉强有些头绪。 一大早儿,天还没亮,她?又匆忙起身,赶来拜见太?后。未曾想,刚踏进门槛儿,却见厅堂里端坐着好些个美?妇人,瞧这岁数,大的不过三十;小的么,只有二八年华,相较燕承南也差不多。 分卷阅读170 “还不行?礼拜见。”引路的嬷嬷推搡她?一下,“这是诸宫娘娘,都有品级的。” 她?被推得?一个踉跄,好险摔倒在地。旁边侍候的小婢连忙拽住她?,帮她?稳住身子?,她?就势扶稳,竟然发?觉那小婢被吓得?浑身直哆嗦,脸色煞白,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而她?自个儿却不觉得?有什么。 凭借着前几任寄体?,孟秋对着自个儿姑且认得?的娘娘们委身施礼。 “见过……锦妃娘娘。”她?朝着年已三十的林氏嫡长女低下腰,心底是别样的五味杂陈。 林晗意?外她?个小小通房婢子?,竟还识得?自个儿,难免有些惊诧。但林晗矜傲的看过她?,连理睬都不耐得?给,免得?平白无故,贱了身份。 那面,孟秋行?一礼罢,再做时,便适应许多。她?朝着旁边的几位娘娘依次称呼着。 “婢妾见过贞妃娘娘。” “……婉嫔娘娘。” “……安嫔娘娘。” “婢妾见过……”孟秋看向那媚而不俗的美?人儿,在她?眼波流转里,一时失神。少顷,孟秋低眉顺眼的恭声?唤道?,“丽嫔娘娘。” “你倒是打听了不少。”丽嫔轻嗤着笑,眼尾勾着撩人的风情,斜乜一下,便是酥人骨骸的艳媚。 孟秋不被答允,便得?一直跪着,“……娘娘谬赞。” “呦,”丽嫔没骨头似的倚在圈椅里,哪怕当着太?后的面儿也不加以收敛,愈发?肆无忌惮的,笑着花枝乱颤,“这小雌儿,竟当我在夸奖你?” 大抵是这话着实浪荡,教在场那些读过书的闺秀名媛都黛眉紧蹙。 再到后来,到底还是太?后亲自出声?,询问着孟秋,“你就是那侍候着太?子?的婢子??” 她?仍跪在地下,“正?是婢妾。” “我记得?你的出身,乃为?贺家女子?。”太?后不咸不淡的夸赞一句,“贺氏的家风清正?,路人皆知。好。” “婢妾不敢当……” “好孩子?,上前来,到我这儿。”她?眉眼含笑,又衣着朴素,竟真?有些慈眉善目的祥和模样,蔼然可亲的招着手,示意?孟秋过去。 孟秋略作?停顿,在一众妃嫔的注视下,小小的挪着步子?,往上座走去。 愈接近,她?便愈发?屏息静气。 并非紧张害怕,着实是安太?后常年烧香拜佛,那股子?檀香宛若熏进五脏六腑之内,既辛甜又清苦,浓重得?教人喘不过气。 安太?后面露笑意?,用?手执著她?皓腕,牵引着她?在脚踏边坐下。 “……”孟秋下意?识的抹了抹灰。 实则燕宫里处处干净,一尘不染,就算她?在地砖上滚一圈二,身上也难得?沾到脏污。但她?依旧搞不懂,拿个凳子?便不好么?为?什么非得?坐在搁脚放鞋的地方? 所谓尊荣,即是如此。 “是个标致的孩子?。”安太?后带着笑,为?表长辈的喜爱,还一下下抚弄着她?细白的手背。终了,将一串儿佛珠顺势戴在她?腕上,松垮垮挂着。在珠子?的轻微碰撞声?里,安太?后温声?说,“我看你便知是个好的,有你伺候太?子?,我也放心许多。” 孟秋一脸懵逼,“啊……?” “这是见面礼,你且收下。”安太?后半点儿不觉尴尬,说着孟秋听不懂的话,满面的笑意?不改分毫,“往后若得?了空,多与我这老妇来往,为?我解闷儿。” 讲真?,孟秋并不想答应,可惜情势所迫,教她?只得?乖巧点头,“……是。” 底下妃嫔神色各异,也不知对安太?后这合了眼缘一说,信了几成。 …… 与此同时。 金銮殿。 “好,好啊!来人呐,传我旨意?。”皇帝冷着脸,将一应奏章扔了满地,砸在那些朝臣面前,怒道?,“即刻令刑部协大理寺彻查此事!若有官员胆敢辱吾国威、乱吾民心,皆依罪定刑!” “陛下三思啊!” 好些个重臣连忙伏身拜倒,谏争如流。 “微臣斗胆!”刑部尚书常鸿当即上前,“囤粮的多为?商户,商人重利,既未犯律法,如此以偏概全,怕是有失妥当啊陛下!” 燕承南轻微皱眉。 不需他多说,一旁便有大理寺丞彭平也持着笏板上前,“尚书大人此言差矣!商户又当如何?既为?商,便需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倘若世人皆如此,正?应那句: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 “一派胡言!”兵部郎中申哲彦冷笑反驳,“你见哪个百姓被饿死?倒是你们去岁赈灾,花费不知多少银两!怎的,白白送去州郡里养废物的便不是钱,唯独这皇商送入国库的,就是了?” “荒谬!荒谬啊!” 若说政见,此刻倒更似立场不同。 世家名门自成一派,维系着多年来的权益,不肯相让。而以寒门为?首的一众儒士,则也据理力争。 “喀嚓”! 瓷器碎裂声?响起,杯盏被砸落在地,打断了这场口舌之争。 “无需多说,朕心意?已决。”皇帝拍板定案,也不管在旁沉默着明哲保身的庄大人,直截将事情丢给挑起争端的燕承南,下令道?,“此事由太?子?亲自查办,胆敢有谁不从。太?子?,朕允你先斩后奏!” 而太?子?殿下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儿臣谨遵旨意?。” 皇帝拂袖而去,徒留满殿长跪不起的官大人。 臣子?哭得?涕泪满 分卷阅读171 襟,恳求着皇帝收回旨意?。 有死谏者,哄然撞柱,惊起血如泉涌,汩汩流淌在金砖上,泊了一汪。 燕宫里的太?医听令赶到,匆匆救治。 而燕承南则连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们,漫不经心的一瞥后,抬步往外行?去。他步履从容,哪怕看到门口等候着的庄大人,也面不改色,慢条斯理。 “殿下……” 将将踏出殿宇,有东宫侍从来报,“慈宁宫着人请去知秋姑娘,还不曾回返。” “嗯。”他目光微挪,眼底古井无波,语气也冷冷淡淡、沉沉静静。 应罢,燕承南一面想着要尽早赶过去,免得?教孟秋被欺负了;一面迎向庄大人,略施一礼,以恭而有礼的口吻唤着本该亲切的称呼,“大舅舅。” 风声?喧嚣,映得?他乌眸漆黑,浓郁如深渊,哪怕惊涛骇浪,也掀不起波澜般的沉着。 将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感谢在20210519 23:06:21~20210520 23:56: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uzura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3.通房雌儿 安太后?是个重规矩的, 令后?宫妃嫔晨昏定省,若非有事不得来,日日便不得断。 不凑巧, 在场的一应人等之中, 唯独孟秋辈分最低, 地位也最低。 她低眉垂眼的在脚踏边坐着,听那群闲人说闲话。她们提及的事情?大都无关紧要, 或是今岁哪处新送来的贡茶甚好、又或京中兴起的某样?妆饰不错。 妃嫔们出身世?家,皆有才名,是以,孟秋听到她们时有提及民生等琐事。 “去?年洪涝, 冬月里小麦虽匆忙种?下了, 今夏的收成却不好。”贞妃在旁说着, “陛下正为此事发愁呢,妾愿尽绵薄之力,去?信家中,出些银钱。虽不抵大用处, 也聊胜于无。” 孟秋循声看去?。 “甚好。”安太后?闻言便笑,欣慰又祥和?地夸赞到,“你惯是个纯善的, 为皇帝分忧解难, ??我说, 当?得给你记上一功!” 紧接着, 有她挑头, 余下那些人也只得跟着捐款。于安太后?跟前闹得难看是小,就怕教皇帝晓得,在心底觉得谁人不懂事儿。 “妾不比姐姐们, 家中情?况着实贫寒拮据,拿不出多少银两。”懒散着倚在扶手上的丽嫔微抬眼梢,眉头轻轻一蹙,便刻画出既愁又疚的神情?。她说罢,叹声气,轻飘飘的再道,“既然如?此,妾便缩减用度,将这开销省下来罢。” “……”嚯!孟秋心底佩服。 她讲是节衣缩食,但到底身在掖庭,皇帝哪会真教她吃苦?但这好名声么,的确也留下了。 仅仅大半个时辰的工夫,孟秋听她们谈话,只觉一字一句皆有机锋。她连连在心底哗然惊叹,俨然是一副置身事外的作?态。可惜夏日的衣衫单薄,她被边沿雕刻镶嵌的玉石硌得生疼,正准备挪一挪,却见?安太后?用手轻轻敲腿。 孟秋一昂头,安太后?也适时低首。两相对视,她本想佯装不懂,可终究还是知情?识趣儿的,乖巧的做了捏腿的活计。 任劳任怨的工具人没当?多久,她乍然听闻外头宫娥传报—— “太子殿下驾到!” 殿中蓦然一静。 “呀,今儿真是奇了。”婉嫔率先出声,笑过一下,再道,“平日里除却正事,少有见?他独自往□□来的,更别提你我还在的时候。” “瞧着时辰,怕是刚罢朝,就着紧赶来了。”一边的贞妃跟着轻笑,再瞅孟秋,唇角扬起的弧度有些意味深长。 安太后?也在看孟秋。 但她细细琢磨,想着燕承南的性?子,如?何都不信他会做出这般显眼的蠢事。若他真真儿在意孟秋,应当?密切藏着,不被外人察觉才对。她心中犯嘀咕,连带着看待这件事儿,都愈发斟酌起来。 一干人各怀心思,直至燕承南踏进门内。 他迎面见?到孟秋做着伺候人的事儿,眉头便不禁轻皱。碍于长幼尊卑,他不好多说,就依照礼节上前,对着安太后?行礼。至于那些妃嫔,不论位份高低,问个安即可。 “太子怎的来了?”安太后?喊他免礼,一面支使婢子上茶,一面明知故问着。 燕承南对这浅显的试探全不在意,光明磊落的答道,“听闻皇祖母召见?儿臣侍婢,她又是个没规矩的,唯恐惹您不喜,冲撞了您。儿臣故来此处拜见?。” “那你可说错了,”安太后?笑着拉过孟秋的手,在上面抚摸几下,“这孩子呀,我喜欢得紧。” 她装腔作?势,燕承南是晓得的,此刻见?到这般情?景并不觉得有甚,偏生孟秋一副强颜欢笑的僵硬模样?……他在孟秋眼巴巴的目光里,心底不禁一软,生出几分难得想笑的无奈。 而安太后?看他不做声,也不恼,“想是当?初不该指给你,要留到我跟前的。” 闻言,燕承南心知,倘若再??着她自说自话,下一句便是教孟秋常到慈宁宫里,与她作?伴了。他当?即道,“若皇祖母着实喜爱,就将她留在您身边罢。” 安太后?脸上笑意一僵,“……” 这一下以退为进,引得安太后?只得被迫善罢甘休。 成为观众的孟秋听着听着,似乎隐约意会到 分卷阅读172 什么,却又想不清楚,索性?安静如?鸡的继续旁观。 “还不过来?”他则是轻瞥了下孟秋,话意是斥责的,语气里不见?半点儿。相较他对旁人讲话,已然称得上温和?随意。 孟秋后?知后?觉点着头,还故作?姿态的应他,“婢妾遵旨。” 一切都顺理?成章,安太后?看在眼里,还想阻拦都来不及,只得放人过去?。她端详着燕承南,不曾看出甚么。直至此时,她方才极其不甘心的承认,这嫡长孙,确确实实是个不俗的人物。 可惜与她安家不相干。 毕竟他是皇帝亲自立下的储君,安太后?即便再气不过,也唯有忍了。 几人官方的说些场面话,客套过后?,燕承南不紧不慢地,领着孟秋和?安太后?告退。 “去?吧。”安太后?将不快遮掩得毫无破绽,仍是一派和?善的笑着,唯独落在他俩身上的注视,停留得稍有些久。她为表慈爱,还惺惺作?态的与燕承南叮嘱,“近来政事繁杂,你莫要累着了,多歇歇。” 燕承南从善如?流的应道,“谨遵皇祖母吩咐。” 接近个把时辰的逢场作?戏、虚与委蛇,终于临近尾声。孟秋跟在他后?面,出了殿门,当?即长长松下一口气。 这声叹气惹得燕承南为之侧目,看着她,像是要说些什么。 十八、九的郎君样?貌出众,寻常冷着脸都引人瞩目,现如?今眉眼柔和?下来,更是好看得不似人间姿色。他依旧轻皱着眉尖,望着孟秋的目光里尽是关切,还有少许不易察觉的局促,衬得他神情?温软地近乎驯良无害。 孟秋一愣,问他,“怎么了?” “……无妨。”他只是摇头道,“先回去?罢。” * 熏风和?暖,携着初夏的懒散与明媚,一并透过枝桠,落在墙面上,映着斑驳陆离,不皦不昧。 庄府,门前。 “驭——” 马夫勒住缰绳,跟随的侍从摆好脚凳,再将布帘掀开,好方便庄大人下车。 “大人回府!” 守门的家仆朗声宣传着,庄大人却一言不发,径直跨过门槛,步履不停地朝里头走去?。 “见?过大人。” “……大人……” “见?大人安好。” 途中,一应仆从恭恭敬敬,不敢怠慢分毫,乃至庄大人走远了,那些跪着的下人们才敢起身。 有三两个家生子,在后?头嘀嘀咕咕着。 “不好,不知又是谁要遭殃了。” “可不是么,看大人那脸色,沉得要滴水。” “按理?说不应该呀……” 他们还在说着嘴碎的话,再听家仆喊道,“大郎君回府!” 正是庄温瑜。 只因府中都知晓,这位庄大郎君性?情?良善,最是个好说话、软心肠的,是以,仆从们对着他便不似对着庄大人那般,谨言慎行。 乃至庄温瑜进门了,他们都不曾收敛。 庄温瑜走到近前,顿住步子,温声询问着,“怎的了?” “啊,大郎君……”那小厮行礼后?,与他道,“方才大人回来,脸色尤其不好呢。” 一旁又有人说,“是呀,阴沉沉的,比以往都要严肃。” “不妨,不是甚么要紧的事。”他随口说罢,再问,“大人去?哪儿了?” 小厮答着,“看着是往书房的方向去?的。” “嗯。”他应后?,没多停留。 临到进门前,庄温瑜和?管事的吴荣说道,“家中规矩该管了。今日那几个议论主子是非的,便逐到庄院里罢。” “这……”吴荣家的一时反应不及,未曾想以往最宽容大度的大郎君,竟忽而严苛了,难免愣怔一下,继而,连忙躬身应着,“是,大郎君放心。” 他低低叩门,得到庄大人答复,方才推开。 庄大人在书案后?端坐着,面色沉凝。案上是一张平摊的文书,字迹工工整整,是前段时日递到省下,揭发官员贪污行贿的,被他压下驳回。未曾想几经周折,这东西仍然送到皇帝眼前去?了。 那面,庄温瑜看他这般神态,也不必多问,心里便清楚缘??。他虽未上朝,却亦在六部领个官职,乃是前些年下场考中进士,??皇帝亲任的礼部郎中。 今日里去?点卯不久,正在当?值,他却已经听闻到朝堂之上的动?静了。他心知庄大人所想,当?即告假,匆匆回到家中。 庄温瑜往日里与庄大人论政,毫无避讳,现下虽是不及弱冠的年轻人,习惯还并未改过来。他下意识的,抬手要去?拿案上那册文书,被庄大人顺势用狼毫抽在手背上。 清脆的一声后?,他猝不及防,轻轻嘶了一声。 继而,不尴不尬的看着庄大人,弱声弱气唤着,“……爹。” “谁准你乱动??”庄大人话音责备,却并无真正气恼的意思。他搁下笔,叹气挥手,“罢了,你去?吧,此事我来处理?便好。” 而庄温瑜沉默着,好半晌没作?声。 这时的左丞大人权势滔天,说一不二,为庄家支起一片庇护的荫泽。 “爹。”庄温瑜低声说道,“我也不小了。” 父子俩对视片刻,败下阵的免不得是那个老子。庄大人既答允,便不再拖延,将文书向他递着,示意他看。 “……哼。”庄大人虽说妥协,口中却不住嗔怪着,“你又才多大年纪?大话倒是敢说。以往教你的,都不知忘哪儿去?了。” 庄温瑜只一个劲儿答应,“是,是。” 待到看完文书 分卷阅读173 ,他一时哑然,心下晓得,而今的庆安十二年,与当?初已是截然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94.通房雌儿 “世家如老树盘根, 在燕朝各地稳扎稳打,已不知?多少年……” 庄大人?思及到?退朝后,他与燕承南的一通谈话, 便忍不住叹气。他再和儿子讲着, “太子年少有为不假, 才?能出众也不假,但他还是操之过急了?。不说别处, 只一个?京都,大大小小千百个?门户,牵一发而动?全身,谁同谁家没点瓜葛?” “做下这?等决策, 竟都不曾过问我, 自个?儿就敢擅自乱来!” “再者说, 他即便如此,除却招惹得众怒沸腾,又有甚么旁的用处?净做无用功,白费力气!” “陛下已下旨, 令他全权管理此事?,更允他先斩后奏。他以为那是看重?是陛下借着他的名头,要整治朝廷风气!到?头来呢?用处不大, 他这?太子却难当了?。” 说罢, 庄大人?愈发觉得愠恼。骂, 骂不得;劝, 劝不住。 “您不妨想, ”一旁的庄温瑜忽地开口?,“殿下此刻所为的,既是陛下授命, 那这?事?何尝不是陛下想做的?” “但骂名是落在他太子、落在我庄家之上。”庄大人?摇头,“寒士虽好,不可尽用。” 他又说,“爹,若论名门世族,除却王孙贵戚,当得是我庄家为首。你?这?般气恼,可有此缘故在其中??” 庄大人?亦不遮掩,颔首应道,“不错。” “但庄家既与殿下有亲,成败荣枯则密切相关。”庄温瑜一语破的的揭开遮羞布,直截了?当的讲着,“哪怕城门失火,我等身为池鱼,也只得助他成事?。” “……”庄大人?怒而拂袖,“池鱼?焉知?我等便束手无策?” 庄温瑜遂问他,“难道您另有锦囊妙计?” 并没有……或说,不划来。 “所以您尽管放宽心吧。”庄温瑜低垂着眉眼,将文书搁在案上,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语带叹息的缓声?道,“殿下所作所为,与陛下所思所想,乃是不谋而合的。清君侧一事?势在必行,或早或晚罢了?。” 只是他并不曾料到?,今朝竟然提前?这?么多。也不知?究竟在哪处出了?变故。 “说得容易。”庄大人?仍旧为之烦心,“好,且不论陛下怎样看待。他此举,置我庄家于何地?” 庄温瑜轻飘飘的反问着,“您又置殿下于何地?彼此彼此。” “……”庄大人?作势要打他,“没大没小!你?也反了?天了?!” 他往旁边一躲,继续劝慰道,“您想开点,索性殿下做都做了?,您不如锦上添花,好过作壁上观。这?般,既合了?陛下心意,也得了?殿下满意,岂不两全其美?” “滚出去!”庄大人?气得拿过文书便要砸他,“一个?个?儿的,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话音落下,庄温瑜眼底轻快一滞,心底亦逐渐发沉。他有意再多说几?句,又怕适得其反,就只好暂且作罢了?。 庄温瑜唯有宽慰自个?儿,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 夏日的光线明?晰,哪怕只半开着窗户,也映衬得那郎君面若敷粉,白净皎然地宛如无暇。 他倚在窗畔,拉过孟秋的手便将她腕上那串儿佛珠摘下来,远远扔在旁边,再用浸湿的巾帕为她仔细擦拭。他掌心的温度炙热,贴在孟秋腕侧,几?近将她整只手都捧着,惹得她忍不住挣扎一下。 “别动?。”他冷声?说罢,动?作顿住,语气紧跟着和缓大半,轻轻对孟秋解释,“……是我着急了?,并非凶你?。” 孟秋则果真不再动?弹,疑惑问他,“您着什么急?” 可燕承南却不答。他低下头,为孟秋一遍遍擦着方才?经佛珠碰过的手腕,少顷后,遂闷声?和她说着,“往后若旁人?送你?东西,不论是甚,都得先告诉我晓得。要记着,别忘了?。” “咦?那串佛珠有问题吗?”她顿觉诧异,燕承南没作声?,她便开始乱猜,“有毒吗?!” “……不是。”在她接连的追问里,燕承南鸦睫轻微颤瑟几?下,迫于无奈的回答她,“是对你?不好的。” 而孟秋没听明?白,“对我不好的?那是什么?” 听罢,他耳垂逐渐泛红,再晕染到?面颊上,遍布着一片羞色。他有些拘窘的挪开眼,连忙松手,“你?……别问了?。只记住往后莫要乱收东西,倘若推拒不得,也得同我说就好。” 就算他不曾做什么,却耐不住旁人?的揣测。 孟秋鲜少看见他这?般害羞,一时禁不住恶趣味,还想再问下去。可惜碍于正事?,只得暂且搁下。 她询问燕承南,“太后之前?故意表现得那样喜爱我,这?不是假到?一望而知?吗?” “她如何想,与她怎样做并无干系。”燕承南依言答着,为她解惑,“到?底是她逾矩,现下若想补救,故作姿态不失为良策。” “怪不得,那些娘娘都在和她一起做戏啊……”她啧啧赞叹,“厉害!” 燕承南莫名地,从心底生出些不易察觉的慌张。他搁下布巾,去看孟秋,佯装不以为意的问着,“怎的这?样讲?” “听她们说话,绕得我头晕……”孟秋仰天长叹,再委委屈屈瞧他,“要不是您给我说,我哪能弄明?白!” “……嗯。”他并未 分卷阅读174 听闻孟秋对于勾心斗角的厌恶和抵触,不禁松下一口?气,温言软语的跟孟秋讲,“那你?便问我,我都愿意与你?说的。” 孟秋感动?得不行,“好!” 两人?愉快并草率地将事?情定下来了?。 “还有……”孟秋当即问他,“您这?样大张旗鼓的对我好,做得那么明?显,是不是……对您不太好?” 他则是含蓄的答着,“不碍事?。” 现如今,孟秋的身份特殊,旁人?对她皆有揣度。但一言蔽之,大抵都觉得她底细存疑,不晓得是谁派来的细作,而燕承南自个?儿亦是将计就计。 因此,他对待孟秋越好,孟秋就越安全,那些人?也会愈发瞻前?顾后,不敢贸然动?手。 至多是他在私德上受到?些许攻讦,言及他惑于女?色罢了?。 他不在意的。 “昨夜里……”燕承南倏地开口?,又乍然停住。他迟疑着,几?番斟酌言辞,才?低低与孟秋说,“下回若谁人?邀约,你?不愿去,便称病推了?,旁的交予我处理即可。” 孟秋觉得有点不妥,“……哪有经常生病的。” “无妨,”燕承南哄劝她,“你?信我。” 不过三个?字儿,竟教孟秋毫无招架之力,轻而易举的答应了?。 “好吧好吧!”她心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能再拒绝燕承南。随后,她又添上一句,“可要是会影响您,那就不许这?样做了?。” 燕承南一怔。 “您这?个?人?啊,什么事?情都喜欢往心底藏,搞得我也弄不清楚,想对您好,却无从下手。”孟秋念叨着他,从每个?字里透露出对他的看重,“要是累了?、难过了?、委屈了?,您倒是和我说,让我知?道。” 她忍不住觉得心疼,就笑道,“您看谁和您似的,回回都强撑着、硬捱着,好像天底下除了?您自己,谁也信不过一样。” “你?……”他在孟秋说话间,心跳的飞快,声?响大得极其吵闹,让他怀疑连孟秋都足以听见。可他仍是摇头,“……我讲不得,对你?不好。” 孟秋应得坚定,“我不怕。” 他鸦睫颤了?一下、再一下,如同首次探出爪子的小兽,顾虑重重、小心翼翼,鼓足勇气地与她说,“我今早上朝进谏,列举二?十余个?官员,将他们贪墨逾滥的罪证都递上御前?了?。” “!!!”孟秋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呢?” “父皇命我查清此事?。”他道,“我意欲推举寒士,肃清朝堂,除残去秽。免不得要压制那些簪缨世胄。” 她瞠目结舌,“……卧槽……” “我并未与大舅舅商议,是自作主张的。”燕承南略作停顿,“幸而,父皇虽倚重士族,亦着重民之疾苦。此事?若成,必定国利民福。” “嘶……”孟秋晓得他要搞事?情,但没想到?他是搞这?么大的,“……会死很多人?吗?” 燕承南本欲如实回答,却骤然想起清早的金銮殿里,那一汪血泊。一念之差,他听闻他自个?儿和孟秋讲着,“不会的。” ——怎么可能? 事?关政权中?枢,哪怕一丁点儿的变动?都至关紧要,更别提似他这?样大的改革了?。但眼看着孟秋放下心……他哪怕回过神,也不曾再多做解释。 可燕承南不曾料到?她说的话。 “这?样啊……”她眉尖微蹙着,“那您得多辛苦啊?” 话音落下,燕承南心底频起涟漪,一阵阵深刻又难熬的酸涩往上涌,引得他鸦睫不住轻颤。他嗓音有些发哑,低声?说着,“……不辛苦。” “……”孟秋看着他眉头低敛,唇角紧抿着,不由得叹气。她倾身而上,踮着脚尖,双手捧住他面容,温柔且强势地迫使他和自个?儿对视,“说谎。” 他措手不及,意识还不曾反应过来,身体所做的便是连忙扶住她,生怕她摔倒。 四目相对,堂堂太子殿下,却慌张得没了?章??。他脊背抵着窗台,心口?怦怦乱撞,乌眸里蕴含雾气般,湿漉漉望向孟秋,屏住气息,闹得满面羞红。 “你?、你?……”他青涩内敛得毫无应对之策,憋闷好半晌,才?道出句,“……你?作甚?” 孟秋突然开始夸他,“您特别棒!” 令他一时愣怔。 “您从来都做得特别好,不管是哪一件事?!全是这?样!” “我不懂那些古文,也说不出好听话……” “可在我看来,世上再没有比您更优秀的人?了?。” “您别想得太多,”她如同多年前?那般,安抚地用指腹为燕承南揉开眉心皱褶,柔柔哄他,“有我在呢,我陪您一起。” 燕承南面颊的温度逐渐消退,心底却滚烫一片,灼热着浓烈到?让人?接纳不住的情绪,教他心跳声?愈发急促。 可他隐忍惯了?,哪怕心潮汹涌的气息都轻微发颤,也不曾在明?面上表露出分毫。他此时此刻,终究是确认对孟秋死心塌地的想??。 他又想到?,既然她不愿徒增杀孽,那他……依她就是了?。都听她的。 “……嗯。”他眼波如水,温和柔软地宛若俯首称臣般,近似承诺的答应着孟秋,“好。”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95.通房雌儿 年轻人的一腔真心最为难得。 哪怕如燕承南, 这等身处宫闱之中,频见明枪暗箭、经得尔虞我?诈,在勾心斗角的脂粉堆里长大的, 分卷阅读175 亦是如此。 天底下, 偌大个燕朝, 数万万人里,他所盼的, 不过是她孟秋罢了。 大抵是平日里遇到的腌臜事太?多,他或在深夜里,难以?入眠时,也?不禁以?恶意去揣度孟秋, 试图将期盼与依赖降到最低, 不恳求她几分真情?。 他时常茫然?, 弄不清孟秋的底细、搞不懂孟秋的用意,更甚者,连她从何处来、到哪里去,姓甚名谁……燕承南皆不晓得。 恐慌、担忧、无措…… 最多最多的情?绪, 还是独属于?她的,只?在她面前表露的温顺无害。 那?些坏的,不好?的, 燕承南一律瞒住, 不敢教她发觉。 “是神明遣来的庇护吗?” 子不语怪力乱神。他惯来不信漫天仙佛, 偏生遇着?个孟秋, 让他想得荒诞, 又隐约庆幸。 至此,他仅仅是在等待的基础上?,意图与她亲近些, 好?留她再久一些。谁料到少?年心事,不讲道理,毫无半分征兆的,教这份欢喜和在意,悄自?的变了味。 青涩无知的年轻人不懂得缘故,也?并未察觉,还自?以?为只?是人之常情?。 直至在与她日渐的相处中,情?不自?禁的发生了某种变故—— …… 月色朦胧。 春梦了无痕。 云端映着?浅淡又微弱的清晖,再透过烟霞单薄处,柔柔软软的洒落得满室缱绻。 灯火是阑珊的,竹影也?正斑驳,帘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声尤其缠绵,浸湿在花蕊深处,透露出靡靡的怜惜。隐约的风声依稀里,还有低低的,温柔的叹息声。 近得如在耳侧,咫尺之间,令人骨骸酥麻。 仿若有谁用指尖轻轻抚过他眉头,携着?温暖细腻的触感,从眉梢、眼?尾,辗转至颊边、唇畔。 并非风月□□的旖旎,却?胜似耳鬓厮磨、辗转反侧。 轻缓缓、慢悠悠的抚慰里,他气息急促,含糊不清的唤着?,“姐姐……” ——乍然?惊醒。 夜雨下得渐大了,风拂花枝,零落着?满地的残红。 纱幔摇曳,燕承南仍在不住地轻微喘息。 他心头鹿撞,咽喉干涩,整个人燥热得近乎灼烧。而比这感受还要无从遮掩的,是他在失神良久,蓦然?惊觉后,羞愧自?责到面皮滚烫的狼狈不堪。 燕承南心绪久久难以?平复。 更换过衣物,再下榻点灯时,他连手都略微的发着?颤。 好?半晌,他又去饮罢一盏凉透的茶水,率先想到的,竟是无颜再见孟秋。 “……我?并非……”燕承南哑声对自?己说着?,“那?样想她的。” 他一再重复道,“绝非是那?样……” * 关于?少?年人的情?不自?禁,孟秋半点儿不清楚。 她一如往常般对待燕承南,举止随意且亲昵,相处里的轻快熟稔,也?教燕承南连避让都束手无策。 在孟秋为他斟茶,与他说笑时,他想着?,“只?这一回。” 他公务辛劳,孟秋却?大肆闯进他书房,要求他休憩时,他又想,“下次一定改。” 乃至日日夜夜、点点滴滴…… 燕承南羞惭而难堪的发现,尽管仍觉得对不住孟秋,可他依然?恬不知耻的,接受着?孟秋在毫不知情?下,对他的体贴和照顾。 每逢见着?她,心底的欢欣雀跃不曾更改,可不同以?往的,是令他酸涩又甜蜜的别样滋味。 情?窦初开时分最为难熬,时时刻刻都忍不住对她的眷恋,何况还要去疏远、拒绝她?做不到的。至多至多,是在她跟前收敛着?,生怕被她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心意。 当局者迷。 东宫里,谁人不晓得太?子殿下春风得意。 旁的不多讲,只?他近来极好?说话,哪怕偶有宫人犯错,也?别提责罚,三言两语就罢了。要晓得,他得是个多重规矩的性子。 有在东宫里伺候久的,思?及几年前的他,连连感慨。 而类如宣柏这等与他一并长大的,则对这些变化更为明了。 其中最为惊诧的,当得是庄温瑜、燕承启。 好?端端的一天,从这位太?子殿下对他心上?人的思?念开始,连带着?旁边还未成家的几人,无语凝噎。 “您说什么?”庄温瑜在猝不及防里,反应都慢了一拍,“姑娘家……都用哪些胭脂水粉……?” “这还不好?解决么,您若嫌弃宫里送来的没个情?趣,就去京中近来兴起的,那?家红妆楼。”宣柏一边乐于?助人的给燕承南支招儿,一边促狭他,“面膏、口脂,一应俱全。但要我?说来,还是当得买些青黛,芳香浓色,最宜画眉。” 庄温瑜已经惊呆了,“……” “红妆楼?”燕承南眉头轻皱,颔首应允,“我?记下了。” “哪有您这样的。”宣柏连忙阻拦,“既要送礼,必然?要如秋姑娘中意。您晓得她喜好?吗?” 燕承南默然?片刻,“……都买来不成么?” “啧!”他兴致勃勃,谆谆教导,“您这样,恰巧明日清闲,朝中无政务、宫里没杂事。不妨相约如秋姑娘,出宫闲逛一日,您看可好??” “!”旁边的庄温瑜连忙插话,“现如今殿下疲于?应付一应官宦,正值忙乱的时候,哪里就清闲了?” 宣柏不赞同道,“庄兄,此事有你我?足矣,殿下休一日也?不碍事。” “……我?并非阻拦殿下,只?是诸多耳目在旁,即便殿下要出宫 分卷阅读176 ,也?不应当太?过张扬。”庄温瑜解释着?,“况且陛下授命在前,更要谨慎行?事。” “正因陛下有所吩咐,”宣柏又说,“殿下从心而为,才是再好?不过。” 庄温瑜闻言一怔。 他思?及到而今局势,遂沉默少?顷,抛开那?些步步为营,释然?兼着?无奈的浅笑,“……有理。” 一通争执后,燕承南答应着?,“劳烦了。” “唉……”巧断鸳鸯的宣柏顿时哼哼唧唧的嘀咕着?,酸道,“赶明儿,我?也?得趁早定下个小娘子。” 三人稍作闲聊,此事暂且翻篇。 再到午膳时,他尝罢一块糕点,却?唤来宫婢吩咐道,“送一份过去。” 送到哪里不言而喻。 宣柏:*¥%…… 不同于?宣柏,庄温瑜凝视着?与他记忆里大相径庭的燕承南,心情?极为复杂。他安静良久,思?索罢了,方才佯装不经意的喊道,“殿下。” 燕承南循声看来。 “我?竟从不知,您这样看重如秋姑娘?”他故作疑惑的询问着?,“当初她为您布菜时,我?犹记得您对她并无几分喜爱之情??” “……并非喜爱。”燕承南出言否认,耳畔却?悄自?泛了红。 见状,庄温瑜哪里还会问下去。他愣怔着?,再等回过神来,便只?是笑而不语。 而宣柏对他挤眉弄眼?,揶揄着?燕承南的口是心非。太?子殿下抬眼?瞥去,宣柏又当即认怂,在与他递个眼?色后,跟着?会心一笑。 他笑罢,不禁想:被燕承南搁在心上?,究竟是好?,还是坏?或许两者皆有吧。 * 夏日游,虽无杏花吹满头,亦有少?年足风流, 孟秋诧异于?他突如其来的邀约,但思?及他常日忙碌,难得有兴致刻意空下一整天,用以?玩耍,哪里还顾得上?多想,当即毫不迟疑的答允了。 等到和他从马车下去,站在大街上?,孟秋才发觉些许不对劲。 她昂首望着?这处小红楼,嗅着?鼻端浓重的脂粉香气,半惊愕半好?笑,掺和着?忍俊不禁的意味深长,笑眯眯问燕承南,“您……” 燕承南不明所以?,再听她问,“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啦?” “……乱说甚。”他心尖儿蓦地一颤,话音先于?思?绪的失措着?,强自?镇定的扮做寻常作态,从容自?若的解释道,“是要赠你的。” “咦?” 她轻巧又短暂的一声应答,分明不存有什么旁的含义,却?莫名其妙地,教燕承南心慌意乱,唯恐她生疑。 “我?见你脂粉不多,想是不喜宫中那?些……女子大都爱俏,我?又……”他甫一开口,便懊恼自?个儿都在说甚,“……你若不愿,便罢了。” 孟秋昂着?脑袋,在斜阳映照下,小脸白净,明眸澈然?,朝他望去的时候,竟令他感到很是难为情?。 但她竟在燕承南逐渐不知所措时,将眼?弯做月牙儿,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他羞恼蹙眉,却?控制不住心中的欢喜万分。 继而,他从一旁侍从的手里接过幕离,亲自?为孟秋戴得端正,小心仔细着?她的发髻,再为她将面纱拢好?。动作里,他轻手轻脚地近乎温柔,看着?孟秋的眼?波也?软作秋水般,潋滟生情?,“好?了,进去罢。” 想必是姑娘家天生的敏锐,孟秋在此情?此景下、此时此刻里,被一个念头窜上?心窝,引得她蓦然?一惊。 “愣着?作甚?” 可他的面色如常,一切都是孟秋熟悉的模样,让她觉得方才那?微妙的感知,应该是她想多了。 她搁下此事,应道,“好?。” 得趣的是,燕承南怎会有过这般经历。他既无母亲在身边,又不好?与妹妹们过于?熟络,如今对孟秋上?心,便付予一腔热忱,恨不得倾尽所有。 听从宣柏所说,他着?意选了青黛。 时光如梭。 白天里的喧嚣作罢,人间终将安静沉入夜色之中,他俩在路上?联袂并肩,偷得浮生半日闲。 昏沉的暮霭与斜挂的明月,两相映衬。 燕承南忽然?顿步,临在回宫前,从袖中拿出早已备好?的手串,低声对孟秋说,“这也?是……赠你的。” 他的心事过于?含蓄,孟秋只?见与他前些时日拿下的那?佛珠相似,也?无有多想,要接过来,却?被他避开了。 “伸手。”他说。 孟秋依了他。 “……旁人给你的不好?,这个好?。”燕承南轻轻执着?她手指,将其绕在她腕间。他难得的舒展着?眉眼?,微微一弯,露出几分温润柔和的情?意,不显目,却?确确实实存在着?。 他发乎情?、止乎礼,戴好?后,便拘谨且乖巧的收回手,只?是仍朝着?孟秋笑,“平安顺遂。”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96.通房雌儿 随着燕承南年岁渐长, 在政务上的见解也愈发?深刻独立。 他身处高?位,为?免被?人蒙蔽,便极尽亲力亲为?。百姓的辛酸苦涩他看在眼中, 明面?上并无伤春悲秋, 私底下却即事穷理, 一心一意,为?国为?民。 与养尊处优的庄大人截然相反。 两人政见频有冲突, 虽勉强求同存异,到底还是免不得?各自争执。 例如?重寒士、轻世族一事。 恰与那?些贪官污吏不同,庄大人虽是当朝丞相,权势滔天, 亦看重民生。他 分卷阅读177 家风清白?, 打从燕朝建立至今, 世代为?官,从未有过?污名。不论将哪个拎出来,都是功绩斐然的官大人。 但毕竟不经疾苦,居高?临下是难免的毛病。又因先皇后备受皇帝看重, 成就了皇帝重情义的好名声,他位极人臣,每每踏入殿堂, 必定得?如?履薄冰, 更得?谨言慎行。不敢行差踏错哪怕半点儿。 为?着皇帝的宠信, 即便当今太子, 他嫡亲的外甥受委屈, 他也要明哲保身。 抛开庄家上下几百口人,还有多少年里累积的名誉……形势逼人,他不过?是迫于无奈。 这缘故庄大人虽不说, 燕承南亦清楚,乃至许多人,都心照不宣罢了。 事关重大,木已成舟,庄大人尽管不说什么,也不会在这紧要关头阻拦燕承南,却依然对他这般所为?极其不满。幸好有个庄温瑜在旁相劝,将现状换个角度讲与他,权衡利弊,切入心扉。 “……罢了,罢了。”终究,庄大人着实拦不住亲儿的决断,就算仍不认同,亦不曾再追究旁的。他连连嗔怪,“我年岁大了,不如?你们胆大妄为?。要做什么,你且助他去做罢,总归我说话是不算的。” 庄温瑜则是笑,“您不必担心,儿子心里有数。” “哼……”庄大人懒得?搭理他。沉吟半晌,再叹息着与他商议此?事的可为?之处。 “既要清君侧,斩奸佞,便得?下狠手。” “早知太子决心已定,教?我来办,当得?从申、汪两族始,联合诸臣一齐弹劾。先举证、再治罪,乃至民愤激昂,迫使陛下颁旨,务必将其拉下马来,即刻关押入狱,问斩流放。方终。” 说罢,庄大人拉开抽屉,从中拿出几本册子,交予他。待到被?收下后,庄大人轻轻叹气,面?上显出些感慨,宛若积着岁月的风霜。 “你们啊,”庄大人抬手拍了拍他肩头,温声道,“现下既得?先斩后奏之权,倒也为?时不晚。” 庄温瑜静默地听着,心底五味杂陈。 “去吧。”庄大人遂说,“教?我看看,你们究竟该当如?何。” “……是,儿子遵命。”他笑着应下,“定不教?您失望。” * 拉拢庄大人后,燕承南这边行事就方便许多。 哪怕燕承南还年少,做事已然极有分寸。用着皇帝金口玉言的旨意,他却一分一毫都并未为?己谋私,而是打着忠君为?民的主旨,如?水赴壑般,斩杀一众魑魅魍魉。 恶名由他来背负,清誉则留予皇帝。一众寒门?士子的感激涕零他从不居功,百姓的歌功颂德也归于朝廷。至于那?些余下的,或动不得?、或幸免于难的官宦世家,对他究竟是惧是恨,他亦坦然受之。 还不如?每日里,回到东宫,与孟秋的三两句废话、好几番说笑,来得?更让他愉悦。 而□□的影响远不止于此?。在审问过?某个户部郎中后,他本要严惩不贷,却乍然思及孟秋,便一个心软,??是罢官免职了。 一旁的庄温瑜朝他看去。 这责罚在他人心中理所应当,还会夸赞燕承南仁慈宽和,有容乃大,给个悔过?自新的机会。庄温瑜却心知肚明,他绝非是那?样想?的。 庄温瑜暂且寻不到缘故,??得?因循苟且。 谁曾想?,在那?之前,他却等到燕承南亲自吩咐,命他去详查当朝二殿下—— “誉王爷?”他顿觉愕然,哪怕有所遮掩,亦在面?上流露出来,透着微妙的迟疑,“这平白?无故的,您为?何有此?想?法?好似前段时日,您还与誉王爷一并在朝上……打压官僚等众?” 过?河拆桥的作风不像是燕承南所为?。 的确不是。 他在上回的合谋后,便和燕承启再没交集。兄弟俩见面?,也不过?寻常问好。他未曾发?觉哪里有问题,但在孟秋的追询下,碍于对孟秋的信任,即便找不出原因,他仍听从她的,对此?事上了心。 燕承南不好多说,??道,“另当别论。” “……那?又该从何查起?” “听闻他近来多有请辞外出,父皇却不曾答允。”燕承南低敛着鸦睫,眉头轻轻皱起,摆明也有些无从下手。他思索片刻,微抿唇角,“再有,他上回亲自找来与我联手,亦是蹊跷。一并查清罢。” 庄温瑜拱手作揖,“臣遵旨。” 将一整日的事务处理妥当,就临近傍晚了。 宫门?前,驭夫勒住缰绳,两匹肥马低嘶着停下。边沿悬着的銮铃晃晃悠悠,发?出清脆悦耳的明朗声响。 孟秋准时抵达门?口,躲在屋檐的阴影里,习以为?常的接着燕承南。 明晃晃、暖融融的夕阳中,他踏下车凳,连朝着孟秋走?近的步伐都略微加快,好似生怕她等得?着急。他在看见孟秋的霎那?间?,眉眼便绽开了笑。 一阵儿风拂来,铃铛轻响着,明暖的残霞映在他面?上,衬得?他情态温软、眼波柔和,宛若春日的花、秋夜的月。 不远处,庄温瑜翻身下马,凝视着他从未见过?的太子殿下,眼底深处藏着的,是几分恍然与明悟。 他似乎知晓那?个变故是甚了。 “您回来啦?”孟秋笑眯眯的弯着双眸,又对着他们打招呼,“庄郎君,宣郎君。辛苦了。” 宣柏嬉皮笑脸,没个正型,“如?秋姑娘也辛苦。” 她一时没懂,“?” 庄温瑜的答复要正经的多,浅笑着回话道,“应当的。” 分卷阅读178 相较两人,燕承南则是对她低声问着,“……我呢?” 和撒娇似的。 “噗嗤……”孟秋不禁笑出声来,避开旁人的视线,悄自拽着他的袖摆,轻言细语的哄他,“知道您最勤劳,这不,晚上有您爱吃的雪霞羹,还有汤浴绣丸。” 如?此?,他方才心满意足的嗯了一下。 正是少年慕艾的好时候,自然而然展现出的幼稚与小气,些些许许微不足道的情绪,却一点点儿堆积在燕承南心底,最终沉淀着,浓重得?他都难以克制。连遮掩也有心无力,不自禁便暴露出来,徒留回过?神后,又觉羞恼。 他无法自持的去牵住孟秋袖角,并不敢触碰到她,唯恐对她有所冒犯。 但??不过?是这点儿接触,竟然已经足以令他满心雀跃。 * 誉王府。 暮色深沉,偌大的府邸里寂然无声,静默得?如?似没点儿人气。 灯火摇曳不定。 燕承启倚坐在软榻边,持着酒杯,指尖抵在杯沿处,轻轻敲了两下。叮当作响,伴着烛花噼啪,却愈发?衬得?他满面?郁色。 他眉头紧蹙,眼底是酝酿许久的阴霾与晦暗,沉甸甸地累着,有些骇人。 “唉……”他低低叹气,携着讥诮而难言的隐晦恶意,“天命所归啊……不愧是他。” 话音落下,燕承启慢条斯理的昂首饮尽残酒,喉结轻微滚动。 “老天既垂怜于我,何苦来哉?” “纵使重来一回,恨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低低的自嘲里,他搁下酒杯,将案上看过?好几遍的信件细细撕碎。刺拉拉的动静里,他神情冷得?凝结作霜雪,唇角却仍噙着笑,“不成。” “倘若就此?善罢甘休,那?我此?前所为?,岂不作了笑话?” 他用着慢吞吞的腔调,话音也显得?散漫,唯独语气里,透露出很是明显的偏执与疯狂。兼并着的,是他低低的笑声,“也好、也好……” “不到最后,谁晓得?真相几何?” …… “郎君——” 有侍从步履匆忙,疾疾赶到门?前,叩门?唤道,“郎君!郎君!已有消息了!” 庄温瑜听得?这话,笔下一顿,“进来。” “喏。”侍从应答着,朝他躬身施礼,再将袖中一封信笺双手奉上,“您请看。” 信被?接过?。 个把天罢了,哪里能寻到什么惊天秘闻。他拆开信封,却见素白?的宣纸上笔墨尚新,字里行间?也无甚异处,仅仅三言两语的几声问候,落款—— 皇二侄承启.谨上。 这是一封送往咸王府的书信。 说到此?处,便免不得?要提及天家阴私。 当今皇帝有十几个兄弟,皇帝并不算最讨先帝喜爱的,以强硬手段夺得?帝位,顺势登基。而那?些兄弟,大多都死在他手里,鲜有留下性命的。 这位咸王便是其中之一了。 他恰如?尊名,是个清静不管事的闲散王爷,深居京都,既无政权亦无兵马。整日里莳花弄草,过?得?相当自在。 若非庄温瑜心中有数,也难料他藉由皇商一事,将势力遍布朝野。 但……燕承启是从何得?知? 庄温瑜细细研读着那?封书信,目光落在墨迹上,眸中的意味逐渐深长。 他询问侍从,“此?信从何得?来?” “回郎君。”侍从恭恭敬敬的答道,“乃是誉王爷送去咸王府,又被?拒了的。” 闻言,他心绪一紧,复又在揣测间?缓慢松开。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世上,遇到起死回生那?等奇事的,不止他一人。却不知……现如?今,到底有几人了。连同燕承南的改变,是否也—— 别有用意?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97.通房雌儿 夜深人?静。 燕承南将公务理好, 正欲就寝,却乍闻有客。 他不禁皱眉。现下已?过门禁,宫门全锁, 这个时候是?谁来了? “召。”他道。 少顷, 外客被内监领到堂中, 燕承南见着,顿觉讶然。他迎上?前, 亲自扶起?作揖行礼的庄温瑜,询问着,“表兄可有要事?” 不似宣柏,庄温瑜性子?沉稳, 寻常做事皆谋而后动, 思虑周全的。因此, 看他披霜冒露的趁夜赶至,燕承南率先想?到的,便道决计是?要紧的情况。 “殿下,”他则开?口说?着, “我乃为誉王爷所来。” 话?音刚落,燕承南听罢,心中疑虑频起?, 又被逐渐压住, 只继续问道, “他怎的了?” 庄温瑜未曾直言回答, 更默然片刻, 再将那封拆开?的信件朝燕承南递过去?。他与此同时,也紧紧地盯着燕承南,试图在少年?尚未长开?, 留有几分青涩稚气的眉眼间,瞧出什么不对之处。 并没有…… 乃至燕承南亲自展开?信纸,看着上?面一字一句,显露出的沉思凝想?,方才教他定?心。 大抵是?他想?多了。燕承南似乎不晓得往后情况,亦与那些将要到临的变故关系不大。他揣测着关键处,心头竟不知是?松一口气,还是?愈发沉下去?。 如他所料,燕承南搁下书信,却不曾露出半点儿异色。 或许是?他遮掩妥当,又或是?他的确不知情。 “咸王……”燕承南沉吟着,眉头微锁,“他们从无来往,何故就忽然有了联系?” 一旁的庄温瑜也不多说?,不着 分卷阅读179 痕迹的问道,“殿下以为呢?” “表兄只为此事么?”他虽觉费解,但并非色令智昏之辈,不至于当场要对自家兄弟动手。这般,便衬得着急赶来的庄温瑜稍显奇怪。 被他问及,庄温瑜心绪一紧,却神色不改,更煞有其事的反问他,“不是?您教我去?查的吗?” 燕承南遂不做声。 他自知羞赧,再不追究,又低低垂着鸦睫,考虑燕承启一事。 “只一封信,作不得什么证明?。许是?我想?错了。”现下的燕承南还算心软,哪怕是?关系并不算好,明?争暗斗多年?的对头,他依然说?道,“罢,且不必再查。” 庄温瑜看着他,轻轻叹息,也不知是?叹些甚。他容貌清秀,最为风华正茂的年?龄,却在微挪开?眼,目光虚散的落到烛火上?时,衬出深邃而沉重的痕迹,像是?历经世事。与他的岁数有些违和。 突兀神情不过一瞬,就当即被收敛住,教燕承南未曾发觉。 “这段时日里……多谢表兄。”燕承南温声说?着,语气不似对他人?那般冷淡,更因多年?的情谊,是?藏着关切在里头的,“夜已?深了,若表兄别无他事,应当趁早回府休息才好。” “好。”他如此应着,也并不曾再说?旁的话?。 深晚,明?月高悬,清亮亮的光辉洒落满地。天高云淡,三两星子?稀疏。正值初夏时分,阵风携着些微凉意穿堂而过,拂动衣袂,模糊了两人?的界限,与那些微说?不清、诉不明?的,言难尽意的心照不宣。 * 彻宿无恙。 临近五月时分,蝉鸣扰人?。 份例的冰已?送到东宫,白日里,哪怕是?在院中稍待一会儿,衣裳便能湿透大半。 燕承南难得休沐,有意约孟秋一同出门,却被她拒了。 “您这好容易闲下来,应该多歇一歇。”她婉言劝道,“等到迟一段时间,再有空,您带我出去?,我保证二?话?不说?。” “……你整日闷在宫内,我又忙于政务,无法?常常陪着你。”燕承南歉疚的看她,“总教我觉得不好。” 孟秋一时哑然,竟不知心中是?觉得欣慰,还是?心酸。她扑哧一声笑,明?眸弯作月牙儿,斜阳映入她眼底,泛着细细碎碎的光光点点。海棠娇艳,她则在花色下笑得眉眼弯弯,“那有什么要紧?现在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且不说?任务进展,仅仅只要燕承南平安无事,她已?然心满意足。 她于空暇之余,也曾觉得漫无目的。更有甚者,还不禁去?想?,对燕承南来说?,她是?否称得上?无足轻重?但或许因缘际会,仍在执着地为她证明?着燕承南对她的看重,以及她所作所为的必不可缺。 而燕承南考虑她,因此生出的在意,依然令她感受复杂,欢喜兼着难过。 “好啦~”孟秋笑眯眯抬手抚他眉头,是?一个习惯性哄他的举止,却乍见他连连后退避开?,当即一愣,“……咦?” 他耳垂泛着隐约薄红,低垂着头,唇角轻抿出内敛的痕迹,并不去?看孟秋。于近乎腼腆的反应里,他后知后觉感到不妥,又不知该当如何与孟秋解释,顿时有些无措,心口处紧张得不行。 旁边的孟秋还没反应过来。 “是?……”他抬眼望向孟秋,甫一和她目光相对,便飞快挪开?,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在鸦睫轻微的颤瑟里,他虽觉慌张,却更不愿孟秋误会,遂磕磕巴巴的解释着,“我今岁……也不小了,你这般,若教、教旁人?看见……” 本就是?个容色不俗的俊俏郎君,他再玉面微红,半含羞半嗔怪,还要故作沉稳的作态,竟勾人?地让孟秋都一个晃眼,片刻失神。 然后,她听着燕承南的说?辞,霎时一呆,“诶……?” “并非、并非是?他意……” 燕承南仍自期期艾艾的讲着话?,却骤闻她再度笑出声。他循着看去?,见她还摆着过来人?的样子?,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打趣又感慨的说?道,“好嘛,注意就注意,我记住啦,以后一定?不这样!” “……”燕承南晓得,她的确是?想?岔了。 孟秋还在旁边假意酸着,“不得了呦,碰几下都不成。等到……” “不是?。”他皱眉打断孟秋。 屋室中陷入微妙且暧昧的少顷安静。 书房的门窗大开?,和风掠过花枝,携着残余的清淡香气拂面而来,伴着细微的枝叶瑟瑟声,宛若织就了一场昳丽又曼妙的梦境。 天光柔和,燕承南拘谨着,却一错不错的望向孟秋,眼底是?近乎溺人?的温软情绪。 在孟秋愣愣的恍惚里,他顾不得现下的情景有多含糊不清,又有多引人?遐想?。他握住孟秋手腕,毫不留给她半点儿空隙,“不是?……” 她难得敏锐,隐约而模糊的意识到燕承南此举的意思,却又不敢置信,下意识便抛开?了,一分一毫都不曾往那个方向去?想?。 “无论何时何地,你要做甚,”他掌心炙热,紧贴着孟秋腕侧,在夏日里愈发滚烫,浸着湿润潮气,带有坚定?不移的力度,“我都愿意的。” 话?音落下,孟秋倏然抽手—— 相牵的手并不算紧扣,他连指尖都轻微在发颤,猝不及防之下,孟秋甚于不曾用出多大气力,便无甚阻碍的抽离出来。 他当场呆怔住,难以料到孟秋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孟秋也一时没作声。 良久的沉 分卷阅读180 默,酝酿着各自的心潮起?伏。 随即,燕承南像是?和她犟上?了,偏要去?牵她的手。 “……您干嘛?”孟秋连忙往后躲,匆匆退步,“哎!别——” 无可奈何之下,孟秋到底还是?抵不住他突如其来的强势,被他捏着皓腕捉紧了。也不知他怎样想?的,竟愈发过分,用指尖抵进她指缝间,与她密切紧贴地交叉着扣住,让她哪怕挣扎都不经容许。 她被这极度失格的接触引得心尖儿一颤,好悬惊呼出声。 “还不快松开?!”孟秋语调都变了,要推他,却教他轻而易举的压制住,困在他与屏风之间,进退皆不得已?。她张开?手指,亦耐不住他扣得紧,肌肤摩挲的触感尤其分明?,惹得孟秋老脸一红,“……松开?啊!您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燕承南却问她,“若我不松呢?” 话?罢,她愕然瞪大双眸。 两人?的间距过近,近到孟秋哪怕屏住呼吸,都被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沁入肺腑,勾得头脑发昏。 他逆着光,面容也在阴影处。还有些青涩的眉眼被遮住,看不清晰,便只留下明?暗交界线里,那棱角分明?的轮廓。弧度流畅,宛若大家精雕细琢出的一般绝色。 孟秋思绪纷杂,他看似镇定?,实则更为心慌意乱。 心脏如似要蹦出来,于胸腔里怦怦乱撞,声响大得他不堪其扰。 “若我……”燕承南在她耳畔重复,用着她无从分辨其深意的语气,低低哑哑的问道,“不松开?你,又当如何?” 她被颈侧拂落的温热吐息惹得浑身一僵,乍然回神。 等孟秋略微推搡,再无果后,方才恍如初醒地意识到…… 他长大了。 已?经是?个足以独当一面的郎君,而非当初单薄脆弱的少年?。 “……不会啊,”孟秋轻轻叹息着,停下所有抵抗,温和又纵容的应答他,“我对您从来都没办法?的。” 燕承南一怔。 “所以您这是?要做什么?”孟秋问着他,心情复杂地不可言说?,“我不太明?白。” 四目相对,孟秋双眸中清澈见底,毫无半点儿绮念。 直教他无地自容。 轻薄之举在前,假若他此刻落荒而逃……他只觉得,孟秋必定?再不会原谅他了。即使仗着孟秋心软,他也惟恐不及。 不过仅仅是?个念头,竟愈发惹得他担惊受怕。 “你……”他话?音刚起?,便迟疑且茫然的停顿,更斟酌一遍,就将满心的羞恼委屈压下,换作低低切切的询问,“你恼我了?” 问罢,他更堪称可怜的低下头,垂着眉睫,做出慌张失措的姿态。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98.通房雌儿 他适时示弱, 近乎低眉顺眼的望着孟秋,露出哀楚而又惶然的作态,教她?霎时就?没了法子。 “我并?非……有意那么对你……”他轻言软语的解释着, 话音都隐约带颤, 引得人心疼, “你莫生气?……若、若你要气?恼,也?别不?搭理我……” 孟秋一时没作声。 而燕承南见状, 却愈发的慌了,进退无措的连忙唤她?,“……姐姐……” “……”孟秋原想摆摆样?子,又着实被燕承南这一声喊惹得, 心软地一塌糊涂, 哪里舍得生气?。她?轻叹着推他, 口中嗔怪道,“还不?松开?” 话罢,燕承南当即退后几步,离她?远远地, 不?敢再靠近半寸。 “我不?是生您的气?,只是觉得您这样?不?对。”孟秋低着声儿,又觉未免是自己?多想, 遂, 好言好语的问他, “您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燕承南鸦睫轻颤, 却并?不?曾挪开眼, 仍自与她?对视着。他心底慌乱,幸而寻常时候遮掩惯了,方才教他现下?也?无有露怯, 神色间涓滴不?遗,瞧不?出半点儿破绽。 他反问孟秋,“为何不?对?” 孟秋顿时愣住。 “我哪里做的不?对?”他愈发委屈,茫然不?解兼着义正言辞,刻意放缓语速,清晰且明了的问孟秋,“为何我不?过碰你,你都不?情愿?还要与我生气??” “这……”孟秋哑然,不?禁开始疑惑,觉得大抵是她?想错了。 “你以往抱我,摸我时分,我都愿意的。”他佯做无辜,将此事?说的尤其暧昧不?清,更去扮出懵懂无知的样?子。略微停顿,在孟秋惊诧到失声后,他故作小心翼翼的,既轻又低的说,“若你不?愿,我再不?这样?就?是……” 她?愕然瞪圆双眸,“我……抱你?!摸你?!” “……不?是吗?” “不?是啊!” 燕承南乌眸湿润,如似覆着雾气?,衬得他眉眼间惯有的疏离和自持尽数散去,仅余下?柔软的顺从。 这人本就?长的好看,此时强忍难过似的静静望着孟秋,一副可怜神情,竟教孟秋打从心底里,生出几分歉疚与疼惜。 偏生他还要说,“我往后……不?敢了。” “!!!”孟秋顿时不?住摇头,反过来和他一个劲儿道歉,愈发觉得都是误会,对不?住他,“不?不?不?!不?怪你!是我错了!” 他凝视着孟秋,鸦睫轻微颤了一下?,眼底浸着好些情绪,既酸又甜,隐隐泛着苦涩。 而后,燕承南听她?说,“是我不?好,我一定不?再那样?了!” “……”他敛眉垂目,声音低低的,“我很 分卷阅读181 是惹人生厌?” 孟秋反应不?及,下?意识答着,“不?是呀。” “那为甚,你连与我接触,都要抵触至此?” “我……” “你不?喜我性?情,倒也?不?必为难自个儿,直说就?好。” “……啊?” “你说出来,我总归会改的。” “不?、不?是……” 燕承南三两句说罢,便?将她?讲得云里雾里,一时抛却本意,连忙要和他解释清楚,“您别这么说,我没有讨厌您啊!是您那样?做……不?对,好像是我先……” 她?语塞词穷,磕磕巴巴,逐渐没了声儿。 “我把你当姐姐的。”燕承南轻轻共她?说着。 孟秋闻言,顿觉心疼,赶紧和他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思想龌龊!” “……”他话音顿了顿,“不?必那样?讲。” 徐风缓缓,海棠曳曳。 在孟秋一味的信任下?,他藉由孟秋的好心,却难以抑制的生出妄念,无从控制地,一字字、一句句,说着连他自个儿也?意料不?及的话语,“你若亲近我,难道连与我触碰,都要气?恼吗?” “但……”孟秋不?禁迟疑,“接触也?得有个限度?” “可我并?不?曾作甚。”他摆出弱势的姿态,言辞间近乎低到尘埃里,眼中隐隐含着恳求,朝孟秋央道,“只有你了。” 她?听得这话,霎时溃不?成军,“……好!” 燕承南循声朝她?看去。 “我再做你对我做过的事?,你答允了?” “……我、我有罪……” “若是你为难,便?罢了,至多就?是我夜里难眠些。” “不?为难……!” “真?的么?” “……真?的!” 孟秋应声后,为表决心,硬着头皮握住他袖摆,拽住他搂进怀里—— 尽管孟秋极力将他当做往年的小郎君,却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碍于他身量高挑,只得委身屈就?孟秋,顺势伏低着揽住她?腰身,切切实实地,将她?相拥入怀。 他喟叹般,长长缓缓的松下?一口气?,心底却沉甸甸地往下?坠,教他如愿以偿的同时,又在深处滋生出愈多的,贪得无厌。 无关风月,更和情欲不?相干,纯粹而干净地,是为了她?。 “不?妨事?,”他低语着,哄劝般的将此前的说辞又重复道,“我只把你当做姐姐。” “嗯……”孟秋微阖着眸,“……好。” 日头升上中天,散落的朝晖明媚得有些晃眼,洒在枝叶缝隙里,投下?道道光线,映着满墙的花影斑驳。 两人维持着逾矩过格的距离,各怀心思,如似都不?晓得彼此的想法;各得其宜,也?都在为对方着想;各不?做声,却已然胜过千言万语。 她?无声叹息。 * 时光飞逝。 不?似前几日艳阳高照,今儿的天幕阴云密布,乌压压的大片聚集着,仿佛就?要坠下?来般,既沉又浓。 未至午时,骤雨疾风忽至,雨点噼里啪啦的砸落在青石板上,惊起飞尘如雾。檐头下?的雨霖铃叮当作响,宛若大珠小珠落玉盘,煞是好听。 孟秋站在窗前,想的并?非是寒蝉凄切,亦不?是绿肥红瘦,只觉甚为凉快。 近来她?与燕承南的相处仍似往昔,不?曾发生什么变更,也?不?曾如她?所想的那般,被得寸进尺。 十八、九的郎君,正值青葱韶华,最是难以自持的时候,遇着情呀爱的,便?全然没了方寸。哪怕似燕承南,少年老?成,但终究还是少年。 她?漫无目的地想着闲事?,心思杂乱无章。 直至听闻“吱呀”一声门响,她?回身看去,乍见燕承南身着朝服,面色冷凝。她?当即一愣,询问道,“怎么了吗?” 燕承南看到孟秋,眉眼间的凛冽顿时和缓下?来,那戾气?也?逐渐散去,不?消多久,便?难寻半点儿痕迹。他略作停顿,为免孟秋担心,到底如实对她?说道,“不?要紧,是誉王一事?,依照你所说的去查,现下?已有些进展。” “……二殿下??”孟秋轻蹙眉尖,“是什么大事?吗?” “不?算。”他意简言骇,对此并?不?想多说。许是觉得寥寥几句回答过于冷淡,他沉默少顷,复又温声与孟秋讲着,“是些……十多年前的腌臜事?,不?好说给你。” 孟秋顿觉奇怪,“我听不?得吗?” “与静娴皇后相关……”燕承南话到此处,骤然顿住,并?不?曾再往下?叙述,只道,“陈年旧事?,不?堪入耳。” 这是孟秋怎样?也?想不?到的。先皇后仙逝至今,碍于避讳,皆不?提及。除去留下?个虚名,连东宫嫡出太子都对其所知甚少,更别提劳什子的旁人了。 她?着实没忍住诧异,“和二殿下?有关?” “嗯。”燕承南沉声应着,眉头紧皱,“无妨,至多三五日,此事?便?有结论。” 她?不?再多问,心中只觉此事?大概稳妥了,“好。” …… “誉王爷。” “原来……是你。” 别院中,主人与来客在凉亭内的小几旁相对而坐。 一壶清茶,分别倒了两盏。 卧听雨打芭蕉声,将暑气?驱散大半,留下?的几分,衬着池中娉婷多姿的几枝菡萏,与碧玉似的荷叶,恰是点缀了这夏意盎然。 “喀嗒”。 茶盖被搁在几上,同台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动静。 分卷阅读182 燕承启眉间阴郁仍似风雨欲来,遮天蔽日地压着乌云如织。在这晦涩的神情里,他端详着对面的意外来客,唇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嗤笑,“不?知你寻来此处,有何贵干?” “不?敢当。”那人也?低低笑着,语气?温润,却又似是淡薄得毫无情绪。 他屈指轻叩小几,发出哒哒的细微声响,兼之,是他言辞间的漫不?经意,与澹泊寡欲,“你意欲毒杀太子一事?,已不?成了。” 说罢,燕承启倏然大笑,“那又如何?” 那人指尖一顿,问得讥诮而轻蔑,“何苦?拼上性?命,只为恶心他一通?” “天命所归之人,我奈他何?你亦奈他何?不?过都是踏脚石罢了!”燕承启收敛笑声,眼底是接近癫狂的偏执。他平复着满腔怨恨,待过许久,方才再度抬眼,不?掩刻薄的问道,“怎的?你竟还特地来送我一程?” 他却不?答,而是将某个用?词在唇齿间咀嚼着,“踏脚石……” 燕承启冷冷看他。 “……我偏不?信。若老?天有眼,怎会是你我未至阎罗殿,便?折返着,回到这人世间?”那人乍然发笑,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倘如真?有鬼神,应当判下?十八层地狱,受尽刑罚煎熬、永世不?得超生的,该是他!” “不?送。” “王爷且慢,我现有一计,经得证实,的确如我所料……”他笑声戛然而止,停顿得过于突兀,便?显出几分诡谲,“当得令他以已身抵罪。” “……哦?”燕承启定定看他,“要我作甚。” “还请王爷倾命作赌。”他低声细语,如似呢喃般叹息,“即便?不?成,也?伤他至深。” 好半晌寂静。 雨珠子砸在台阶上,淅淅沥沥。 燕承南颔首,道,“足矣。”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感谢在20210527 23:11:40~20210528 20:56: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uzura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9.通房雌儿 春意尽散, 留下?的唯有蝉鸣聒噪,与半蔫的萎靡花枝。 又被?一场骤雨打落大半,零零星星还挂在?枝头的, 也残缺不堪, 直教人觉得可怜。 风乍起, 红雨乱飞,绯色染进青石板的缝隙, 不知要多久才好退却。 燕承南身着常服,玉簪束发,风雅清淡的一袭月白长衫,衣袂上以银线勾勒着秀致的纹理, 微风拂过, 便见光辉闪烁。他长身鹤立, 手持银剪,在?树下?挑选适宜的花枝。 他面如傅粉,眉染墨、唇点朱,谪仙人似的, 衬着海棠葳蕤,愈显得他宛若白玉般隽美出尘。 “咔嚓”。 一声响后,他慢条斯理地修理罢了, 再将?其搁到宫人提着的竹篮里。并非前段时日的威仪与沉郁, 他姿态闲适自得, 添上几?分人间烟火气?, 温软的如同三?月烟雨, 教人驻步停留,不舍得离去。 “咦?”孟秋从廊间走近,端着一盘果子, 被?他顺势接过去搁在?几?上。 她就?势凑过去,扒拉着燕承南剪的花枝,一丝一毫都?察觉不出,自个儿的行为有多逾矩。在?燕承南刻意的纵容下?,她跟他一处时,便肆无忌惮的抛却所有规矩,如寻常人家,亲昵、不拘礼数。 “花儿都?快开败了。”她低头嗅着,再昂首看向?燕承南,疑惑问他,“您怎么忽然弄起这个?” 听罢,他眼眸微微一弯,里面映着孟秋,温存地腻人。他一面从中选出最好看的那枝海棠,仔细把杂叶择去,一面应答孟秋,“将?败未败时候,最为绚烂繁盛。” “盛极必衰。”她在?旁边煞风景。 “别动。”燕承南并不多说,抬手将?花枝斜簪进她鬓角,花萼低垂着,搭在?她耳畔,教他禁不住轻声念道,“小?蕾深藏数点红。” 孟秋不懂他在?打什么哑谜,“?” 他却倏地面泛薄红,浅浅的晕在?颊上,染到耳廓。 “……无甚。”燕承南遮掩似的垂眸,鸦睫颤了一下?、又一下?。他忍着羞,故作端肃沉静的神情,转而和声说道,“近来或有些忙乱,我许是不好多陪你……待得他日,再补上。” “没事呀,您忙您的就?行。”她很?是没个情趣,听到燕承南如此温柔缱绻的言辞,也仍自不为所动,一本正经的接过话,“您出门多注意,我等您回来。” 燕承南却极为知足了,轻轻低低的对?她嗯着答应,唇角抿出些许弧度。 两人闲聊着毫无用处的废话。 在?他刻意的迎合里,见到孟秋眉开眼笑的样子,他便也跟着欢喜。 适才消磨不多久,有侍从上前禀报,“殿下?,庄郎君来见。” “啊……”孟秋闻言,不禁去看他,再默然一瞬,自觉和他说着,“那您先忙?” 可燕承南正在?情浓时,哪里愿意让她走。 “不碍事,只几?句话罢了。”他隔着单薄衣袖握住孟秋皓腕,对?她讲,“没甚要紧的,你在?这儿听着也无妨。” 孟秋不明真相,还当的确如他所说的那般。 而一旁的庄温瑜恰巧听闻他话音,早就?从惊愕不已到习以为常。庄温瑜作揖后,开口便道,“誉王仍未收敛,明日曲宴上,大抵就?要动 分卷阅读183 手了。” 跟前的孟秋倒吸一口凉气?,“!!!” “明日……”燕承南闻言蹙眉,“……我原当他是气?不过。” 庄温瑜垂目,“恐怕不止于此。” “到底都?在?席上,他即便有意,也无计可施。”燕承南说着说着,语气?渐冷,“众目睽睽之下?,他敢作甚?” “尽管如此,您还是需得多加提防,切莫掉以轻心。”庄温瑜话音一顿,抬眼去看旁边的孟秋,又道,“另有如秋姑娘,亦得保护周全。” “嗯,我省得。” 两人就?着这事深厉浅揭,教孟秋听得双目呆滞,不敢作声。 “若非您此前所为,汪家应当也不会掺和进来,替誉王做陪衬。”庄温瑜讲到这儿,有些恍然,又觉得无奈,“您既已得知誉王居心叵测,何不先发制人?” 燕承南几?近无声的低低叹息,眼底沉着难以言说的含义,晦暗地隐约滞涩住。 “也罢。”他道,“既已至此,便暂且静观其变,看他将?要怎样。” “行刺、投毒皆不得成……”庄温瑜略作停顿,脑海里乍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不经意的去看孟秋,对?她茫然的表情不置可否,暗自揣测着她究竟是真不知情,抑或佯做呆傻。 得不到答案的事情,他唯有搁下?不提,继续道,“想必是要在?他自个儿身上做戏了。” “……嗯。”燕承南敛眉,“还需劳烦表兄与大舅舅说一声。” 庄温瑜遂摇头,“无甚劳烦的,都?是一家人。” 反倒是重来一遭,教他讶然发觉,相较多年后的,那个坚若寒冰的明昭帝,现如今的太子殿下?,竟还留有人情味。他的心是软的。 意识到这点,庄温瑜心底的感?受逐渐复杂。 即便他知晓此事必定与孟秋有所关联,却心中有数,更要紧的,是燕承南自身。 * 夜色如旧。 东宫之中通宵达旦,整整一宿的灯火通明。 所为的,正是当今誉王。 燕承启一事着实堪称胆大妄为,他并未折腾出多么精密的计划,也不曾谋算着怎样狠辣的报复。他只不过是私底下?联络世族,甚于收拢了些许势力,意图更换宫宴上的人手。 因此,方才教燕承南觉得他不过是小?打小?闹,还在?情理的范畴内,不至于阋墙。 他将?重心放在?一众乱臣身上。 旁边的孟秋看他正忙,就?耐心陪着。挑灯剪烛,极尽温柔体贴。等到他罢笔,再端过一盏子浓茶给他。 “天都?亮了……”孟秋蹙着眉头,有点心疼,温声对?他说道,“您待会儿得上朝,先喝口茶解乏吧。” “好。”他接到手里,再不知多少次的劝着孟秋,“你回去歇下?。” 孟秋便朝他笑,“可不像您似的,我白天还能补觉。” 两相对?视,孟秋明眸中藏着的担忧着实明显,被?他敏锐地看透,却没拆穿。他目光柔和,浸润着雾气?般,静静去看孟秋,温软的像是池子里频起的涟漪,漾着波光粼粼。 “无妨的,”他温声说,“我不难过。” 燕承南料到她所想,心底熨帖。他对?于弟弟的记恨毫不在?乎,尽管他的确为此而手下?留情,那也不过是一时的恻隐之心。 这种事情,他早已习惯了。 是以,当旁人当他应当狠下?杀手时,他并无异议。唯独有个孟秋,特立独行,哪怕与他相处至今,仍然不将?他当作一国储君。在?她心中,他仅仅只是他。 “不难过……也好。”孟秋闻言,这般说着,“晚上去赴宴,您带我一起吧?” 他一愣。 “虽然知道您差不多都?准备好了,但不在?您身边,”她蹙着眉,“我总觉得安不下?心。” 书房里安静片刻,再传来燕承南轻轻的叹息,“好。” “我就?跟在?您后面,绝对?……”孟秋不曾想这般顺利,“……咦?” “‘咦’甚?”他笑了一下?,言辞里是孟秋分辨不清的情绪,“去便去罢,仅有一事要你答允。” 孟秋毫不设防,果断应道,“行!” “……”燕承南遂问她,“连问都?不必么?” 她理所当然的几?个字儿,却哄得燕承南称心如意,“因为是您啊。” 他不禁笑着与她促狭,“那我便反悔,不让你跟去了。” 对?此,孟秋大为惊奇。 言归正传。 “你若要去,我只同你讲一点。”燕承南稍微停顿,语气?也认真许多,“我已足够护你无虞,你……不必事事在?前,以我为先。” 此话教孟秋愣住。 “这样啊……”她眉眼一弯,噗嗤着轻轻地笑,语气?里有点儿慨叹,又因此而生出感?动,心软得一塌糊涂,“我答应您。” ——但不一定做得到就?是了。 两人怀着对?彼此的关心与在?意,含蓄且隐晦的表达,虽心意不大相似,却仍旧殊途同归的,不约而同的,做出别无二致的选择。 总有些事情,是远远胜过那所谓旖旎的风月,更要干净、可爱的。 例如帘外的海棠、茶里的蜜枣,还有燕承南与孟秋之间的,深刻到旁人无法取代的情谊。 无关爱恨痴嗔。 * 树欲静而风不止。 孟秋乍闻bug要搞事情,偏生她又帮不上忙,一刻都?睡不着。即便昨夜里熬了整宿,现下?多喝几?盏茶水,就?忍不住去找系统逼逼叨叨。 狗系统有一段日子没搭理她,颇有点吃瓜看戏 分卷阅读184 的恶意,任凭她肆意妄为。 好在?不似上回,如今的贼老?天并不太过关注她,教她难免觉得庆幸。 她自顾自的念叨着,“……不行啊,太被?动了。” 碍于人设所限,孟秋在?很?多时候都?感?到有心无力。尽管被?呵护着,一切皆不必操心的确安逸,但正因如此,才教她愈发焦虑。主线任务逐步推进,预计着即将?抵达高?~潮,她却并不能做什么—— 至此,孟秋骤然想起前段时日,主系统在?提及所谓bug时,对?宿主的解释。 “观棋不语……?”她隐约觉察出怪异之处,不禁苦笑,“是在?提醒我吗?可,做不到啊……怎么能不去管?” 朝阳下?,孟秋在?燕宫的长廊里踱步,与一顶小?轿擦肩而过。 猝不及防。 “叮——” 【系统已检索到bug:1/1】 【正在?定位中……】 【距离bug:0m】 【系统正在?确认中……】 孟秋愕然回身看去,再连忙询问一旁宫婢,“那是谁?” “是睿亲王爷,想是听诏前来见驾的。”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00.通房雌儿 太平盛世, 繁荣昌盛。 皇帝常年执政,极力掌握君与臣、官和民,费尽手腕。十余年来勤勤恳恳, 唯恐怠慢, 乃至而今, 到底是在龙体?康健不如从前时,有些怠慢了。 这也?不怪他。 白日里管理朝政, 批阅奏折。入夜,则需得平衡后宫,今儿去的是哪个宫,待了多久, 她家中有谁。明儿又要去哪处…… 林林总总, 怨不得那些明君临到年老, 亦都逐渐昏聩、懒政。 但在此之?前,该做的,皇帝照样还是得做。 设宴布席、广发请帖,倒也?不请外?客, 只掖庭内的娘娘们,再有一?应皇子女,权当是个小宴。 毕竟是天家嘛, 仍旧与旁人不同, 虽说规矩不似往常那般严谨, 彼此的交锋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句声气、一?个眼色, 皆是暗藏心?机, 教?人不敢疏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孟秋没得资格上桌用膳,便在旁避着他人视线, 悄悄吃着燕承南递来的糕点。她瞧着殿堂里一?场歌舞暂罢,眼瞅那宫伎退下去,再听着皇帝笑意和蔼的夸奖着燕承南。 从头至尾,个把?时辰了,都安稳无事。 她禁不住频频朝着燕承启那处看去。 隔着三五个案几,但见他端坐席上,面色如常。众人听曲称赞,他静默若素;一?戏罢,皇帝抚掌笑叹,他亦疏于人外?,冷眼旁观。 许是孟秋的视线太过明显,被他发觉到,循着望至—— 两相对视,他眼底沉郁如深渊,寻不着半点儿情味,像是淬毒的寒刃。他眉眼凉薄,却?倏地朝着孟秋笑了。或说……是在向着燕承南而笑。 他眼梢轻抬,唤来一?旁宫娥,凑近与她讲着甚。 “……殿下!”孟秋连忙去拽燕承南袖摆,“是不是要开始了?!” 燕承南也?不怪罪,颇为无奈的握住她的手。借着广袖遮掩,他指尖扣紧孟秋皓腕,又慢条斯理的去看。不过淡淡一?瞥,他便收回目光,温声应答道?,“不妨事,且耐心?等?着就是。” 即使如此,孟秋还是对这般宫闱内斗所知甚少,更有燕承南极尽呵护,教?她连知情都难,哪能见识到?因而,担忧是难免的,亦是情理之?中的。 她不时细瞧,眼瞅着那宫娥听令,躬身施礼,再一?步步往管事嬷嬷走去,附在耳畔禀报着什么?。 一?层层上报后,最终传到皇帝身边伺候好几年的内监那儿。他瞧向燕承启,收下递来的银钱,略一?颔首。 “……他在干嘛?”孟秋百思不得其解,费解的看着那些人,“搞事情之?前,还要和皇帝说一?声?这是怎么?个意思?” 燕承南听着却?不甚奇怪。 他心?下一?沉,隐隐明白,燕承启大抵是拿定主意了。 对于他来说,两人即便前些年常有龌龊,也?不曾闹大,姑且都不愿争执个你死我活,务必要致对方于死地。到这时,他仍自未曾预料,燕承启的计谋之?决绝。 宴兴,酒酣。宴尽,曲终。 人将散。 “……咦?就结束了?”孟秋对此一?头雾水,就算跟着燕承南踏出殿门,坐上小轿,也?都回不过神,“不是说……” 她心?头悬着,落不到实?处,再去瞧燕承南,却?见他们个个儿平心?定气。 “不该等?的。”庄温瑜在旁叹息,言辞里的意味很?是复杂。他折身朝高处远望,目中流转着晦涩的若有所思,突兀道?,“戏台子已搭好了。” 他说得轻近无声,除却?他自个儿,谁都难以听闻。 今日天色阴沉,打从宴席散尽,便持续到现?下。风声呜咽,乌云压檐,昏暗的需得点灯。 孟秋这焦灼的不安持续许久,踏进东宫,将好的坏的全想过一?遍,直至宫人匆忙传话,告知皇帝宣他觐见。 “是什么?事?”她忍不住问道?。 那宫人跪伏在地,战战兢兢的答着,“是、是誉王……中毒身亡了!” 乍闻此话,突如其来地教?人心?头一?紧,再紧跟着头皮发麻。 茶盏不经意打翻,泼洒大片水渍,让她当即倒吸一?口气,赶紧上前几步,用帕子为燕承南擦拭。却?被他摆手推开,起身 分卷阅读185 要跟随传召去见皇帝。 “殿下……”孟秋话音匆促,笃定的对他说,“我等?您。” 他神情是孟秋意料之?外?的方寸不乱,唯独眉间些许冷凝的皱褶,才显出几分孟秋熟悉的痕迹。 “不必。”燕承南意简言骇,临到踏出门槛前,他却?又略一?顿步,停在那处,稍微温和着声调,与她更为详细的嘱咐道?,“今夜不必等?我……不碍事,无需忧心?。” “……好。”孟秋赶紧应下。 轰隆隆——! 一?声惊雷炸响,宛若砸在近前似的,直教?地面都震颤不已。 孟秋被吓得哆嗦一?下,还想让他带伞,不待将话讲出口,便见他携着人走远。 “不应该啊……”她后知后觉的自言自语着,“……他死了?那系统怎么?没动静?按理说,应该会……”她戛然而止。 她恍然醒悟,不止是过度依赖燕承南,甚于系统对她来说,也?等?同是个仰仗般的存在。从始至终,她虽说抵触并反抗着系统,但终究还是不曾确切、实?际的去做什么?…… “……终于是走到了这一?步。”孟秋在心?底想着。 * 却?道?另一?边。 宴席正盛时分,皇帝听闻燕承启有事要禀。 尽管他惯是不喜爱这个二儿子,可到底是亲生骨血,他一?段时日里又无大错,哪怕性子乖僻些,也?不妨事。是以,宴散后,众人皆退去,他独独留下片刻空暇,便在内殿中,令这个二儿子过来。 他料其讲不出甚么?大事,无非朝政见解、抑或检举异己。 “儿臣见过……”燕承启仍是那副暮气沉沉的作?态,面上不带笑,冷清得令人糟心?。他行礼罢了,话至此处却?稍作?停顿,垂着眼睫,眉头是轻皱的。再恢复如往昔,字句清晰的唤道?,“父皇。” 简单明了的两个字儿,经他这般没个起伏的喊出来,却?无缘无故、莫名其妙地,教?皇帝为之?一?愣。 皇帝凝眉仔细想着,好像是有一?段日子未曾与燕承启会面了。 但皇帝是个多么?尊贵的身份,决计是错不在他的。皇帝遂和缓容色,连语气都软下几分,问道?,“你寻到朕这儿,所为何事?” 燕承启却?也?怔住少顷。 “是……”他当即回神,并不曾在抒情上多做耽搁,直截开口,“是为皇兄所来。” “……为太子?”皇帝皱眉。 “正是。”燕承启撩开衣摆端正跪下,俯首叩拜,“儿臣偶去东宫拜访,发觉皇兄与朝中官员,频有交往。” 这也?算皇帝心?知肚明的事,碍于从没摆到明面儿上,抛开先前那次偏激的打压世家,亦并非做出其他的,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好在皇帝还算捧场,哪怕不晓得燕承启的深意,等?待他禀报的空暇,也?适当的应道?,“……哦?” “另,更与皇族宗亲时有通信。”他低垂着眼,说得不疾不徐,“恰巧那日儿臣过去,撞见皇兄正欲回信咸王,满纸废稿,上书正是——” 他一?个中断,教?脸色愈发肃穆的皇帝眉头紧锁,“是甚?” 谁料到,来不及不等?燕承启说出后话,皇帝却?见他倏地躬下身,伏跌在地,大口大口呕出血—— “噗、咳咳……” 七窍鲜血俱出,糊着满面狰狞扭曲,骇得皇帝顿时离座,“来人!速速来人!”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皇帝面沉如水,好歹还留有点儿仁慈,在御医赶至前推开一?众狂呼着护驾的宫人,径直朝燕承启走去。他蹲下身,明黄的衣摆沾染上血迹,晕了一?片污浊。 “皇、皇兄……”燕承启拽着皇帝的袖子,往上面印下个猩红刺目的指痕。他满脸的血,一?双眸子却?毫不错开的紧紧望着皇帝,嗓音嘶哑,“是他……” 余声未尽,他便在皇帝眼下当场昏死。 此后,燕承启几度气息不支,幸而御医行针下药,勉强将他的命保住。 燕承南抵达之?时,话未出口,就见到皇帝满面寒意,像是怒极。 他问,“情况如何?” “情况如何……”皇帝将他的话重复一?遍,目光定定的凝视在他身上,含义有些耐人寻味。 可一?切都是燕承启的片面之?词,皇帝本就不甚在意那个二儿子,这时也?不必要即刻怪罪大儿子。遂,皇帝位于窗畔负手,只与燕承南说,“你自去看一?看罢。” “是。” “对了,”皇帝看他应下,又别有深意的道?出句,“他毒发时,曾提及过你。” 这话教?燕承南步履一?顿。 “儿臣行得端正,不惧人言。”他答过,再说,“当前要紧的,是二弟弟的性命,旁的……留待他醒来,一?切都拨云见日。” 皇帝不清不楚的忽而问着,“若醒不来呢?” 不得不说,皇帝的确是心?狠。 “……若醒不来。”燕承南阖眸,复又轻抬眉睫,对天拱手,“以上苍为证,儿臣亦会查个水落石出。” “嗯。”皇帝闻言后方才颔首,“去罢。”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感谢在20210529 23:55:43~20210601 01:00: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过客匆匆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1.通房雌儿 “叮——” 分卷阅读186 【当前bug:「燕承启」已丧失生命体?征】 【请您继续努力完成任务】 系统冰冷刻板的提示音姗姗来迟, 宛若刻意为?之,教本就焦灼的孟秋愈发心头火起。 “……bug死了??”她咬着牙根,问出口的语气嘲讽而尖锐, “这下你倒愿意出声喽?之前那么久, 都在背地里躲着看戏?” 主系统不曾到场, 唯独留下个智能程度欠佳的子系统,一?板一?眼的回?答她, 【因?于史实发生变更,影响数据观测,造成的消息延迟请您见?谅】 “变更?那不是早就有了?的吗?呵……”孟秋笑得极尽阴阳怪气,“你们也是厉害, 非得等到无法?挽回?的时候, 才判定偏离?” 她火冒三丈, 系统却寡言少语没个回?应,偶尔一?两?句,还答非所问,各不相干, 令她气不打一?处来。 “所谓‘史实’的真相,究竟是什么?真的是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且需要?纠正的吗?” “二殿下既然是重?生者, 那以往和如今的轨迹全然不同, 这就不属于误差吗?对现下正在发生的一?切, 都没有影响?” “已经变更后所造成的空缺, 是由谁来填补?将对史实产生哪些改动?” “……你们, ”孟秋话?音略微发颤,忍耐着极大的愤怒,再怒极反笑, 一?字一?顿的说?道,“其实你们根本不在意那劳什子的主线任务吧?” 尽管孟秋并?不晓得它们的真实意图,时至而今,多多少少有些猜测了?。 若主系统真真儿是站在燕承南这边的,当前位面又怎会将宿主与bug一?视同仁?统一?驱逐?只怕是一?丘之貉!差别在于bug的无从遮掩,和主系统的假借名目! 另有燕承南。凭借孟秋所知、所见?的,主系统的确同他无甚冲突,更一?再教孟秋去为?他献身。但倘如寄体?可供挑选,那她何苦每回?都落得个凄惨收场?况且它们亦无从中调协的意思,恰恰相反,正是主系统,数次规劝她小心谨慎……假使它有益燕承南,何至于此? 另有所谓史实、自洽。主系统深得真传,说?话?多是真假参半。 孟秋打从起初便尤其不解,既然她此行的主旨就是维护正史,那主系统为?何不愿与她透露实情?它设立权限,美名其曰达到目标,则解开一?段实情。孰知它究竟是真真切切难以让孟秋晓得,还是防备着一?众宿主? 诸多疑问得不到解答,她被?迫无奈,气得破口大骂,可发泄过一?通后,碍于不被?搭理,也唯有继续沉默着,等待燕承南。 她忧心忡忡,暗恨自个儿毫无用处。 * 燕承南进得内殿之中,隔着丈余看向榻上,却见?前不久在宴席里还鲜活的二弟弟,如今已然生命垂危。 “……”他心底莫名地一?坠,下意识走近几步,又被?侍从连忙拦住,低声劝阻。无言的片刻后,他询问一?旁御医,“情况如何?” “怕是不大好……” 庭院中雷鸣震耳,骤雨疾风忽至,像是在哀叹着人间呐,可怜矣。 于静默等待时,燕承南恍惚发觉,哪怕他到来前早已做好准备,但还是和亲眼所见?相差甚远。相识十余年的兄弟气息微弱,面上透着死气,教他从五脏六腑内隐约发寒,各处通达,传递至四?肢百骸。 这是宁以性命相赌,也非要?……将他拉下来? 他乍然明悟,在霎那间竟悲凉得难以自禁。 舍得一?死,只为?令他声名败坏,担下残害手足的骂名?哪怕皇帝经此一?事,对他暗自看紧,生出些许的隔阂,乃至收拢权势?抑或无缘故的,让他背负血债,决绝如斯? ……值得么?这便值了?一?条命? 燕承南不敢置信,却还不等得个结论,就亲眼目睹着御医跪遍满地,朝他叩首请罪。 “臣无能,未能救回?誉王爷……” “……臣等无能,殿下恕罪!” “什么?” 片刻的鸦雀无声,他上前走到榻边。步履沉稳,不见?半点儿匆促,仅有探往燕承启鼻端的手指带着些微的颤。让谁人都无从觉察。 大抵是这般收场过于突然,直教他心生荒唐。 不留予燕承南过多地,去悲哀难捱的工夫,回?禀皇帝后,一?干人等依次退下,他遂也跟着踏出门?去。 “……查!”就算皇帝历经世?事,丧子,亦是头一?回?。他勃然大怒,将案桌上的物什扫落在地,接连发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务必给朕找出真凶!” 唯唯诺诺的应答声罢,燕承南逐渐回?神。 他了?然于心,既前景尽已布好,这一?场戏,只怕是难以收场了?。 念头刚兴不久,便倏而听闻殿堂里闯进个侍婢,手持甚物什,尖利着嗓音吵闹起来。 “当朝太子残害兄弟!” “为?自保竟敢杀人灭口!” “陛下!陛下!求您救王爷一?命啊!” 熙熙攘攘的嘈杂声响中,惊呼、叱骂,清晰可辨,有谁连叠喊道,“誉王已去了?!” 紧接着,还不等那侍婢被?拦下,又骤听她悲痛至极的惨叫一?声,朝着旁边疾疾扑去!一?下闷响,“砰”——! “不、不好!” “这婢子撞柱自尽了?!” 依稀传着几下叫喊,仿若一?群人呼啦啦赶过去,再一?群人闹嚷嚷凑过来。 但见?楹柱旁流淌着一?大滩的血迹,以及跌 分卷阅读187 倒在侧,血如泉涌、瘫软如泥的那个侍婢。侍婢携来的信件被?一?概奉上,经得验看,送往皇帝手中。 不远处,燕承南发觉皇帝的脸色愈发难看。 “父皇……” “跪下!” 话?音初起,便闻一?声厉喝。 燕承南并?无迟疑,当即恭敬屈膝跪倒,却依然压不住皇帝的震怒。一?个瓷盏子径直对他砸来,用力不曾收敛,狠狠砸到他额角处,哗然倾洒,劈头盖脸泼了?满襟。 “喀嚓”! 茶盏落在地砖上,砸得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他仍自端正峻立的跪着。 额角传来细微钝痛,足可见?的小片泛着淤青,他只是轻蹙眉头,敛目垂睫,毫无半句怨言。在皇帝盛怒之下,他巍然不动,也因?此更引得皇帝气恼。 继那瓷盏子后,皇帝将几封书信扔在地下,面色冷得近乎凝结,“好啊!好一?个太子!朕予你私权,你便拿去对付手足?他又有甚么值得你戒备的!” 而燕承南膝行着拾起那些信件,却见?是前段时日,他暗中查探誉王府一?事。 ——反将一?军。 天家人,个个儿皆有疑心病,从无谁是纯良的。但此事搁在寻常,倒也无足轻重?,唯独放到现如今,就衬得燕承启的心计之深重?、脾性之冷酷。 燕承南不好辩驳,便不多说?,跪拜着道,“当务之急,乃是揪出投毒者。” 在皇帝冷沉的注视下,他默不作声。 “去查!去查!”皇帝疾声呵斥,怒不可遏,“今日内,朕定要?得到个结果?!如若不然,你们便提头来见?!” 满殿上下噤若寒蝉,无不遵从的。 皇帝不作声,燕承南则不得起,静静在旁跪着。 风雨仓促,教偌大的殿宇里竟有些凉意。他脊背如松柏,分毫也不见?屈折,仅有面上略有些泛白,显出他遮掩下,心绪起伏之剧烈。 于他意料之中的,此事真相大白得过快,似是蓄意谋算的一?般。 底下人押着好些宫娥、内侍,哭得涕泪满面,辩解着此事与他们不相干,乃是誉王所为?——是誉王自个儿毒杀自个儿。 皇帝被?这结论气得发笑,“好!甚好!” 即使事实正是如此,但言及语句却太过虚假,仿若是在拿皇帝当傻子耍。偏生用计的燕承启虽急于求成,并?无权势,但将皇帝的心思拿捏得极稳。 攻心,当得一?击必中。 “父皇明辨。”燕承南伏拜下去,既不多做求情,也不再去解释。他脸色愈发苍白,在眉尖浅淡的蹙起里,等同掩藏不住的,露出少许,几近哀色的轻微痛楚。 这抹情绪一?掠而过,被?他一?概压下。他叩首在地,额头触及冰凉地砖,刺刺得惊地他脑仁发疼。 “此事存疑。”皇帝未曾多说?旁的,亦没让他平身,而是就这般晾着,自行拂袖离开,“再查。” 小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整整五个时辰。 从午后乃至深晚,夜色深沉如墨般,漆黑浓郁得有些骇人。 想必是燕承启所作所为?,从头至尾摆在皇帝案上,一?切都合理且通顺,全然与他毫无干系。也正因?此,虚假得宛如刻意做戏,才教皇帝觉得被?人愚弄。 更觉得是他这个东宫太子手眼通天,联和内外一?并?将疑点洗刷干净,不露半点儿破绽。 庄温瑜匆忙赶来,抬手要?扶他,却被?他拂开了?。 “……无碍。”他掌心撑在一?旁花几上,摇摇欲坠地稳住身子,面上毫无血色,连唇也淡得近乎泛白。勉强缓过几口气后,他轻轻喘息着,嗓音低哑的问着,“局势怎样?” “您毕竟是当朝储君。”庄温瑜温声答着。 故而,皇帝罚他至此,便也差不多了?。倘如再严厉,则有损的是国威。 何况他绝非不占理,一?桩桩、一?项项,皆已表明,此事和他并?无瓜葛。只是皇帝自个儿不愿意信罢了?。 燕承南不明就里的笑过一?下。 心底的暴虐如潮水般翻涌,被?戾气几度淹没,复又在期间,脑海中骤然闪过孟秋的笑靥—— 他几经按捺,方?才将那股情绪压制下去。 “罢了?……”他掩唇低咳着,话?音轻得近乎难以听闻,语气里是含着疲倦的乏意,“……回?去罢。”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02.通房雌儿 孟秋等到深夜里, 东宫的烛火便也明亮着。 让人?远远看见?,尽管还?没感受到那暖意,就已然心?下稍安, 晓得有人?尚且在等他归来了。 而孟秋朝燕承南迎来时?, 却被他吓得不轻。 “殿下!”她?连忙上前去扶, 触及燕承南如似冰雪般寒凉的指尖,心?中咯噔一下, 疼惜得心?尖儿在隐隐发颤。望着他仍有些湿痕的前襟,孟秋一个回神,当即抬手?要?碰他额头—— 触手?滚烫。 又乍然发觉他额角那处淤青,直教孟秋手?都发抖。 他任凭孟秋搀扶着, 眼?底柔软, 哑着声儿低低哄劝道, “不妨事,你别担心?。” “您这是……”孟秋暗自咬牙,才忍下难言的担忧与惊慌,平心?静气的对他说着, “先回屋里换身?衣裳。” 燕承南乖巧的点头应她?。 伺候更衣的活计和孟秋不相?干,但她?却一刻不错眼?的候在门前,瞧到他收拾好, 就连忙要?请医拿药…… 分卷阅读188 “不必。”燕承南尽管清楚她?担心?, 依然只是温声拦住她?, 再商量似的, 好声好气跟她?讲, “既已病了,便无需好得太快……若做个样子,被人?发觉难免不好……就几日的工夫, 不多久……” 孟秋一时?没说话。 而他合衣倚着床屏,仍在低低声儿的对孟秋解释,语句温软到毫无脾气,像是融了三月烟雨,柔和得足以教人?沉溺进去。 “……您怎么这样啊。”孟秋忽地闷声打断他。 他随之停下,抬眼?去看孟秋。大抵是发热的缘故,他面颊泛着潮红,连带着眉眼?间都显出不同以往的孱弱靡艳。他鸦睫轻微颤着,双目中雾蒙蒙的,眼?波流转,便愈似含情般勾人?。 许是孟秋的答复令他有些无措,又觉得隐约委屈。他抿着干燥的唇瓣,越发压得嫣红,更犹豫不决的迟疑着,好半晌,才下定决心?般。 “那算了便是……”燕承南作罢,去吩咐一旁侍从,“请御医来。” 孟秋将其拦住。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被燕承南这轻而易举就改变主意的作态惹得语塞,和他解释,“如果您这么做是别有用意,在……别太过分的情况下,我不会阻止您啊。” 燕承南则反问她?,“如何才算过分?” “嗯……大概是……” 还?不等孟秋想出个恰当的例子,却骤然听他开口,“誉王已去了。” 她?一愣,“……咦?” “在我面前断气的。”燕承南的语气并不多深刻,反倒有些故作的轻描淡写,将声气都换作轻飘飘的不以为意,状似寻常的同她?道,“若非我不曾看重,权当他是记仇闹事,早些提防着,想必……也不至于此。” “和您不相?干啊!”她?反应过来,极其严肃的声明道,“这件事和您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嗯。”燕承南温温软软的应着,话音里带些鼻腔,愈显得要?比往日里更为稚嫩。他跟孟秋说,“誉王舍却性命,意欲引得父皇与我互起龌龊。” 孟秋听到此处,竟语塞无言,不知该怎样接话。 他又道,“但哪怕不这般,父皇之于我、我之于父皇,亦未必有多少情谊。” “……啊。”孟秋难得看到他这般显而易见?的低落,霎时?间只觉得更为心?酸。她?沉默无言的听着,没在这个时?候打断他。 “都无妨,我都不在意。”他眉头微蹙,应当是碍于生病,那些平日里羞于启齿,甚于不敢提及的软和话,在此情此境之下,如似挽留般,示弱着,轻轻低低的对着孟秋诉之唇齿,“我所求甚少,惯来……如此。” 燕承南时?而停顿,断断续续与孟秋说了许多。 其间偶有夹杂着隐晦到哪怕孟秋都难以觉察的情绪,抑或语意不明的三两句闲聊。更多的,则是他询问后,经得孟秋答允,再聊以慰藉似的依偎。 灯影里,他俩倚到一处。 他罕见?地添上几分幼稚少年气,不住与孟秋确认着似是而非的回答,暴露出他在往日里,定然要?藏得严严实实的满心?不安。 “若是哪日我做错了,你且记得原谅我。” “嗯,好。” “我倘如做错,你只管与我说,我必定听你的。” “噗……”孟秋笑,“好。” “夏日了。你曾说过,要?做蜜饯与我。” “……咦?” “我都记着的……”他话音渐轻,于将睡未睡时?分,含糊不清地掺着困倦,在意识朦胧间,去蹭着孟秋颈侧,撒娇似的软声与她?呢喃着,“……真?好,你还?在。” 他唇瓣滚烫,擦过孟秋细嫩的皮肉,引得她?不禁一颤。 也不知是他话里的哪一句、或是每一句,触动到孟秋,教她?连同内心?深处,紧跟着,隐约地颤了一下。 疾雨过后,狂风吹散浓云,拨开天?幕,露出那明朗清冽的一轮皓月。 清亮亮的月色下头,她?轻轻叹息,眼?眸里映着不论?谁人?来看,都看得一清二楚的纵容。衬得她?眉目温柔。 * 彻宿无恙。 第二日,燕承南病况愈重,罢朝不去。 对外推辞说是感染风寒,但内里,知情的那些,哪个不晓得燕承启也在前后不久意外故去? 一应臣子,皆道兄弟内斗,是誉王哪处做得不该,招惹燕承南不满,是以,对其狠下杀手?;又有涉及天?家阴私的,从深宫掖庭乃至风流韵事,可谓是无所不尽其极的编排。 这些琐事燕承南一概不理。 孟秋将药碗端给他,难免忿忿不平的嘟囔着,“您就是心?太好……” 他对此漫不经意,将瓷碗接过来一饮而尽,再被孟秋投喂了枚蜜饯,连带着心?绪都变得甜滋滋的,“随他们去罢。” 此乃是有人?在后头推着,一步步递进,势必要?为他蒙上残虐不仁的名声。 事到如今,燕承南思及他那二弟弟,心?中早已毫无波澜。至多是嗤笑一声,觉得他行事过于偏激,枉送性命,白?白?为他人?做嫁衣裳罢了。 但凡事皆有好、亦有坏,不到那一步,谁人?都无从评判其对错。 兴许他说着不值,而燕承启却觉得死得其所。 即便用药,剂量且不足以压下高热,引得他仍然昏沉着,倦怠地很。他去看孟秋,看她?拿着消肿化?瘀的药膏,凑近过来。 燕承南顺从地昂首,把伤处露在她?眼?下。她?则是心?疼似的,低低叹着气, 分卷阅读189 再用指尖挑出少许,轻之又轻的为他涂抹好,以指腹柔柔晕开。燕承南静静凝望着她?,乌眸里软和得仿若浸了蜜,在夏阳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轻蹙眉尖,问道,“疼么?” 而燕承南鬼使神差的,在杂念驱使之下,竟真?的对她?应着,“……嗯。” 随即,额前传来一阵儿轻柔的气息,极尽怜惜地落下来,引得他心?湖也涟漪频起,荡漾着连连叠叠的波澜起伏。乃至她?轻划过去的些微接触,都仿若猫爪儿般,传来细细密密的酥痒。 他耳畔逐渐泛红,沾染到面颊、颈侧,让孟秋还?以为他哪里不适。 “……无妨。”燕承南面皮薄,却这般露骨的在她?面前被戳破心?事,无措之下,不禁偏开脸,低声道,“是天?气热了……” 孟秋并未弄明白?,将信将疑的,“是吗?” “嗯。”他鸦睫颤瑟着,心?中既羞耻又窘迫,更得强忍着与孟秋一再解释,愈觉得整个人?都发着烫。 好在孟秋体?谅他生病,尽管觉得哪里不对,亦不曾去多做追究。 待到搽药过后,仅仅是小半刻钟的工夫,竟惹得他心?如鹿撞,情难自禁。 过于热烈的欢喜是他极为不适应的,浓墨重彩,像是一捧滚烫的火,将他以往的冷静清淡尽数抹去,灼着心?扉,刻在骨子里,都熏腾地染上独属于孟秋的温度。 那面,孟秋搁好药膏,再去瞧他,却被他直勾勾的目光臊得老脸一红。 哪怕她?再迟钝,也耐不住燕承南肆无忌惮至此。 “……干嘛?”孟秋恼羞成怒,故意问他,“您有事要?和我说?” 年轻人?经不得逗,即便孟秋轻飘飘一句话,还?没内涵什么,就招惹得他满面晕红。他视线游移着挪去别处,但怎么都遮不掉那份缱绻。 燕承南内敛而含蓄的低声答道,“不曾有事……” 斜光里,他忍不住抬眼?,孟秋则自始至终都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从他眉梢眼?角处流露出来的是含情脉脉,干干净净的不掺半点儿杂质,纯粹且明晰,让孟秋不禁怔然。 他鸦睫一颤,勾得孟秋心?尖儿也一颤。 孟秋连心?跳都仿佛在瞬间停滞住,随着他沉静柔软的情态,而一并骤然跃动。 “……大事不好!”她?暗想。 偏生燕承南还?不自知,尤为无辜的望着她?,眼?底漾着几迭秋波。 “只是忽然忆起,”他停顿一下,讲出口的话音渐低,言辞却愈发低徊,如同和风缓缓,“昨夜里,抛却思索对策,余下所想的……便尽是你了。” 话声罢,孟秋当即愣住,有些回不过神。 与此同时?的,她?那颗小心?脏也禁不住地,轻轻被某头鹿撞了一下。 猝不及防。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03.通房雌儿 “事情如何?” “卑下回禀大人, 皆已办妥了。” …… 清雅别致的小院里,主?人家设下小宴在?竹林边,仅仅一张小几、两把竹椅。清酒搁在?一旁, 他浅斟低唱, 对烛挑灯,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他倒也不恼, 停顿少顷,更把杯中酒水倾洒在?地,颇有闲情的笑了几声。 “也罢,也罢……”他对月举杯, 语气闲散得近乎慵懒, 低低的笑里亦含着些许苍凉, 语意莫名的说着,“倘若有缘再见,当浮一大白!” 夜色下,他被发跣足, 乘着醉意于林中舞剑。 锋刃上的寒光凛冽,但闻得长剑发出破空声响,“唰——”, 削去大半竹枝。 不远处的仆从极尽瑟瑟发抖, 唯恐这位主?子疯起来, 连同他们?都给劈了, 落得个惨死当场、身首异处。毕竟以往也有过。 奈何事到临头, 该得禀报的,照样得胆战心惊的上前回话。 “大、大人……”那小厮哆嗦着双腿,跪伏在?地, 额前紧紧贴着泥土,不敢抬起哪怕半点儿。他浑身发抖,话音也打颤,断断续续地磕磕巴巴着,“启禀大人,又、传来消息,言及今日皆……皆不曾见太子离宫,想是,是意欲暂避风头……” 有时不好会面,他便用人传递,一个个儿的送着信,乃至到他耳中。 大抵是他手段残暴,将某个背主?的叛徒亲自扒皮,再砍断血淋淋的骨肉,挨个儿分下去,方才?教他们?诚惶诚恐。但,他自认为,他可比往后的明昭帝,远远要?仁善得多。 论?到嗜杀成性,他甘拜下风。 “唔。”他收敛笑意,回手便甩出个剑花,听得利刃嗡鸣,继而?,噗呲刺入血肉中,发出细碎闷响。 一剑割喉—— 那小厮晃悠着倒地不起,脖颈从侧面被穿透过去,喷涌般洒了满地,随着他垂死挣扎般的喘息而?嗬嗬冒泡儿,惊悚得近乎骇人。 血珠子顺着剑锋流淌,滑落到尖尖儿,再倏地滴落,在?地下绽开?一小朵血做得花。 “暂避风头……?”他慢条斯理出了声,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 风声喧嚣里,他提着长剑,将血迹尽数抹到那断气的小厮身上,擦拭得利刃雪亮,方才?满意。他别有深意地叹息,不知是惋惜、还?是张狂。 “一步步地来罢。”他不疾不徐的轻笑道,“且教我探个清楚,这其中不对之处,究竟是谁人所?为?” 那小厮气息全无,周遭众人却不当奇,而?是习以为常般,上 分卷阅读190 前将尸首拖下去。未曾干涸的血迹浸染得满地斑驳,血腥气在?庭院中散开?,呛得人喘不过气。 天阴阴,云沉沉。 * 庄家。 不似上回,庄大人很是坚定的站到太子这边,致力于维护东宫。 在?这些年里,整个庄家早已与东宫密切相?关,牵扯得哪怕硬生生扯开?,也是藕断丝连。是以,尽管庄大人惊诧于此等计谋的阴毒,亦不敢退缩分毫,教太子在?朝上失了声望。 他本?人并不掺和进去,仍是一如既往的明哲保身。唯独动用势力,传信至去岁赈灾州郡,寄到和乐郡郡守周以等人。 月余回禀的奏章骤然?提前,不过三两日便送往皇帝御案,大肆夸奖今朝之盛世,国泰民安。他们?虽夸赞的是朝廷,传颂的是皇帝,却一字一句,都教皇帝清晰明了的晓得,一国储君之重。 皇帝气得掀桌,哪里还?愿意听信所?谓事实?? 世人皆如此,哪怕再过工于心计,运筹帷幄、尽在?掌中,也免不得一叶障目。 父子间本?无多少孺慕真情,这下可好,不过是刻意诬陷的一桩恶事,就让皇帝顿觉燕承南居心不良。又或说,燕承南其人天资卓越,皇帝越是年老体衰,便越是在?意。 这竟是人之常情。 不止于皇帝,哪怕旁人,乃至燕承南自个儿,皆对此心知肚明。 各自站队已然?明白,庄大人在?私下里问过儿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毕竟庄温瑜在?太子跟前当值,平日都待在?一处,兴许清楚其中一些缘由。 “不清楚。”庄温瑜意简言骇。 他亦在?反复揣度,一遍遍推算着,试图从一团乱麻里抽丝剥茧。 庄温瑜和庄大人说道,“不论?真相?如何,既然?您已下定决心,只管去做就是了。旁的儿子不敢讲,唯独一点要?言明,殿下他决计是被冤枉的。” “但……”莫说皇帝不信,连庄大人自个儿心底都隐约犯嘀咕,眉头紧皱着,“誉王他何至于此?” “想不开?罢。”庄温瑜答得不痛不痒,拟着事不关己的腔调,仅在?言辞里表露出些许悲悯。 两人就着此事谈论?许久,从当今局势、甚于往后退路,都涉及到。终了,庄大人揉着眉心,略微和缓神情,去宽慰他,“无需多虑,太子之位不可轻易动摇,况且这般没?个根据的事情,算不得什么。” 哪怕皇帝对燕承南再为不满,但凡他不曾犯下大过错,皇帝便难以做什么。 再者…… 一应世家都肮脏不堪,何况宫闱里。就连皇帝自个儿,也并非正经得来的位置。 “……嗯。”庄温瑜被老父亲一通安慰,遂,不禁展笑,“我晓得了。” 他考虑着往年与今夕,推敲过,好半晌,他暗自想着:那个操棋者,究竟是谁? 局势并不艰难,在?燕承启近乎自取灭亡的故去后,除却遭得皇帝疑心这点最为要?紧,他暂时无有见到旁的坏处。又或是另有后手? 庄温瑜长长地叹息,“静观其变罢。” * 东宫。 那回的怦然?心动更像惊鸿照影,在?孟秋回神之后,便逐渐被清醒地压下去了。 她不觉得这是个好意向,但大多时候,她都拿这种?事毫无办法?。因此,经得深思熟虑,她竟然?是去听从主?系统所?说过的话——从心。 再然?后,她蓦然?回首,方才?发觉诸多事情早已与最初偏离,可那条主?线,却一如既往地沿着既定的步骤,好似从未改变。 燕承南行事愈发的妥帖,从容度过这遭陷害,更借此稳固地位,风头无两。大抵是明白皇帝的疑虑,他有一段时日并不出挑,以便皇帝安心。 可惜皇帝不领情。 君王大都薄幸,孟秋所?知道的便是皇帝藉由他退步,就意欲顺势打压。但燕承南退不得,他乃是东宫太子,底下还?有诸多部从。 孟秋眼?看着他权势渐重,回宫的时辰也越晚,乃至彻夜不归。 他于朝政上步入正轨,威仪、气势都远胜以往,甚至往哪儿一待,四?下必定鸦雀无声、恭默守静, 独有在?孟秋旁边,他才?难得地温和下来,好比凛冬时分深厚的冰雪到了年后,遇着和风拂来,只得融解作一池春水,溶溶曳曳的晃漾着。 她作为旁观者,一日日消磨。 直到某日里乍闻脑海中传来熟悉的一声,“叮——” 【您已获得「时空碎片*1」】 继而?。 “叮——” 【您已触发「时空碎片*1」】 措手不及之下,又轻车熟路的,她静待着眼?前骤然?生出万千个细碎光屑,仿如星辰密布般,再汇聚到一处,笼罩住她全部视野,为她展开?不知何时何地何处的,“史实?”。 ——金銮宝殿,玉阶长铺。 着朝服的太子殿下在?堂内长身鹤立,眉眼?冷峻,宛若覆着霜雪,端肃得高不可攀。他不似是个活生生的人,倒更接近神殿里供着的尊像,是冰冷的,淡薄的。 周遭是鞠躬作揖的官大人,一片的阿谀奉承。 乍见有少年靠近,形容羞耻而?难堪,狼狈至极的焦急和他说着甚,像是在?为谁人求情。 少年不过十六,生得好皮囊,眉眼?却阴郁得如同深渊般沉郁。两人恰似云泥之别,前者像冰壶秋月,后者却风雨如晦。相?差甚远。 他则轻飘飘的反问,“与我何干?” 话音穿透阻隔,落进孟秋耳中,都堪比锋刃般尖 分卷阅读191 锐地生疼——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光幕也骤然?散去。 “那是……”孟秋和前几次一般无二,看罢仍是愣怔着难以回神,“二殿下?” 主?系统出没?无常,【是的】 “……你来了。”她稍作阖眸,暗自整理着思绪,“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主?系统很是识趣的应答道,【似乎您又有很多疑惑要?问了】 孟秋短促的笑着,“可不是么。” 而?主?系统极其给面儿的,作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你上回说,有多个bug的情况下,如果bug不构成威胁,就不算在?内?”她略作停顿,“距离二殿下出事至今,你也没?让我离开?。所?以这表明了现存的bug有问题,还?是……另有其他bug?” 【经数据检测,当前节点仍然?可能产生影响,使得您将暂做停留】 “你说的‘观棋不语’,究竟是什么意思?” 【正如您所?理解的那样,您做得很好】 “……你**打**的哑谜?”孟秋没?耐心和他兜圈子,“所?以宿主?存在?的意义,就是吃瓜看戏吗?” 【因于您选择的道路艰难又离奇,我无法?给您更准确的答复】主?系统音色低柔如弦,【我只是想告诉您,既定历史在?既定条件下的不可逆,望您顺利的完成任务】 她爆粗口,“狗屁!” 但不可否认,在?某种?程度上,孟秋被主?系统说服了。她沉默好半晌,乃至主?系统提出时限不足,意欲终止这次解疑答惑,她才?再度开?口。 “……我问你,”她深吸一口气,“有宿主?对目标人物生出感情的案例吗?” 主?系统温声答着,【95%的女性宿主?,都对目标人物不同程度的产生过好感】 孟秋一愣。 【您对目标人物的好感并没?有您所?想的那么高】主?系统在?她耳畔笑着,【经统计,目前为止,是目标人物对宿主?好感最高的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04.通房雌儿 “你听说不曾?” “当年?的?先皇后, 那位静娴皇后……” “似乎是被人害死的?!” 流言蜚语在几日里传遍宫闱上下,乃至世家门第?,亦是有所?听闻。 “还有啊。” “当今圣上, 对此事也清楚的?很?哩!” “你说, 当今将太子立为太子……” “究竟是对先皇后情深义重、抑或心怀愧疚, 还是……” “碍于?庄家太过势大?” 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宛如?唇枪舌剑, 血淋淋的?捅破一些早就被掩盖住的?过往,非得借着故去的?旧人,将现下尚且活着的?那些,都闹得不得安生。 起初这言论只不过小?范围的?, 在上下门户间传播, 想不到愈演愈烈, 像是谁人的?刻意为之。 皇帝不闻不问,态度不太寻常。诸多世家不敢做声,私底下却不知想着甚,心思活泛的?, 哪里还不晓得这是皇帝对燕承南有了意见?虽说不晓得缘由,但也不妨碍他们?观望。 涉及此事的?庄大人装聋作哑,既不表态, 亦不做声。 唯独燕承南, 就算对当年?的?往事不甚了了, 却依然被牵连其中。到底是生身母亲, 他并?非不在意。即便他连先皇后的?模样都不晓得。 叩源推委未免像是欲盖弥彰, 愈发印证谣言。倘若不管,任由其发展,难免变本加厉。 燕承南为此忙碌好几日, 有意找出幕后人,又苦于?寻不着踪迹。 当初先皇后一事姑且算作丑闻,深宫内的?天家秘史?尽管显而易见,也没有搁在明面儿上的?。要得就是个体面。因此,往事被埋在岁月的?尘埃里,除却皇帝与几个老?人,可谓是再无旁人晓得。对外么?,推说是难产,乃至他日追封皇后,亦是给足了庄家的?面子。 直至一封血书问世,方才教此事朝另一个方向发展而去—— 血迹干涸许久,字迹里泛着乌色,笔划缭乱,遥可料想写信人的?焦急绝望。乃是某个为先皇后陪嫁的?,庄家婢子的?自述。 简短的?几十余字,上书着她好容易保住性命,意图回到庄家,却没得法子,只好待在皇帝跟前苟且偷生。未曾想,她是将旧事瞒下了,可在被燕承南晓得真相后,唯恐她泄露秘密,遂,狠下杀手。 临死前,她怨恨交加,留下书信一封。 这物什乃是由个宫婢送往庄家的?,自称已被燕承南寻到踪迹,心知命不久矣,又感念那老?婢的?恩情,故而冒险一试。送罢东西,这宫婢折回后,当天夜里就投井了。 庄家随即泛起轩然大波。 老?庄大人就这一个嫡出的?独女子,视若珍宝。奈何他官及前太师,为得稳固地位只好舍女求荣。当年?老?两口听闻先皇后死讯,皆是悔不当初,可惜悔之晚矣。 再待到此刻,乍闻先皇后是被害死的?,而太子,这外孙明知生母死因,却妄自隐瞒,杀人灭口!岂还了得? 今日他宁肯不顾生恩只图权势,等往后,假使他真真切切荣登大宝,鸟尽弓藏也当得是足可预见。又有誉王,死得如?此蹊跷,当真不是发觉到他甚么?隐秘?方才教他狠心辣手? 前不久他坑杀士族、力捧寒门,连庄家都心不甘、情不愿,正是誉王相助的?。 林林总总,桩桩件件。 就算庄家与 分卷阅读192 东宫绑在一处,成了一条绳儿上的?蚂蚱,亦不愿坐以?待毙。由老?庄大人亲自拍板定?案,意欲下手夺权,哪怕担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骂名,也要免得燕承启日后的?赶尽杀绝。 * 随着庄大人态度一变,就算只是微乎其微的?些许,也教朝堂上举座皆惊。 哪怕站队,亦还有个先次之分。 类如?宣、彭、陈这几家,作为太子近臣,且不说私心,哪有愿意让庄家压一头?的??同为辅佐储君的?臣子,他却胆大包天,妄图以?下犯上? ……尽管另有隐情。 此事的?影响要说不大,又确切是狗心狗行,何其毒也? 人心难测。 那些大世家不满庄大人所?为,尚且可以?不搭理,但其余依附太子的?官宦却无力以?继。一家老?小?,容不得他等做出君辱臣死这般忠肝义胆的?好事,更不愿掺和进去,成了争权攘利的?替死鬼。 如?此,这般,再到议事时,若遇着燕承南与庄大人意见相左的?,竟一时分不出个高低。 “汪侍郎徇私、受贿皆已查清,恶行昭著,实为害群之马。”燕承南重申着狗官的?罪名,试图劝说,“证据确凿,如?若再不去管,岂非愈发助长他的?气焰?” “臣知殿下一心为民,可殿下焉不知‘为君之道,以?教令为先,诛罚为后’?”庄大人沉声道,“汪侍郎行事有差不假,但混迹宦海渐久,又有谁人留得两袖清风?至死不渝?” 燕承南轻敛眉尖,微抿唇角,“……大人何出此言?” “他贪墨败度,相较那等草菅人命之辈,如?何?相较那等滥杀无辜等人,又如?何?”庄大人语句冷硬,一字一句反问他,“他纵使作恶,何至于?恶行昭著?抑或是殿下更为在意的?,别有他事?” “庄丞!”一旁的?太子太傅彭大人,忍不住反驳他,“作恶便是作恶,不论轻重,皆是恶!何曾有你这等说法?” “好,我且失礼,冒昧一问。”庄大人语句凛然,“彭大人清白一生,家中子弟是否亦然?皆亦然?严律之下,人人自危!” “你……” “彭老?消气。”燕承南不好教他俩相争,当即出言打断,再问道,“诸卿以?为呢?” “微臣……附从?丞相大人。” “……臣亦附从?。” “殿下此举甚好,却得谋而图之……” “极是。”见得胜负已定?,庄大人语气逐渐和缓,不紧不慢地说着,“区区汪侍郎不算要紧,其父则难以?处置。当前局势本就紧张,若再添一劲敌,只怕骑虎难下。” 燕承南无声低叹,垂目应道,“大人说得是。” “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殿下须知……”庄大人一个顿住,缓缓与他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 庄温瑜在事后匆忙赶往东宫。 旁人不晓得,他却一清二楚,此事必定?和燕承南毫无干系。 而今的?燕承南,定?然对往事概无所?知。 可惜他现如?今未及弱冠,哪怕在朝中都只是个顶着世家子名号,领着闲职的?小?官。是以?,庄家诸位长辈要做决定?,就算他出言相劝,也无济于?事。 难办便在此处了。 血书上的?内容多虚少?实,但先皇后死于?非命是真。唯独最?为恶毒的?,就是闹出个灭口的?假案,从?中挑拨庄家与太子的?关系。尤其前有改革政权一事,更有誉王做例子,愈发教人心生疑虑。 他把详情掐头?去尾,挑拣着能说的?,隐晦将其透露给燕承南。 “殿下,如?今最?要紧的?,不是找出真凶。”庄温瑜略作停顿,即便晓得言语伤人,但却只得讲道,“而是怎样和家中表明,您对二姑姑的?事情并?不知情。” 燕承南在窗畔负手而立,沉默着,一时不曾答话。 “是造谤生事,血口喷人。”庄温瑜疾声说着,“祖父怒极说的?是气话,爹他还无有下定?决心,而那人怕是另有后计,届时——”他话音止住。 余下的?倒也不必多言,燕承南并?非不明白。 “……表兄这回执意要来,可曾挨骂?”他话音温和,“劳你费心了。” 庄温瑜默然片刻,轻叹着摇头?,“不妨事,应当的?。” 他却又忽而道,“哪怕外祖父都听信此事,大舅舅亦在多怀顾望……你竟这般信我么??” 这一番话,若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自嘲。 “我和您认得……多年?。”庄温瑜语意莫名,“依照您的?性情,倘若真要灭口,应得光明磊落的?当众斩杀,而非做出如?此小?人行径的?举止。” 闻言,燕承南遂笑。 “事已至此,我既迟一步,以?致受制于?人,想必是没得法子自证清白的?。幕后其人心计之缜密严谨,步步筹谋,大抵已然料中我的?进退失据。”他眉目沉静,语气清淡,不见分毫慌乱,条理清晰的?感慨着,“殊不知他下一步,又将落子何处?” “您……”庄温瑜心中一动。 “且看我所?想的?究竟是对是错,”他缓声道,“再去作打算。” 话音落下,庄温瑜就晓得他已有对策了。 “家中……”他提及时面色如?常,未曾由此而生出隔阂,与庄温瑜说,“外祖父爱女心切,我亦为母后欣喜。” 引得庄温瑜一愣。 燕承南的?言辞轻描淡写,“他们?要如?何做,便由着去罢。” 分卷阅读193 “只是委屈您了。”庄温瑜叹息着。 他又笑,“不委屈。” 两人谈罢此事,各自说过几句话。正值山雨欲来时,庄温瑜不好多留,匆忙同他告退。 临到庄温瑜出门前,他再度道出一句,“多谢。” 蝉鸣声聒噪,仿佛呜呜咽咽的?低泣,哀怨着夏日的?毒辣与无情。时不时的?掠过一阵暖风,拂着枝梢,引得花叶摇曳,簌簌作响,像是留恋着红尘俗世的?挽歌。 燕承南孤自在窗畔,面上的?情态极淡,宛若薄暮间一抹轻雾,疏疏又空空。 孑然一身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05.通房雌儿 这段时日里, 孟秋敏锐的觉察到?燕承南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他寻常开心时,虽不明显,可在?言行举止中都?要随意一点, 泛着年轻人?该有的朝气。若不开心, 面上也看不出, 却寡言少语的没个动静。而与孟秋在?一处,他大都?是欢欣雀跃的。 但?即便遇到?事儿, 他从未主动和孟秋说过。 这人?的顾虑太多,忧思过重,事事都?要考量周全?,又事事都?要办得无可指摘。因?此, 每逢夙夜难寐, 他皆是自个儿默默忍着, 不愿教她跟着烦心。 若非孟秋留意,半夜里起身发觉他屋里还点着灯,只怕难以得知半点儿。 她起初在?门口逗留着,默默作陪, 乃至熬到?半夜三更,着实?着急了,方才?下定决心, 上前轻叩门扉。 “何事?”燕承南还当做有人?要找, 哪里料到?竟是孟秋。 但?闻隔着门窗, 传来一道?熟悉的, 在?话音里都?听得出担忧的答复, “是我。” “……你怎的来了?”他起身去开门,若有似无的明白孟秋为甚深夜到?访,却下意识的在?反应前, 心口如一的率先道?,“这样晚了,为何还不休息?对身子不好的。” 孟秋则反问他,“那您怎么没睡?”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教燕承南在?窘迫之余,更觉得难为情。 而他低着头不做声了,让孟秋随即反思,她是不是讲得太过。像他这年纪,应当正是要面子的时候。再待到?孟秋想?说几句软话去哄他,却在?此之前,就闻得他轻轻叹气。极轻的一声,若非夜里安静,孟秋与他离得近,绝对听不着。 “是我不好,”他低声说道?,“竟又教你为我担心。” 听罢,惹得孟秋心疼地不行,只觉胸口都?发闷,“……什么啊,您哪里有不好的?明明是哪里都?好!” 燕承南闻言,一时也没作甚,静静的望着她,眼眸里柔软地如似泛着秋波,于情绪起伏间,容纳着小小的一个她。少顷,他温声道?,“进屋罢?” “嗯,”她毫无迟疑的点头,“我陪着您。” 两人?待在?一处,烛光也明灭不定,气氛是有些?缠绵缱绻的。孤男寡女,却谁都?不曾生出绮念,更多的,是独属于他俩的温存与密切。 哪怕并非互诉衷肠,仅仅说着废话,秉烛夜谈,也足矣了。 小半个时辰的偷闲后,燕承启见她掩唇打呵欠,遂温声共她说,“困了便回去,我这儿不妨事,无甚要紧的。” “是吗?”孟秋半信半疑,终了,出言宽慰他,“有事您别闷着,说出来就要好受得多。” 他禁不住失笑。 “我是在?想?……”燕承南透过半敞的轩窗,侧目去看天际,神情中也随之而来的沾染上少许晦涩,“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局势已然设好,余下的,就只待鱼儿自个儿咬钩,好方便他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幕后人?的心思诡谲,做事的格调近乎出其不意,但?这一招连环计,拖得久了,让他在?仔细推敲时分,难免令人?觉得……有迹可循。 其所为的乃是离间,次是名声。一而再、再而三,从誉王到?先皇后,借势打压,不惜牺牲多个人?命,也要极力将污他名誉。往后,倘如还要继续,便是打算夺权了。 如今他刻意摆出颓势,臆测着幕后人?见状,倘若蠢蠢欲动,应当意图牵扯咸王,更教皇帝对他忌惮,从而…… 燕承南去信咸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待得幕后人?有所动作,当即打他个措手不及,务必要将他的身份揭露,和他一概清算。 “明日……”他倏地出声,又戛然而止。 孟秋一愣,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无碍。”他却不愿再往下说,低垂着鸦睫,半遮住眼,教孟秋看不清他思绪纷乱,“不打紧,你快些?回罢。” “说话说一半,是要挨打的!”孟秋心里好奇,凑过去要敲他脑袋,可看着他惊讶且懵怔的情态,偏还不躲,顿时被逗得噗嗤一笑。她嗔怪地屈着手指,用指节在?他额上轻敲一下,严肃对他问着,“您刚才?要说什么?” 他则在?那儿呆住了。 “你、你怎可……!”燕承南连叠后退好几步,惊慌失措的作态,在?霎时间满面晕红,频频哑然。他猝不及防,未曾料到?孟秋做出这般逾矩的举止。但?他心中很?是清楚不过,孟秋尽管做着过格的事情,却并非是那个意思。 燕承南心底觉得羞恼,生出些?堪称无可奈何的委屈。 是以,他在?回答孟秋前,先对她尤其认真的着重道?,“我已不小了。” “咦?”孟秋再愣。 “……罢了。”燕承南觉得 分卷阅读194 没法子,但?他性情惯来隐忍,便不急于一时。在?平复心绪后,他继续和孟秋讲,“明日里,我需得去寻咸王一趟,你与我一起,可好?” 她没多加思索,点头应下,“好。” 两相对视,那厢的燕承南眉目含情,眼底浸着蜜似的,在?烛火的光晕里凝望着孟秋。这边,孟秋则被他惹得心头略微紧缩,像是被绵软的情丝细密地缠绕着,再得寸进尺,将要在?那儿驻扎般。 他鸦睫一颤,牵扯着孟秋的心尖儿也一颤,无端撩人?。 “便是此事了。”他语调温软,和孟秋详细解释着,“旧事不可追忆,本不该……教你为此操心的。况且也并非什么趣事,哪怕我听着……都?觉污秽,怎好让你晓得……” 在?言辞间,燕承南几番停顿,似有些?难以启齿,可到?底还是断断续续的,对着孟秋讲完了。 原道?当初他去查探誉王府,竟得知燕承启在?私底下另与咸王通信,遂,仔细再探。即便书信上皆是寻常问候,但?他往下追查,于幕后不知谁人?的故意中,得知一桩秘闻。 咸王与先皇后有私。 多年前,先皇后待字闺中时,她姑且还是窈窕的庄家女。恰值年少,还是皇子的咸王与她各自初开情窦,再两情相悦。尽管未做出过格的事情,到?底私定终身了。 怎奈老庄大人?为顾及大局,经过劝说,将她送予夺嫡有望的皇帝做妾。 却道?棒打鸳鸯后,有情人?终成叔嫂。先皇后规重矩迭,再不曾和咸王有所来往。 而咸王打从她出嫁,便找来好些?侍妾,个个儿与她相似,唯独不愿娶妻成家。待到?得知她死讯,又遣散后院,谁都?没留下,同先帝自请罢朝,遁迹黄冠。哪怕至今,亦常年寡居于道?观中,只留一老仆作伴。 污秽的绝非是所谓风流韵事,而是幕后人?心肠歹毒,明知先皇后一生清白,还要借由此,不仅将她死于非命一事夸大其词,更要将她与咸王的过往翻出来。 陈芝麻烂谷子,却是足以预见的积销毁骨。 “……死了都?不得安生。”他以这样一句话作为结尾。 孟秋听过,不禁心情复杂。她抛开燕承南的前话,又凑过去摸了摸他脑袋,像是哄他一般,轻软且温柔的抚慰着。少顷,她指腹按在?他皱着的眉头上,缓缓揉着,问他,“那您明天去找咸王,就是为这件事吗?” 他耳畔羞红一片,偏生又不争气,死活舍不得拒绝孟秋的亲近,只得一边窘迫,一边低低声儿的应着,“嗯……” “那就行。”孟秋噗嗤笑着,语气轻快,连带着让他心底烦闷也都?跟着消散开来,“您别多想?,做到?您所能做的最好,就已经足够了。” 燕承南共她离得太近,更被她这样关怀着,霎时间心旌摇曳,引得情意一阵阵儿往上涌,滚烫得灼人?。 “那咸王和您的关系怎样?还算好吗?”她尚不觉察,自顾自猜测着,“爱屋及乌的情况下……诶?” 是燕承南倏地握住她皓腕。 看他适当拉开小段距离,退后一步,再低首敛眉,却又满面霞色,连鸦睫都?不住乱颤……孟秋乍然反应过来,这才?感到?此前所为的不妥之处。 她被弄得也觉腼腆。 “咸王其人?淡泊名利,无心朝政。”燕承南强忍羞态,佯装寻常的肃着面容,意简言骇道?,“虽入道?门,并非求仙问药图谋长?生,只为修身养性。去岁灾情时,他更斥资布施,救助过诸多百姓。” 孟秋则故作一本正经的神情,磕磕巴巴的总结着,“是个好人?!” “……嗯。”他稀里糊涂跟着应。 “那、那……”孟秋为免冷场,只好硬着头皮接话,却不晓得要说甚,遂,三下两下将话头抛给?他,“然后呢?” 燕承南没了声儿,罕见的词穷。 目光相触,他连忙挪开眼,这作态引得孟秋也没去看他。 他俩各自安静着,谁都?不曾去瞧对方,唯独相同的,便是都?隐约可见的不好意思。 最终的最终,是孟秋的噗嗤一声笑打断这场默剧。 “好嘛,您休息吧,我回去。”她的羞涩逐渐消退,去瞅燕承南,顿觉好笑。厚颜无耻的某人?凑过去,再一次接近他,但?没做旁的。 孟秋抬手,并不曾触碰他,而是与他隔着寸余,在?空中煞有其事地,摸了几下他的脑袋。 随后,她笑得眉眼弯弯,“辛苦啦!” “……”燕承南无言。 昏暗的烛光中,他眉尖微敛,乌眸里浸润着雾气般,泛着朦胧的瑰丽,衬得他容颜绝艳。继而,他脸颊微红,鸦睫一下下地颤瑟着,在?孟秋面前,低着头,以臣服的姿态,将所谓尊卑忘得一干二净。 他温言软语的对孟秋说,“我愿意的。” 只是有时羞得受不住罢了。 可若是她的话,那他忍一忍就是。 何况……他也喜欢的。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感谢在20210604 07:02:29~20210605 05:41: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过客匆匆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6.通房雌儿 大?抵是燕承南清冷惯了, 将情?绪外露的?时刻着实太?少,方才教孟秋看在眼?里,竟觉得挪不开眼?。 与此同时, 分卷阅读195 她?也难得的?于这般情?景里, 生?出几分惹人雀跃的?心绪。 燕承南堪称温顺的?, 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作态,眼?眸中浸着柔情?似水, 又在眉间?露一丝。分明是个身形峻立的?郎君,却在她?面前低眉下意,极尽和软。 勾得孟秋耳垂微红,心底直念着:阿弥陀佛, 罪过罪过…… “早些回去罢。”燕承南表过心意, 后知后觉的?羞赧起来, 耳畔的?红晕远要比她?更为明艳显目。他垂着目光,不敢去看孟秋,但还是忍羞对她?说着,“……天晚了。” 他舍不得她?辛苦。 “没事?啊, 我不怎么?困。”孟秋说着违心话,看向他,婉言道, “况且……我帮不上您什么?。如果陪着您能让您好一点儿, 那我就很满意啦。” 话音落下, 他讶然一愣。 “并非如此。”燕承南沉默片刻, 朝着孟秋笑。他极少喜形于色, 哪怕此刻,亦不过是舒展着眉梢眼?角,在唇角抿开浅、淡、微弱的?弧度。如似无?奈之下的?忍俊不禁。 而他惊讶又好笑的?问着孟秋, “你怎会这样想?” “……咦?”孟秋被他问傻了,“事?实不就是这样吗?” 燕承南对着她?,答得笃定?且温柔,“不是。” 换作她?愣住。 “单说前些天,若不是你提醒我,我岂知誉王有?问题?只怕是等到他们筹备妥当,也无?从应对。”燕承南一字一句皆在讲述不好的?事?情?,偏生?语句低缓,像是在说情?话般,连声线都无?比温存,“再往前,哪回我束手就困,濒临绝境时,不是你在我身畔,开导劝慰?” 孟秋听得懵了,“……是吗?” “嗯。”他颔首答应,再往后说道,“又有?许多次,我危在旦夕之间?,你却……舍命相救。” “……咳咳!”她?心尖儿颤了颤,莫名的?有?些发虚。毕竟初衷是在和系统合作,救他并不算纯粹的?行善,反倒接近别有?目的?。 见她?神情?,燕承南半猜半赌着她?所想,遂再笑一下,“我不管旁的?事?情?,也从不多问甚,倘如你有?难言之隐,那我不追究就是。但,到底,救命之恩,确有?其事?。” 她?被这话引得哑然失言。 “我分得清真心假意。”燕承南如此讲着,复又话音一转,低低柔柔的?与她?道,“……那是对外人。对你,我却都心甘情?愿的?。” 哪怕孟秋有?所图谋,他也愿意给予。只要她?要。 他胆敢存下这等昏庸无?度的?念头,亦是打从心底里信任孟秋。 燕承南娓娓而谈,不似往常的?寡言少语,更的?的?确确是这样想的?。他仍自不去看孟秋,佯做平安无?事?的?样子?,眉眼?低敛,衬着他面上晕着薄红,宛若丹青大?家最为恰到好处的?一笔落墨。 不知是他生?得太?好看,还是讲话太?好听,不由得的?,勾得孟秋怦然心动?。 孟秋看着眼?前鹤骨松姿的?太?子?殿下,恍然间?,一阵酸涩而甜腻的?滋味在心头蔓延,好似在感慨岁月匆促。她?有?话要说,还未开口,便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真好。”孟秋的?话音里仿佛带着叹息,又裹挟着笑意,语意复杂。她?明眸里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却大?抵是偏向于温暖的?,在和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能陪您走到这里。” 她?稍微的?放纵着心意,情?不自禁的?,朝他笑得眉眼?弯弯。 关于往后的?顾虑被她?抛却的?一干二净,半点儿不曾注意到。乃至两人不论在哪方面都过大?的?差距,也一时被压在心底的?角落处。 而这些东西旁边,在她?心尖尖儿上,被燕承南持之以恒的?,用蜜糖浇灌着,种下一颗娇弱的?小?花。 * 又是彻夜清静。 次日清早,也无?风雨也无?晴。 孟秋起身洗漱更衣罢了,用过早膳,燕承南恰好罢朝回宫。 两人前后进了马车,相对而坐。 孟秋听着銮铃声响,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碍于孟秋身处宫闱,即便他不常说那些事?情?,孟秋从宫人那儿也可以听到闲言碎语。 是以,在燕承南为免她?担心,并不曾告知她?的?情?况下,她?得知庄家一事?。 她?只问,“殿下,您打算怎么?做?” “待得此事?结束,我便亲自去往庄家,拜访外祖父。”燕承南语气和缓,以沉稳又从容的?态度,有?条不紊的?处理这件事?,“大?舅舅所为是自保,我晓得的?,去与他们说清楚就是了。” “也好。”孟秋点头应着。 实则远不止如此。 燕承南说得轻描淡写,似是易如反掌一般,却心下清楚,即便他去解释,给个说辞,庄家恐怕难以尽信。更何况,拿到手里的?东西,哪有?愿意再送出去的?? 届时虽不至于势如水火,可多少会生?出些隔阂。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对此了然于心,在此离间?计后,见到庄家所为,只觉不足为奇。 不多久,车辆晃悠着停住。 微风拂动?銮铃,发出清脆而悦耳的?玎珰声,连绵不绝。 孟秋下了车,张目看去,却见在大?片林立的?松竹间?,坐落着一座道观大?门。瑶碧在侧,渊黛之中,清幽堪得入画。 令她?诧异的?是 分卷阅读196 燕承南没让侍从跟随,仅仅他俩,一并走进门内。 “……就您和我呀?”孟秋不禁问道。 他温声应着话,“嗯,不妨事?。” 拾阶而上百余级后,狭窄的?过道豁然开朗,他却倏而顿步,在小?山间?驻足,抬眼?望向那处殿宇,静默少顷,方才继续上前。 门前守着两个小?道童,眉清目秀的?,瞧见游客到来,遂问,“二位善人缘何来此?” “赴约。”燕承南道罢来意,略作停顿,“无?为道人可在?” “啊……贵人来了。”那两个小?童闻言,一人去报信儿,一人则连忙将他俩往里迎着,口中道,“观主清晨便交代清楚,令我师兄弟在此等候,却不曾想您来得这样早。” 燕承南不咸不淡应着,“嗯。” 观中也修建的?雅致,一步一景,极尽巧思。孟秋不经意间?发觉,所见花木不多,栽种着的?又似是只有?一种,便就显得有?些单调。 “善人也喜爱绿萼梅?”小?童在前引路,见状,就笑着解释道,“观主独好它,旁的?都不许留下。每逢花期,观主皆是赏到开春方终。” “绿萼……”孟秋是真的?不认得。 一旁的?燕承南循着去看,目光沉沉静静的?落在梅枝上,与那青翠打卷的?叶子?。夏日的?朝阳已然浓烈,斜斜映照着落进他眼?底,便清晰可见地,衬出泛着晦涩的?郁意。 沿着小?径曲折,一行人抵达湖畔某处凉亭中。 又有?一人着道袍、束云冠,在阑干旁负手而立。他衣衫宽大?,迎风吹动?,便显出仙风道骨的?韵态。 “来了?”他一时未曾回身,兀自凝视着湖光山色,以不染纤尘般的?姿态,近乎风轻云淡的?语气,不疾不徐的?说道,“且坐。” 燕承南并未依言而行,领着孟秋行礼,“六皇叔。” 他则叹息,也不强求,挥手示意小?童上茶。 一旁的?孟秋安静作陪,却在他投来的?注视里,不尴不尬的?笑了一下。她?本想用敬称,哪怕尊称也好,却鬼使神差的?一个口误,跟着燕承南喊出一句,“六皇叔……咳!王爷安好!” 她?脸色纷呈,后悔掺着懊恼还有?些发懵。在长久的?沉默下,她?脸颊越来越红……没脸见人了! 那边,咸王听闻孟秋的?称呼,面露讶异。再去看燕承南,见他不仅没个介绍的?意思,更肆无?忌惮的?望着身侧的?小?娘子?,满目含情?,还隐约在笑! 咸王冷不丁打断他俩融洽的?气氛,“是挺好的?。” 话音落下,燕承南抬眼?看他,面色冷淡,眉头也微蹙,像是不满他的?行为。 “……”咸王常年修行,此刻却好悬被他气笑了,因此,咸王更着重对孟秋说道,“往后随他一样喊我即可,不必客气。” 孟秋平复着心情?,很是乖巧的?应声,“……遵从六皇叔吩咐。” 落座后,两人遂直入主题,说起正事?。 从朝野谈至民间?,燕承南口吻冷淡,意简言骇,宛若置身事?外般不甚在意。而咸王看着是个飘然欲仙的?道人,讲话却毒辣刻薄,字字句句皆切中时弊。 端坐着的?孟秋手捧茶盏,默默啜饮一口…… 半晌,咸王遂道,“如此皆宜,又一事?,你在事?成前,不可共与你那舅舅商议。” “嗯。”燕承南眉头低敛。 “我犹记你与那庄家小?儿关系甚好?”咸王忽而说着,“前段时日里誉王有?意寻访我,送信至府邸。信中曾记下一事?,言及曾与他会面。” 燕承南对此不置一词。 “虽不知真假,但提及的?用意却不似简单。”他言尽于此,不再多话,“罢了。你自去安排妥当即可,待得适时,我再做打算。” “劳烦六皇叔了。”燕承南疏离道谢。 咸王则答,“应当的?。” 他不欲久留,将正事?说罢,打算告辞,没察觉咸王落在孟秋身上的?端详,兼并听得咸王开口道,“空暇时,常来做客。” “啊……”孟秋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去看燕承南。看到他轻微颔首,孟秋方才松下一口气,应着,“记得了。” 风拂梅枝,咸王折取梢头新绿,令人送去予她?。 “去罢。”他在亭中负手,风乍起,衣裾曳曳,似要随风而去般清癯出尘,“不便送,慢走。”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感谢在20210605 05:41:05~20210606 19:2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uzura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7.通房雌儿 不出所料。 一切皆与燕承南推测的尤其仿佛。 幕后人观望几日, 见得庄家气焰愈大,而?燕承南则接连退让,难免误以为他落入颓势。更为令幕后人在意的, 是皇帝、世家, 乃至朝臣对他的态度。 再往后, 燕承南几次三番于朝政上缄默无言,谣言亦在风声下愈演愈烈, 如同局势大好。 因此,幕后人小心?翼翼地,做出了下一步动作。 朝中由?安家为首,汪、申两家次之?, 连叠递上数道弹劾, 追究庄大人公款私用, 藏匿赃物。 与此同时?,正?当庄家费心?于洗清名声,应对陷害时?分,又有一道流言如浓墨落 分卷阅读197 进水盂里, 乍然染得一片污浊,喧嚣着传遍整个京都。 “……你听闻不曾?” “咸王与先皇后,往年是有些交情的!” ——尽会使些小人行径! 有知情的, 在私底下这般咒骂着, 但无可?否认, 这招数对待正?人君子, 最为管用。无他, 谁教那些所谓正?派,就看重名声二字? 哪怕吃力不讨好,他们?也得接招。 皇帝的态度扑朔迷离, 旁人听闻风声后,有些误以为太子一党式微,当即落井下石,另投别家。又有些暂且观望着,不敢轻举妄动,唯恐燕承南还留有后招。更有些,则全程看戏,一边唾弃幕后人之?手腕毒辣阴险,一边笑话庄家过犹不及。 闹哄哄一场,好生热闹! 燕承南早已有所准备,当即循着线索,趁着幕后人还没来?得及清扫人手,一步步往深处追查,务必要将他揪出来?。 庄家颇为焦头烂额,怎样都料不到竟被涉及到故去的先皇后,将那档子旧事抖出来?,污蔑老庄大人卖女求荣。 咸王得了信儿,隔岸观火,好不自在,笑瞧着这场好戏,直叹有趣。 一众人生百态里,幕后人再下狠手,将燕承南生性冷酷、嗜杀一事传颂得沸沸扬扬。从年少时?分绞杀宫人、到赈灾一行沉尸填江……林林总总,有条有理,足以列满三尺素缟,皆是对他一应恶行的控诉,言之?凿凿。 满朝哗然—— 宛若油锅里掉进一滴水,猛烈炸开,刺啦啦地教人震惊不已。 “……什么东西?” 任凭哪个,晓得燕承南所作所为的,不愕然于这等谣言的可?笑与荒谬? 谁人不知当今太子殿下脾性温良,从不苛刻底下?又有谁人不知,他赈灾一行堪称废寝忘食、鞠躬尽瘁?甚于前不久,他主张提拔寒士,却也并非打?压贤良,而?是着意于清君侧,以正?朝堂风气! 谣言止于智者,那群愚民难免听。皇帝心?底明知真相,还轻飘飘丢下个结论,让燕承南给?出说辞。 可?朝中递上去的折子,的确是有不少官员徇私枉法的。虽说与燕承南并不相干,但到底是在他跟前做事的人,多多少少沾染些关系。 除却燕承南安然如故,和?他一般的,便是庄温瑜了。 “此计攻心?。”庄温瑜共他父亲说着,语气里颇为无奈,“若仔细想?来?,阴谋者不曾做甚,更近似挑拨。将人心?肆意玩弄于股掌之?间。” 庄大人沉默不语。 “若非您与祖父适得其反,怎会教那贼人攻其不备?”他轻轻叹息着,话意中是几分隐晦莫测的思量,“竟不知……究竟是何人所为?不仅为陷害东宫,更一意搅浑水,唯恐天下不乱。” “此子之?心?计不可?度量。”庄大人自认理亏,却仍然固执道,“即便如你所说,可?太子势力渐大,也不得不教家中警觉。” 他愈发无可?奈何,“……再然后呢?” 而?一旁的庄大人不需他再多劝,逐渐明了他的话下之?意。可?老父亲哪里愿意被儿子说教,遂,硬撑着不肯服输,还冷哼一声。 “您看,现下便是您警觉的结果了。”庄温瑜顿住片刻,将言辞愈发和?缓下来?,循循善诱着说,“您并非不清楚,我庄家早已与东宫密不可?分,如此,何必过于风声鹤唳?不妨且放宽心?,只做好该做的,一力扶持殿下,落得个从龙之?功,有何不好?” “你却是想?得容易。”闻言,庄大人拂袖起身,“我等处高临深,当得如履薄冰。” 父子俩或争执、或讨论,好半晌后,在当爹的沉默里收尾。 “我实话与您说,现如今,殿下大抵已有了对策。”他断然道,“不出三日,此事定?当落下帷幕。” 庄大人闻言一惊,“你从何得知?” “上回?我去东宫,听着殿下话中深意,还能猜不出么。”庄温瑜如实回?答,又随后说着,“但殿下既不多提,您就当做不晓得罢,没得上前去问,反倒讨嫌。” “……”被吐槽的庄大人要怒,又无从反驳。 “这次被污蔑陷害,甚于教那歹人施以诡计,引得诸臣群起攻讦,您私以为,殿下心?中如何去想??”庄温瑜本不想?说得太过,却顾及局势,一语道破,“不论殿下作何感想?,他所见到的,竟是——”他一字一顿,“祸起萧墙。” 一旁的庄大人哪里来?得及气恼,在嫡子的行峻言厉之?下,他默不作声。 “……罢了。”庄大人喟然长叹,“是我糊涂了。” “倒也不是补救不得。”庄温瑜却又忽而?讲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事情正?值要紧处,锦上添花,怎能比得过雪中送炭?即使那送碳的,前不久刚做过趁人之?危的缺德事儿,但好歹是送碳了不是? 如今那幕后人尚且埋伏着,不管燕承南将要作甚,他们?做他们?的。重在政事上,务必要将胆敢落井下石,衬着东宫不便就嚣张的那些人,与其逐一算账。 更有燕承南的清誉,以及他庄家,处于遍布朝野的传言中,也须得是如冰壶秋月般清??廉洁。 * 朝起,三下鞭响震耳。 金銮之?上的皇帝威仪熏灼。 底下的官员三跪九叩,高呼万岁。 跪拜罢了,文武百官依次肃然而?立,静听得殿头官扬声喝到:“有事出班启奏,无事卷帘退朝!” “臣请奏。”庄大人手持玉笏,跨出半步 分卷阅读198 上前,朝着高座恭敬施礼,“陛下容禀。” 皇帝道,“准。” “是为近日京中流言蜚语一事,关乎东宫,损害国威,应当详查究竟是谁人蓄意散布!”庄大人起头便声势浩大,再作揖,直起身后,言辞严肃,愈发凛若冰霜,“‘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欺心?,神目如电’。臣等无愧于心?,不惧诋毁,却唯恐民心?动摇,天家威严扫地!” 他折身长拜,跟前有侍郎将奏折呈上御前。 待到皇帝看罢,将折子搁在案上,沉吟良久,方才别有用意的说道,“既庄卿难得率性出言,意欲包揽此事,朕怎好不答允?” “微臣惟愿尽得绵薄之?力,护佑吾等盛世安康。”庄大人对他的试探全不接招,拱手长拜及地,端得是个清肃正?经的忠臣作态,直教皇帝都无话可?说。 到底是朝廷肱骨,就算皇帝心?下略觉不虞,也仍然在片刻的默然后,缓声开口,“既如此,那便将谣言一事交予庄卿罢。” “臣有异议。”户部尚书周仪上前一步,朝着皇帝施然行礼,不疾不徐着,“凡事皆有个亲疏远近,既庄丞大人与太子乃为舅甥关系,则不应当由?他来?接手。” 皇帝闻言遂话锋一转,“周卿有何看法?” “臣一己之?见,称不得看法。”周大人并不愿受下皇帝这番故作的话下之?意,巧妙避开后,又道,“依臣说来?,既是盘查搜寻的事情,又与国威……”他瞥向?庄大人,再垂眸,“有所干系,不妨交由?大理寺,让专人去办,岂不更好?” 庄大人眉头轻皱,还不需再出面,旁边就有人持笏跪倒。 “小臣斗胆——”他拦截住周大人话音,不待皇帝回?应,就义正?言辞道,“禀陛下,臣乃大理寺司直,专管参议一务,乍闻周大人提及,不免惭愧。” 说罢,他接连叩首,教皇帝只得询问,“因何惭愧?” “小臣愧对圣恩,虽为官几载仍忙于事务,繁杂不已,难以抽身。其二愧对朝廷,竟不思进取,即便日夜以继,仍觉不够尽心?尽力。其三愧对百姓,担负万万人期望,却疲于应对,昨日里,连搜寻盗贼都抽不出人手,还需的去往刑部借得吏卒……” 他言辞恳切,不住叩首,话音落下后久久涕零,更与皇帝请罪道,“小臣无能,唯恐不够报效朝廷,望陛下着重责罚!” “……”皇帝一时?没作声。 旁人也没做声,哪怕庄大人,亦讶然于他这招随机应变,不禁为之?侧目。 少顷,皇帝笑了一声,忽而?抚掌,笑声渐盛,“有此等清臣,朕何愁国富民强矣?好!好啊!好一个人才!” 那大理寺的小官儿伏跪在地,谦卑着,“小臣不敢当。” “你是谁人,且报上名来?。”皇帝骤然道,“此事便教你来?办!” “陛下……!” 又有人要上前劝阻,不愿教太子一党得势,再被皇帝轻飘飘的眼?色压下去,憋得脸色发沉,强忍着退后,面上仍自不忿着。 “小臣名唤,”那小官儿暗自心?悬,仍自佯装喜不自胜,重重叩首三下,郑重着念出名讳,“张禀礼。” “张……”皇帝又问,“南阳张元洲,你可?识得?” 张禀礼再磕头,“正?是家父。” “好!”皇帝应着声儿,却是在看底下沉默寡言的燕承南。他唇角笑意莫名,话也撂得随意,“张氏啊……也曾风光过的。既你为张家子,限期五日,命你查明此事。如若不然……” 皇帝的言辞轻飘飘的,毫无半点儿承载着性命之?重的感觉,“提头来?见。” “……小臣遵旨。”张禀礼恭敬应答,额角渗着薄汗。 庄大人与一众官员的神色各自不同,又隐约相似着,诡谲隐晦地透着算计与筹谋。官场之?上,本该如此似的。 至此,且不论详情如何,起码一切都正?合着燕承南的预计,发展的顺理成章。 当今储君,太子殿下,大清早就看罢一场好戏,对着庄大人时?,神色还真和?缓下来?,朝他露了个笑。可?若问其究竟是作何想?法,除却本主儿,大抵只有孟秋清楚了。 他在玉阶前,居高临下,身后是金碧辉煌的殿宇,而?他意兴阑珊的敛眉垂目。 遂,但闻他说,“无趣。”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08.通房雌儿 “找到线索了?”燕承南接过宣柏递来的纸条, 看罢,眉眼逐渐舒展,“甚好。” 宣柏在旁搭腔, 语气也轻快, “可不是么。任凭那恶徒藏头露尾, 终究也躲不掉。这下便轻松多了,只需循着暗线再继续追查, 顺着他布下的人手找上去,不出明日,必定教他遁迹无形!” 盛阳下,光线明媚得近乎耀眼, 孟秋倚在冰盆旁边乘凉, 手里还捧着只肥鸽, 揉着它软绒绒的脑袋,笑眯眯地去看不远处的二?位郎君。 抛开宣柏,她满眼瞧着的都是燕承南,见到他意气风发?的姿态, 顿觉心满意足。 那面,燕承南察觉她视线,方才发?现她举止, 不禁嗔怪又无奈的唤她, “怎的在那儿待着, 还不过来?若受凉病了, 遭罪的可不是我。” “热啊……”她不情?愿, “我不冷!” 燕承南佯怒皱眉,“不准。” “就一会儿,”孟秋跟他讨价还价, “等正午过后嘛,凉快一点了,我绝对不这样!” “……心静自然凉。 分卷阅读199 ”他试图好言相劝。 怎奈孟秋也不多求情?,就委屈巴巴望他,明眸里蕴着水雾似的,脸颊粉润、鬓发?微湿,着实?是耐不住的作态。他……他没法子了。 “夏日里,京都是有些热的,现如?今已至月中,待到下旬,宫中便要启程去避暑山庄,你再忍一忍。”燕承南温言软语的哄着,“庄子临着湖畔,必定是凉爽宜人。” 孟秋愉快的答应着他,“好!” “……”这份沉默来自于旁边的宣柏,在无语之中,对他们?报以哀怨的目光,久久注视,“……呵。” 风瑟瑟,叶簌簌,某个?孤寡笑呵呵。 “咕!”肥鸽扑棱着翅膀,昂首挺胸,悠然踱步。 * 竹林外。 小桥流水,青石边傍着苔藓,在日光中泛着阴凉的碧色。 主人家衣着闲适,懒散地将胳膊肘抵在廊边阑干上。他玉白的指尖在骄阳底下宛如?浅浅透着光,秀丽得引人赞叹。而?他正拈着糕点,轻捻下一角,漫不经意地投喂着小池中摆尾的鱼儿。 他颇有耐性,慢条斯理的一点点儿去掰,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与戏弄,很?是恶劣。 再喂鱼的时?候,他兼并在听心腹禀报有关东宫一事的情?况。 “啧……”临到终了,他轻蹙眉头,既有些不耐烦,又嫌弃而?轻蔑的嗤笑道?,“一群没用?的废物。我留下整整五日,都不够他们?洗脱嫌疑?反倒被盯上了,还要找到我这儿来?” “卑下惭愧。”心腹单膝跪地,恭声请罪。 “罢了,自去领罚。”他慢悠悠叹着气,语气是百无聊赖的冷漠和狠辣,“至于那些蠢货,吩咐下去,在东宫实?施抓捕前,统一令他们?——” “以死谢罪。” 或许是他的言辞太过教人胆寒,哪怕这心腹在他跟前伺候许久,也依然于接到这般灭绝人性的命令时?,忍不住心生恐惧。 心腹哪怕再怕,却不敢在他面前显露出半分,愈发?的谨言慎行,“喏。” “啊,对了……”他忽而?又出声,惊得当场一众人等都隐约哆嗦了下,被他察觉到,顿时?噗嗤一声笑。 不知他是被哪点取悦到,并未对谁责罚,只是好整以暇地,用?目光在他们?身上逐一扫过,再不疾不徐的继续道?,“东宫有一侍婢,名唤……贺知秋的,一个?时?辰内,将她的事整理好,送予我。” “喏。”旁边有人低声应答。 “要细致,格外细致。”他轻眯着眸子,迎着正午刺眼的光,去看那燃烧至灼燿的日头,眼底酝酿着深沉的恶意,“我倒要见识见识……” 经得燕承启提及,被当今太子殿下所宠爱,甚于动心的女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这回的变故与她是否相关?她在其中都做了些甚?乃至此事的林林总总,她又所知多少? 假若正如?燕承启所说,当着太子的面儿斩杀她,便足以让他感受到痛失所爱? “哈……笑话……”他连连发?笑,像是得知甚么有趣而?荒谬的事,被惹得乐不可支、前仰后合,“那厮,竟还会爱人?噗哈哈哈……” 他笑得讥诮又不屑,“就那个?怪物,他懂么?他会么?” 霸占、掌控、掠夺,才是那厮最了解的东西。 至于男欢女爱?七情?六欲?那厮倘如?为此所困,亦不过是年少无知。待得往后……不需多久,只用?三年五载,世人便会知晓,那厮,究竟是何等人也。 “是留下来,看个?热闹好?”他自顾自的犹豫着,“抑或是,权当不做数更好?” “啊,且容我试他一试。” “真情?还是假意……” “不就落得个?一清二?楚了么?” 至此,他极尽愉悦的做下决定。 再等到孟秋这寄体入宫以来的记录都送至案上,在旁人措手不及之中,他便轻而?易举的三下两除二?,尤其偏执、疯狂的定好计策。 恰与之相反,他所为的事情?并不莽撞,即便是用?以试探的小谋划,也精密且详细。 “为免打草惊蛇,就先扔个?饵儿下去。”他不紧不慢地将碟中最后一块儿糕点抛进?池子里,“噗通”一声,溅出个?漂亮的水花,又在沉沉浮浮间,被水波淹没,化作一片残渣,引得鱼儿争相啄食。 他唇角勾出一抹诡谲的笑,“小鱼呀小鱼,快些上钩罢?” “啵”~ 在群鱼追逐里激起层层叠叠的波浪,卷出小小的泡,继而?上浮,再破裂开来。 “可爱又可怜。”他低低的笑着。 * “啪嗒”。 美人皓腕如?玉,轻巧的将黑子落在棋盘上,声响清脆。她明眸善睐,笑意嫣然,即便已然是半老徐娘的年岁,可仍自有着姑娘家的娇嗔与弱质,对皇帝说,“该您落子了。” 她眉眼清秀,本不是太过出挑的容貌,仅仅七分,却教她浑身清贵气衬满了。不经意间,低眉浅笑、抬手扶鬓,流转的皆是书卷香,让人赏心悦目的雅致而?讲究。 皇帝这些年看惯了,对她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风情?视而?不见,依言落下一子。 “啪嗒”。 云子被指尖抵在纵横交错的某点。 “陛下好容易来到臣妾宫中,却是不做声的。”那美人正是贞妃,如?今轻叹着气,并非是失落难过,更在眉眼间漾着显而?易见的担心和关切,“臣妾看陛下神?情?,似是在发?愁?” 闻言,皇帝遂抬眼看她,口中漫不经意道?,“是有些。 分卷阅读200 ” “不知臣妾能否做您的解语花?且当做为您分担。”她将话说得甚为悦耳,仿佛真真切切的为皇帝着想,语句如?绵,“若是说不得的事,那您就不言。” “哦?”皇帝状似无意的随口应着,答复得简明扼要,“也称不得不可说,只你一介妇人,我即便和你诉苦,又有甚么用?处?” 贞妃眼波流转,笑吟吟的,白玉似的柔荑再落子,“解语花嘛,何必有甚大?用?处?听着您说就是了。” 她巧笑嫣然,更与皇帝有多年的情?分,这般讲着并不要紧的玩笑话,倒真教皇帝心情?松快些许。他眉眼间微松,便让威仪肃然的神?情?缓和不少,“还能是甚?无非是太子,真是愈发?的不省心。” “太子?”贞妃既是听闻到风声,面上仍需得扮出惊诧茫然的样子,恰到好处的捧场道?,“前些天还听您夸奖他,言及他提拔寒士一事做得好……太子又怎的了?” 皇帝意味不明的垂眼,“哼……” 一旁的贞妃端得温良,安静地等待着皇帝后话,期间一声不吭。 “他已长大?了,是个?足以独当一面的东宫储君,但若想越过我?哼!该再等着!”皇帝思及二?儿子无缘无故落得个?惨死的场景,便在心底愈发?不是滋味。 除却迟来的父子之情?,更要紧的,是皇帝对他死因的疑虑。 证物俱全,一应线索皆指向是二?儿子故意自尽,可他活得好好儿的,尽管于政场上失意,但身为王爷,皇帝从不苛刻,哪里就至于将他逼死了? 倘若不为此,又或是故意陷害?不通……他不过是个?仅仅十六的少年,往年见着,也不像是歹毒狠绝的性子,哪里做得出这种事? 再或者,是被旁人教唆,却蠢笨地被当做棋子,反倒落得将性命赔进?去? 尽管心有疑虑,更兼生出提防。但皇帝到底是皇帝,亦是从深谋远虑之中度过几十载的,乃至而?今,也身在局中,不得脱身。他思前顾后,把一切所能想到的情?况都仔细想过一遍,可终究,还是对燕承南的怀疑占据上风。 经得皇帝多日查证,二?儿子的确死于投毒,较为怪异的,是他所说属实?。在不久前,他从东宫离开后,曾去信咸王,再连夜去拜访庄温瑜,再次寄出雁书…… 几番波折,皇帝竟讶然发?觉,那段时?日里,自个?儿因于政务繁忙,推拒过二?儿子的求见。 再再往后,便是他中毒身死。 这一桩桩、一件件,从皇帝知晓的,铁板钉钉的事实?上,一切都在表明燕承南的无辜。而?改从情?理上去看,去揣度,又仿佛与燕承南紧密关联,决计和他脱不开关系…… 就算皇帝浸淫前朝后宫至今,也禁不住顿觉难以琢磨,束手无策。 “罢了。”皇帝的面色阴晴不定,霎时?将云子撂开,扔进?棋盒里,“知者随事而?制,且往后看吧。” 他压不住疑窦丛生,但却忍得住静观其变。 天家人,惯来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09.通房雌儿 即便?幕后人丢卒保车, 将底下那些听命行事的可怜人一概灭口,却依然?拦不住东宫等众追查的脚步。 宣柏日夜交替,务必要将在?背地里搞鬼的阴险小人揪出?来, 施以重刑, 方才足够解恨。 这场悄无声息的争斗虽不起眼, 仍自像是震耳欲聋的烟花般,炸裂着?传遍京都。幕后人待在?自家的小院里, 很是悠闲,甚于还好整以暇的拨弦弄曲。 一曲终,他笑赞,“不愧是明?昭帝。” 再等到信来, 他得知所?谓“贺知秋”的防卫骤严, 近乎一步一设, 顿时笑得止不住,有些果?然?如此的错觉。 “如今戒备森严,倘若贸然?动手只怕难以成事。”那接到吩咐的心腹额上冒汗,战战兢兢的问道, “行刺可需推迟?待得部署周全再……” “不必。”这是他极尽玩味的回答,“一切照旧。” “这……!”心腹还欲再劝,一抬头, 触及他视线, 却被他眼底涌动着?的, 浓稠地令人惊骇的血腥气惹得话音乍止, 半声儿都不敢再出?, 恭恭敬敬俯首应道,“……喏。” 入魔了似的……谁敢和疯子多说话? * 东宫。 “怎么突然?就……”孟秋堪称惊愕的望着?门外一群壮汉,退后一步, 缩回了准备踏出?去的那只脚。她干笑着?看向领头的宣柏,迟疑而又小心翼翼地问,“……来了这么多护卫?” “近期恐有变动,故而添上的。”宣柏仍然?潇洒肆意,倚在?廊柱上,笑眯眯的回话道,“还是庄兄的提议,殿下听闻后当即就答应下来了。” “但这也,太多了吧?”孟秋倒吸一口凉气,应得艰涩。她也不敢看久,粗略的数过一遍,顿时眼皮一跳,“二、四、六……八十?多个人?!” 宣柏理所?应当的颔首,“过几个时辰便?会换岗。” “……”她一时凝噎语塞。 大抵是这件事太过猝不及防,乃至孟秋等到燕承南回宫,在?去迎接他的路上,见到有侍从骤然?暴起,再被压制住时,竟只是愣了一愣。没?等她去深思,就被燕承南从后往前,倾低下身,将她半搂入怀中—— 燕承南以手捂住她双目,不教她看见那些情景,可她颤动的眼睫撩拨在?掌心里,轻轻划着?,像是一场无心之失的引诱 分卷阅读201 ,让他气息滞住。 而孟秋不明?所?以的唤着?他,“殿下?” “嗯。”他待到那些行刺的反贼被拖下去后,方才松开手,朝着?她温软无害的笑,“好了。” “那些人……”孟秋刚开口,便?犹豫着?顿住话音。 “若其道出?实情,不加隐瞒,即可从轻处理。”燕承南却难免误会,遂温柔地宽慰着?,“不妨事,我都清楚的。” “……不,那些人背主,还对您做坏事。哪里的什?么从轻处理。”她的言辞让燕承南出?乎意料,又令他满心欢喜,“依照律法,该怎样就怎样!” 他鸦睫颤了颤,在?唇角抿出?个弧度,还非得故作?矜持。 “都是被逼无奈……” “但做了不该做的,就该承担后果?。” “可若依照谋逆治罪,需得斩首示众。” “那就按照律书上明?文?规定的来!” “……家中也将被牵连?” “法、法不容情……!” 她的偏心过于可爱,却恰好是燕承南所?想要的那样,直教他心底的雀跃胜过开花,宛若是漫天的红霞与夕阳,将他面容也映的绯红。 正当此时。 未曾留予燕承南聊表心意的工夫,但见有一兵卫持刀上前,既狠且快地朝着?燕承南疾疾劈下!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将面临重大危机】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0m】 久违的机械音响起,孟秋当机立断要推开燕承南,却在?他下意识的呵护里,被他骤然?拽过去,直直扑进他怀中。 旁边的宣柏迅速拔刀防护,再猛然?一脚将那兵卫踹倒在?地,口中喝道,“放肆!”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危机暂且解除】 【距离任务目标:0m】 那兵卫武艺称得上了得,但仍旧抵不过一众壮汉,不过半刻钟,就凄惨落败了。 他手里还拿着?刀,腰腹间被砍伤,一片的鲜血淋漓。而他跌坐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形容狼狈。 众人尚且围在?他周遭,唯恐他骤然?发难,谁知他却挪蹭着?姿势,跪倒在?地。 “卑下……愧对大人。”他忽而落泪,说罢,便?对着?宣柏磕头。正当场中陷入凝重寂静之内,他再对燕承南叩首,“谨谢殿下提拔。” 孟秋都没?反应过来,就看他猛然?提刀—— 自刎了…… 血如泉涌般往外冒,汩汩流淌,在?地砖上汇聚,凝作?猩红刺目的一大泊。 “他……”孟秋还愣着?,发懵的去问燕承南,“是不是随行赈灾,经常在?您帐外看守的那个,刘大哥?” “……的确是他。”不等燕承南作?答,旁边的宣柏就诧异不已的问道,“知秋姑娘怎晓得此事?” “好了。”燕承南发话,“带下去……安葬了罢。” 宣柏还欲再说,却碍于人多口杂而只得打住,与燕承南行礼,“臣,遵旨。” 经过这一遭,孟秋心底无端一沉。 燕承南低垂着?鸦睫,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一如往常般,冷淡而自持。他和孟秋前后进门,有意说些趣事好让她宽心,竟不知该讲些甚。 好似他并没?有趣事可提。 他身边就是这样的,多少年来,打从他记事起,所?经历的皆是如此。是以,他在?磨砺中日渐习惯,更觉得堪比家常便?饭。乃至孟秋的存在?,既是近乎庄周梦蝶般的虚幻与妄念,又仿佛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俩本就相差甚远。 仔细想来,这般患得患失的不安,哪怕在?他确认心意前,便?已然?如影随形的,常伴他左右了。 孟秋觑着?他面色,全然?不知他想的是甚,还以为他在?难过,“殿下……” “……对不住。”但她安慰的话还未出?口,就被燕承南的一声致歉打断。她愕然?呆住,燕承南却只是略作?停顿,再低低道,“不该教你?看到的。” 她则把脸一肃,“您和我道歉干嘛?” “我知晓你?觉得错不在?我。但……是我在?强求罢了。”燕承南说着?不甚明?晰的言论,语意模糊,话音却执着?到决绝,“我不管。你?曾答允我的,要陪着?我。” 因此,哪怕她终将后悔,这份强求,也断然?不会更改。 毕竟在?他身边,对他来说,尽是腌臜浊乱如污泥的漆黑之中,仅有她是那道光了。 …… 过去许久许久,孟秋才偶然?发现,那个自刎的兵卫已经跟随燕承南三?年有余,是他在?定下主意,尝试推举寒士时选中的。 兵卫的出?身低微,即便?费劲气力成了武举人,也只得在?衙门里混饭吃。若非被燕承南看上,这一辈子都无非是庸庸碌碌。可惜天不遂人愿,他一腔热血,到头来,不敌天灾人祸。 他在?赈灾时曾与孟秋提及妻儿,孟秋转眼将他忘了,却不知他妻子难产,生下的孩子体弱多病,需得每日花费大价钱,才能勉强保命。 老娘痴呆,稚儿可怜,他又是正经的东宫武将,不徇私、不受贿,那点儿俸禄,哪够养家? 铤而走险被收买,全是人性使然?。 怨不得他,怨不得歹人,更怨不得燕承南。 孟秋所?不晓得的,是这场刺杀也等同于对燕承南的示威和挑衅。他不是要提拔穷苦人么?便?教他看看,世家名门的底蕴,与迫不得已的维生,究竟孰好孰坏?孰优孰劣? 分卷阅读202 凡事皆这样,互有利弊。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扑棱棱的肥鸽子落在?窗台上,咕咕咕的鸣着?,用爪子慢悠悠的踱步。它被捉住,要取下身上的信囊,还犹自挣扎着?蹬了两下腿,遂,放弃抵抗,“……咕!” “唔。”庄温瑜看罢纸条,心底隐有思量,自顾自的喃喃着?,“真的是虚晃一枪啊……接下来,他将要作?甚?” 窗外的天光照在?他身上,将映落墙壁的影子拉长,又浅淡地像是下一刻便?散了。 “阴谋诡计这般厉害……” 他眯起眼,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自个儿被算计了,还是无计可施的明?谋。即使他料到幕后人所?为,依旧只得被动防守,将己方置于不败之地。但如此一来,就清晰明?了的表现出?,他的不同以往。 现下里,并无谁人真正将孟秋当一回事。 女人而已,往后的明?昭帝从不在?意,亲自弄死的都有好些个,谁曾想他也会动情? 幸好,借着?幕后人接连的闹腾之下,就算他立即杀人灭口,兼并扫除痕迹。根据现有的线索,半猜半赌的,足以教庄温瑜得知他身份。 “……是他啊。”庄温瑜语气莫名,掺融着?叹息,意味深长,“不外如是了。” 可惜,这人暂且动不得。 庄温瑜遗憾地再一次低叹,眼底沉淀着?晦涩不明?的感慨,气定神闲道,“他的用处还在?往后呢。且再容他……多活一段时日吧。”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 “咕!”肥鸽扑腾着意欲挣脱,却被庄温瑜愈发抓紧翅根处。 “聒噪……”他嫌弃似的道,“今日便炖了它。” ◎110.通房雌儿 因于防护严密, 孟秋也不好意思再到处晃悠,便趁着?夏日正热,在屋里用着?冰盆, 吃着?膳房送来的?果盘, 很是?恰意。 虽说她闲着?, 却并非无所事事。 坊间的?话本甚有趣味;身边的?宫娥不仅武艺高绝,还身兼数样才艺;另有各色各样有意思的?小物件儿, 下到个把铜钱,上到价值千金,皆是?燕承南刻意搜罗后送来的?。 她位于风雨晦涩之?中?过得悠然自得,又并非全然不清楚现下局势。 “烦……”孟秋有意无意的?发觉, 燕承南在为她营造安然无恙的?感受, 仿若岁月静好, 一切都无妨。可她也晓得,燕承南不是?恶意地,试图豢养她,将她当?做笼中?鸟。他?是?怕她走了。 燕承南勉力避免着?把宫闱阴私、官场肮脏展露给她, 好似只要她不见到,便真不明白一般。 “……过几年,等他?成熟一些, 应该要好得多?”孟秋明知劝阻无用, 她暂且难以更改他?的?想法, 故而, 遂以很是?包容的?态度, 将他?给予的?所有都照单全收。 他?还年轻呢。孟秋想。 * “太?子殿下回宫——” 闻得外头守门的?内侍朗声传报,一连叠的?见礼问安随后响起。 孟秋再听雕花门被推开,细微的?吱呀声里, 她本是?倚在软榻上,此?刻托着?腮循声望去,望着?他?,就朝着?他?眉眼一弯,“您回来啦?” “嗯。”燕承南见她要起身相?迎,顿时出言拦下,“躺着?就是?,起来作甚么?” “这不太?好吧……”她一时语塞,当?着?一干人等的?面儿,又着?实无从多说。将燕承南温软纯良的?模样看在眼里,她哑然片刻,到底还是?顺从他?心意的?坐稳了,“……您也过来歇着?。” 她话音落下,燕承南依言坐过去,瞧着?她将小几上的?果子推近他?跟前,笑眯眯的?喊他?尝一尝。 燕承南惯来最爱的?,便是?与她如寻常人家似的?,亲昵的?做着?平常事。每逢这时,都仿佛能与她近一些、更近一些,足以接触到真真切切的?她。 实则燕承南也隐约发觉,似他?这般做,大抵是?不太?对的?。 可他?在孟秋面前寡于言辞,分明只是?几句话的?事情?罢了,却碍于少年人的?青涩和腼腆,应当?还有少许的?矫情?,偏生讲不出。 他?还想着?,时日且长呢,往后多少年里,又岂会磨合不出个法子? “甜吗?”孟秋笑问着?他?。 “……嗯。”乍闻话音从耳畔传来,他?在恍然间略微失神,有些反应不及。他?遂也朝着?孟秋展笑,眼底蕴着?温和情?意,兼并回答她,“甜。” 他?语气柔软地近乎溺人,引得孟秋片刻没作声,转而抬手摸了摸耳垂,触及一片微烫。 想来必然是?红透了…… 随即,他?却仍未发觉,更亲自着?意从中?挑出一颗殷红的?含桃,将其凑到孟秋唇边,意欲喂她。 “!!!”孟秋下意识往后一躲,又觉得自个儿反应太?大。 她羞恼的?瞪向燕承南,嗔怪的?话还没出口?,却被他?无辜的?神情?惹得心虚,迟疑着?,是?不是?自个儿想多了。 燕承南则得寸进尺,指尖捏着?果蒂,用含桃轻触她唇瓣。 等到她迫不得已吃掉了,他?再极尽温柔小意的?,将手在她下颌边展开,掌心朝上,俨然是?要接果核的?作态。 孟秋被惊得咕咚一下把核儿吞了下去,“……!” 场面陷入寂静,她尴尬地去看燕承南,意图问他?究竟要干嘛,却在出声儿前 分卷阅读203 ,被他?轻轻低低的?一下闷笑惹得没了脾气。打从前些天?以来,他?哪怕在孟秋跟前经常露出笑颜,也并非此?刻深入眉梢眼角,好似整个儿都舒展开的?样子。 而孟秋想到这些,怎还舍得因为一点儿姑且算作微不足道的?小事,再去抱怨他?? 心软之?下,她也只是?无奈并着?好笑的?哼了一声。 “你自个儿拿着?吃。”燕承南适可而止,不曾多做旁的?,故作乖巧的?将碟子推回她手边,“不必留给我。” 那?些奴婢瞧着?,明面儿上不敢打趣,私底下却各自偷笑,排遣着?自家主子颇有张敞之?风韵。 闲聊少顷,燕承南仍自要去忙碌正事。 “待会儿用膳,我再喊您?”她问着?已然走到门口?的?燕承南,随口?一句话,便教他?顿住步伐,耐心至极的?停下,“昨天?的?午膳您就没吃多少,晚上也耽搁了。今天?要是?不行的?话,我端着?食盒去书房?免得您在路上,一来一回,浪费时间嘛。” 燕承南当?即否了,“哪里就要这样麻烦?天?气炎热,若教你奔波,等到回屋免不得又要贪凉。” “那?您说怎么办?” “……罢了。”他?无可奈何,讲的?话却温言软语,“待到传膳时,你遣人来喊一声,我必定不拖延,可好?” 孟秋听到他?允诺,顿觉这事儿没差了。 “行!”她心满意足的?点头,言语间全无甚么礼数和规矩,随口?对燕承南说着?不论谁人听闻,都要治她个大不敬之?罪的?话,“那?您去吧,别忘了昂!” 可燕承南不仅答应得理所应当?,更愈发纵容着?她的?肆无忌惮,“记下了。” 当?两人分开后,孟秋继续悠哉悠哉的?日子,用以消磨时辰。但她一如往常般,在间隔不久之?后便听闻叩门声响起,宫娥口?中?呼道,“知秋姑娘,殿下吩咐奴婢送冰碗来!” 再然后。 “知秋姑娘,殿下吩咐奴婢将藕膏送来!” “姑娘,殿下吩咐奴婢将时令鲜果送来!” “……殿下……送来!” 孟秋扯了扯日渐紧绷的?衣带,叹气,“……” 用罢小食。 她思及现如今的?局势,想起当?初与睿亲王爷的?轿辇擦身而过,系统提示他?是?bug。紧接着?,还不等她将这档子事告诉燕承南,二殿下身死的?消息便传开了。 主系统一再提醒她观棋不语,让她切莫多掺和进去,为得就是?避免像这般,该bug未至节点,却提前死亡的?事故。 “那?现在会怎样?”她曾在之?后主系统现身时,询问它,“有很严重的?影响吗?” 【目前尚未检测到变动】主系统说得轻巧,【我仍然诚挚的?盼望您请勿再透□□ug的?身份,您大概难以承担后果】 “……为什么?” 【史实将发生的?一切都不可更改,如若无人去做,本位面则无从完成自洽】主系统顿了一顿,语气仍是?温和而舒缓的?,孟秋听着?,竟莫名感到些许戏谑,【所以,您将被判断为任务失败】 孟秋气笑了,“淦?” 辣鸡系统等于给她下了硬性?规定,勒令她往后不许乱来。燕承南也从未与她提及过朝堂上的?风波,更详细的?情?况,类似于党派之?争,她亦不清楚。 她犹豫着?该怎样去做的?同时,又难免心生疑惑。 依照主系统的?意思,就是?让她不要多管闲事,一如此?前地跟在燕承南身边,去做个安分守己的?看客。可主系统就那?么肯定,燕承南决计会胜?不管碰到多少bug、遇见多么阴险的?算计,皆如此?么? 疑问无人解答,孟秋自顾自的?思索半晌,心知这般咸鱼也不是?个事儿,遂拿来纸笔,以文墨的?形式,一字一句把已知事实记下来。 “现存的?bug有两个……”她自言自语,“庄郎君、还有那?个睿亲王。” 虽说目前为止,庄温瑜所作所为从无不妥,可孟秋仍自不能断定他?绝对是?己方这边的?。孟秋好奇于每一个bug,尤其是?重生者。究竟是?都经历过什么,哪怕到死后都心存不甘?执念为的?是?甚? 睿亲王深居简出,她难以接触,尽管系统没正式确认,根据以往的?准确度,应当?也没差了。 这两人都不好擅动,又是?没个根据的?事情?,她沉思半晌,还是?坐不住,打算遣人去打听他?俩的?动向和情?况。 “毕竟原来本该如史实中?那?般的?他?,”孟秋低低叹息,“似乎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啊……” 转眼间过去一上午,到了饭点,她闻得宫娥来唤,当?即搁下笔,一边答应,一边喊人去找燕承南,让他?过来履约。 但意料之?中?的?,他?正忙着?呢。 为表重视与歉疚,他?特?意让庄温瑜过来一趟。堂堂丞相?嫡子兼并朝中?臣子,做着?去后宅传话的?活计,可谓是?惊得一众人等惊诧不已。 庄温瑜本人不算在意。 旁观者清,他?很是?清楚燕承南有多看重孟秋,也晓得两人间那?言难尽意的?情?分。更何况,燕承南往后做出的?荒唐事可不止于此?,只这点儿小任性?,哪里算得上什么。 “殿下正在待客,是?顾大人来见,估略着?,还得小半个时辰。便教我来与你说一声,教你不必等他?。”庄温瑜和她解释着? 分卷阅读204 ,话音温和,言辞妥当?,又笑,“近来事务颇多,改明儿,姑娘让他?再补给你。” “没事,他?忙嘛……可以理解。”孟秋除了叹气也没话说,再客气着?,“庄大人辛苦了,怎么还让您跑一趟,这多不好。” “哪有甚么不好的?。”庄温瑜笑着?摇头,“不妨事,小节罢了。” 他?又觉得奇怪,俩人都郎情?妾意了,偏生并非太?亲密—— 燕承南竟然还是?个雏儿。 “倒是?宫中?隐有风向,想必要为殿下择选正妃了,至多就在下个月。”庄温瑜有意试探她,却于她面上一无所得,只好说得更露骨些,“按知秋姑娘的?家世,兼着?与殿下情?意深厚,旁人怕是?都比不过了。” “咳……!”孟秋本就和燕承南还隔着?层窗户纸,谁都没揭开,如今被他?就此?捅破,顿时窘得不行,满脸泛红,“……再说、再说!” 她这番表现,庄温瑜心中?便有数了。 “啊……是?我失言。”他?轻轻的?笑,“姑娘万勿怪罪。” 话罢,庄温瑜告辞,孟秋还拿了碗甜汤,麻烦他?带去给燕承南,让他?好歹记得吃一些。庄温瑜欣然应下。 送走他?后,孟秋站在门边,隐约觉得自个儿似乎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好像……”她顾虑着?,“是?我误会了?” 按捺下心绪,她好容易冒尖儿的?猜疑又被压住,打算再观望观望,没得冤枉别人。她想,没准儿导致庄温瑜重生的?缘故,和燕承南本就没关?系呢。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 扎刀预警—— ◎111.通房雌儿 待到燕承南忙完事务, 赶往孟秋这儿,已远远不止小半个时辰。 他难得匆忙,不似往常的?沉稳端肃, 步子迈得颇大, 踏进屋中见到孟秋时, 额上都浸着一层薄汗。 孟秋看他这般,还以为出事了, 问过后方?才?晓得没有,她不禁诧异,“那您这么着急干嘛?” “……抱歉。”他站在?门前,分明已经是个芝兰玉树的?年?轻郎君, 却仍会对着孟秋不自觉的?装乖。但他的?道?歉很是认真, 语气中的?歉疚与拘谨教孟秋为之一愣, “是我?爽约,对不住你。” “那、”她觉得可爱,噗嗤一下笑开?,“那您都迟了, 还跑回来干嘛?” “我?一分一毫都不愿迟的?……”燕承南看她笑,心里依旧过意不去,遂, 低着头, 抿着唇角, 再度轻轻的?对她道?歉, “……是我?不好。” 她晓得燕承南性子执拗, 也不多劝,而是一面凑上前去,用?巾帕为他擦汗, 一面顺着他的?话,温软应道?,“没关系,不要紧,我?都知道?的?。” 燕承南心软地一塌糊涂。 一连应过三遍,孟秋笑眯眯拽着他进屋乘凉,口中劝慰着,“我?知道?您忙嘛,还是在?忙正事,所以我?就等一等,可以的?。” “不该教你等。”他固执道?。 孟秋被?逗得又笑,“好,那下次您要守约~” “嗯。”他却答应得尤其郑重,像是在?和孟秋许下诺言般,一字一顿的?和她说,“再无下回。” 两人一番话后,他怀着愧疚,想着该如?何补偿,在?一遍遍的?解释里,却反而换得孟秋一次次的?安慰。 “好啦好啦,您先坐,我?让人把饭菜端来。”孟秋哄好他,又问,“您怎么让庄郎君来找我?呀?大热天的?,多不好意思。” “他竟真的?亲自来了?”燕承南闻言讶然,继而回答道?,“是他自个儿提的?。” 她一愣,“咦?” “今日来寻我?的?,除却大理寺卿顾大人,另有东宫太傅彭大人。今日特意寻来,便是为了清君侧一事,临近收尾,打?算做得更好看些。”燕承南略作停顿,和她说出缘由,“而大舅舅与彭大人多有不合,早晨罢朝后还有所争执,他回避也是应当?的?。” “原来如?此!”孟秋恍然大悟。 “我?只当?他作个托辞,转告嬷嬷同?你讲过就是。”他就算疑惑,却不曾过多追究,只对孟秋温声道?,“不妨事,他既来了,便是觉得你担得住他这趟使唤。” 孟秋没听明白,“为什么?” “表兄他虽为人宽和,可因?于出身,到底是傲然于众人的?。”燕承南说着便笑,凑到她近前,共她讲着,“那些他看不入眼的?,就半句都不愿多搭理,旁人更夸赞他是世家子风致,愈发纵得他了。” “这样?真看不出来。”孟秋听着有趣,“平常相?处里,我?还当?他对谁都温文尔雅呢。” 燕承南遂在?眉梢眼角晕开?笑意,又在?言语里显出这个年?龄该有的?促狭与打?趣,“若都足以看得出来,那还得了?” “嘁——”她一时兴起,屋里分明再没闲杂人等,仍往燕承南身边靠,同?他说悄悄话似的?,笑眯眯问他,“那您呢?也是这样吗?” “嗯?”燕承南故作无辜的?看她,“哪样?” “哎呀,就是在?别人面前。”孟秋颇为恶趣味的?问他,“除了冷冰冰的?,每次都一本正经的?样子,对别人也耍赖吗?” 他当?即反驳,“我?何曾——” 话音刚起,还没落下,燕承南忽而想到自个儿在?孟秋面前做过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格外孩子气,顿时止了 分卷阅读205 声儿。 并着这羞恼窘迫的?同?时,还有他在?孟秋兴致勃勃的?目光里,逐渐红透的?整张面容。 “你……” 燕承南满面羞涩,骤然拉开?与她的?间距,哪里料到她突如?其来的?揶揄。他鸦睫乱颤,视线也愈发游移,耳垂红得似要滴血,却又极尽青涩腼腆的?,慢吞吞的?再朝孟秋凑近。 他俩安静了片刻。 燕承南低着头,轻轻软软的?对她说,“只有你。” 两人离得近,燕承南是贴在?她耳边说的?,让她如?同?被?这话撩到心尖儿上,心跳都隐约错乱了一拍。 “对旁人……从未有过的?……”他越往下说,声音越低,“唯独在?你跟前,才?……这样。” 孟秋也轻轻地应他,语气里藏着窃喜一般,悄咪咪的?嘚瑟着,“是对我?独一份的?呀?” “嗯。”得来他尽管轻微,更认真笃定的?回答。 两人各自看着彼此,都将脸红做漫天飞霞,眼眸里亮晶晶的?,含着滚烫而浓烈的?情绪,像是在?心底深处烙下的?痕迹。 小花儿在?岁月淅淅沥沥的?雨声里,肆无忌惮地舒展着根系,而稚嫩的?芽上,沉甸甸的?结出一个苞儿。 * 大抵是觉得亏欠了她,打?从宫娥那儿得知她闷在?深宫渐久,着实?想念一品阁的?糕点时,在?宣柏和庄温瑜的?一齐建议下,燕承南对于私自与她出宫这件事,也决定地轻而易举。 “不太好吧?”孟秋得知后回复的?犹豫,“就这段时间嘛,过去就好。至于糕点,您让人带到宫里来,都是一样的?。” 燕承南听得感到心疼。 “没道?理委屈了你。”他低声说着,“我?准备周全些,不妨事的?。” 孟秋清楚他所想,更为坚定的?否了,“不去。” “……真不愿意?” “不!” 如?此一来,燕承南也只得依从她。 但似乎是命中注定一般,没几天,许久前某个燕承南转到孟秋名下的?茶楼,沾上人命官司,死的?那个又恰巧是安家嫡系的?纨绔子,不得不由大理寺接手此案,再将此事交予燕承南亲自处理。 “事情查清了,是别家因?于嫉恨而刻意投毒,未曾想遭殃的?并非是个寻常人。”燕承南温言软语的?共她讲解,“死去的?安家子,若沾亲带故算一算,姑且称得上是皇祖母的?嫡亲侄孙。” “那要怎么办?” “从重处理。”燕承南说得平淡,“将凶手关押入狱,留待秋后问斩。” “该!”她赞同?过后,再问,“您这都弄妥当?了,怎么还跟我?说?” “要说的?并非此事。”燕承南略作停顿,“掌柜伤得不轻,有个伙计,也经得这遭无妄之灾,不幸殒命。” 孟秋闻言后眉尖紧蹙,“这……” “嗯,安家所为。”他不欲多说,只简略告诉孟秋晓得后,就继续道?,“既这处茶楼已给?你,便算作是你的?,我?想着……自个儿私自处理到底不好,同?你讲一声。” “我?记得那掌柜的?年?纪也不小了?”孟秋忽而问。 他遂答,“五十有三。” “唉……”孟秋沉思片刻,“要么,我?去茶楼一趟?” 燕承南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半无奈半嗔怪的?偏了话题,“上回请你去吃茶,你却不应,这下倒又不担心了?” “那我?……主要是担心您啊!”她理直气壮的?很,“况且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哦?”燕承南忍俊不禁,“那我?该谢你。” “不过这回我?自己去就行了,您就在?宫里等我?。”孟秋道?,“掌柜的?可怜,伤的?又重,我?带些东西亲自去,就算聊表心意,好过让别人替着。” “不妥。”燕承南顿时皱眉,“那你莫要去了。” 他据理力争,与孟秋列出好几条缘由,个个儿都让她无从辩驳。可哪怕他不情愿,却耐不住孟秋的?央求,被?她三两下地哼哼唧唧,束手无策,只得屈从。 孟秋笑眯眯的?去哄他,“没事的?,谁能盯着我?呀,目标都是您。” 而他眉头紧皱,难得的?对着孟秋沉默,不曾应她。 “就算真的?有什么,也没事,我?还会回来找您……诶呦!”她还没说完,就被?燕承南屈指用?指节敲了下脑袋。 “不许。”他微恼着,唇角紧抿成线。 但这份生?气,在?她委屈兼并不服之下,还是化作满心柔情,轻轻叹息着,低低对她说,“……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闻言,孟秋愣住。 紧接着,他倾身而上,情难自禁的?将孟秋揽入怀中。 “你要……好好的?。”燕承南语句低缓,近乎温柔的?在?她耳畔呢喃,“我?也会担心你。” 她呆怔着,回不过神。 “去便去罢。”他压抑着心底不安,以极尽纵容的?态度讲着,“我?等你回来。” …… 口是心非的?太子殿下就算气恼,但既都答允了,他便会为她安排好,更将庄温瑜都差遣过来,跟着她一并出宫。 孟秋还是觉得,“……不太好吧?” 但已成定局,她也不能让庄温瑜再离开?。 前面都很是稳妥,在?看望过掌柜之后,她留下百两纹银和一些补品。另有那个遭受飞来横祸的?伙计,她亦是顺路去其家中祭拜过了。 一切都过于平安无虞,她在?归途中乘着马车,掀开?小窗的? 分卷阅读206 锦帘与庄温瑜说笑闲聊,免不得放松警惕。 正当?此时,乍闻破空声响,某三支□□如?连珠般,于隔街酒肆的?厢房窗口处直直射来!朝着庄温瑜而去! “咻——” “笃”! 电光火石间,他迅速矮身躲避,箭矢则深深插进车厢外板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孟秋吓得往后一缩! “快!”事发突然,她哪怕不懂朝堂斗争,也一清二楚,堂堂庄丞的?长子、嫡子、独子,决不能在?这里出事,“快去护住庄郎君!”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 哦豁……预警早了== 这章吃糖,下章发刀! ◎112.第十回:长安郡主 “咻——” 斜射而来的箭矢尖锐又锋利, 即便东宫等众回护及时,也难免有所伤亡。 庄温瑜不好再御马,当即翻身?下来, 领着孟秋往一旁商铺躲避。 “不应当……”他?将孟秋守在里侧, 借着空隙昂首朝高楼看, 语气中隐约有几分?凝重,“皇都之?内, 竟敢如此猖狂?” 公然行凶,已不止是私底下的斗争了,而是摆到明面儿上的,足以令得人人自危的举止。但他?们周遭防卫得当, 哪怕幕后人出其不意, 又能怎样? “不好……” 孟秋闻得不远处传来动静, 慌忙回首,却见身?侧小巷尽头处有十余个汉子提刀冲来! “文瑞兄,且仔细着知秋姑娘。”庄温瑜冷静吩咐着,再让人速速去通报官衙、禁军, 即刻前来支援。他?常年习文,不过是粗通武艺,此刻也只得退避在后。 街上的百姓惊慌叫嚷着四?散开来, 旁边商户连忙闭门, 生?怕沾染上是非。 那群汉子并?无遮掩, 连蒙面都不曾有, 明目张胆一拥而上。 是盯着庄温瑜来的。 “不必留手, 一概杀之?。”他?沉着下令,但在歹徒近乎不要命的横冲直撞下,不得不一再后退。兵刃交接声?愈发接近, □□从旁射来,半点儿都不顾忌,斜斜擦过他?,险些?伤到孟秋! 迫得庄温瑜只好暂时与她分?开些?许,兼并?嘱咐道,“先护送知秋姑娘离开!” “不行!”那侍从大喊,“若庄郎有损分?毫,于某万死难咎!” “我也不同意。”孟秋面色苍白的附和着,“既然不是冲着我来的,还请各位一定保护好庄郎君,不用太注意我。” 尽管她于情于理,一再推让,可庄温瑜却仍自坚决下令。 敌我数量相当,即便那些?人不畏生?死,等他?们撑到援助,也算作是绰绰有余。 世?事难料。 “沽名钓誉,不得好死!” “杀!杀尽天下狗官!” 所谓的歹徒嘶声?呐喊着。 “可恨庄家子强娶我女?为妾!逼迫至死啊!” “庄大人自诩清官,竟家风不正?!枉为丞相!” “李、刘两家互起纷争,却砸毁我食肆,无人偿!” “告官无门、客伤而索债,害我家破人亡啊!” 撕心裂肺的怨怼仿若化成实质,掺融着恨与怒,忿世?嫉俗般。 在东宫里当值的,绝无品性不好之?辈,而今乍然听闻这般言辞,哪里还能继续下得去狠手? “胡言乱语!”庄温瑜冷声?呵斥,“他?们拳脚甚有章法,绝非寻常百姓!无须听信,我等无愧于天地,岂是他?们轻而易举就污蔑了的?” “哈哈哈!” “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血债累累,尔等且以命来抵!” 还是攻心之?计。 无耻之?尤,却又甚为管用。 趁着一众侍从稍显颓势,不过是动作略微缓了缓,就见一箭射向庄温瑜! 他?急速躲避,终究不比利箭的快,被?箭尖伤及腿侧,带着一大块血肉,再深深扎进青砖里。 庄温瑜一声?闷哼,跌倒在地。 那持弩的凶徒还欲乘胜追击,不料孟秋眼疾手快,连忙硬拽着他?挪开了。 “……庄郎君,”孟秋吓得倒吸气,“您怎么?样?” “无妨。”他?疼得面无血色,眉眼却愈发凌厉,不见一丝一毫惧意。答罢孟秋,他?再与某个东宫侍从道,“即刻护送她回宫。” 孟秋猝不及防,“什么??可你……” 虽孟秋不明白缘故,但他?执意要先让孟秋先走一步。 “庄郎……!”受命的侍从也不情愿。 “局势所迫!”庄温瑜疾声?道,“容不得你我多等!” 她用愚钝又有限的脑袋瓜来回想过好几遭,才勉强有些?明白庄温瑜的意思,“难道说……不止是针对您,还要用我,来挑拨丞相大人和东宫的关系?” 倘如庄温瑜有个好歹,她却留得性命,庄家当如何?她又当如何? 可要是她不走,留下又怎样?抵什么?用? 即使她活着,庄温瑜又将怎样与燕承南交代? 这场刺杀,蓄谋已久。 “可、可我……”孟秋脑中闪过一线不对劲之?处,“我这回离宫,怎么?就被?知道了?” 此事皆是信得过的一些?人清楚,燕承南思量周全?,唯恐她遇险,哪怕那些?侍从,也都是今日才晓得详情。 幕后人,从何得知? “东宫中另有细作。”这话是庄温瑜说的。 孟秋看向他?衣摆上血迹斑驳,顿觉心惊胆战的厉害,“那我更不能走啊!您千万不能出事!” 他?却不欲再与孟秋多讲,而跟前的侍从 分卷阅读207 咬牙半晌,也只得被?迫依令行事。 “……不行,我得留下。”孟秋不愿意走,旁人又不好动粗,唯有僵持。她颤声?说着,“我的命,比不得庄郎君的,哪怕真的丢在这儿,殿下公私分?明,定然不会责怪您。” 话音刚落,当场没谁不愕然看她。 “是我的错……”她心生?悔意,不该明知燕承南关心则乱,还为了宽慰他?答应和庄温瑜一路。乃至心存侥幸,觉得燕承南安然无恙,便没个要紧的,未曾将全?局考虑好,就贸然的妄自做主。 庄温瑜看出她所想,面色遂稍作缓和,“无需怀愧。” 只这么?一句,他?似是无心废话,再度催促侍从,免得届时难以收场。可他?原以为差不多了,难料孟秋是真不怕死,偏不愿走。 “他?们不敢贸然伤我性命。”庄温瑜只得劝慰道。 但假如他?负伤严重呢? 孟秋心下明了,这是非要东宫和庄家闹翻,兼并?大肆坐实当朝储君轻狂无知、沉迷女?色的谣言。她定定的看着庄温瑜,心中已有决断,对他?重复道,“我得留下。” 他?面上是隐约的惊诧和晦涩。 “你……”庄温瑜不曾想,她竟然爱重某人至此,连命都可以不要。他?思及旁边人都听着了,就算孟秋死在这儿也不怨他?,又禁不住多想。 既此女?影响燕承南甚多,那她若是真的—— “咻——” 破空声?凛冽。 “当”! 利箭被?兵甲挡住。 ——若她真的死了,于庄家、于东宫、于燕承南,是好是坏? 庄温瑜垂目,“……你若执意要留,便留罢。” 那些?歹徒像是骤然得了信儿,攻势倏地猛烈起来,满地鲜血淋漓里,孟秋顾不得男女?大防,要去搀他?一把。 “不敢劳烦。”他?扶着墙壁避让开来,下意识将孟秋此举当做虚情假意,却在她眼眸里只看出清澈见底的关切与愧疚,顿时微愣。紧接着,他?便隐约明白,燕承南究竟喜爱她什么?了。 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可孟秋心甘情愿的赴死,则又是另一回事。 “咻——” 他?行动受限,三五支利箭迎面而来,侍从等众却陷入苦战! 一发千钧之?际,他?心下一凛! 是孟秋如奋不顾身?般扑上前来,硬生?生?挡住他?,受下直射要害的那几箭! 尖锐冰凉的箭头刺破皮肉,几近嵌进骨骸里。一瞬的寒意后,便是让孟秋疼到满面惨白的剧痛。她勉力咽下喉间?血沫,却骤然尽数从喉间?涌出来,沾得满襟猩红。 庄温瑜亲自在旁看她倒地不起,一时惊愕失言。 正?当此时,远处的马蹄声?逐渐清晰,伴随而来的还有几下喝骂。是巡守的禁卫军到了。 行凶作恶的歹徒一拥而散。 “属下来迟!”那为首的和庄温瑜赔罪,见他?身?上血迹,顿时脸色大变,连忙下令,“赶快去请御医!” 而他?哪里有空去搭理,着意细看孟秋的伤势。 就像是早已算计好,共计三支箭,箭镞皆穿过肺腑间?,透体而出,甚于无需郎中,也教谁都能看出她命不久矣。而与她这伤重截然相反的,是她不惧生?死的情态,在骄阳下的眼眸如琥珀般剔透,里面盛着的,是几分?遗憾和释然。 让他?了然于心:她竟是在此时此刻,思念着燕承南。 “……去请殿下。”庄温瑜道,“将今日实况,尽诉他?知。” “喏。”一旁的侍从闻声?回神。 阎王爷不愿留人,哪怕从临近医馆寻到人来,见着孟秋,也只得回个一句,“节哀。” 孟秋终究是来不及等到燕承南了。 【宿主生?命值:59/100】 【宿主生?命值:35/100】 【宿主生?命值:14/100】 【宿主生?命值已下降至「濒危」范围】 “还、还请……”她有意与庄温瑜交代些?言语,让其带个话,可话到嘴边,却又忽而停住。迟疑着、再心疼着,颤巍巍道出一句,“还请庄郎君告诉他?,别……太难过。” 她说得苍白无力。 庄温瑜则应,“好。” “这样……就好。”她眯着眼去看天际,除却刺眼的阳光,还看见浓云似锦。细微的喘息声?罢,她轻轻的叹息也结了尾。 陷入一片漆黑。 …… 史载:公元948年。 夏六月,皇太子拟决庶务,奏请帝旨,罢官七十三人。次月,太子摄事于殿,更定律令。至八月,太子监国?,日有食之?,大祀天地于南郊,告祭宗庙社稷。 —————庆安十二年,季秋————— 转眼九月初,月落乌啼霜满天。 相距当初京都一事,已过去好一段时日。 贺家女?身?亡,引得太子震怒,彻查东宫、血洗掖庭,将殿门前的石阶一度染透。 朝堂上,他?施以雷霆手段,毫无顾忌,哪怕教皇帝都心生?忌惮。 一干人臣暂避锋芒,幕后人暗中布置的势力被?一网打尽,即便其狠心壮士断腕,勉强藏住踪影,也如丧家犬、过街鼠,落得个惨败的下场。 但这些?都与孟秋不太相干。 碍于找不着适宜的寄体,她是宛若游魂般,在某个即将殒命的小娘子身?边晃悠长达三月有余,方才听闻到一声?清脆的“叮——” 【已选中寄体】 【契合度:87%】 【正?在加载中……】 【系统已加 分卷阅读208 载完成】 九十多天过去,孟秋对于上回的痛楚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从躯壳内传来的,如潮水般汹涌难捱的难受与憋闷,五脏翻腾般的感受。 是寄体被?京中三两个骄纵小娘子算计,将她药倒,扔在郊外别院,意图吓唬她一顿。 “如何?得手了么??” “长安郡主……不错,是她。” “哼,让她再嚣张,这回非得给她个教训!” “嘻嘻嘻,边关长大的又怎样,土蛮子!” 她耳边的话音渐远,留下的是浑身?绵软,和晕眩昏沉。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13.长安郡主 燕承南在夜深人静的深更里, 时常会想,可曾有哪一日,她走了, 便再也不回来? 白?日大都忙碌, 为公务、为朝政, 又或为私欲、为权衡。他像是被一群人推搡、逼迫着,几近脚步匆忙的往前走, 哪怕连前路的尽头都看不着,仍然得继续下去。 每当这时,有关孟秋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就如同春时的一场细雨、秋深的一阵微风, 令他在倦怠之余, 还体?会得到?人间温暖。 但?她总是要离开。 这一去, 大都是三年?五载。 生离死别,对他来说应当是要习以为常的事?情,轮到?孟秋身上,共她在一处时越甜蜜, 临到?离断的时刻,却似乎是更为深刻的苦痛与煎熬。 他如履薄冰一般,在湖边往复地辗转, 仿若只要踏错一步, 便会摔下去。 平日里, 惶恐不安被藏在心底深处, 又在听闻她负伤甚重的讯息时分, 仿如有谁用尖锐的刀刃生扎硬剜着,从?他心中凿了出?来,落得个鲜血淋漓。 大喇喇的痛楚之间, 掺着些尘埃落定的绝望。 相较于亲眼所见她的身陨;抑或是,连面都不曾碰上,所得的仅有她指尖冰凉。这两种诀别,到?底是哪样最痛? 燕承南从?来都没个选择的,唯有被迫接受。 “……她请我和您说。” 他近乎怔然的愣着,想要应声,却讲不出?话,浑身发?软的乃至被人扶着,连喘息都艰难。 “她说……” “您别太难过。” 这样啊。 光影在眼前斑驳,将猩红刺目幻化做晚霞般的绮色。 分明艳阳高照,却冷到?他骨骸发?僵。 …… 梦中惊醒,就再难入眠了。 天色仍自漆黑,他却无心入睡,索性?起身去理政。 入秋,寒凉。 “砰砰砰”! 急促的叩门声响起,紧接着,是着急忙慌的禀报,“不好了!长安郡主出?事?了!” “哦?”他话音清淡的似水,“情理之中。” 言及长安郡主,便不得不提到?现如今的局势。 边疆的战役暂且告休,镇守的武威王兵权过大,难免受到?天家忌惮。好在武威王还算识趣,自知功高震主,又晓得以退为进?,便顺理成章的收下京中颁布的诏令。 皇帝有意将他手中兵权收回来,武威王并不愿意。他辛劳几十载,好容易没马革裹尸,哪能被皇帝鸟尽弓藏? 是以,这番太极的周转,也很是圆滑。 但?此人虽为一介武将,却又铁汉柔情。他有个发?妻,出?生书香世家,是个知书达理的。两人少年?成婚,奈何红颜薄命,她诞下一女后便撒手人寰了。 武威王爱屋及乌,不仅多年?未婚,后宅里干干净净,对这独女更是娇惯得没了边儿。 为表嘉奖,皇帝将其女亲封为长安郡主,享公主殊荣,风头无几。可这长安郡主骄纵跋扈,打从?回京乃至而今,不过小?半个月,竟把那些淑女闺秀得罪个遍。可见她蠢笨、无知、粗俗。 依照皇帝的意思,虽要拢权,又不好撕破脸,坏了名声,那就蒙上层遮羞布嘛。 倘如和武威王结做儿女亲家,他既然后继无人,将权势都留予女婿,岂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燕承南则嗤之以鼻,“唱戏罢了。” 在刻意放纵下,几个同样蛮不讲理的小?娘子一合计,索性?将长安郡主绑了,恶意吓唬她一顿。但?这戏剧,不就恰好是一出?英雄救美?么? 是以,他满怀谑弄的,想晓得究竟是谁拔得头筹。 “是……长安郡主她性?命垂危。”那侍从?跪倒在地,“陛下震怒,责令大理寺于三日内查明真相,由您……督责。” 他遂敛眉。 * 孟秋是在半昏半醒间,被边搀便抬着,拖出?去的。 身边的人声嘈杂,闹哄哄混做一团,偏生半句都听不清,只是吵得人脑仁儿生疼。 一道冷冽如泠泠溪水、簌簌寒霜的声线越过聒噪杂音,清晰明了的传到?她耳畔,像是积攒了许久的一场雨。清朗如落玉盘,点点滴滴的织成黄粱大梦般,是熟悉又遥远的感觉。 “如何?”那人的语气淡薄得如云似雾,毫无情绪在里头,“还救得活么?” 旁边的御医战战兢兢,“微臣必定竭尽所能!” 她心底骤然涌上浓重难捱的悲意,在低促的喘气中试图睁开眼,可薄薄的眼皮却宛若有千斤重,即使她费尽气力,也不过是轻微颤了颤羽睫。 燕承南连察觉都不曾有过。 “殿下……” 轻近乎无的低低一声唤,等同含在唇齿间的呢喃,哪怕她自个儿都不确定是否真的喊了出?来。 他却乍有所觉,仿若心之所向般,敏锐的循声看去—— 并无所得 分卷阅读209 。 “……”燕承南将目光挪开,微蹙着眉心,自嘲似的,叹息着,“真是魔怔了。” 如这样恍然着,隐约感到?她就在身边,已不止一两回了。可次次都是虚无。 但?偏偏像是老天垂怜,在他不存有半点儿期望的时候,又听闻那位长安郡主,虽低,犹字音清楚的再度唤他,“殿下”。 燕承南于刹那间,连心跳都如同停滞了一瞬。 “你、你方才……”他去问御医,“听到?她所说么?” 御医不是很确定的犹疑着,“……隐约听到?一些?” 他则再问,“长安郡主的闺名是甚?” 旁边被追询的宣柏一时愕然。 而武威王府的侍婢早已晓得自家主子炙手可热,尽管对于太子殿下在危急时刻,还挂心这等事?情有些不满,却又碍于他储君的身份,只得不情不愿的答道,“郡主名唤念秋,小?字娇娇。” “秋……” 是她吗? 燕承南心绪纷乱,仍自不曾及时理出?个究竟,却身不由己?般,自顾自越过旁人,朝她走近。 一步一步,是踏在心尖儿上的忐忑。 而她也终于勉强掀开眼帘,颤瑟着纤长的睫,虚弱至极的看向他。 在两相对视的一霎那,不过一眼,哪怕连话都没说上,就已经教燕承南在心底笃定下来:是她。 “去请周太医。”他讲出?这话,却不晓得该作出?怎样的心情,眉眼淡薄得沾染不上烟火气,冷得似冰霜雨雪。直至察觉到?她难过得紧蹙眉尖,脸色苍白?地可怜,才在心窝处,迟钝得感到?几分痛楚。 这痛感绵延至五脏六腑,如似针尖轻扎着一般。 他压下那些杂乱无章的胡思乱想,着实是没得心力去面对孟秋,也顾念着她,遂,转而去问一旁御医,“是中的什么毒?毒性?几何?怎样解?” 态度的转变过于鲜明,教跟前熟知他性?情的等人惊诧不已。 恰在此时,武威王匆忙赶来。 武威王四十有三,正值壮年?,又在疆场上厮杀至今,一身煞气骇人。他将独女当做宝贝般宠爱,即便晓得要带她回京,看她嚣张肆意,也全力护着,只因他心知肚明,皇帝是必定要偏袒他的。 可到?头来,不晓得是谁人用心险恶,意图假借一群小?娘子之手,将迷药换作毒物,欲要杀害他娇娇! “我本是忠君之命,回京叩见,未曾想!未曾想啊……”武威王老泪纵横,紧紧盯着燕承南,那份忠厚不知多少真假,震怒却做不得伪,“如若我娇娇有个好歹,殿下!即便我不顾性?命,也定然要将那些恶徒!千刀万剐!” 听着是满腔孺慕之情,实则,也存着给燕承南施压的意思。 搁在以往,燕承南尚且还愿意周旋一二,可打从?对孟秋归来有所猜测后,他便倦怠的厉害,只撂下一句,“王爷这番决心,孤谨记了。” 不咸不淡的腔调,堵得武威王心头火起,险些对他破口?大骂。 燕承南静静去看孟秋,面淡如水,仿若周遭的一切都不入他眼,更不值得提及。 他的目光既轻、又沉。轻得宛若檐头瓦上单薄的白?霜,细细密密覆着凉意。沉得好似初春里融解不久的潭水,深不见底,且晦暗莫测。风乍起,门窗吱呀,他也紧跟着回过神来。薄霜消散,潭水也涟漪阵阵,那所谓的冷淡、沉郁,却是连半点儿痕迹都难以寻见。 “……还请王爷安下心。”他定下心绪,对着武威王安抚道,“此事?由孤掌管,决计会给出?个交代。” 闻言后,武威王方才罢休。 在燕承南预料之中的,这场自导自演的好戏,愈发?精彩。 凶手还没查出?,正当一群御医着急忙慌的配置解药,一味一味的搭配尝试,便有个郎君领着人来了,拱手并言,“吾可解郡主之毒。” 燕承南冷眼看过去。 “且请!”武威王急得不行,哪怕真是阴谋也只得咬着牙接下,“若小?郎救女一命,本王必有重谢!” “不敢不敢……诶!”那郎君还在谦让,试图客套一会儿,就被武威王极其莽夫作态的一把拽过去,“诶呦……”他讪讪站稳,“王爷莫急,待我先行把脉。” 那群御医投来的视线炯炯。 他则装模作样的搭好了帕子,阖着眸,三指并用,细细摸索少顷,欣然睁眼道,“有了!” 那群御医:? “容我配一副药……” 众人见他信手拈来般,提笔洋洋洒洒记下一方,递给跟前侍婢,“去罢。” 武威王见一干御医看过方子都不做声,便吩咐底下依言去做。他再问,“本王离京多年?,不知小?郎是哪家子弟?” “小?生安兴怀,家中排行五。”他施施然行礼,“若王爷不嫌弃,唤声五郎即可。” 燕承南在旁默不作声,眉眼间却不禁染上些锐利又寒凉的讥诮。 看样子,安太后亦在多做准备,意图为自家更添上些权柄了,更狂傲得连遮掩都不屑于,明目张胆的令人侧目。思及此处,他去看孟秋,浮上心头的不是怀疑,也并非劳什子的情爱。 “她想要什么?”燕承南静默无言的想着,“她想做什么?” 到?底是太过孩子气的委屈,这些念头不过一闪而过,就被他尽数压下,难堪的藏在心底。他几乎不假思索的,抛却原则与本心,坚定不移的选择了孟秋。 可终究、终究,他想,“我的命,与她所求,孰轻孰重?” 作者有话要说: 分卷阅读210 Ps:前十,红包。 ◎114.长安郡主 孟秋醒来?时, 暮雨歇歇。 她?还?没弄出?个动?静,只轻微□□半声,旁边候着的婢子便惊喜交加的扑上前, 一连叠喊道, “郡主醒了?!快!快去请王爷!” 再然后, 便是被侍候着吃药,乃至佯做疲乏的应付着武威王。 “还?好, 还?好你平安无事。”这爹是个武将,手掌宽厚,轻轻抚过她?发丝时,留下的尽是温暖与关切。他热泪盈眶, 松下一口?气, 坐在床沿和孟秋念叨, “倘如我娇娇有个好歹,为父当得是无颜再见你娘了?。” “……爹。”她?生涩的,用寄体的身份低低唤着。 “诶,爹在, 在这儿呢。”他疼惜得无以复加,“好娇娇,你放心, 爹必定?要为你撒气!” 这话说罢, 孟秋对于寄体的骄纵便愈发明了?。被这般娇惯着, 寄体不过是嚣张些, 连人命都没沾过, 更不曾做出?甚么恶事,可见其心性。 “那些胆敢伤我乖女的坏人,爹需得一个个儿揪出?来?。”老?父亲说着哄孩子的话, 语意却狠辣,“只算计我还?则罢了?,千不该万不该,将你也连累进去……” 至此,孟秋遂隐约发觉,武威王虽说看着粗莽,私底下,心底跟个明镜儿似的。 这面他嘱咐过婢子,教她?们好好照料着孟秋,又安慰她?几句,方才?匆匆离开。 “这好像还?是我头一回,遇到被长辈疼爱的寄体。系统……”孟秋闷在被褥里,轻轻的问着明知不会被回答的事情,“要是她?父亲发现,自家女儿已经死了?,现在他女儿的躯体里,是个孤魂野鬼,会怎样?” 她?问得断断续续,话音怅惘。 “我问你,”孟秋倏地想到什么,唤来?婢子,“太子殿下是不是在昨晚上也来?了??” 那婢子一愣,“是来?了?。” “……嗯。”她?记得隐约之间?,似乎是看见过燕承南。 “太子殿下正在外头,”那婢子继续往下说着,语句轻快,全然不明白孟秋询问的深意,“此事全权归太子殿下查明,他似乎对郡主极其上心,从昨晚到现如今,忙了?许久呢。” 孟秋怔然。 “还?有那个救了?您的安五郎君,亦在厅堂里。”婢子掰着手指头去数,“又有个睿亲王爷,说是得知些情况,也在哩!” “……这都在干嘛?” “王爷似是正和他们寒暄,还?说着政事。”婢子是个得宠的,在寄体跟前便不太守规矩,此刻更是熟稔的朝她?笑着打趣,“郡主!要让奴婢说,这些都是想来?求娶您的!” 她?待不住了?,强撑着要起身,“扶我过去。” “啊?”那婢子还?没反应过来?,孟秋就利索的下了?榻,教她?顿时一惊,“这可使不得!” “没什么使不得的,”她?摆出?寄体蛮不讲理的作态,气喘吁吁倚着床屏,语气很是强硬,“既然是和我相关的事情,我更要过去了?。” “但您……” 孟秋不再搭理她?,拽过衣裳披好,就循着寄体记忆里的道路,直奔前厅。 “郡主,郡主您慢一点儿!”婢子手足无措的追上来?,在旁护着,却不敢阻拦她?步伐哪怕半点儿,“您千万别?摔着!” “这是怎的了??” “诶呦,郡主要往哪儿走啊……” “快!快去告诉王爷!” 屋外的四五个奴婢、老?妈子见状,吓得不轻,个个儿都叨叨着,可又没一个上前。 她?毫不迟疑,将那些都抛之脑后,一鼓作气闯到前院,方才?扶着楹柱,大口?大口?的急速喘息。略微缓过气,她?苍白着面色,用袖口?拭净额角虚汗,踏入正堂。 一众人等,挤挤攘攘。 在吵闹繁杂的堂中,她?一眼便看向不远处端坐高位的郎君。 从他面如寒玉、神似秋水,到他清冽冷淡的眉眼,无一不深刻在心底。 他若有所觉,遥遥朝着门?口?处望来?,正对上孟秋的明眸。四目相看,他仍是不染纤尘的清高端肃,像天上矜贵的神祇,却到底在眉头轻颦间?,将眼底霜雪化作水波潋滟。 “娇娇?”武威王也看见她?了?。 孟秋错开视线,微昂着头,如似骄傲的小孔雀,以寄体轻肆的举止,将她?满心复杂情绪一笔带过。她?三两步走进厅堂,步子跨的大,并无京都贵女的矜持秀致,引得几位郎君注视,再佯做若无其事。 唯独燕承南,静静看她?良久,目光晦涩莫测。 “你,”她?抬手便指向那所谓安五郎君,神情倨傲又不耐烦,“就是你救了?我?” 安五郎君强撑着仪态,笑呵呵朝她?作揖,“不敢当,仅仅……” “要多少银两?”孟秋极度失礼的当场打断,打发叫花子似的,瞥他一眼,轻鄙且傲然的哼笑道,“别?和我讲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才?不情愿。” “你……”安五郎君被堵得语塞,兼并羞愤交加。 而他身后,安家的仆从一副护主的作态,“郡主这话未免……” “小女不懂事,又贱体有恙,”一边的武威王在旁笑眯眯打断,轻飘飘道,“还?请小郎宽待则个,莫要与她?小孩子家家的多做计较。” 他满面涨红,张口?结舌,“我……!” 就近处,传来?一声清晰的轻笑。 孟秋循声看去。 是个十七、八岁的郎君 分卷阅读211 ,青衣曛裳、玄绶玉佩,亦生得个好容貌,清润尔雅,一看便知是勋贵子弟。他与孟秋对视,又谨而守礼的垂下眼,只在唇角留有些许痕迹。 她?心中一转,刻意上前一步,将矛头指向他,“你又是谁?” 尽管如此,他对于孟秋的跋扈面不改色,更在眼波流转里,含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兴味,毫不怪罪她?,转而去和武威王笑道,“想来?,郡主已然记不得我了?。” “娇娇,过来?。”武威王适才?开口?,为她?介绍,“这是睿亲王爷,你唤一声和光哥哥就好。当初你年幼,他还?曾与你在一处做过玩伴的,如今也不至于太过生分。” 不等孟秋接话,她?便察觉到不远处一错不错落在她?这儿的目光,骤然灼热起来?。让哪怕迟钝如她?,都忍不住回看过去。 燕承南沉沉静静望着她?,眉目冷淡,眼底却大有深意。 他并不作声,疏于人群之外似的,高不可攀,与周遭一切都不相融。 武威王看到这场景,遂紧跟着说道,“那是当朝太子殿下,娇娇,不可无礼。” “……哦。”她?故作傲娇的顺势扭开脸,摆出?还?不稀得搭理燕承南的样子,愈发好奇的凑近所谓睿亲王爷,看着这位美貌郎君,佯装疑惑,“我曾与你认得?” “是认得的。” “叮——” “却过去许多年了?。” 【系统已检索到bug:1/1】 “忘记也无妨。” 【正在定?位中……】 “以往是以往……” 【距离bug:2m】 “如今,且论如今。” 【系统正在确认中……】 他的话音和系统提示音相互交错,一并传来?,让孟秋一时默然,没太听得清。 但燕承南却将他一字一句,都听得格外清楚。 “喀嚓”! 瓷器碎裂声乍然响起,引得众人惊愕看去。 孟秋也愣怔望着他,下意识要上前,又在脑中尖锐的“叮——”后,被迫停住。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她?顾念着局势,不敢教武威王乃至旁人察觉半点儿不对之处。再挪开眼,去看盏子破碎一地,薄烟升腾,茶水浸在绒毯上,洇出?大片狼藉。 武威王作为主人家,开口?询问着,“殿下这是怎的?” “不慎失手。”燕承南答得轻描淡写,也不再去看孟秋,鸦睫低垂,教谁都难以辨别?他分毫情绪。略作停顿,他微启尊口?,“孤新?得了?件汝窑青瓷的杯盏,回头送来?府上,便算作是赔礼。” “使不得,不过是个喝茶的杯子,碎了?便碎了?,碎碎平安。”武威王不愿意收,笑眯眯拒绝着,“我一粗人,不懂得品鉴,还?是殿下留着罢。” 燕承南应得清清淡淡,“长安郡主也不懂么?” “……”孟秋陡然被提及,心尖儿都隐约哆嗦一下,又在众人各异的探究下头皮发麻,强自扮出?娇蛮模样,拟照着寄体的腔调,哼了?一声,“与你何干?” 话罢,他仿若被倏地戳中伤处般,乍然惊觉,狼狈不堪。 “是啊,”他遂笑说,“与我无关。” 不论孟秋是留是走,是与他亲近,还?是毫不理睬,由她?轻而易举地操纵着,从来?都和他不相干。 “哎,小女不懂事……”武威王还?是这般说辞。 “天色不早,孤不便久留。”他却不耐得再多做纠缠,随意找个托辞,起身便欲要离开,“不必送。” 后头的宣柏猝不及防,“殿下?” 孟秋和他擦肩而过,险些当众拦住他,要跟他解释个明白。但在那睿亲王爷的凝视里,她?硬生生压着心中的念头,僵硬着没弄出?哪怕半点儿动?静。 是他落了?下风,停了?下来?。 好在他姑且还?愿意配合孟秋,既孟秋不与他相认,他便也佯装不熟。他存着赌气的心思,看到她?面色泛白,脆弱得堪称单薄,心底不无恶意的揣测她?是否真的会痛、会难受。 可又情不自禁的生出?许许多多的疼惜,像是在取笑他的自以为是。 “进屋里去,”他闷声道,“别?待在风口?处。” 他将音量压得低,旁人离得远,听不着,跟前的孟秋却一字不落。 而她?紧跟着再欲说话,一回身,燕承南已经走远了?。 “……什么啊。”她?看燕承南步履匆忙,本以为是气得不轻,在他那番言语后,才?体会到些许过于隐秘的酸涩和苦楚,是从他那儿得来?的。 她?在心底轻轻地小声说着,“连生气都能?忍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得多习惯了?委屈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15.长安郡主 孟秋到底是得不到解答的?, 甚于连追上去哄他一哄,都瞻前顾后,唯恐行差踏错, 反倒为他惹了麻烦。 她始料未及, 骤然发?觉自个儿竟然不知何时何地, 在燕承南心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分量。 是足够让他一再退让,甚于伏低做小的?程度。 意?会到这点后, 孟秋有?些难以回神,率先涌上心头的?是阵阵懵然,然后,便是心酸地乃至发?涩的?感受。她不甚明白, 又模糊的?晓得, 他平生所得的?太?少, 过得也太?苦…… 而两人再往下走,尽管路径一致,但终将与他所想要的?,相差甚远。 “叮——” 【系统已确认bug:1/1 分卷阅读212 】 【进度:100/100】 【宿主原世界自定义此类型查询中……】 【此bug为:重?生土著「燕承明」】 【请宿主立即处理】 【距离bug:2m】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打?断她重?重?思绪, 令她恍然抬首,正撞进燕承明一对儿状若含情的?眼眸里。 “郡主脸色还是憔悴的?很?,”他端详着孟秋, 停顿片刻, 继而含蓄的?收敛住, 眼尾的?上扬宛如晕着一抹勾人的?薄红, 话音绻绻, “按理说,本该好生调养一段时日的?。” 武威王遂去看她身后一众仆从,眉头一皱, 不怒自威。 “是我听说这儿热闹,非要来看一看。”她坦言着,不以为意?的?瞥了下那位存在感不强,却偏要杵在跟前碍眼的?安五郎君,忽然噗嗤一笑,“不巧,我不喜爱那等俗物,什么阳春白雪,可与我不搭噶。” 安五郎君好歹是世家子弟,哪里被这样笑话过,想开口,又碍于她一介小娘子而不好回嘴,顿时憋得满面通红,羞愤欲死?。 “爹,你瞧瞧他,”孟秋故意?笑得愈发?浮夸,摆出寄体不拘礼节的?姿态,用葱白似的?指尖儿去指他,直率露骨的?挑破道,“这般秀气别致的?书生做派,有?几分像你女婿?” 她对婚事毫无避讳,仿佛玩笑般讲出口,骇得常年待在京都的?一干人等惊愕不已,连看她的?目光都甚为怪异。 但武威王的?反应与之截然不同,对着孟秋,笑得爽朗而宠溺,抚掌道,“依我娇娇心意?,该当如何?” “不如何。”她微昂着脑袋,用眼梢乜着去瞧那安五郎君,将骄纵张狂的?神态扮得与寄体如出一辙,取笑着说,“依我看来,当得是如爹爹一般的?英武男儿,才勉强堪得配我!” 话里话外,把那安五郎君挤兑的?不轻,也戏弄得他浑身发?抖,好似要活生生被孟秋气晕过去,几近失态的?扭曲着神态,可顾忌武威王兵权在手,有?所忌惮,哪怕想放狠话,就只得是僵声撂下一句,“受教!” 再领着一大堆侍从,浩浩荡荡不告而别。 孟秋目送他走远,转而去瞥那位年轻的?睿亲王爷,为了加深寄体的?人设,还恶趣味的?对着府中管事吩咐,“往后若有?闲杂人等要来,一律打?出去!” 管事是个年近半百的?阿叔,亦是娇惯寄体的?帮凶,此刻听到孟秋所说,忙不迭笑眯眯的?应下来,更兼迎合道,“早就该这样做了。” “闲杂人等……”燕承明低低重?复一遍,倏地发?笑,颇为兴味的?去问武威王,“殊不知小侄前来拜访,可曾算作?‘闲杂人等’一类?” 他自降尊卑,不论位分高?低,权以旧年交情来算,便是明晃晃的?示好了。 “这丫头,是看不惯那等装腔作?势的?伪君子。她性子娇憨,还需和光莫要见?怪才好。”武威王言辞随意?一些,共他说笑着,“昔时,你母亲身子便不怎么好,不知现下怎样?” “劳您挂念,家慈还算康健。”他温言应下,“常年吃斋念佛、深居简出。只可惜打?从叔母去后,便连个说话的?闺友都寻不到。” 燕承明话中所提到的?,乃是武威王故去的?妻子,寄体的?那个母亲。 “你是个孝顺的?。”武威王不欲深聊此事,遂,一言带过,再笑道,“如今我们皆已老去,是留予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不敢。”他惭愧拱手,语句自谦,“文不成、武不就,都是占了祖辈福荫。” 一老一小,在那儿极其和谐的?叙旧,旁边的?孟秋默然瞧着,原本不想打?扰,却又见?武威王看着他的?视线愈发?和蔼。为免武威王挑中他,孟秋照着此前所说的?,冷不丁唤了一声,“和光哥哥?” 不轻不重?的?一句,教燕承明隐约愣了一愣。 “嗯,”他再回神,朝着孟秋展笑,眉眼弯弯如画,应她,“娇娇。” 孟秋被喊得有?些反应不及。 “不许你这么叫。”她一边故作?嫌弃的?蹙起眉尖,一边飞快地翻找着寄体的?记忆,好半晌,才在角落里,翻出陈旧到近乎粉碎的?几段过往。而她愈发?傲娇的?冷哼一下,乜着燕承明,刻意?道,“我不记得你了。” “不记得……也是情理之中。”燕承明并?不强求,闻得她这话,就笑得温和且良善,只说,“你与我的?母亲乃是至交好友,她听闻你归京,还不曾来得及见?你,却又得知你遇险,担忧不已,令我前来拜访。看到你平安无虞,便好。” 她一时没作?声。 “且容我贸然相邀,”他不疾不徐道,“如若娇娇哪日得空,愿意?到亲王府做客,我必定扫榻相迎。” “你……”孟秋忽而问他,“看过《墙头马上》吗?” 燕承明有?些预料不及,看着她,略微顿住一瞬,继而颔首,“看过几场。” 闻言,她慢悠悠的?再问,“哦……你觉得这出戏唱得怎样?” “……尚可。”他谨慎的?如实答之。 孟秋则一字一顿,“我不喜欢。” 那是一番好戏,打?着青梅竹马的?旗号,美名其曰奔赴风月情爱,但到底于男儿郎毫无损害。受尽委屈的?,独独是女儿家罢了。 “原来如此。”燕承明凝视着她,不禁没恼羞成怒,唇角笑意?更是深刻几分,欣然对她致歉,换回称呼,“是我冒昧了, 分卷阅读213 还请长安郡主见?谅则个。” 跟前的?武威王瞅着他俩打?哑谜,也不打?扰,只默不作?声的?旁观。 “你还要作?甚?”孟秋不情愿再和他多说,索性借着寄体的?人设,故作?骄纵的?哼了一声,下了逐客令,“若无他事,恕不招待。” 他眉梢轻挑,对孟秋的?言辞略觉诧异。 “娇娇。”武威王这才唤她,语句里却并?无多少责怪之意?,更像是为她撑腰,对她袒护。 “不打?紧,郡主率性可爱,直来直往,正与旁人都不相同,甚好。”燕承明遂又笑,顺着话去说,再礼数周全的?,朝武威王作?揖,闲闲雅雅,“小小礼品不成敬意?,都是些滋补的?药材,还请王叔收下,免得再推辞了。” “好,好,恭敬不如从命。”他也朗声大笑,共燕承明一派和气的?寒暄道,“待到你归家去,还需劳请你替我问候令慈一声。” 燕承明无有?不应的?,“王叔客气了。” “过段时日得空,我再让这丫头亲自上门?,去探望一番。”武威王缓声说着。 “哪里哪里,届时贵客上门?,定然是蓬荜生辉。”燕承明讲罢场面话,瞧见?孟秋斜眼乜他,已是极其不耐烦了,便不再继续讨嫌,甚为知情识趣的?告辞,复又道,“今日多有?打?扰,还需得给郡主赔罪。” 孟秋没搭理他。 旁边的?武威王客套着,“怎的?就走了?不如留下用顿便饭?” “不了,改日罢。”他眉眼含笑,温文尔雅,似是一块儿润泽明暖的?青玉,泛着些许风流气息,“当浮一大白。” 武威王回礼,应和道,“当浮一大白!” 送走他,府中仆从各自收拾起来,桌椅、杯盏,一应物什。又脚步轻巧地,再为两位主子奉上新茶。 天色逐渐昏沉下去,小婢点亮灯笼,映的?满室明亮光辉。 “……爹,”孟秋遮掩着体乏,倚在小几边,佯做娇蛮情态,不着痕迹的?问道,“你实话告诉我,回京前,你是不是就打?算把我嫁出去?” 闻得此话,武威王循声看她。 这当爹的?英武非凡,器宇轩昂,凝目看向孟秋时,那浑身正气压得她隐约一哆嗦,心虚得不住眨巴眼。 老父亲还当她是在撒娇。 “是有?这个打?算。”武威王没去瞒她,以与她商量的?口吻,好声好气的?赶忙在“她”闹腾前,先行解释着,“当然嘛,爹不是那等迂腐的?酸儒,从不信鬼扯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倘如我家娇娇瞧不上,那为父肯定依从你。” 孟秋却一时讲不出话。她仔仔细细的?将寄体想过一遍,好半晌,仿照着寄体的?性子,“……可我现在不想嫁人,只想陪在你身边。” 这话本该是用无理取闹的?语气,摆着小女儿风韵,娇娇气气的?跺着脚说出来。 但孟秋这冒名顶替的?孤魂野鬼着实装不出,只得退而求其次。 可把武威王心疼坏了,还当她是遭此一难,连脾性都有?所变更,“好好好,都听我娇娇的?,你要多久,爹便留你多久!” 她愣住,也不作?声,看着武威王,难过得不行。 “哎,傻姑娘……”老父亲又开始摸她脑袋,安抚似的?,呼噜噜三两下,带着长辈独有?的?宽容与和蔼,“不嫁便不嫁,爹养着你。” “……嗯。”她重?重?点头,揉着眼睛掩饰自个儿的?愧疚。 “看你这孩子,快回屋去,外头风大呢。” “好……” 进门?后,孟秋独自在一片漆黑里站了良久,难以自持。 她罕见?的?强硬着态度,以非暴力不合作?的?表现,要求主系统给她答复,明确告诉她晓得,这个寄体原定的?命运轨迹,究竟是怎样的?。 【您大可猜一猜,寄体「吴念秋」的?死?因】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16.长安郡主 “……死因??” 这个词大概过于冷酷, 也侧面将孟秋此前所猜测的?,都印证了。 她孤身一人待在漆黑的?屋室里,身形一动不动, 近乎融入夜色里。好半晌, 她情绪复杂的?, 长长低低的?叹息,“怀璧其罪啊, 寄体又让她爹娇惯得不知人间疾苦,大概是?,被害死的?吧。” 【与您想?得相差无几】主系统音色悦耳如弦,低低笑着时, 愈发勾人。它尤其感兴趣似的?, 反而询问孟秋, 【您对待bug「燕承明」的?态度很差,不像您一贯的?行事风格,是?有其他的?缘故吗】 孟秋只道,“怎么看, 武威王都不会把寄体往火坑里推,那选一个好女婿,即为最优解了。” 主系统洗耳恭听。 “你瞧现在这情况, 谁像那个好女婿?他送上?门来, 大概??是?他。”孟秋颇不讲理的?诡辩着, “可他是?bug啊, 所以他上?辈子死了。” “寄体比他死的?还早, 要说?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她猝然笑出声来,“我才不信。” 【您很聪明】主系统的?口吻极尽赞赏,又话音一转, 促狭至极的?说?,【但我不得不告诉您,尽管和他有关系,但……并非是?他所为】 “废话少说?。”孟秋心?烦得不行,毫无陪它兜圈子的?意思。 【很抱歉,由于规定限制,我不能满足您的?要求】主系统总喜欢话说?半截,再不紧不慢的?凑上?下半截,【不过 分卷阅读214 在您等待寄体时,触发了「时空碎片」】 她心?头一跳,隐约被暗示着意会到?什么。 【大概可以给您提供一些新想?法】主系统话音低柔,【您觉得呢】 “是?不是?……”孟秋在那之前,语气有些艰涩的?忽而问,“主线任务越接近终点,触发时空碎片的?概率,??会越多越大?” 主系统给予她确定的?回答,【是?的?】 “叮——” 【您已获得「时空碎片*2」】 孟秋一愣,“……两个?” “叮——” 【您已触发「时空碎片*1」】 “等等……!” 不等她和主系统询问清楚,浓重如墨的?深夜里,骤然从虚空中迸发出无数细碎光点,宛若流萤般飞舞,又似烟火般绚烂,在她目所能及处,丝丝缕缕的?织??出一幅宏大而壮观的?,“史实”。 ——夏日明媚,熏风如灼。 于烈阳之下,偌大的?东宫前院,一片血迹斑驳、满地肚肠。而院落正中央,跪着个单薄纤弱的?小娘子。以断肢残骸为衬,她面白似雪,几近力不能支,摇摇欲坠,可怜得如同一枝将要萎靡的?花儿?。 廊间,是?个负手而立的?清隽郎君。 一明一暗、一跪一站,被光影分?割作两个世界般,这边是?红尘炼狱,那边是?高山仰止。 “她…太后跟前的?…您……”有人低语,“……不好??此驳了。” 他仍自?居高临下,再拂袖离去,眉眼淡得似凝了霜雪。 一转眼,日落月升,但见底下匆忙禀报,“暑气过重…体弱…已去了……” “备好棺椁,送往慈宁宫。”他冷然道,“禀太后:孤照料不周,辜负她一番苦心?,甚愧。” 烛光里,他神情淡薄,眉梢眼角却勾勒着凛冽寒凉的?意味,哪怕覆着光晕,都染不上?半点儿?暖意。直教人看了一下,便如临深渊—— 光幕四?散而去。 孟秋一时醒不过神,连思绪都尚且在情景里,还没收回来,又乍闻耳畔响起尖锐声响。 “叮——” 【您已触发「时空碎片*1」】 “等……” 那片光去而复返,仿若要吞噬她一般,飞快地迅速将她笼罩住,裹在一片星星点点的?碎屑之中。 ——浓沉如墨的?深夜,月隐星稀。 一群老大人商议政事,争得不可开交,他则冷眼在旁,静静听着,事不关己。即使被恳言劝说?,他亦神色不惊,像是?神祇俯视苍生,漫不经意,一切都不入他眼。 “武威王兵权在握,若要谋算,当?得徐徐图之。” 叠云蔽天,快要压到?屋檐似的?低沉着,遮得毫无空隙,透不出半点儿?天光。 “其女,”他轻描淡写,“不足一提。” 细碎的?光屑好似透过时间的?阻隔,落在他眼底,泛着微弱的?闪烁,却照不透他一分?一毫。从他眉头,到?唇畔,皆是?让孟秋熟悉,又无比陌生的?痕迹—— 终了。 风乍起,拂开孟秋周遭所有,可气氛凝滞良久,难以消散,像是?滴在纸上?的?一点墨迹。 昏暗的?屋室、斑驳的?树影,狂风肆虐,拂过她汗湿的?脊背,惊起寒凉入骨。 “辣鸡系统……”她颤着音线,一心?想?质问它,话到?嘴边,又自?个儿???将故事桩桩件件地拼凑好了。 武威王迫而归京,各方势力意在图谋,皇帝乐见其成?。 再然后,武威王固守,为寄体寻个依仗,仍是?该会发生的?。燕承明大抵不敢接手,其余人等虎视眈眈,乃至矛头转向?寄体。待到?寄体死后,不论武威王要作甚,已然到?了盖棺定论的?时候,只在于瓜分?的?早和晚罢了。 孟秋唯独难解,又最为关键的?便是?,“武威王为什么要回来?” 【您不是?知道的?吗】主系统诈尸般笑了一下,【死里谋生;或说?,因?为寄体】 “……”她不做声。 寄体可谓是?娇宠着长大的?,众星捧月般,谁人不晓得武威王将她当?做宝贝?是?以,武威王在思虑过后,心?知反是?反不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听令行事,赌一把,只想?让寄体留得一命。 实则皇帝还算明君,假若武威王不闹事,他也愿意在史上?有个仁慈的?清名?,且教他解甲归田,退隐去罢! 可天不遂人愿,相较于坐享其成?,等着武威王将兵权上?交的?皇帝,还有旁人呢。明争暗斗,皆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主系统在旁咏叹道,【嗟呼!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 她冷笑,“那又怎样?” “你选中这个寄体,不惜浪费三个月,不??是?刻意为之吗?”孟秋妄加猜测,言辞尖锐,“你要做什么?或者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以往的?身份,大都不算要紧,是?死是?活,哪怕再怎样作妖都无妨。但眼下,这长安郡主会如何她并不清楚,可bug应该都很明白。尤其是?那几个重生的?,不消多久,必定要发觉不对之处。 孟秋字句清晰的?笃定道,“你想?补救。” 打从燕承南对她的?态度一步步改变,明知她有问题,依旧我行我素后,主系统接连择定的?两个寄体,都是?与东宫立场不同,甚于需得他费心?费力,方才足以接近她的?地步。 连同主系统给她看的?片段,虽说?不算作假,但在她眼里,称得上?挑拨离间。 分卷阅读215 沉默的?空暇,她用生锈的?脑子去揣测。 “主线任务是?真的?,你也的?确没骗我,但你应该还在这段过程中,有我不知道的?获利。”她略作停顿,“所以,你因?于我对他的?影响,碍于我不知道的?限制而投鼠忌器,只好迂回行事?” 主系统低低的?笑,【驳回您‘投鼠忌器’这个形容】 “他不在意的?是?寄体,不是?我。这点不假。”孟秋平复心?情,慢吞吞的?说?着,“可??算我死在他手里,后续发展仍不会如你所愿。” 【尽管有其他原因?,但不可否认】主系统语调和缓,徐徐道,【此寄体是?当?前节点最适合您的?】 她闻言便反唇相讥,“适合我被利用么?” 转念,乍觉争个口舌之快也没意思,她消停片刻,遂长之再长的?叹息,“霸王条款啊,没天理啊……” 寒风携着秋意,拂过她面颊,冻得她打了个颤。 “又惹他难过了。”孟秋本?想?说?旁的?,却倏地脱口而出。她当?即愣住,好半晌难以出声。少顷,她用手撑在窗沿上?,昂首去看外头,乍见一轮明月挂在云端,高高悬着,散落满地光华。 与回溯中截然不同。 孟秋怔怔望着,不自?禁舒展眉眼,轻声道,“不一样的?。” 当?初归当?初,和现如今相差甚远!她相信她家的?小郎君,即便历经千帆,也必定一如既往。 “系统啊系统,我们合作吧。”她忽而笑,“咱俩的?目标和方向?,都是?一致的?啊!” 【。】主系统冒了个泡,【您真是?与众不同】 将生死置之度外,自?始至终初心?不改,无愧于己、无愧于人。主系统问她,【我私以为,目标人物在您心?里是?特殊的?】 她理所当?然,“是?特殊啊。” 【我明白了】主系统思及她的?前例,顿时不再多说?,也低笑着应道,【合作愉快】 聊到?此处,定下结论,它施施然离开。 临走前,给孟秋留下只言片语,别有深意的?提醒她,【天意不可违】 “天意……”她在唇齿间反复咀嚼过一遍,哂然,“我又不信这个。” 孟秋止不住的?去想?,接下来,燕承南得知她是?而今的?长安郡主,会怎样做?要如何抉择?将改变些什么?乃至—— 他究竟将她看得有多重要? “对待感情的?方式错了啊,哪有那么委屈自?己的?。”她喃喃着,“这么多年了,怎么??是?改不过来。” 不仅她,更有皇帝、亲眷、友人,与他关系密切的?,他都是?一贯的?隐忍和退让。 “在既定的?史实里,他是?经历多少坏事,才一点儿?都不近人情?” 可他在其位,定然要习惯于面对生死,包括她的?。因?此,在他的?偏执和顽固,为她而初现雏形时,便得加以遏止了。 她说?,“……我总得走的?。” 作者有话要说:  燕承南:做梦都别想:) * Ps:前十,红包。 ◎117.长安郡主 一场秋雨一场寒。 寄体先前本就遭了?罪, 再受过凉,高热不退便是她该的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孟秋昏沉好些天, 整日吃药, 消磨将近半个月, 方才把病势压下去。 中途,武威王瞒下消息, 不曾告诉外头晓得,她原以为东宫定然在这儿?有探子,清楚她情况,就没刻意去和燕承南解释。 可她却不知, 燕承南一个赌气?, 将王府的眼线都断了?。 他不知情。 而孟秋病愈后, 本想趁机去找他,却又?在武威王的婉言相劝下,碍于?人设,只得率先拎着薄礼前往睿亲王府。 与此同时, 她从主系统那儿?拿到了?有关燕承明的,更详细的情况和资料。 “可怜。” 之前就提及过,皇帝登基乃是篡位, 好些个手足都是他亲自斩杀的。好巧不巧, 这前睿亲王便是逃过一劫的其中之一, 只因?他荒淫无度、奢侈靡费。 皇帝留下他性命, 仅仅是为颜面, 教名声上不必太过难堪。 前睿亲王是深谙中庸之道,抑或大智若愚,都不打紧。而他平生所作所为, 称得上一个举世无双的败类。 他滥情又?薄幸,在风流之余,将美人儿?安顿到后宅便不管了?,弃如敝履。可他出身?尊贵,娶得是京中大家闺秀,处处留情,雨露均沾,也没谁敢做声。 王妃多年来操持家务,劳心费力?,却抵不过妾室的几句挑拨之词。 一气?之下,她皈依佛门,做了?俗家弟子,索性抛开红尘万丈,整日吃斋念佛,六根清净,落得个清闲自在。 她也曾和丈夫有过情浓时,诞下一子,悉心养育多年。 正?是燕承明。 只不过后来王妃不受宠,心灰意冷之下,哪里还顾得上他?即便他在府中过得艰难,就算吃喝用度皆不甚好,哪怕连个下人都敢轻慢。 孟秋无从得知燕承明上辈子过得如何,但这番重生后,他韬光养晦,一举夺得王位,软禁父亲,更把院里那些三?儿?四儿?、七□□十等美人儿?,全数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过程艰难与否,和孟秋毫不相干,只愈发让孟秋觉得,他有问题。 去拜访时,她刻意避开燕承明,同老王妃一起拜佛念经,问候罢了?,就准备打道回府。偏生在门口,撞见恰巧回 分卷阅读216 府的新任睿亲王爷。 美貌郎君生得好看?,润泽如玉,在秋光里更添姿色。 “长安郡主?”他作讶然状,眉眼盈盈处蕴着情意脉脉般,温声问她,“王叔让你来的么?” 孟秋冷冷看?他,“……不然嘞?” “我想也是……”他对孟秋的失礼视若无睹,语句和煦的继续道,“怎的就走了??留下坐一会儿?,用顿便饭就是。” “不用。”孟秋懒得再啰嗦,看?也不看?他,转身?就走,“留步,别送我。” 燕承明哑然过后,则乍然唤她,“长安郡主。”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她被?迫驻足,再折回身?,用寄体骄纵作态,没好气?且不耐烦的问着,“干嘛?” “是否我哪处做得不好,致使你……”燕承明斟酌似的,还刻意停顿一下,方才继续着重道出用词,“厌恶我?” 话音落下,孟秋一时没作声。 他耐心等待,在屋檐下的眉目隽秀,衬着天光云影,映得面若冠玉。 “我俩很熟吗?” 被?孟秋这般反问,他一愣,“不敢。” “说实?话,并没有讨厌。”孟秋静静看?着他,言辞平和的阐述着,“我只是不喜欢你而已。” 这话过于?直白,乃至燕承明竟不知该怎样回复。 凝望孟秋好半晌,他沉默片刻,神态间不见愠怒,抑或旁的情绪。他略微收敛唇角笑意,话音却仍是温和的,与孟秋一般无二,平铺直叙的说道,“我的确不是个讨喜的人。” “你在说什么?”孟秋抬眼瞧他,“如果你没顶着个竹马的名义,到武威王府转悠一圈,我才不会那么讲。” 燕承明遂笑,“是吗。” “不过你比另一个人还是要好很多,”她明眸里清亮澈然,干净得令人自惭形秽,“相对来说。” 而燕承明却兴起似的,问她,“如若我与郡主陌路相逢,不知又?当如何?” 孟秋态度极尽敷衍,“不如何。” “这样……”他不再多做纠缠,看?孟秋着急要走,周全道,“你归京不久,更是个姑娘家,不妨,我送你一程?” “噫——”孟秋拒绝,“不要,都说了?不熟。” “近来京中新添三?十八条律令,衙门查得正?严,刑部不晓得你身?份,没得带累到你。”燕承明清楚她所想,好笑兼着无奈的共她解释,“你若要避嫌,教我府中下人跟着,也是一样的。” 她再拒,“那更不好。” “……也罢。”他并不强求,只笑,“全凭郡主做主。” 见得孟秋走到马车跟前,乃至仆从拿好脚凳,等着扶她上去时,他方才不疾不徐的笑。 秋风拂面,凉薄的裹挟着清寒气?。飘零的枯叶残败,似是上下飞舞的蝴蝶,掠过她裙摆,落点在她脚畔。 他说,“此事?乃是太子殿下所为。” 淡淡的一句话,如同随口道出般,闲聊似的,慢条斯理的和孟秋提及着。可却又?像切中要处般,令孟秋唯有顿住步子。 孟秋不管他是否在试探,又?或有旁的意思,用寄体的人设一概带过,“我武威王府行的端、做得正?,何惧他太子?” “王叔不曾告诉你吗,”他随后道,“东宫有意择妃了?。” “!”话罢,孟秋深吸一口气?,稳住表情和语气?,僵硬的反问着,“与我何干?” “还是有些关系的。”燕承明缓声说,“届时,举席相聚世家子弟,办选妃宴,依照当今的心思,郡主大抵会收到宴席邀帖。” 她的脸色在刹那间很是精彩,“……哈?” 燕承明笑吟吟,“郡主私以为呢?” 一片寂静。 相较于?目的不明的燕承明,那边,将要拿她做筹码,意图挟持武威王府的皇帝更值得提防。且不论燕承南对于?赐婚一事?怎样看?待,但他一样身?在朝野,诸多情况都由不得他。 最?要紧的,是孟秋真真切切不能成为太子妃。 抛开风月□□,只谈系统与史实?的限制,她仍然没得选择。 “你说的好听?,”孟秋忍不住嘲讽他,“到头来,不还是别有用心?” 同样是露骨到令人咂舌的言辞,惹得燕承明难掩莞尔,不答反问的好奇着,“郡主讲话,惯是这个风格么?” 孟秋瞪他,“……干嘛。” “直言不讳,甚好。”他意味深长的忽而道,“以往只知郡主性情率真,一见方知,竟是常人所难及也。” 这话如似夸赞,又?教孟秋听?得心头一颤。 “你要送我也成,”她转回话题,故意说得轻慢、倨傲,仔细留意着燕承明的反应,“只许跟在后头。” 燕承明眉梢轻挑,问她的却是,“恐怕有损郡主名声。” 俩人共车,传出去固然不好,但而今谁人不知这位长安郡主,堪得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可倘如她让燕承明作缀,和个护卫似的,旁人所言及,决计是谈论她乖戾刁蛮。 “哦。”孟秋轻飘飘道,“无所谓啊。” 寄体越是声名狼藉,那皇帝在想动她的时候,顾忌便越多。她现如今该想的,是怎么在保持史实?不变的要求下,让武威王自愿归顺东宫,依附燕承南,以致他掌握兵权。 但……她想:如果可以的话,能够让更多人活下来,就最?好了?。 归途中,孟秋本不愿搭理他,再思及他到底是个重生的,这般时机难逢,便禁不住掀开车帘去瞧他。 他敏锐察觉,顺着孟秋 分卷阅读217 投来的目光望去。 “郡主?”燕承明面露不解,随即轻甩缰绳,哒哒哒着马蹄赶上前来,凑近小窗。他体贴的微俯下身?,温声询问她,“怎的了??”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俊美少年郎眉眼如画,如玉双眸里映着秋色与人间,还有个孟秋。 燕承明并未故作深情姿态,含情目中是透彻且清晰的微光,和他皮囊不甚相衬,显出几分老成,又?在眼波流转之间,别有风韵。 “东宫的事?……”孟秋见惯了?自家殿下,将他的美貌全数忽略,一心一意奔着目的,“你再和我多说一些?” 而他并不在意,欣然应道,“好。” 因?于?孟秋问得粗略,他也答得笼统。政事?不便多做详述,他半推半就,去对孟秋讲宫闱内的,不甚隐秘,外人却无从得知的私事?。 “……咦?”孟秋逐渐诧异,“京中闺秀名媛,均倾慕于?太子?” “郡主回来不久,不晓得是情理之中。”他好整以暇的打趣着,“哪怕郡主交个闺友,去些小宴,私底下,必定能够有所听?闻。” 常年待在燕承南身?边却一点儿?都感觉不到的孟秋,“……是吗?” “无妨。”他继续道,“赴宴后,郡主便知了?。” “可你又?怎么知道?” “家中庶妹多有提及,怨不得我。” “睿亲王爷也年岁适宜,怎么没定亲?” “定了?。” 她愣怔,“啊?” “乃是家母昔年为我所定,距今已有十三?载。”他看?向孟秋,倏地笑了?一下,眼若含情,似春日里花枝曳曳,“是吴家大娘子,差我一岁。” “……”假若孟秋没记错,寄体就姓吴,正?好小他一岁。她无语凝噎,咬牙切齿,“……淦,系统没说啊?” 燕承明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怎么不记得!”她当即道,“不行,把婚约退了?!” “郡主家去,若王叔答允,我便将信物奉还。”燕承明垂眸笑道,“若不得个你情我愿,不如作罢。” 他毫无恼羞成怒的意向,反倒像是早有准备,平静得堪称不见波澜。 孟秋揣测着他,佯装不经意的问着,“明明多年不见,怎么似乎,你对我很熟悉?” “不曾有。”他则是答道,“都是道听?途说罢了?,做不得数的。” 她拼凑着仅有的消息,一边猜一边蒙的,隐约明白少许。再去看?燕承明时,满心抵触换作难以言表的复杂感触。 “退婚便退婚罢,你另择良人,也好。”燕承明共她讲,“关乎太子,却切莫再沾染。” 闻得他言语,孟秋顿时词穷,“……多谢你好意。” “倘如有旁的事?,你再来寻我罢,若力?所能及,必定义不容辞。”他轻笑,“便当做是还债了?。” “还债?” 燕承明缓缓道,“陈年旧债。” 这番态度倒是真教孟秋当场傻了?,她从何料到,燕承明虽说不太对劲,却自始至终都没想过算计武威王府。甚至于?,想把寄体也一并撇开。 “到了?。” 他轻扯缰绳,勒马停下,抬眼去看?孟秋,眼底是和煦又?散漫的笑意,在斜阳下泛着温软涟漪。 孟秋回望着他,心底惊诧之余,难免隐隐生出几分歉然。 打从她替代寄体后,便注定了?,她是要和燕承南在一边的。因?此,只要他站在燕承南的对立面,不管他如何,是好是坏,皆无法更改这一做法。 以至于?他难得的慈悲心,少有的善良,都将是一场空。 “那个……”大抵是良知作祟,孟秋对他说,“刚才的难听?话,你就当做我错了?。” 燕承明一怔,他启唇要开口—— “咣当”! “哗啦”…… 杂物落地,发出零碎而分明的动静,让众人循声望去。 不远处,府门侧。 一顶小轿形制讲究,停在檐下,角落里,才让孟秋起初没发觉。 而如今,轿中人仍在轿中,旁边却散落着满地文书和笔砚,被?内侍手忙脚乱的拾捡着,不明白自家主子怎的忽然发火了?。 “这是……”燕承明眉头轻敛,“太子殿下亲自私访?”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18.长安郡主 不止他, 孟秋也认出?来了。 气氛一时?凝滞住,小轿中的贵人没个动静,燕承明亦不曾离开。 僵持片刻, 孟秋转着不太灵活的脑子?, 尽管晓得情?况不好, 却仍自没想得太多。她率先反应过来,顾虑着bug在侧, 即便想靠近,都生怕被看出?破绽。 “……那是太子?殿下?”她和燕承明明知故问着。 燕承明倒是从未想过他是为孟秋所来,就依言答道?,“十之八九。” 一旁的孟秋陷入沉默。 按照寄体的人设, 她应当嚣张至极的甩下一句“那又何妨”, 再无视所谓当今储君。但她不过是聊以设想, 便足够想到燕承南的反应…… 孟秋觉得到时?候不太好哄。 “哦。”是以,她免去所有言辞和举止,只故作疏远的不搭理着,瞧了轿子?一眼, 打算直截踏进府中。 尽管这般做了,孟秋到底悬着心,只好避在门口, 去瞧他们那边。 可让她猝不及防的, 如今已然不止是区区逢场作戏的小问题。 在一片僵持中, 燕承明本意是为孟秋着想, 免得她和东宫沾染上关系, 遂, 分卷阅读218 他翻身下马,对着轿中某人行礼问安后, 并未告辞,而是和声?道?,“郡主在边疆肆意惯了,疏于京中礼节,还请殿下见?谅则个。” “……哦?”轿内传出?一声?笑,低低、缓缓的,将他的借口重复着,“肆意惯了,疏于礼节……” 大?抵是他话音的压抑与顿挫太过明显,乃至燕承明有所发觉的地步,教他看向小轿。在肯定?确是太子?本人时?,他又细微地察觉些许微妙感受,于太子?继续开口后,则愈发惹人起?疑。 燕承南问他,“亲王爷对她,似是颇为了解?” “不敢。”他眉尖轻颦。 “往年便知亲王爷与、”燕承南一个停顿,“长安郡主,曾有婚约。”他状似无意般,故作轻描淡写的随意问着,“怎的,难不成好事将近?” “不过是长者戏谈,不作数的。”那边,燕承明也顿了一下,慢条斯理的叹道?,“只愿旁人勿要再提及此事,免得坏了郡主的清誉,反倒不好。” 他一言一行都仿佛在撇清和孟秋的关系,却又一字一句里透露着融洽与熟稔。 是燕承南目所不能及的,一无所知的事情?。 府门前。 “……他们在说什么?”孟秋远远瞧着,隐约生出?些提防,当即差使?身边的婢女道?,“你去问:上回招待不周,睿亲王爷方不方便进门喝杯茶。” “您……?”那小婢不免惊诧,再反应过来,连忙应,“奴婢这就去!” 风乍起?—— 满地散落的纸张被卷起?,再悠然落地。 飘零之间,风梢撩过小窗,掀开锦帘一角。 秋叶瑟瑟声?、风拂沙沙声?罢,霜寒渐重。 孟秋越过人群,惊鸿一瞥,看见?他垂首端坐着,脊背孤直,如似一竿翠竹。唯独从他眉间冷凝和唇角紧抿之间,教孟秋得知他几分心绪。 他鸦睫低敛,静默得似是暮霭沉沉,神态是令孟秋陌生之余,又略觉眼熟的淡漠。隐在眉梢眼角处,于光线昏暗之下,宛若被阴影笼罩住,哪怕亲近他如孟秋,都觉得晦涩难懂。 或许是孟秋的视线过于不加遮掩,抑或是他心有灵犀般,碰巧似的也朝孟秋看去。 两相对视,她无从分辨其中含义,“……殿下。” 风止,锦帘垂落。 枝叶仍在怕得打颤,帘子?却落下来,将小轿遮得严严实?实?。 “戏谈、清誉……”燕承南垂着眉睫,一再将此前提及的言语在唇齿间辗转,自以为漠不关心,语气却像凝了霜,凌厉而又冷冽,隐约讥诮的嘲讽道?,“睿亲王对她倒是,殷勤备至。” 简略的一句话,临到终了四?个字儿,他哪怕将刻意将语调佯做漫不经意,也一字一顿,里头藏着近乎按捺不住的戾气。 大?抵是这个词汇用?的太锐,并不符合他惯来的性?情?与作风,更不适宜他和武威王府的亲疏远近,教旁边的燕承明不由得一愣。 “殿下何出?此言?”他缓声?道?,“罢了,只一味说我,却不晓得,殿下何故来访?” 武威王府的婢子?看这场景,即便有心想上前传话,都一再踟蹰,犹豫着不好贸然打断。 燕承明话音也逐渐转冷,语气微沉,用?以回敬那句言辞。他腔调却平缓,像是不着痕迹的挑拨,慢悠悠的反问着,有些恼人的戏谑,“难不成,亦为长安郡主而来?” “为我?为我什么?” 孟秋适时?赶到,横插一脚,硬生生破开等?同凝滞的氛围中,将自个儿挤了进去。 恢弘的武威王府门前,角落处,是一顶低调不起?眼的小轿,旁边宫人还在颤颤巍巍捡着文书。美貌少年郎长身鹤立,牵着骏马,似玉人般在墙下站着。他面上含笑,眼波里明晃晃映着天光共秋色,浑身气度略显风流,又韵致清傲。 一片静谧。 即便孟秋不情?愿,也拦不住轿中的某人。 垂落的门帘上绣着细密云纹,在转折与勾勒间尽显雅致。而帘侧,一只修长皓白的手掀开半边。 跟前的侍从当即意会,凑上去将帘子?整个卷好,方便小轿内的贵人行事。 他踏下轿子?。 “小王见?过,”燕承明礼数周到,朝他作揖行礼,“太子?殿下。” 尽管如此,却不见?得真?有多么恭敬,更兼,这人还像是有所猜测似的,故意愈发往孟秋身边凑近几步,温和对她说着,“不可乱来。” “……”本来就没想乱来的孟秋一阵语塞,再要反驳,下意识去看燕承南,被他避开视线。 她愕然发觉,就算半月有余不曾相见?,燕承南和她碰面后,却连余光都不曾留给她。 是他在隐晦而内敛的表达着:他还在生气。 孟秋极少看见?他这模样?,但终归是在这熟悉的举止里,慢慢地定?下心。 “……你离我远点。”她当场划清界限,含蓄兼并持之以恒的盯着燕承南,方才得到他少许回应。看着燕承南面色稍霁,她松一口气,用?只有他俩才明悟的称呼,唤了一声?,“殿下。” 燕承南瞥她一眼,轻飘飘挪开,刻意做出?寻常的冷淡作态,清冷冷应她,“嗯。” 到此,孟秋本以为这页被翻过去,没得再提之处了,却始料不及,旁边还有个察觉端倪,紧跟着出?言试探的某bug。 “郡主去而折返,是为你我婚约一事,还是为……”他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殿下?”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分卷阅读219 清脆又尖锐的动静在她脑海中蓦然惊响! 与此同时?,燕承南也静静看她,眼底是她了然于心的几般情?绪。 两人都在等?她回答。 “我……” 【很热闹呢】主系统如鬼魂般出?现,低低一笑,在她耳畔说着,【看来我来得很及时?】 孟秋的话音乍止,心跳的飞快。 她模糊意会到,主系统除却字面意思上的看戏,恐怕还有另一层意思。 随着她的沉默渐久,燕承南仍未催促,像是对她的迟疑和抉择早有预料,却依然固执得想要她亲口答复。而一旁的亲王爷bug,哪有耐心陪他俩在这儿耗下去。 “郡主怎的了?”他询问的口吻温和且体贴,“是上回的病势未愈,身子?不适?” 【容我友情?提示】主系统也不情?愿僵持下去,不疾不徐的笑言,【建议您目前并不要松懈警惕,让该bug对您起?疑】 话说半截,它?便消失无踪了,如似从不曾来过。 即使?孟秋气得要死,听到一番没个头尾的话,迫于对燕承明的防备,在反复的斟酌与考量后,只得退而求其次。 “我……”她说,“我是在想,退婚一事宜早不宜迟,不如你跟我回去,就此敲定?下来,免得再折腾。” 燕承明眉梢轻抬,并不意外,尤其轻的笑着,“是么。” “太子?殿下有何贵干?”孟秋转而去看他,可在他沉沉的凝望里,心尖儿隐约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小下。 他目光晦涩如渊,意简言骇,平铺直叙,“与你无关。” “应当是要寻王叔,商议政务等?要事。”那边的燕承明愈发温柔似水,语调里含情?似的,对孟秋和声?讲罢,再问他,“殊不知殿下因何在府门前,迟迟不让人前去通报?” 不等?他作答。 “倒像是……”燕承南话音一停,好整以暇的道?,“在等?人?” 孟秋见?状不好,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慌忙对着他使?眼色。是在拦着他透露出?哪怕半句,他俩关系的确切回应。 “……你到底要干嘛?”她不敢再纠缠下去,又唯恐招惹到燕承南,只好将满腔恼火都冲着某个bug,怒瞪他,“别得寸进尺!” “不敢。”美貌少年郎朝她作揖唱喏,面上笑吟吟,话意婉转,“这便遵从郡主吩咐。” 尽管经过一场波折,到头来,还是三人一同进了府邸。 她如履薄冰,焦急着不知该如何应对。心中所担忧的,一件是燕承南,更有一件要紧处,是捉摸不透的燕承明。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19.长安郡主 武威王得了禀报, 早早地候在厅堂里,再见着孟秋与两个?想拱白菜的,尽管有数, 却还是不由得心下一凛。 “娇娇, ”他唤着孟秋, 对?她招手,“到我这儿来。” 孟秋下意识要去看燕承南的反应, 又硬生生忍住,没敢去做,免得教别人发觉不对?劲。她顿了一顿,不曾搭理任何人, 更佯做步履轻快地, 蹦跶到武威王身侧, 亲昵且娇俏的应着,“爹!” “好好好,”武威王瞧了下她和燕承明,“此事等等再说。” 言罢, 他上前对?着燕承南行?礼,为孟秋赔罪。场面话将过后,再周到的问?及燕承南来意。 太子殿下的来意? “是为……”他看向孟秋, 意料之中?的见她眉尖轻蹙, 明眸里盛着的, 都是忐忑。而?他分?明想撂出实话, 也好顺势把有意往她跟前凑的那些蜂蝶都赶走, 可一个?恍惚兼并?着心软,酸涩之下,他遂了孟秋的心意, 说着她想听的答案。 他说,“前不久,郡主遇难之事已有些头绪,孤接管此事,便亲至府上,问?清王爷意向如?何。” “哦?”武威王不知他以往性情,还当他事必躬亲,请他入座,递过茶水,“不知殿下要问?些甚么?” 说辞是信手拈来的,有理有据,孟秋看着他俩交谈,悬在心口的重石也缓缓落下。 “郡主像是……”旁边的燕承明走到她近前,笑?道,“松下一口气的样?子。” 她心尖儿又一哆嗦,“!” “难不成,郡主在为何事忧心?”燕承明体贴入微的温声说,“若能为郡主解开心中?愁绪,我当得是荣幸至极。” “……”孟秋实在不太想搭理他,朝他飞了一对?儿白眼。 惹得他愕然一愣,噗嗤一下,不禁笑?出声来。 “你……”她气得要骂,却蓦然有所觉,朝燕承南的方向看去。 当今太子殿下凝望着她,眼底沉沉静静的酝酿着几?分?幽深与晦涩,又宛若风雨欲来般,盛着令她心惊的意味。转瞬间,这些东西散得一干二净,而?他也紧跟着,轻轻地发笑?。 “此事,”燕承南淡淡问?她,“郡主怎说?” 孟秋一时没作声。 “既是郡主因此受难,”他轻描淡写,眉梢眼角的讥诮却近乎无从遮掩,明明白白的为孟秋展露着,问?她,“郡主私以为,该当如?何处置?” “我……”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依我看来?”孟秋没敢看他,故作姿态的娇哼一声,刻意蛮不讲理的讲道,“既她们敢做,便教她们也受一遍,再挨个?儿的和我道歉赔罪!” 她心想,燕承南必定是不愿答允—— 燕承南颔首,“好。” “小女儿说玩笑 分卷阅读220 ?话……”武威王客套着,“哪里能教殿下做为难事。” “不妨,”他又笑?,说道,“孤既应了,便不觉得为难。” 他定定的去看孟秋,大抵是寻常时候总要一再遮掩、虚与委蛇,以致于即便心绪起伏难定,仍然面不改色。随即,他神情愈发和缓,一改往日冷淡自矜的作态,好整以暇的问?,“郡主以为如?何?” 还满意么? “……”相反的,是孟秋险些没绷住脸上表情。 “不知睿亲王是否有事要与王爷商议?”他并?不强求孟秋作答,见她不出声,就?势看向燕承明,“另有些要务,孤需得暂做叨扰,亲王还得稍等片刻了。” “殿下且忙着,”燕承明笑?吟吟道,“不打?紧,我共郡主叙旧,也可。” 孟秋即刻撇得一干二净,“我和你没什?么可叙旧的!” “娇娇。”旁边的武威王无奈唤她,再嘱咐道,“我与殿下去书房,你便替为父招待来客,听话。” 她哪里敢答应。 可孟秋分?明晓得应当直截离开,不参与进去才最好,却还是急于和燕承南解释,硬着头皮,逾矩地为旁人做下决定,“……什?么客,他还有事,这就?走了。” 燕承明抬眼瞧她,似笑?非笑?,“哦?” “……是么?”武威王皱眉。 “确如?郡主所说,小侄正欲和王叔告辞。”他说罢,仍自瞧着孟秋,缓声说道,“另有与郡主的邀约,还望你莫要忘记。” 哪来的邀约! “那你别走了,”孟秋当场反悔,“我是记不得的。” “也罢。”他话音一转,慢条斯理的笑?着,“若郡主哪日想起来,我随时恭候。” 临走前,他着意去看燕承南。 并?无所得。 千尊万贵的太子殿下还是拒人千里的样?子,冷眼看他时,那副矜傲的姿态一如?既往,似是俯视一般的居高临下。 他按捺住心底疑虑,再作揖,行?礼,施施然离开。 孟秋并?没有因此而?放下心。 “……不晓得你们年?轻人打?甚么哑谜。”武威王不再多说旁的,只嗔怪的看她一下,对?和燕承南道,“太子殿下且请去书房。” “我也要去!”她在边上喊着。 武威王惊讶看她。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您目前最该做的,是离目标人物远一点】主系统在旁慢悠悠的指点江山,含笑?感慨,【您瞧,您对?他的行?事和判断都造成了很大影响】 她哑然无言,“……” “去便去罢,”这话是燕承南说的,语气清淡,并?无多少情绪在里头,“郡主一并?听着,也好。” “这……”武威王却骤然明白了,颔首,“殿下请先?。” 孟秋跟在二人身后,听着他们谈话,却禁不住思绪纷乱,默默想着:她似乎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太子殿下。 关乎朝政时,依旧意简言骇,又字字句句切中?弊端。短短一段话,轻飘飘撂下来,是沉重到如?山川海岳般的地步。 所说的,为边疆之事。 近年?间官员贪墨愈发严重,乃至粮饷都敢起了心思,却做得巧妙,又将己身洗得干净,教人摸不着踪迹。因此,哪怕武威王忧心许久,也无计可施。 但…… 就?算孟秋不懂,甚于对?那些知晓颇少,亦清楚的晓得,此时此刻的东宫,不该插手这件事。 为什?么? 还不等她再想下去,乍听武威王出声相询。 “老臣谢过殿下。”武威王改下自称,朝他端正施了一礼,紧跟着问?道,“殊不知,该当如?何答谢才好?” “不必。”他低垂眉睫,“另要告知王爷……” 燕承南对?武威王说出选妃宴一事,无须再深聊,谁还能不清楚,这是皇帝要开始动手了。 “……原来如?此啊。”武威王神情转肃,对?他又一遍行?礼作揖,“既然事已至今,老臣定然多加考虑。” 孟秋惊了,“我不同意!” 她万万没想到,燕承南会?突如?其来的讲出这件事。本该是……两个?人私底下商量,她再劝着他的。 “娇娇,”武威王出声拦她,“不可无礼。” 武威王再朝燕承南致歉,得了他不咸不淡一句,“无妨。” “可我……” “此事由不得他人,到底怎样?,与你我皆不相干。”燕承南看她,语气是裹挟着轻嘲的,一字一顿的称呼她,“长安郡主。” 既然她一意想撇清关系,扮作相看两厌,他便如?她所愿好了。 话已至此,孟秋有意再说些什?么,却半点儿声音都发不出。堵在喉间,像是惊愕于他的态度,又像是难以置信他的做法。 是啊,是啊。 在她身边的时候,燕承南惯是温顺无害的,何曾强硬冷漠地对?待过她? “不便久留。”他拂袖,“留步,不必送了。” 武威王驻足,却见身后的孟秋忽然追上去—— “娇娇……”老父亲刚要阻拦,又心起意动,隐约理着思绪,吩咐底下跟着看紧,遂,长叹,“……罢了,随她去吧。” 另一边。 孟秋要靠近,被跟随的侍从挡住,连忙唤他,“殿下!” 他则不做理睬。 “我……”孟秋愈追,他步履愈疾,后头再一拖延,眼见着两人间距越大,她心急如?焚,“我有话和您说!” 旁边的宣柏不明所以,还劝她,“郡主留步罢。” 燕承南走得匆 分卷阅读221 忙。 脑海中?倏地传来一声笑?,是主系统。它别有深意的对?孟秋笑?说着,【落荒而?逃呢】 “……不是的。”孟秋停下后,喘息着对?主系统解释,却更似是在说服自个?儿,“是他有误会?,等我和他说明白、讲清楚就?好了。” 【您要和他说明哪些事】它颇为好奇的问?她,【是您上回的不告而?别,还是这次的熟视无睹】 被这样?一说,她一时竟连继续下去,都觉得是自身做得太过分?。 “可、可他……”孟秋一再将音量压低,仍然隐约发着颤,“他在难过。” 主系统好整以暇的笃定道,【因为您】 孟秋乍然红了眼圈儿,“……我知道啊!” “郡主?”宣柏疑惑看她,不尴不尬的干笑?着,“您别、别哭呀……” 前面。 应该是碍于这句话,哪怕燕承南已然走出一段路,也迫不得已般,顿住步子,停滞在当场。他并?未折身,又不曾再离开,僵持着,像是在笑?话他自个?儿的狼狈和难堪。 他还是心软了。 “长安郡主,”待得孟秋走到近前,他压下拿帕子与她的念头,隐忍住满心酸涩,克制到平铺直叙般,轻描淡写的,自嘲道,“别来无恙。” 打?从她于盛夏离去,这是他俩在深秋久别重逢后,第一回再次问?安道好。 以东宫太子与长安郡主的名义。 共燕承南和孟秋,毫无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20.长安郡主 “别来无恙……” 四目相?对的霎那, 孟秋意料不及的,是她自个儿?想要解释,却?不知该怎样开口。 起不了?头, 无从说?起。 正如主系统所言, 她竟连多说?几句, 都仿佛是在惹得他更难过。 【咦】主系统在旁边,像是发?现何等稀奇事一般, 问她,【错不在您,自始至终您皆是在为他考虑。所以您为什么要感到?自责】 AI难以搞懂人类错综复杂的情感,也难以理解孟秋颤着声的道?歉, “……对不起。” 燕承南不作?声。 “是我……”她低下头, “是我不好?, 对不起。” 周遭的闲杂人等被知情识趣的宣柏屏退,将一小?段游廊留予二人,清清静静,却?没个亲亲近近。 风拂树影曳曳, 洒了?满地的斑驳陆离。再把他俩的身影映在地下,逐渐拉长,中间隔着一小?段儿?。分明是近在咫尺, 又在隐约间划出?界限, 如同远在天边。 他默不作?声, 看着眼前的孟秋。 秋光里?, 他的眉眼在斜阳下有些模糊, 面上似是平淡如水,教孟秋看不懂、摸不透。可他低低一声笑,笑里?的倦怠与酸楚, 却?让孟秋意会得一清二楚。 教她心尖儿?不自禁一颤。 “你如今哭泣,”他问孟秋,“是为我么?” 孟秋怔怔看他。 “这般难过,又是几分真假?”他缓声说?道?,“我认不出?了?。” 她茫然睁大双眸,“……殿下?” “别哭了?。”燕承南妥协着,将锦帕递给她,意简言骇,“我去处理就是。” “什么……?”她反应不及。 “选妃宴一事,你不愿,便?罢了?。”他垂眸,“武威王府,你要保下,我费些心也无妨。” “不是,我……” 燕承南问她,“还有旁的?” 话罢,孟秋一时愣住。 “好?好?休养身子。”燕承南不欲多留,孟秋不接帕子,他便?收回手,淡淡说?着,“睿亲王并非善类,莫近了?他,于你不好?。” 沉默不言的换成了?孟秋。 “……怎的?”他遂笑,“中意他至此?” 他将孟秋的所作?所为归纳于别有用心,一切疑虑迎面而?解。再旁观着他自个儿?的自作?多情,心底泛着细密的疼,愈发?对孟秋说?反话,“罢了?,本也与我不相?干,是我不该问的。” 这段话着实伤人,哪怕孟秋明知他在气头上,还是难过至极。 孟秋轻轻喘息着,压住音线细微的颤,平复心情,咬字清晰的对他说?,“我当?初并非故意那样对您,在别人面前所说?的,都是假话。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其他意思,全是迫不得已,可……我和您道?歉。” 话音中,他只是静默。 “婚约不做数,我跟睿亲王也不熟。”她依次讲着,“选妃宴,我不合适,您应该明白。而?武威王——” 燕承南蓦然道?,“我不明白。” 两厢无言。 “……罢了?。”他敛眉垂目,作?势要走,“你且回吧,不必再多说?。” 她却?偏生去拦燕承南,“不行!” “都罢了?……”他顿步,隐忍着情绪,将声线压得平直而?低缓,“我不愿多计较这些,你……何苦非要此般作?态。让开。” “可您就是误会了?啊!” “……误会?” “您到?底为什么生气,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您和我说?啊!”孟秋口不择言,“难道?像您这样,不理不睬,装作?相?安无事的样子,所有问题就解决了?吗?” 他唇角紧抿,仍不做声。 “我真的不明白您在想什么,您从不告诉我,我不知道?啊!”她言辞尖锐,乃至让燕承南无所遁形的地步,“可尽管如此,您真的不在意吗?”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分卷阅读222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叮——” 【请宿主…… 系统在她脑海里?响个不住,是伴着不远处一群人探究疑惑的视线,一并传来的。 而?就近处,是他逆着光时,晦涩不清的眉目。 是孟秋每一寸一厘都刻在心上,再蓦然惊觉有几分陌生的他。 “问了?,”燕承南扑哧一下,倏地笑出?声,却?掩不住满心煎熬,堪称失态的质问着,“你便?如实答我么?” 孟秋面色泛白,“但……” “你一回又一回的重蹈覆辙,是为我,还是旁的?”燕承南径直打断她,多说?一句,便?上前一步,迫得她接连后退,乃至脊背抵着阑干,无从避让,“你所为的,是当?今东宫储君,是太子殿下,是么?是了?。” 如若孟秋在意他,即使要以己赴险,也该有所迟疑,而?非奋不顾身般,为旁人挡灾。是为他地位稳固,免得与庄家互起纷争。 如今,她得以回京,若在意他,更不该见面都佯做不相?识。来回周旋、故作?姿态,是为他拉拢人心,以求得名誉与权势。 这都是为他,却?不在为燕承南。 她被步步紧逼,苍白着脸色,近乎喘不上气,“……不是……” “若我哪日式微,落得个凄惨下场,你当?如何?去转投他人?”燕承南不由她辩解,连空隙都不留下,字字诛心、咄咄逼人,“一遍再一遍的死而?复生,倘如结局不尽人意,岂不苦了?你这番受罪?” “不是这样……”孟秋咬着牙根,可依旧没忍住眼泪往下掉。 “……那是怎样?”他不住地笑,抬手为孟秋拭泪,话音也轻微发?颤,“我想不出?旁的了?。” “就算您不是太子殿下,”孟秋唯有徒劳无功地,恳切又焦灼的对他保证,“我也一定陪您到?最后!” 他眼底氤氲着如雾气般的情绪,凝作?大片晦涩,是要嘲讽孟秋的。可看着她,到?头来,还是再讲不出?狠话了?。 后知后觉的痛楚蔓延心头,像是淅淅沥沥一场雨,淋得他狼狈不堪。 “……别哭。”燕承南捂住她双眸,却?被泪珠染在掌心里?,一颗颗落下来,滚烫得令他指尖都隐约的颤抖,心尖也瑟缩着。 孟秋不住哽咽,一味地和他发?誓赌咒,“您相?信我!” 惹得他连冷硬的样子都稳不住,近似无助的,词穷般,低低的涩声说?着,“别哭了?……” 情到?浓时,辗转反侧。 将近半月有余的赌气后,那些关乎真心假意的臆测,终究还是抵不过思念。 对着她,燕承南再过存疑,仍然兵败如山倒一般,望风披靡。 “信又如何。”他话音泛哑,“不信又如何。” 听他说?罢,孟秋竟一时间哑口无言,磕磕巴巴想再开口,语塞之下,更在心中不住发?沉。 燕承南轻近无声的叹息,“我不在意。” 从他下定决心,要亲自到?武威王府寻孟秋,便?是他在退让了?。 世事万般不由人,他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不会有那天的。”燕承南对她许诺着,“你要的,我都会做到?。如此就好?。” 孟秋闻言后,却?不曾感到?欢欣,而?是在心底咯噔一下,觉得这番言辞哪里?不对。她透过他指间缝隙,在泪水模糊到?支离繁碎的光景里?,愕然朝他看去,“殿下……?” “尊荣、权势,连同性命,不论你因何而?来,我依你。” 他语气和缓,仿若只是随口道?出?的寻常问候,又似是缠绵入骨的情话连篇,一字一句,像是要刻在孟秋心扉。 “您这话是什么……”孟秋慌乱昂首望他,“……意思?” 燕承南缓声说?,“你要留在我身边。” 她还不曾及时理解弦外?音,却?心脏骤而?紧缩,率先生出?了?言难尽意的感受。 似是恍然颤栗,又如同酸涩难捱。 “是你执意为之。”燕承南只望着她,指尖轻抚过她眼睫,沾得湿润,宛若花枝上初落的雨。他在静静的凝视里?,轻轻叹息,哑着声儿?,言辞却?偏执到?顽固,“容不得你后悔了?。” “……什么?” “你所求,我不过问,一概奉上。”他用温言软语吐露着满腔心意,细细脉脉、低低切切,“我只求你。” 孟秋蓦然要抬手推开他—— “我恳求你……”他低垂着头,惯来矜傲自持的面容上如同被刻下痕迹,在眉间、唇角……又在目中泛着鳞波似的光晕,湿润而?柔软地化作?哀恨,情态破碎得堪称可怜,“留下罢?” 话音落。 她力不能支般倚着阑干。 “……您别这样,何至于此?”孟秋轻促的喘息着,眼眶通红,泪盈于睫,“别这么作?践自己……” 他将姿态放得太低,低到?足以令孟秋不敢置信的程度。 恰似主系统此前讲的,她不该来这一遭,私以为能够解释清楚。 无关诸多外?因,是燕承南自个儿?心乱了?。 孟秋也从未想过,他宁愿画地为牢,都要挽留她。 可他惯来好?于逞强,哪怕口口声声说?着不在意,又字字句句皆听得出?在意。 再到?最后,难得示弱。 “……好?。” 禁不住,她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她抛却?一切,顾不上主系统的警示,也来不及思索旁的,一意孤行,倾其所有,回应着燕承南。 “我能 分卷阅读223 答应您的,是我目前所存在的每一瞬间,都归属于您。”她指尖紧紧拽着燕承南袖摆,在薄暮依稀与秋色零落里?,颤声说?着情不自禁的允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21.长安郡主 好?话说得再过动听, 不抵人心多猜疑。 孟秋有?所隐瞒,既无从诉明一切因?果,也难以解释此前所为, 一遍遍讲着是有?缘故, 到底无济于事?。 这才教燕承南得知, 自个儿竟是个自欺欺人的性子。 信或不信,一念之间。 稍微有?个偏差, 哪怕只隐约闪过的念头,都堪称摧人心肝。 “留下,留在我身边……” 就算是言辞恳切,得来的, 亦是心上人含糊不清的答案。她退而求其次, 将两人的往后?一并抹掉, 像是她随时随地皆可?抽身而去?,毫无留恋般,薄情的引人生怨。 他不时的想,倘若如今入主东宫的是旁人, 那孟秋是否仍然会似对待他这般,去?对待另一个人? 许多、许多连问出?口,都觉得难以启齿的事?情, 他便自顾自的藏在心底, 积攒着、压抑着。乃至最?后?, 愈发地不堪诉之于口, 令他唯恐被孟秋知晓。 那些欢喜与雀跃, 独属于她,仅对于她的少年心事?,在她尚不知情的时候, 被埋在深处。 像是被欣然摘下的青黄梅子,一颗颗洗干净,带着酸涩的甜,封在坛子里?,酿作醉人的酒。累着对她的情意,连同平日的喜怒哀乐,一并融在时光中。 燕承南心知,这酒是要?遗忘在角落,终其一生,也难见天日的。 似是他不可?告人的,本不该用在孟秋身上的小心思。 居心叵测无妨,另有?图谋也不打紧。 他亦有?妄念,所求的,不止是孟秋这个人,还有?她的心。 “……别走了。” 仅仅是当下,哪里?能够? * 孟秋拾掇着糟糕到一塌糊涂的心情,着实不敢去?见武威王,生怕被看出?端倪。她让婢子去?回禀,就讲自个儿困了,回房补觉,再佯做迁怒般,仿着寄体,砸了满地狼藉。 她鲜少做这种事?,本意是维持人设,可?待到过后?,又不禁觉得:真的解气。 一番争吵罢了,她背着人,难过得不住掉眼泪。 心酸有?之,担心有?之,更多的,是对这情景感到无计可?施的自责。 辣鸡系统还算有?点用处,检测到她情绪波动过大,及时联系主系统,将某个高等AI召唤过来。 主系统善解人意,说着劝慰的软话,传到她那儿,却?实在是过于恼人,【您已经尽力而为了,是目标人物基于对您的好?感,误判之下的无理取闹,错不在您,无需愧疚】 “……闭嘴!” 【根据数据计算,假如您当时理智行事?】主系统更道,【目标人物与您的这场争执将被避免】 而孟秋的气急败坏被它全?然不当一回事?。 它低低的笑着,【温馨提示:目标人物远要?比您所想的还厉害呢】 “所以?” 【您与其在意他,不如先?考虑一下,寄体即将面对的一应事?件】 “选妃宴,我知道啊……”孟秋闷声说,“寄体不会被选中的,大概走个过场就是。” 【不止】主系统不疾不徐的和她说,【除此之外,您还得让东宫太子妃的位子,如史实中一般空置】 她不禁愣住,“什么?” 主系统美名其曰,【您想达成目的,必定易如反掌】 “……要?是我做不到呢?” 【依照目前局势看来,目标人物除了您,大概不愿意另择……】在孟秋不甚好?看的面色下,主系统毫不迟疑的略过那句话,转入正题,规规矩矩的依言答道,【如生出?变动,您须在当前节点尽快修正】 孟秋蹙眉,“不修正会怎样??” 【视情况而论。严重影响历史进展时,您将被判定为任务失败】 “这样?啊……”孟秋忽而问出?一句,“他非得当皇帝吗?” 话音落下,主系统在她耳畔低促的笑着,语气温和的笃定道,【您动摇了】 她默不作声。 【在完整自洽前,时间线仍未形成闭环,该位面则会不断涌入bug】主系统说得尤其轻巧,对她毫无避讳的作答,【怎样?终止这个现象,以史实进展为准】 “如果,如果说,”她再问,“任务失败了,你还要?择选下一任宿主吗?” 【请您见谅,我无法确切回复】主系统慢条斯理的讲着,【当前小世界已经察觉我等踪迹,产生的限制过大,系统的用处微乎其微。不出?所料,您将是该位面最?后?一任宿主】 这话似石破天惊般,教她听罢,腾得站了起来。 “那他怎么办?”孟秋下意识想到的是这点,复又反应过来,“你是为此,才任由我乱来?” 主系统低笑着道,【请您务必努力完成任务】 “……要?是不成呢?” 【兵连祸结,生灵涂炭】 “可?我又能做什么!”孟秋被这所谓真相砸在头上,好?半晌回不过神,“难道你们?就不管了吗?!” 【从头到尾,现在的一切,都是您获得的成果】 孟秋气得发笑,一时竟无话可?说。 【您做得很好?】主系统重复夸赞着她,【您既已在山峰至高处,当得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 轻飘飘 分卷阅读224 几个字儿,教孟秋心底发沉,重如悬石。 “说得容易……”她语意涩顿,“可?你知不知道,人心是经不住怀疑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消磨下去?,只会难以收场。” 主系统撂下的消息过于令人措手?不及,即使孟秋隐有?猜测,却?还是被这般严重的结论惹得半晌失言,摸不着一点儿底。 她心知肚明,一切的关键处都在燕承南。 在西沉的残阳之下,她脸色苍白?得近乎脆弱,明眸里?却?愈发坚定。 既然如此,所谓的心软,便在对比之下不足一提了。 “他……”孟秋乍然再问,“猜到多少?” 【应该只知您别有?用意】 “……这样?啊。” 孟秋长长缓缓的吐息着,有?些难过的红了眼圈,“那就让他继续误会下去?吧。” 好?过再惹他伤心。 * 收拾好?情绪,孟秋并没太多空闲工夫,便得匆匆忙忙地去?见武威王。 见到武威王时,他正在后?院里?练刀。 横劈、竖砍,一收一放,挥洒自如。锋刃寒光闪闪,映着无云高空和冷清秋夜,传来的破空之声凌厉。 他看着孟秋,当即从旁边兵器架上选中一柄长剑,向她撂来—— 孟秋心下一凛。 寄体略通些武艺,她又刻意提防,遂,反应及时,一个矮身抬手?,准确无误的接到利剑。 她的动作极其矫捷,宛若飞过低空的雨燕,轻巧又利索的抓住剑柄,紧跟着依照记忆中那般摆好?架势,预备着和武威王过招。 “来!”武威王朗声大笑,“且共为父顽上几把!” 武威王攻势迅猛,犹如鹰扬虎噬,仅仅气势就压得孟秋心惊胆战。这是真正在疆场上闯出?来的煞气。 幸而寄体也不过是个花架子,剑法耍得好?看,却?没个实际用处。 要?是武威王动起真格,只怕三两招便足以取她性命。 大将军战功赫赫、威风凛凛,为国为民亦为自个儿,厮杀镇守边疆多年,凭借功勋得封异姓王。怎奈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皇帝对着他这功臣,仍然是当做个棋子。 “当”! 兵刃交接声清脆,武威王看出?她分心,顺势收招。 “……不玩了。”她气喘吁吁,扮做寄体的作态,将剑往沙地里?一扔,娇蛮不讲理的嘟囔着,“没意思。” 老父亲也不恼,朝着她宽容又纵容的笑道,“你这小丫头,往年缠着我要?学的时候,可?不见你如此懒怠。是被我惯坏了!” 她则接过话茬,“坏便坏了,有?爹爹在,哪个还敢欺负我不成?” “为父护得你一时,却?难以护你一世啊……”武威王将刀剑递给仆从,走近过来,用粗砺宽大的手?掌拍在她肩头,话音感慨而复杂,“女大不中留!” “什么呀!”孟秋蹙着眉,刻意反驳,“哪里?就不中留了?” 秋风里?,星月依稀,灯火葳蕤,武威王的叹息声不疾不徐落下来,恰似英雄迟暮的遗恨。 “为父从未对你提及琐碎事?,以致将你养做这般不知愁的样?子,甚悔矣……” 武威王语句低缓,从自咎开头,再对她提及在外多年时,隐瞒寄体的一些世俗腌臜。贪官污吏、兵痞流氓,多已不胜数。更有?他功高盖主,形势逼人,卷入宦海已是无从避免的了。 或说,他早已入局。 尽管老父亲一番苦心,勉力说得通俗易懂,又不至于吓到“她”,可?孟秋却?从他言辞里?,听出?局势之危急紧迫。 “……边关不是太平很多年吗?”她磕磕巴巴的愕然问着,“什么匈奴进犯,流匪横行……‘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傻丫头,”武威王则是笑,“若连你都有?所听闻,只怕已然是天下大乱了。” 如似印证着主系统所给出?的说辞一般,让孟秋在得知此事?后?,一时间讲不出?话。好?半晌,她才遵循着人设,问,“那和你要?把我嫁出?去?,有?什么关系?” “朝野将乱之际,为父当得先?保你无虞,再次之去?做打算。”武威王略作停顿,说着令孟秋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决定,“无情最?是帝王家,不论如何,你也不能做这个太子妃。” 孟秋哑然无声。 “那……”她在片刻之后?,方才佯装懵懂的缓声问道,“依照太子殿下的意思,只要?联姻,他就将贪墨一事?揽下吧?” 武威王虽有?王位,可?与将士们?一般无二,吃穿用度,皆是一再节俭,两袖清风。 “先?为人,再做官。”老父亲定定看着孟秋,以武将直率的极其白?话,对她说,“凡人都有?私欲,或为己身、或为亲眷。是以,为父不该把你牵连进去?,让你一介小女子为国为民,做了这枢纽。” 他爽朗大笑,“如若至此,这官不做也罢!” “爹当得竭尽全?力,护佑边疆百姓平安无恙,却?与你不相干。” “小孩子家家的,去?顽罢!有?爹在呢。”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感谢在20210629 05:46:05~20210629 23:4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蹲坑等埋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2.长安郡主 选妃宴的邀帖在几日后被?一行人送到?府上, 那为首的公公 分卷阅读225 言辞恭敬,实则轻慢。 虽说各自都了然?于胸,皇帝不过是打着幌子想收敛兵权, 但到?底没搁在明面儿上, 不好落了人口实。 装模作样嘛, 宫里头谁人不会这玩意? 与这邀帖前?后到?府上的,还有张小宴的请柬, 举宴的乃为庄家郎君,选址在城郊湖畔,办曲水流觞。日期正在三天后。 庆安十二年季秋,九月廿日。 “庄家……”她将此事告予武威王晓得, 听取长者的意见。 武威王闻言后沉思半晌, 让她去, 盛装出席,“此事与东宫离不得干系,暂且不论是不是太子授意,可决计和庄大人有关。” “庄大人……要做什么??”孟秋的想法?被?武威王一一道出, 在定下心的同时,又隐约觉察出几分异处。她沉默少顷,将这点?疑虑压在心底, 转而再道, “虽说是陛下授意, 但这个时候, 这样大张旗鼓, 难道不会让别人多心吗?” “天家父子,有甚么?好多心的。”他不以为意,一副司空见惯的作态, “倒是太子锋芒毕露至此,令我?深感不妥。” 孟秋默默听着他说。 “事不宜迟,当得尽早抽身,免得被?卷进这场纷争之中,做了池鱼。”武威王拍板定论,“娇娇,我?嘱咐你一事,明日务必办到?。” “……啊?”她心中有数,却?得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费解的看向武威王,“什么??” “我?王府正值风雨飘摇之际,谁人都不敢沾染,如此,你便依照往昔那般,大肆行事,再不必顾忌旁的。”武威王则道,“既陛下有意教你做这太子妃,就将这位置坐实了。” 她仔细思索着武威王的用?意,口中却?得叫嚷着,“可我?不想嫁入东宫!” “好娇娇,为父哪里舍得让你嫁过去。”武威王哄她一句,复又对她通俗易懂的解释着,“我?正是不想你嫁,后这般谋划的。小丫头听话?,我?必定认真挑选个佳婿,才放心把你交予他啊……” 武威王暗自叹息。 他此举正是反其道而行之,一为迎合皇帝,好跟皇帝表忠心,算得上缓兵之计。二为试探太子,得知太子与庄家究竟是怎么?个谋算。这当儿子的,和老子抢兵权,也不能把他闺女儿牵扯进去。 三么?,为将计就计。 京中皆知长安郡主骄纵蛮横,这名声?不好,却?在此时此刻,变相得教那些想掺和进来的世家不敢轻举妄动?。 东宫近来愈发势大,意图巴结的不知凡几,武威王可不愿意局势太乱。 下一步……他看着自家近来有些变化?,又愈发懂事的娇娇女子,心底若有所思。 “白日里,太子离去,你那般着急要追上去,”武威王询问着,“是为选妃宴一事?” 孟秋心中一悬,面上却?没表现?出来,故作理所应当的样子,点?头应道,“是啊,我?想让太子殿下答允我?,到?了那日,不准选我?为妃。” “又说孩子话?。”武威王闻言便笑,“他怎么?应你的,我?听人说,都把你气哭了?” 她佯怒跺脚,“……你还笑!” “他既先前?提出要包揽边疆一事,想必不会答允。”武威王沉吟着摇头,说着自个儿的看法?,“我?这兵权,东宫一党,怕是势在必得啊……” “不是,”孟秋存着试探的心意,冷不丁开口,“他同意了。” 武威王果然?愣住。 “他起初不搭理我?,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应了。”孟秋缓缓斟酌着说辞,语速放得极慢,也好顺势去端详武威王的神情,“我?就觉得奇怪。” “他如何说的?”武威王眉头紧皱,“你与我?原话?讲来。” 孟秋哪能照着自个儿和燕承南的对话?去复述。 “他……”她对于燕承南足够熟悉,却?不了解他在为政时的态度,不敢胡说八道。但她亦有些把握,便根据现?下局势,扮做赌气的娇哼着,抱怨道,“他把我?讽刺一顿,冷言冷语的,可讨厌了!” “旁的呢?再没有了?” “有啊,他还说我?差你远着,枉为堂堂武威王的女儿。”孟秋拍桌而立,“又说什么?边疆苦寒,你几十年劳苦功高,倘若毁在我?身上……什么?什么?的。” 她气得眼圈儿泛红,让武威王一顿好哄。 “……这样么?。”事罢,他思量着孟秋的言辞,不可避免的,生出些不同以往的念头。但都是一面之词,只看眼下,姑且瞧不出真假。 武威王遂道,“再待后事罢。” * 玉兔沉没,金乌东升。 一转眼,就到?了孟秋赴宴的日子。 那个由庄温瑜举办的曲水流觞。 她深知过犹不及,便只是适度的在武威王面前?,给燕承南刷好感。从他为人处世,乃至他文?韬武略,说出口是嫌弃的,又带着疑惑与新奇,做足了小女儿娇态。 几分真、几分假,于主系统的促狭里,她倒也不当一回事了。 宴席在午后,她便故作拖延,用?过早膳,方才不紧不慢的准备起来。 深秋季节,温度适宜。 她高髻上束着莲华冠,金丝累叠,嵌着珠玉琳琅,足以断定的价值连城。衣裳是千金一寸的御赐鲛纱所制,广袖如云,百迭裙曳地?,走?动?间泛着鳞光烁烁,又似是将朝霞一并织进去,美?丽不可方物。 耳上明月铛,腰间白玉环。腕缠宝钏,脚踏绣履。 华贵得 分卷阅读226 像是被?别人碰一下,都生怕蹭到?她身上的珠光宝气。 “倒也不必……”她看着鉴中的佳人,表情有点?一言难尽,“这样浮夸吧?” 旁边的婢子为她理着衣摆,很是嘚瑟,“哪里浮夸啦?郡主国色天香,必须如此衣着得以配得上!” “郡主快来!”又有婢子笑吟吟牵着她过去镜台前?坐下,“奴婢为您梳妆一番。” 孟秋看着摆了满桌的胭脂水粉,倒吸一口气,“……这……” “都要用?到?的呢~” 黛眉长扫作远山翠岚,朱唇轻抹就梅蕊增妍,再薄薄施粉、淡淡晕红。终了,在眉间印上一枚花钿。 她望着镜中如神仙妃子一般容色绝艳的小娘子,一时失神。 武威王见到?,也久久凝视,好半晌,才璀然?一笑,夸赞她,“像你母亲。” 在收拾好过后,她方才踏上车驾。 官道宽阔,路途不甚颠簸。 这遭曲宴设在湖边别庄,临着堤岸。 这湖名唤三角湖,乃是江河支流汇聚而成的末端。小湖傍山,正是避阳处,院落幽深、花草各异,令人流连忘返,心旷神怡。 孟秋见湖水清澈见底,忍不住扔了枚石子儿。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你在作甚?” 冷冽清淡如冰霜雨雪的一道话?音传来,似是遥遥在千里之外,又仿若近在咫尺之间。 她恍然?循声?看去,一折身,便见不远处站着个熟悉到?了极致的年轻郎君。 年轻郎君亦是芝兰玉树,皎皎如天上皓月、冶冶似人间绝色。 他着一袭朱袍,胭脂般的绯红,恰与孟秋这身衣裙甚为融洽般配。 “您来了……”孟秋和他打招呼,“殿下。” 燕承南一时不曾应声?,目光落在她身上,端详片刻,再去看她面容。他默不作声?,眼底情绪淡的让人无从分辨。 而孟秋在他这般不错眼的凝视里,有意想问,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寄体的皮囊无疑极好,此时刻意装扮一番,更堪称艳压群芳。 她容貌极艳,并非妩媚娇娆的那般妖态,而是尽态极妍的明媚。乌鬓雪肤、身姿窈窕,在秋光之下,如似完璧,近乎挑不出半点?儿瑕疵。 可燕承南却?意兴阑珊的挪开了眼。 “不好看。”他说。 孟秋,“???” “罢了……”燕承南踏着黄绿间杂的堤畔矮草,率先往别庄走?去,话?意冷淡,“离我?远些,免得教旁人猜疑。” 闻言后,孟秋愣怔一瞬,当即凑上去。 有侍从阻拦,却?被?她一个眼风瞥过来,压得不敢再做旁的。 她则顺理成章的走?近几步,跟在燕承南身侧,佯做无辜的看他,“猜疑什么??哪有什么?好猜疑的!” 燕承南停步,低眸看她。 上回的争执虽然?过了,却?并未收场。 他静静望着孟秋,分明被?哄了,却?觉不出多少欢喜。与他看来,此举更像是孟秋无奈之下的忍让。心乱如麻里,他被?满心偏见引得不堪其扰,却?又硬生生按捺着,不情愿让孟秋知晓。 “先前?一再避讳,”到?头来,他也不过是不咸不淡的一句,“现?如今又改主意了?” 孟秋和他对视。 她讨好似的眨巴着眼,明眸里映着秋水与秋景,还有清晰可见的他。 “……”燕承南赌气是气不成了,看着她,蹙着眉头,抿着唇角,眼底的涟漪荡呀荡,整个心里盛的都是她。 望着心上人,他闷声?又低低说她,“不好看。” 一连两遍,哪怕孟秋想忽略,都觉得纳闷。她自认寄体哪怕不算举世无双,亦算是花容月貌,“哪里就不好看了?” 燕承南凝望着她,却?不作声?。 他在这张面容上并不能找到?熟悉的痕迹,每逢思念她时,一遍遍描摹出的,也尽是模糊不清的姿态与形象。 “你要跟着便跟罢。”他羞于作答,转开话?题,还忍不住故意堵她话?,“睿亲王已然?入席,被?他看见,没得误了你的事。” “我?哪有什么?事,”孟秋一个劲儿说好话?,“要是有,也都和您有关!” “不敢当。”他低敛眉眼,“我?知你都是哄我?的。” “是真是假,我?对您慢慢证明。”孟秋借着广袖遮掩,用?指尖拽住他衣摆,令他步履一滞。她则变本加厉、得寸进尺,反倒更是凑近些许,“不过今天的宴席,就算我?不在您身边,您也要记挂着我?。” 他步伐停顿住。 “同样,在我?心里最为要紧的,一定是您。” 这是她近乎告白般的轻言细语。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23.长安郡主 她是这样说的。 言辞认真, 语气温软,近乎教燕承南听到话音的刹那间,不禁去想是不是自个儿听错了?。 大抵应该归咎于她平日?里表达情感, 都过于内敛腼腆, 像是秋日?里低低细细的一场雨, 落得?没个声响,又?静悄悄地, 在燕承南尚未防备前,浸得?他心软如绵。 如今这般猝不及防,言辞露骨,难免引得?他心跳都乱了?一拍。 “……是我, 还是太子?”燕承南忍不住和她较真, 却在刚说出口之后就不住后悔, 更不好意?思再收回来,只得?抽出袖摆,抬步便走,免得?各自凝噎无言, 再吵起来。 孟秋在后面扬声答他,“殿下?!” 他步履再次顿 分卷阅读227 住。 “只是您啊,也只有您。”孟秋朝着他走近, 讲得?理所当然, 一本正经, “谁都比不过, 我要的, 是我眼前的您。” 无关?史?实中那位居高临下?的明昭帝,又?或今朝这个年少老成的东宫储君。 自始至终,孟秋舍去性命都要呵护着的, 唯独是他。 燕承南无从得?知她话下?之意?,更不晓得?她心底决断,乃至因于她此前抉择而好歹生出的些许缭乱心思,也都在她一句句的甜言蜜语里,消散地一干二净了?。 用了?真心的、动了?真情的,惯是好哄。 连再多在意?那些争执,都仿若堪称无理取闹。 上回相见时?的纷闹都被一概抹去,起码现如今,燕承南是半点?儿都想不起所谓可疑之处的。他被哄得?意?乱情迷,偏生得?佯装成冷淡样子。 他半真半假的问着,“你?又?不再避让我了??” “没有呀,”孟秋还在佯装无辜的看他,“我哪里舍得?!” 两相对视,他眉梢眼角凝霜似的矜傲逐渐融化开来,在天光里,添上如秋水般的潋滟波澜,定定地看着孟秋,未曾多说旁的。 孟秋上前几步,走到他身边,却不开口。 她抬手欲去牵某人,本来还腼腆着,只想牵他袖子,可被他这番作态所招惹,直截去拉他手。 借着广袖遮掩,旁人只见得?他俩凑近,难以得?知详情。 更料不到,往日?里端方自持、最?是重礼守矩的太子殿下?,竟然纹丝不动的僵站着,任凭孟秋做出如此逾矩的事。 可他好歹是收敛着,避了?一避,没教孟秋碰到。 隔着一层薄纱与绸布,燕承南被她握住大半手指,轻轻的力度,未曾料,没个缘故的,令他难以挣脱。 暖融融的温度透过衣袖,沾染到他那儿的缠绵缱绻,是她给的。 “……你?做甚?”他问得?羞恼,音量却压得?极低。 孟秋则答他,“我嘴拙,有时?隐约感到您不开心,想要哄您,对您好,又?找不到合适的法子。” 秋风起,湖波荡荡漾漾,冶出心旌摇曳的纹理,像是漫漫的相思意?。 “或许相较于我一个劲地做无用功,不如这样简单明了?的让您知道。”她说,“我想让您开心。” 大多时?候,孟秋换下?寄体,再醒过来,哪怕跨过春与秋,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工夫。 可这是实打?实的一日?日?、一夜夜。 对燕承南来说,一分一刻皆为真,都是他自个儿度过的,是孟秋所不知情,无从参与、乃至不敢过问的空缺。 她有时?搞不懂燕承南的想法,时?常揣摩,又?转而感慨。 燕承南仍然一如往昔般,宛若明月高悬。尽管有些变化,在她眼中、心里,不论他怎样,哪怕真和史?实仿佛,最?终也更改不得?,她亦无悔。 在听闻孟秋所说后,他默不作声。 后头那些人悄自觑着他们的视线愈发奇怪,孟秋不好在此情此景之下?,和他再深聊,便唯有将“相诉衷肠”这一件事暂且搁下?。 “好啦。”她说着话,要松开手,“也不早了?,宴席……哎!” 是他反过来牵住孟秋皓腕,于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 “开心又?如何?不开心又?如何?”燕承南以这种局势反问她,“我究竟开心与否,又?有甚么要紧的么?” 话音落下?,孟秋怔然看他,一时?没作声。 “哪怕少有欢愉,又?有何妨。”他意?识到此前的言辞略显较真,当即放缓语速,慢吞吞的,故作若无其事的,以轻描淡写的腔调,一笔带过般,继续道,“罢了?……走吧。” 是以,燕承南作势要拂开她的手。 “诶——”她手一握,将燕承南一再攥紧,拽在掌心里不允他抽离,“您干嘛?” 孟秋生怕他退缩似的,力度用得?颇有些大,困住他小半只手,唯独露出些许指尖儿,碍于她的紧握而泛着明媚的嫣红,如似点?上胭脂一抹。 “……松开。”他挣了?挣,却不得?孟秋搭理,霎时?缄口不语。像是委屈了?,他侧开脸,抿着唇角,眉间轻皱着,偏生不愿讲话,只自顾自的闷着声儿,也不睬她。 她义正言辞的说着,“不能松!” 燕承南毫无接话的意?向,她就顺着上句往下?解释,“我并不善于口舌,更不想因为哪句话没说好,反倒引得?您难过。” “那我就这样,”孟秋晃了?晃和他交握着的那只手,“告诉您,我一直都在陪着您。” 他一错不错的凝视着孟秋,似乎想从她神情里,看出她这些话有几分真假。 可惜,打?从他将孟秋藏在心底,月月年年,再到而今,早已分辨不出孟秋的真情假意?了?。 深陷其中,当局者迷。 哪怕到了?终了?,燕承南也只得?敛下?一切杂念,轻轻又?缓缓的无声叹息着,应她,“你?要记得?这句话,这是你?允诺我的。” 这回复冷情、偏颇,像是一言堂般,不过询孟秋的意?见,便固执己见的,将孟秋局限在条条框框里。而用来束缚她的,则是她亲自道出的海誓山盟。 “我都记下?了?。”他说着。 言罢,燕承南本以为会招惹孟秋不喜,抑或生惧,可预料之外的…… 他等来的回应,却是她轻软且笃定的一声“嗯”。 “好,”她答,“我记住了?。” 燕承南蓦然看她。 分卷阅读228 她眉眼一弯,里面是温柔又?纵容的笑意?,融洽的蕴含着两人间熟稔到一见即知的情态。兼并着的,是她促狭且轻快的打?趣,“所以呀,所以呀,您能不能开心一点?啦?” 沉默片刻,燕承南问她,“……你?不气我么?” 孟秋就再答,“从未有过。” 如若依照主系统所说,在燕承南看来,只怕她这难得?的,不图谋他分毫的故人,亦是蓄意?谋划。未曾寻到她此举的缘故,共她背后的“人”前,不管她怎么做,也难以落得?个清白。 再到主系统说明情况后,她便忍不住想,她就真的清白吗? 即使燕承南别无他选。 “我能帮到您的太少了?。”她惭愧地笑,明眸里宛若闪烁着星子般,映了?细碎的光,“如果可以让您在我面前,轻松、自在,哪怕好过一分,都是好事。” 他万万没想到,前一页还没彻底翻篇,孟秋却忽然一反常态,对他说起软话来。 要开始了?吗? 燕承南下?意?识这般想着,又?情难自禁的,忍不住在她一连叠的话语声中,心如鹿撞。他的眼底氤氲着如墨的晦涩思绪,耳畔却晕着烫人的红。 两相映衬,把他从高高在上的尊位拖拽到人世?间,衬出他近乎青涩的一面。 如同在讥诮着他的丑态毕露。 “……并非如此。”燕承南听到自个儿轻轻迎合着她,温言细语,低柔得?令他羞臊难当,却控制不住,让本不该道出口的一些字词在唇齿间犹豫着,还是磕磕绊绊的对她说,“共你?在一处,已令我……感到不胜欢欣。” 孟秋指腹是暖的,搭在他掌侧,宛若温存到了?心底,泛着腻人的甜。 这是他所触碰到的她。 “我晓得?你?一惯不受拘束,我说话你?也是从来不听的……” “可到底,不论你?为甚,还望你?多自珍重自个儿。” 他垂着眉睫,低低声儿的对孟秋说,“……便当成是我请求你?,为着去我做的。” 尽管不曾诉出情爱,也未见暧昧旖旎,只这么宛若闲聊般,再过寻常的讲着话,却已经在字里行间,哪怕语气里,都裹挟着极尽露骨的意?味了?。 燕承南难得?多话,啰嗦好些时?候,若要总结,不过简略到过于平淡的四个字儿。 ——我心疼你?。 可他偏生说不出口,迂回婉转,临到她面前,含蓄得?让人琢磨不透。 孟秋看他低着头,敛着眉睫,耳边薄红逐渐沾染到面颊,一片绯色连绵,似是春日?花枝上最?为好看的那一抹桃粉。 教她一时?回不过神。 一为美?色,二为心意?,三?为愁绪兼着忧思。 她认真答应,“好。您也是。” 既孟秋不肯实说,他也不愿逼问。这压过质疑的担心,一股脑儿的不住往上涌,还不知廉耻的,劝他抛却所谓颜面,堪称温柔小意?的再对孟秋说好话。 他的确说了?。 “万望你?莫要太过以我为先。”燕承南在温声低语着,“……万望你?安好。” 哪怕孟秋不知缘故的,一再回魂,可他心知她也会痛。而该遭的罪,她一桩都免不去。 燕承南了?然于心,那都是替他受下?的。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感谢在20210630 20:51:41~20210703 20:44: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鸦 20瓶;叽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4.长安郡主 他对孟秋的?疼惜溢于言表, 都含在?眼底,将那晦涩之处染上七情六欲,宛若白皑皑的?雪地里落了红梅雨, 在?清、寒间?, 靡丽绝艳。 可除却燕承南的?容色, 更教她心尖作颤的?,是他低低的?言语。 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间?, 孟秋仿佛被?触到?叶片的?含羞草,整个人都羞窘地将要蜷缩起来,敏感到?小心脏都在?哆嗦,里头还是那只小鹿在?撞。 孟秋努力压制着这种情绪, 却仍然没忍住, 眉眼弯弯, 噗嗤一下,朝着他笑出声。 “嗯!”她不住点?头,纯粹又欢喜的?笑意从眼尾晕到?唇边,勾出足够轻快明朗的?痕迹, 应答着燕承南,跟他说,“也……万望您安好。” 风悠悠, 水漾漾。 可两人还是在?门前耽搁太久, 乃至于庄温瑜等待好半晌, 亲自来寻。 庄郎君身后还跟着一溜儿的?世家子弟。 见到?燕承南正在?那儿, 他们各自惊诧后, 再?各自朝着他见礼问安。 “殿下。” “小臣,见殿下安。” “臣拜太子殿下。” 这一齐的?年轻郎君,皆是名门大族、抑或天潢贵胄, 十好几位,堪称是这一辈的?青年俊彦。若无?意外,当场怕得有好几个往后朝堂上的?国之重臣。 “且请,”庄温瑜一本正经的?作揖,面?上的?揶揄近乎遮掩不住,“殿下请入主位,这就开席。” 燕承南颔首,临走前瞥了下旁边,却见孟秋正直勾勾盯着庄温瑜。 而庄温瑜也注意到?她,回望着共她浅施一礼,可不明何故,他竟毫无?避讳的?意思。 两人对视良久。 “……”他遂驻足,为众人介绍道,“此乃武威王府长安郡主。” 一堆世家子思及如? 分卷阅读229 今朝政局势,再?看她和燕承南同?行,顿觉心中有数。但瞧着仍然和乐融融,一派雅致的?对她拱手请好。 孟秋挪开眼,庄温瑜的?端详也紧跟着被?打断了。 待到?场面?话过,一行人前后进门。 “小轿已备好。” “不必,”燕承南却道,“今宜踱步。” 闻言,众人虽略觉诧异,可见他一时兴起,到?底没说旁的?。 他去看孟秋,没奈何,从她那儿毫无?所察。 走过清幽古朴的?前院,再?过垂花门,抵二进院。东西厢房为高楼绣阁,雅而不俗、贵而不靡,雕梁画栋间?秀丽可观。再?次三进院,正堂极高阔恢弘,楹柱悬挂家训两句,檐头雕刻瑞兽几头,每一细微处,庄严肃重。 再?次又四进院,再?再?次后罩房,一路往后……抵达后苑。 到?此,孟秋方才喟然,这庄子临水而建,也傍山而居。青黛似的?山尖如?眉峰颦颦,沿着溪道蜿蜒而下的?流水在?低谷处聚作一池,则是眼波盈盈。 山道平缓,长亭几座,更添别致趣味。 在?这静谧宜人的?别有洞天之地,早已顺着景致,将曲水流觞布置好了。 一干宾客皆已到?齐,唯独燕承南等众姗姗来迟。 致礼后,他闲庭信步走向至高处,落座。 这宴席里相?邀的?都是适龄人,几个熟识的?坐在?一处,并不依照身份排序,免得反倒不好。抛开男女分案,教孟秋远远瞧过去,倒真觉得不胜感慨。 侍女也仪态端庄,步下生莲,笑吟吟的?引着孟秋入席。 “不用了,”她摆手,直截了当的?扬声道,“我?和殿下待在?一起!” “!” 话音落,惹出一片沉寂无?言。 此前正热闹着的?小宴,却骤然安静下来,一概世家子女纷纷朝孟秋投来视线,虽教养良好,并非指责她失了礼仪,那轻慢与嫌弃大都搁在?目中,明晃晃的?指着她。 话说早了。 前面?还夸赞这些闺秀淑媛,在?她念头刚闪过去不久,就见斜对角某个小娘子乜着她,尤其?清晰的?掩唇轻笑一下。 那小娘子更兼说道,“常闻郡主性情直率,如?今方知?,却不止直率,堪称得豪气未除、不矜细行呢!” 孟秋听这俩词儿,明知?不是好话,却偏生摸不准释义。但她全?然不慌,佯自作态的?娇哼一声,“我?肖我?父,你这话倒是说得有趣,不妨我?回去,也夸他一夸!” “……”那小娘子的?笑靥如?花顿时僵住,闹了个没脸,又不情愿对她低头,在?那儿硬梗着。 旁边有个面?若桃花的?小娘子笑着过来打圆场,“郡主可别吓唬她了,她呀,平素便是个促狭性子……” “她是谁?”孟秋问罢,待那小娘子报上名号,就瞧着她,也仿着她那般,笑道,“开玩笑?不行,我?最讨厌这个。” 全?场一时复又陷入鸦雀无?声。 “豪气未除、不矜细行。”她冷冷一哼,“我?记着了。” 笑话她的?小娘子面?色骤然苍白,像是怕,又似羞愤欲死,嗫喏好半晌,最终还是寻个借口,言曰体觉不适,匆匆告辞了。 唯恐招惹着某个煞星。 有此先例,场中再?无?旁人胆敢作妖,她越发故作自得的?,拾阶而上,站在?燕承南面?前。 燕承南只得抬眼朝她望去。 她则居高临下,避也不避,低头瞧着自始至终都置身事外的?太子殿下。 是以,两相?对视。 他有些发怔,似是在?看她,却又仿佛在?想旁的?。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自若,要不是孟秋还算了解他,恐怕也难以察觉。 “殿下。”她无?意探究燕承南的?心思,只是轻轻唤他,见他回神,方才摆出寄体的?娇蛮姿态,对着他,依然故我?的?颐指气使道,“我?要待在?这儿!” 好在?他还算配合,顺着孟秋搭好的?戏台子,很有耐性的?跟着应和一句,“你何以与孤同?案?” “为何不行?”孟秋傲然昂首,“若不得最好的?,那我?不如?不要!” 台下是一应倒吸气的?动?静。 在?她的?豪言壮语之后,人群略显嘈杂,虽不至于议论纷纷,但窃窃私语却难免。 其?中不乏有幸灾乐祸者,私以为依照燕承南惯来的?做法,即使她身后是武威王,必定亦不顾忌,要落她脸面?了。 众人听得燕承南轻笑一声,当即悚然一惊! 要知?道,这位太子殿下最为端肃,从来喜怒不形于色,便得见他给个好脸儿,都是极其?难得的?事情。 一时之间?,堪得是目不转睛。 “嗯。”燕承南慢吞吞的?应道。 “殿下勿恼,长安郡主不过脑子糊涂,这才、”有小娘子起身就劝,莺啼婉转似的?拿腔作调,话音刚起,才说半截,就在?落针可闻的?宴席上,戛然而止,“……!” 又有人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殿下应允了?” “似乎是的??” “这……” 孟秋一拍桌—— 她将燕承南面?前案几拍得哐然作响,连上面?的?杯碟都隐隐一震!而她很不客气的?指着那位小娘子,佯做刁钻的?刻薄道,“脑子糊涂?好过你,没个自知?之明!” 燕承南鸦睫轻微一颤,眼底蕴着说不清、诉不明的?几分情绪,随着她嬉笑怒骂,于最后,成了温软柔和的?纵容。他沉沉静静的 分卷阅读230 ?去看孟秋,见她如?此生动?活泼,便也情不自禁舒展眼眉,目中带笑。 “我?、我?本是好心为你说情……” 那小娘子还想狡辩,却见孟秋上前一步,还当她要动?粗,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惊呼着跌倒在?地。 这下可真谓是极尽难堪了。 “活该。”孟秋人在?高处,冷眼看她。 “你……”小娘子被?这话激得气煞,浑身都细微的?哆嗦着,又惧怕她粗莽武断,惶恐兼并着难堪,不住落泪,哭得梨花带雨,“你欺人太甚!” 小娘子彷如?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哭啼啼的?拂衣而去。 “来人,添案。”燕承南率先道,“请郡主入座。” 一霎的?凝滞过后,小宴便再?度如?以往般活泛。盖因掌权者撂了话,底下谁敢唱反调呢? 孟秋理所应当的?坐在?燕承南旁边,和他共用一席。 “不容易啊……”她悄声吐槽,“没到?一刻钟就干掉两人,还有那些憋着坏的?,一个个儿都藏在?底下,等着把您抢到?手。” 燕承南闻言,被?她这番说辞引得抿唇浅笑,“独你会打比方,故意诙谐。” “哪有,我?是在?夸您招人稀罕。”孟秋在?他身畔,朝下看去,一览众山小,将那些各有千秋的?小娘子看在?眼里,要去捉弄他,“您瞧瞧,有没有合您心意的??” 他低垂着眉睫,将孟秋喜爱的?菜品往她面?前端,口中随意应着,“不必瞧。合我?心意的?,不在?里头。” 这话说得过于平淡,如?似理所应当以致无?从变更,成了天经地义的?事。 话音落下,孟秋被?他招惹地面?颊一红。 “哦……”她就说,“那您再?看看,有没有您觉得好看的??” 这是还记挂着见面?时,燕承南一连两遍的?说她呢。 如?此作态,却教燕承南在?她的?明眸一弯里,被?惹得心湖频起涟漪,欢欣雀跃地,漾着阵阵欢喜。 “不必看。”他对孟秋说,“美?恶不在?皮囊,端于内里。” 这回答很是正经,可他在?耳边泛起薄红,对于接下来要讲的?话,而感到?羞赧难抑。 “也不必再?问了,”燕承南低低道,“我?此生无?意于他人。” 溪流清浅,日头高悬,照落的?斜阳闪烁着,在?水面?上铺就粼粼波光。 和风里,树荫下,他语气温柔地过于撩人心弦。 他说,“意中人之容貌我?无?缘得见。想来,她模样如?何,合我?心的?便是如?何。” 他又说,“除此之外,旁人皆不得入我?眼。” 这一句话是看着孟秋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感谢在20210703 20:44:32~20210704 02:56: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47093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5.长安郡主 年轻郎君话音低低, 静静看着她,眼若含情。 两?人四目相对,难免都有些面红。 可他好歹是这场小宴里要紧的人物, 不好缺席太久。 恰巧, 此前出来打圆场的小娘子?娇笑一下?, 起了身,拢着袖摆朝他举杯, 话意绵软的问询着,“良辰美景,不好误了佳期。小女子?冒昧,请殿下?做个令官, 快些出题罢?” 她言语促狭, 将一番话说?得风趣又雅致, 也教孟秋从她那儿,听出几分的势在必得。 “好。”燕承南应了。 他提壶斟酒,亲自离座,踱步至溪畔。晃动的水波里映着他, 如芝兰玉树般,身姿清隽,“季秋之月, 鸿雁来宾。便以此为题, 作诗一首。不论绝、律, 诸君请。” 话罢, 他将盏子?搁进?溪水中。 青瓷酒盏飘飘悠悠, 随着起伏不定,顺流而下?,里头盛着的清酿泛着梅子?色, 也溶溶曳曳。 “喲,这回竟被?我得了头筹。”某个容貌俊俏的郎君手?一抬,旁边的侍者便到近前,从小溪中捧起那盏子?酒,奉到主子?边上。郎君慢条斯理接过,吟来一首五绝,复又笑道,“不才?拙作,诸君,还请莫要批判的太过啊。留情留情。” “我可和你没情,罚。” “只你那韵脚便压得偷巧,要重罚。” “来,罚酒三杯,为李二满上!” 嬉笑打趣间,燕承南端坐案后?,却?听孟秋问他,“那个小娘子?是谁?” 他顺着看过去,见到是方才?共他搭话的那位。 “是汪家大娘子?。”他答罢,略作停顿,再道,“其人敏德好学,京中曾冠以才?女之名。其闺词品格不俗,堪称一绝。” 孟秋瞧他,“您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话有些不对味儿,教燕承南愣怔一瞬,待到回过神,可在明白之后?,骤然笑了。 且他难得笑得眉眼具是弯弯如月,又为免被?他人瞧见,只得侧过脸,避在旁边,不住的低低笑着。他抿着唇角,仍压不下?似的,在眼波里透露出来,盈盈如秋水般,泛着细碎的光。 “是他们偏要念叨,消息堆在我案头上,不得不看的。”他温声对孟秋解释着,随后?对孟秋保证,“你若在意,我这便都忘掉。” “……那,”孟秋脸一红,哪好意思,“那倒也不用了。” 简略说?过几 分卷阅读231 句话,余下?的,只不过是燕承南斟酒,再由宫人将盏子?置放在水里。 而端起第二杯酒的,又是一位美人。 她生?得清丽素质,举手?投足之中极尽风姿绰约。 小娘子?的柔荑捧着清酒,在秋光里明眸善睐,巧笑嫣然,“小女子?献丑,作七绝一首,聊以颂菊。” “请。”燕承南淡声应道。 而她抬手?抚了抚鬓角,曼曼诵着,“花开不并……” 花白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宋郑思肖 言及后?句,她看向?燕承南,虽仍浅带笑意,却?又芙蓉面上也含羞。 “!!!”孟秋震惊。 就算孟秋再过不通文?墨,可这首诗她哪能不知道。 “这是……”她近乎轻不可闻的恍然道,“穿越者?” 因于她和燕承南离得近,以至于即使她话音说?得轻,却?还是让他听见了,侧首问她,“什么?” “我说?这首诗真好啊……”孟秋叹气道。 满座赞声,那小娘子?宠辱不惊。 燕承南颔首应下?,“嗯。” 闻言,她略有些讶然,又凑过去问燕承南,“您难道觉得不好?” “诗是好诗。”他忍耐着被?骤然拉近的间距,低声共孟秋讲,“可究竟是请人捉刀,亦或即兴,便不清楚了。” 孟秋顿时愣住,“咦?” “你可知她是谁?”燕承南这么问她。 她当然不晓得。 “其为程家嫡幼女,父亲乃是朝中太常寺正卿。”燕承南点到为止,不曾和孟秋过多?提及政务,只对她说?,“她若有才?,依照家世,早该声名远扬。而非在此等不入流的宴席上,作弄个一鸣惊人。” “……有道理。”孟秋大为惊叹,再瞧他,“您是不是对这些小娘子?的消息,都一清二楚?” 他沉稳从容之色一顿,在孟秋的问话后?,逐渐染上这个年纪该有的几分色彩。像是被?拨开云雾的明月,在天幕中皎洁生?辉,散着清朗又耀眼的光。 “是你要问的。”他也佯装无辜,“那我下?回再不多?话了。” 这般,孟秋才?心满意足的故作大方,“也不至于……” 酒过三巡,更换题目。 “便以……”燕承南话音一顿,依照孟秋在旁所说?的,停顿一下?后?,遂道,“以雨后?海棠为题,作小令一首,限词牌《如梦令》。诸君请。” “题目倒是苛刻。” “未定韵部,尚可尚可。” “唏嘘!” 众人略作讨论,他却?去问孟秋,“何以用此做题?” “这局保管是那程小娘子?要玩的,”孟秋悄声答他,“我和您说?首词,您再对比一下?……” “你还会?作词?”燕承南微讶。 “不会?。”她补上一句,“是背诵前人语。” 而后?,燕承南就听她在耳畔念出一首绝妙的小令。那面,程小娘子?亲自提裙起身,玉手?拢着袖摆,轻拨浅溪,便截下?酒盏。 “虽说?已过花期,可院中枝叶还似仍有残香,应和殿下?,小女子?在此献丑了。”她唇畔漾着笑,眼波流转,更显玉面含春,低鬓缓声道来,“昨夜雨疏风骤……” 正是孟秋念出的,那首出自易安居士的《如梦令》。 “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燕承南紧跟其后?,将她没来得及背完的小令补上下?阙,“……应是绿肥红瘦。” “!!!”孟秋看着程家小娘子?面无血色,惊得当场呆住,怎样也料不到他的做法?,“殿下?,您怎么……!” “代笔无妨,贪图名誉亦无妨,却?不该冒领他人心血,做出龌龊之举。”他扬言说?着,语速不疾不徐,让那位程小娘子?霎时成了万众瞩目之在,“文?人行文?事,毋行以文?抄公所为。” 哗然大惊! “您这……”孟秋忍不住说?,“到底是个女孩子?,您当众……是不是太难堪了?” 燕承南则道,“敢作敢当,无需另当别论。” “我便觉怪哉,哪曾想……原是窃来的呀?”一旁的小娘子?反应过来,当即掩唇讥笑,“殿下?博览群书,不知读过多?少经史子?集,岂由你瞒天过海?” “嘁,真是败坏程家的名声。” “倘若教程大人得知,必定羞愧难当。” “文?贼可恨矣!” 文?人相轻。 不止在男儿郎之中,即使是小娘子?之间,亦是如此。尤其先前被?她压了风头的,而今更是不遗余力,势要将她践踏一番方才?罢休。 程小娘子?顿时泫然欲泣,泪眼朦胧的看向?燕承南,“殿下?从何处听来的这首词?” “此令乃我兴发而填,底稿尚在家中,还亲自念与密友听过……怎么我就做了贼呢?”美人梨花带雨的作态着实惹人怜惜,弱不禁风似的,这一垂泪,更添摇曳,“若其中有误会?,我一一解释就是,除非有凭有据,否侧……我抵死不认!” 孟秋顿觉大开眼界,“抄得冠冕堂皇,妙啊!” “难不成,真有误会??” “一介小女子?罢了……” 有郎君们怜香惜玉,为她说?话。 “既程娘子?决心甚笃,那不妨当场另出一题,你再作一首,如何?”汪大娘子?就软言劝道,“定□□裁、韵部都可,只看你行文?遣词,便一目了然。” 程小娘子?没作声。 “这样一来,倒也公平。” 分卷阅读232 “甚好,依此而做甚为巧妙!” “程小娘子?应下?罢?” 男客温言劝慰着。 “是呀,不过一首诗词罢了。” “程小娘子?大才?,好教我们开眼呢。” “是真是假,一概分明。” 这是女客话外有话的言论。 “可。”燕承南颔首,轻飘飘撂下?话,“既如此,还请诸君为之定题、定韵了。” “却?之不恭。”此前那位李郎君笑吟吟接过话茬儿,“程小娘子?,李某不善此道,还望你多?加包涵。正值秋日,又天高云舒,就以凛冬做题罢!” 席上有人笑出声来,忍俊不禁。 “好你个李二!” 而场面顿时和缓许多?,倒不似此前那般生?硬凝滞。 程小娘子?哪会?这个,意欲寻个托词婉拒,“我……” “那韵脚就定作十一尤,作五律一首。”讲话的是汪大娘子?,再很是体?贴道,“本该定绝的,可律比绝要好写些,也不比绝句精妙狭窄,程娘子?请罢。” 她咬着唇,一时竟讲不出话来。 又有人唤她,“程小娘子??” 这面是直把人逼得无地自容,那面,孟秋拽了拽燕承南袖摆,问他,“您要干嘛?” “太常寺正卿之位,”燕承南不避讳她,低声道,“当得一换。” 程大人虽官至太常,掌宗庙礼仪,却?私德不堪、品质不端,让他早日致仕,方才?是好事一桩。再看其女,恐也不是个好东西。因此顺水推舟,借着皇帝有意要打压他的选妃宴,将计就计,好过裹足不前。 “可……”她又问,“现在要怎么收场啊?” 燕承南好整以暇的敛下?眉睫,答曰,“不急。” 少顷后?。 “罢了罢了,想必是小娘子?兴致不佳,这便由我厚颜,”出题的李郎君手?一挥,侍者就上前去,朝她恭然施礼,“共小娘子?讨一盏酒水来吃?” 至此,有了台阶,程小娘子?哪还敢再惹是生?非,闷不吭声地,便将盏子?递过去。 “雨后?海棠……”李二念叨着,幽怨看向?高位之上的某人,却?见其正忙着卿卿我我,顿时想罢工不干。气门少顷,他吊儿郎当道,“南风还惜海棠花,骤雨犹催宴客家,更劝再斟三盏酒,满枝都是老倭瓜!” 哄堂大笑。 “慢着……”有人反应过来,“你才?是个老倭瓜!” 笑骂声不断。 “颇有闲趣。”燕承南顺势瞥他一眼,“李郎才?思敏捷,该赏。” “不敢当、不敢当……”他装模作样的拱手?作了个揖,却?问道,“殊不知殿下?要赏我些甚?” 燕承南不紧不慢道,“赏你再饮三盏,再作三首。” 在李二故作的叫苦不已之下?,宴上竟然远比此前还要热闹。唯独程小娘子?处,冷寂一片,连以往和她亲昵的小娘子?都不敢沾边儿。 孟秋觉得可怜,遥遥地看她,却?被?她骤然回望—— 她目光怨毒,嵌着刀刃针尖一般,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孟秋似的,格外渗人。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26.长安郡主 除却?一?些不算好的小插曲, 这场曲水流觞以还算圆满的方式拉下帷幕。自?正午直至傍晚,待到宴席散了的时候,天边夕阳昏黄, 满目余晖。 更有郎君诗兴大发, 驻足停留, 与友人赏景闲聊。 在途径湖畔时,孟秋却?忽而想起一?桩事, 不禁去问身畔的某个年?轻郎君,“不对……这次聚会,不就是想让您挑个合适的人选吗?怎么您反而和看客似的?” “本就是客。”他?答得避重就轻。 “……什?么啊。”孟秋对他?的含糊其辞表示不满,去追问他?, “还有庄郎君, 明明他?才是主人家?, 可除了开头,我连他?影子都没见着!” 燕承南轻飘飘瞥她,“哦?你想见他??” 话题一?偏再偏,让孟秋只得再把重点?找回来。 她像是势必要弄个清楚明白, 令燕承南无端沉默,轻轻叹息。好半晌,他?到底还是低低缓缓的, 依言都实话跟她说, “天家?无父子。” 皇帝一?面欣赏他?的出?众, 一?面忌惮他?羽翼渐丰。这场争端, 早在当年?赈灾归京后, 便初见端倪了。 所谓选妃宴,除却?有意图谋武威王的兵权,对他?而言, 也是一?场试探。 东宫太子妃之位,决计不是寻常人家?堪能做得的。他?野心如何?、展望多少、目标所在,皆与此挂钩。 待到得知此事后,他?心中就打定主意,空空而来,空空归去。就当是看戏,瞧一?瞧那些人,究竟有多么折腾,心又有多么脏,乃至要做出?怎样的龌龊事。 预料之外的,是和孟秋的重逢。 而更为?令他?难免深思的,是孟秋身份之特殊、情况之复杂。以至于让他?不好继续下去,唯恐教她……受了委屈。 但这些都不是该和她说的,因此,燕承南只简略到寥寥几句,告诉她,“我已稳立于朝堂,选妃一?事,为?的是分权,压势,掀动人心。” “那庄大人……” 燕承南答,“亦然,想占先机罢了。” 选址在此处,未免不是皇帝的刻意纵容。庄家?对他?而言,也并非尽信于他?。就似他?不甚信任庄大人,一?般无二。 不是血脉亲缘不管用,是人心如面,尤其他?这等注定卷在纷争里 分卷阅读233 的,则更是无从说起。 听他?这样说罢,惹得孟秋满眼都是心疼,静静望着他?,又觉得连好听话都过于敷衍。是以,孟秋再牵住他?袖摆,轻拽一?下,聊表心意。 他?禁不住笑。 在黄昏作衬下,秋水烟波皆被映入他?眼眸里,宛若盛着万千人间情味,和暖地交织着堪称愉悦的情绪。 “无妨,”他?对孟秋说,“还有你在。” 孟秋一?怔。 也不知是酸涩还是欢喜,一?阵堪称滚烫的情绪涌上心头,在里面咕噜咕噜的冒着泡儿,引得她忍不住也笑。她郑重其事的,认真朝着燕承南点?头应答,“我陪着您!” 傍晚的霞光温柔,两人各自?对望,满眼却?是更胜过秋色的缠绵悱恻。 还没来得及过多温存,底下有个侍者匆匆来报。 “殿下,出?事了……”她语速微快,“程小娘子闹着要投湖!” 话音刚落,孟秋就忍不住吐槽,“……好老?套的手段啊。” “嗯。”燕承南慢吞吞的附和着,再共那侍者讲话时,语气是冷淡的,近乎不近人情般说道,“与我何?干,去通报程府罢。” 侍者不尴不尬的答他?,“是程小娘子……请您过去。” “不去。”他?直截了当的回绝了。 眼见着燕承南要走?,侍者当场傻眼。这和程小娘子讲的,甚么天命…姻缘…注定……都不一?样啊? 怀揣几锭银两,正当那侍者还在迟疑着,要怎样回禀,就见身后有一?倩影,极尽婀娜多姿的飞奔着赶到湖畔。 随即,孟秋脑海中一?声“叮——”及时到来。 【系统已检索到bug:1/1】 【正在定位中……】 【距离bug:2m】 【系统正在确认中……】 正是程小娘子。 “太子殿下……”美?人泪盈于睫,在看向燕承南后,神情便哀怨婉转起来。她咬着唇,含羞带怯的瞧他?一?下,又拭了拭眼角,道,“小女子的确有所借鉴,竟一?再被恶言羞辱!您就不管吗?” 燕承南着实不想搭理,却?被孟秋拽着袖子,只好陪她在一?处,看程小娘子唱大戏。 周遭没人应答,她还自?顾自?沉浸在戏文里似的,呜呜咽咽好不难过。 而哭哭啼啼的告状后,程小娘子下了定论,“此等污名我必不能受,只好自?投水中,才足以洗刷我冤屈!” 他?冷眼旁观,“请便。” “……”程小娘子的呜咽声一?噎,堵在喉间,一?时间上下不得,有些子发懵,“什?、什?么?” “咳!”孟秋着实是憋不住笑了,在旁边摆着极度微妙的脸色,还得稳住人设,“你要干嘛,和他?有什?么关?系,还非得来特意跟他?说一?声?” 大抵是这话戳到她痛脚,引得她好悬没绷住楚楚可怜的表情。 “你……”程小娘子气得打哆嗦,望着燕承南的目光也愈发幽婉,泪盈盈的道,“殿下真就这样绝情吗?” 情理之中的,还是没人搭理她。 见状,她不敢置信似的,掩面便向湖畔奔去,再奋不顾身般,一?跃而下—— 孟秋万万想不到她真敢跳,又和她离得近,在擦肩而过的霎那间,下意识伸手抓住她,“卧槽!” “放开我!” “……你来真的?!” 话音一?并道出?的时候,再有一?声“叮——”,如同凑热闹一?样,也清晰可辨的响了起来。 【系统已确认bug:1/1】 【进度:100/100】 【宿主原世界自?定义此类型查询中……】 【此bug为?:穿越者「程雅弦」】 【请宿主立即处理】 【距离bug:0m】 可程小娘子的决心太大,狂奔的力度过于猛烈,哪怕孟秋这个寄体粗通武艺,都被她连累的一?个趔趄。 她顿觉不妙,慌忙还要再往水里莽,碍于孟秋阻挠,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拽着这滥好人一?起投湖! 旁边一?众人等哪有痴傻的,见到这般场景,连忙上前要把程小娘子拦住。 电光火石间,耐不住这人犯病似的发疯。 “噗通”……! 沉闷又剧烈的一?下后,她俩双双从堤坝边摔进湖中,溅起大片水花! 孟秋会水,程小娘子却?从未习得。 “……我*你*!”她扑腾着浮出?水面,被呛得不住咳嗽,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就见岸边某人面色冷沉,俨然是要亲自?下水的意思,顿时被吓得悚然一?惊,连忙先喊着,“你敢!” 燕承南身形一?顿。 “要死还扒着我!有本事你松手啊!”孟秋火冒三丈,在明知她是bug的情况下,真有点?想弄死她,可再顾虑着燕承南的谋算,还是放弃了。 随着两人在纠缠之间沉浮不定,燕承南在旁边的神情也愈发阴沉难看。 京都处凫水者甚少,一?群小娘子干望着,郎君们无从相助作,搭救的奴婢还未赶来,他?…… 他?话音似积雪凝霜般寒冽,“你顾着她作甚?推开!” “我……咳咳!”孟秋的抉择在刹那间结束,果断一?脚踹开那个紧紧缠在她身上,还狂喊救命的恋爱脑,朝湖岸游近。 她的指尖刚扣在石板边沿,就被一?只手紧紧握住皓腕,既疾又轻的用着巧劲把她拽了上去。 一?张裹挟着冷冽清香的薄毯被紧跟着披在她肩头,将她浑身裹得不露半点?儿缝隙,可惜难挡秋风寒凉, 分卷阅读234 冻得她直打哆嗦。 “殿下……”她被燕承南往车驾上推,刚要说话,却?乍然发觉他?为?自?个儿拢着毯子的手……在发抖? 极其细微的轻颤,若非孟秋和他?近在咫尺,也难以发觉。 孟秋愕然愣住。 “……替换衣裳已拿来了,湖畔风大。”他?声线是强压着的平静,刻意不起波澜的和孟秋解释,抛却?神情冷硬得厉害,一?概与往常无异。 “您别担心,我没事。”孟秋仍然有点?发懵,下意识去碰他?,却?在掌心触及他?手背的霎那间,震惊于他?体温冰冷。于轻微的颤抖里,比她从水里捞上来还要凉。 她紧紧捂着燕承南的手,依旧止不住他?这阵源自?惶恐与无力的后怕。 “我……”孟秋重复对他?说着,“我没事啊……” 系统提醒她稳住人设的消息早就吵闹起来了,她一?时间却?顾不得旁的。心底是隐约明白,又不敢深想的一?些念头。只得一?个劲的想要安慰他?。 “我好着呢,您别、别担心!” “而且您知道我会水啊……” “没事,我真的没事,一?点?事儿都没有!” 徒劳无功。 燕承南只说,“……没事便好。” 闻言,孟秋愣愣怔怔看他?,觉得似乎再不好去讲旁的了。 多说一?句,都伤人至深。 言语在此刻过于苍白,可哪怕孟秋想用行动去哄他?,也不太管用。她捂了好半天,他?的手还是凉得似冰,那阵子发颤逐渐有所缓解,但到底消退不下。 就如同阵阵余痛,在伤处大好后,每逢阴雨天,哪怕还没落得个大雨磅礴,总得先疼许久。 宛若乍然惊觉,教孟秋想到,每逢她离开后,留予燕承南的感受与反应,都有哪些?都是哪样? 她不敢过问。 残阳昏黄,像是铺垫着洋洋洒洒的旧梦,泛着尘土气。掩盖着所谓过往,模糊着波及以后,哪怕现在,都令人看不分明,如堕云雾之中。 “……去罢,去更衣。”燕承南从不曾提及,故作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对她说,“别又病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27.长安郡主 这回的风波不可谓不大。 好?端端的曲水流觞, 上半场尽是?孟秋在仗势欺人?,到了下?半场,却蹦出?个脑子不清楚的人?物, 大肆将一片和谐搅扰开来。也将本就不甚明朗的局势, 打乱得愈发?浑浊不清。 与之相反的, 是?这程小娘子举止惊骇,不同以往。 倒像故意为之, 更显出?此小宴的突兀之处。 引人?瞩目的又?有一处,便是?太子殿下?与长安郡主的交往甚密。同起同坐、同席同食还则罢了,甚于毫无避讳,当众都举止亲昵。 不得不让人?深思, 究竟是?皇帝要有动作, 还是?东宫另有图谋。而武威王, 做得又?是?什么打算。 故,举朝震惊。 程家那位太常寺正卿赔罪不成,自请右迁,算作借着?孽女这般荒唐事, 趁机早日逃之夭夭,未免波及太深,反而不好?。 宦海里沉浮久了的, 到底都是?人?精。 “那个程小娘子呢?”孟秋在后续和燕承南的会面中, 听他将后事细细诉来, 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当时您催我离开, 也不跟我说?,等到后来,我再去打听, 连问都问不着?了。” 燕承南瞥她一下?,慢吞吞道,“正待择日出?嫁。” “……啊?”她不免一懵,“嫁谁去了?” 原来那日救下?程小娘子的,乃是?个年?轻汉子,本在庄子里值守,不知听谁指使,接到这桩英雄救美的戏码。然后,程大人?一不做二不休,为免燕承南愠怒,便索性将女儿嫁给那莽汉,用来让他消气。 还美名?其曰,一段奇缘。 孟秋在旁边瞠目结舌,“这……” “倒是?你。”他垂下?鸦睫,遮住眼帘,除却细微抿着?的唇角处,教孟秋隐隐觉出?他几分情绪,再看不懂旁的了。 “我?”孟秋愣住,“什么?” “你与那程小娘子,曾有交情?” “没?啊……” “曾有恩怨?” “也没?有。” “又?或与她曾经识得?” “……?” “如此。”他敛眉低眸,语气清淡得近乎平和,像是?不含任何狭义的问询,“你因何要救她?” “我只是?想拦一下?,没?想到她真的……” “你因何要拦?”燕承南遂再问,“又?是?为那‘难言之隐’?” 孟秋就不做声了。 倘如认真论来,也确如他所说?。系统的判定乃是?理所应当,但除此之外,孟秋难得遇到穿越者,心?中想的,是?对主系统所谓史实的质疑。 时空碎片并非作假,可她一再回想,总觉得有几分违和之处,却遍寻不出?。她不晓得什么东西?被隐瞒,故意被展现在她眼前的又?是?哪般。 为了解惑,她忍不住对程小娘子施以援手。 “她……”可孟秋和燕承南无从说?起,就真假参半的低声道,“她也挺可怜的。” “池鱼焉知一二。”他答得极尽冷淡,“城门处严加防守,应是?重中之重。” 孟秋一时默然。 “……罢了。”燕承南将那些心?思收敛得一干二净,轻轻叹息着?嗔怪她,“本意是?唯恐你多想,才约你出?门吃茶的,你却好?,只顾着 分卷阅读235 ?共我打听消息。” 她赔罪似的软声应和,“好?嘛……” 程小娘子一事被远远抛开,两人?都融洽地不曾再聊下?去,转而所说?的,是?选妃宴一事。 日期定在十月朝后,又?在下?元节前夕。 “祭祖啊……”孟秋托腮看他,忽地问,“您最近是?不是?很忙?” 燕承南一怔。 “……看着?就是?没?睡好?的样子。”孟秋目光轻挪,落在他眼睑下?淡淡的青痕处,在眉尖轻蹙里含着?些许疼惜,埋怨般说?他,“让人?怎么能不担心?……” 他也不作声,去看孟秋,沉沉静静的凝望里,眼底是?温软到柔和的情绪,像映着?一抹清淡的月光。 两相对视,便是?冰消雪释般的春情缱绻。 既不必多说?,亦不必过问,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含蓄与契合。 孟秋被他这样惹得耳边发?烫,佯恼瞪他,“干嘛呀?” “无甚……近来是?有些忙,待到年?后便好?得多了。”他这才垂下?眼,面上也微泛薄红,低低的共孟秋讲着?,“不必担心?。” 所忙的,定然和朝政相关,教孟秋有心?想再问,但怕为他添麻烦,不知该怎样开口。 好?在太子殿下?足够善解人?意。 “你应当清楚,此回选妃宴对武威王府而言,是?何意思?”燕承南见?得她点头,便问她,“你又?如何看待?” 她轻言细语的答复道,“您是?最重要的。” 燕承南猝不及防,鸦睫轻微颤瑟一下?、再一下?。 “你届时不好?推拒,便去赴宴,余下?的交由我就是?。”他前面允诺过了,后头却乍然道,“你因何不肯?又?因何不愿?” 不等孟秋反应过来,这话茬被他压住不提,意欲掀篇作罢。 两人?毕竟没?个名?分,连这见?面的借口都略显牵强,来不及再深聊,他就得赶回东宫。 临到走?前,燕承南旧话重提,并未去问她要个解释或说?辞,而是?佯做无意的,共她打着?比方,做了个假设。 “如若你到东宫,在我身边,也于大局无碍。”他停顿一下?,似是?在斟酌言语,连腔调都缓和,寻不着?依据和凭证般,仿佛无根的杨絮,轻飘飘落下?,“你可否愿意陪我?” 孟秋讶然看向他。 “如若你亲自照料,”他低目敛睫,颤颤瑟瑟,鲜少以堪称露骨的语句,对孟秋表达着?所思所求,“有你在,我必定能够安心?。” “我……”转瞬间,几近要孟秋当即答应他,脑中却适时响起一声清脆的“叮——” 【这是?怎么了】主系统的态度难得惊愕,【之前还好?好?的,既定走?向怎么突然会有分歧?】 她话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燕承南低低切切的恳求声仍在耳畔。 “……武威王府也无妨。” 【原来如此……】 “朝政上亦然。” 【请您务必不要影响目标人?物】 “这些于我来说?,都算不得要紧处。” 【以及他所做出?的抉择】 “你……”他好?半晌不得孟秋出?声,情急之下?,抛却所谓廉耻,走?近她一步,颤着?声线唤她,“……姐姐。” 与旧称一并传到她那儿的,还有主系统戏谑的轻笑,【为天下?计,为长远计】 孟秋想痛骂主系统,再顺着?心?意应下?燕承南所说?,那段话偏生滞涩在喉头,堵着?、梗着?,吐露不出?。到头来,她反问着?,“为什么?” “对您来说?,我有多重要?” 他愕然,如似料不到孟秋有此一问。 “和名?利权势相比呢?和家国天下?相比呢?和……您相比呢?”孟秋自问自答,自顾自的,音线也隐约在颤,再逐渐稳住,“不值一提。” “我从未——” “我知道。”她打断燕承南,用欲语还休的情态,令他哑然无声,“所以请您再等一等。” “……等到什么时候?” “到您大权在握。” “叮——” 【请勿影响当前历史进程】 【禁止提前透露已知消息】 【禁止…… 主系统把响个不住的播报一一按下?,语带叹息的低低笑着?,【肆无忌惮啊】 而孟秋所得到的,是?燕承南对她的允诺。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如同一如既往那样,应答她,“好?。” “再有……”孟秋昂首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郎君,抬手去捉他袖摆,用指尖紧紧纠缠着?,在细微的摩挲里,宛如也能体会到彼此复杂难言的心?绪、与万千思量。 孟秋低声对他说?,“……庄郎君。” 介于燕承南对她付诸的纵容,乃至他一退再退的底线,她终究还是?决定对他坦言一二。 “庄郎君另有异处,请您……多加小心?。”孟秋话音落下?,看他微微怔住。 近乎挑拨离间,还毫无证据的一番言论讲出?口,她并不晓得燕承南所思所想是?甚,又?如何看待她这番话,只是?听到燕承南对她应答,“好?。” 她无从想象,事关朝政,燕承南将要怎样去做。 两人?就此分别,她在高楼上,小窗边,遥遥看他,连叹息都近乎静默无声。 【您过于信任他了】主系统缓声道。 闻言,孟秋回到厢房里,继续去吃那碟糕点。是?他特意从东宫膳房令人?做了拿来,哄她欢心?的。 一块儿正和季节的桂 分卷阅读236 花酥,色泽明丽,轻轻一抿便在唇齿间化开,是?香气萦绕的甜蜜和细腻。用以点缀的鲜桂花泛着?些苦涩,再到回甘。 恰似他俩。 孟秋嗤笑着?反问主系统,“那又?怎样?” 【您不该对他直言bug的身份】主系统仍然很是?友善的提醒她,【尤其在您并无实证的情况下?】 的确。 庄温瑜的地位过于重要,他不仅是?左丞嫡子、太子侍读、燕承南表兄,更重要的,是?他和燕承南堪称友人?。孟秋乍以本就存疑的立场道出?一句话,却算作是?用她和燕承南的情分,来逼迫燕承南去做抉择。 哪怕目前不至于此,也相差无几。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她轻轻的问着?,“我的不怀好?意,和他的画地为牢。” 【我对人?类错综的情绪不感兴趣】主系统反驳她后,再颇为遗憾的可惜道,【不论该bug是?好?是?坏,要做什么,您都难以解释清楚了】 “不用解释啊,就这样吧。”她笑道,“只要他平安无恙。” 孟秋宁愿得不偿失,也唯恐他因为多年?情谊,而错失、遗漏某些东西?。 主系统不做声,大抵是?在思考她的答复。 “利用也好?,蓄意也罢……”孟秋重复道,“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28.长安郡主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上的落叶, 吱呀声里夹杂着窸窸窣窣的细碎动静,像是?把秋意也轧碎满地。 晃悠悠的车帘随风晃动,掀开?一角, 教人得以窥见?内里端坐着的清瘦人影。 微风下, 他眉睫低低压着, 藉由斜光映入眼底,却照不明一片晦涩, 如堕云雾之间。 半晌,到了?东宫,车中人徐徐踱步,往书?房中去。 “殿下。”候在案边的庄温瑜作一揖, 开?口便对他道, “程小娘子一事, 已?有些眉目了?。” 他轻瞥过去,跟随的侍从顿时意会,恭恭敬敬地退下,就势将雕花门也紧紧带上。至此, 他方才漫不经意应着,“嗯。” “她在约莫三个月前,曾不慎从阁楼跌落, 昏昧数日, 听闻醒来?时连人都认不清楚。”庄温瑜接着往下叙述, 语气平常, 有些促狭的意思?, 并不将此当真,更近似说笑一般,“又说她性情大变、判若两人, 还稀奇古怪的乱来?一通,教程家当她邪魔入体,请道释驱鬼、作法,林林总总,折腾许久。” 一番话后,燕承南也没做声。 “您怎的想到去查这些?”他问着,再道,“如此造势,大抵对于闹翻宴席早有准备,却不知这番顺水推舟,是?要便宜谁人行事。” “程大人老谋深算,倒是?足够敏锐。”燕承南说得不疾不徐,语意莫名低沉,“由得他外放出京,则再难下手?了?。” 庄温瑜顺着讲道,“大可借刀杀人。” “哦?” “伴君如伴虎,纵然程大人多年以来?甚得帝心,一朝沦落于无用之地,终究还是?碌碌无为,乃至结党营私。”庄温瑜朝他拱手?作揖,缓声道,“清君侧一行,当得续添功绩。” 燕承南静静看他少顷,复又垂首,低敛着眉眼,仿若叹息般的轻轻说着,“近来?,表兄行事作风,戾气见?重。” 引得他微微一愣。 “罢,便这样定下。”燕承南再抬眼看他,玉骨似的指节轻叩在书?案上,声响笃笃,“出京前,势必清缴一众余党,将太?常寺收入囊中。” “微臣……”他端庄施礼,“遵旨。” 满案文牍高垒,燕承南落座批阅,乍闻庄温瑜唤他。 循声望去,两相对视。 “殿下,我?……想问您件事。”庄温瑜略作停顿,语气也迟疑,更以此而表言辞斟酌。但?他实则并没经得燕承南应允,就直言着,“不知您因何亲近长安郡主?” 他定定的凝视着庄温瑜,“表兄以为呢?” “不做他想,只是?唯恐见?您沉湎酒色。”话罢,庄温瑜又行礼,躬身低腰,道,“既为臣所疑,也为亲所感。我?着实想不透,您何必对武威王府施以援手?。” “兵权……”他则答,“我?本无意的。” “现如今呢?” “有意了?。” “怕是?不止于此吧。”庄温瑜无奈戳破他,“您对着长安郡主的模样,可不像您所说的这般冷淡。” 燕承南鸦睫轻颤一下,费解似的问着,“……是?吗?” “否则我?也不必如此担心,生怕您‘误入歧途’啊。”尽管讲来?调侃,可庄温瑜确确实实觉得荒谬又好笑,“要不是?我?着意让人压制,您走出门去,大概就晓得那些流言蜚语了?。” 书?房中一时陷入沉寂。 好半晌,庄温瑜才再度开?口,“难不成您当真动了?心?” “泥足深陷,何来?真心。”他的语调寡淡,如似无情般轻描淡写,像是?不值一提,“虚与委蛇罢了?。” “可……” “莫非表兄已?有意中人?”燕承南问罢,见?他语塞凝噎,禁不住笑,“你一再询问,我?可要当做是?你在和我?讨教,该怎样哄得小女子开?怀,又如何共她表态。” 庄温瑜顿时反问,“殿下答得出么?” “或许……有些心得?” “!!!!!” 他的惊诧流于表面,明晃晃的摆在那儿,教燕承南后知后觉的,感到几分不好意思?。 分卷阅读237 “……您哪来?的心得?!”庄温瑜从未料到过这种事,看他的视线也尤其?一言难尽,“我?倒真想和您问个明白,是?怎样的小娘子,才能?合您心意。” 燕承南答非所问,“且待表兄亲自尝过其?中滋味。” 话到此处,庄温瑜无需再往下深究,就随着叹息撇开?此事,出言告辞了?。 踏出门槛前,迎着深秋的萧索和冷清,他骤然道,“还请殿下恕我?冒昧——” 拂过枝梢的微风寒凉,引得花叶瑟瑟。 “长安郡主与您一位旧人,”庄温瑜笑说,“虽不相识,颇有神似。” 所指的,正?是?贺知秋。上回的那个寄体。 庄温瑜言罢,渐行渐远,徒留燕承南怔在当场,一时回不过神。 “是?啊……”他自顾自的自嘲道,“一句‘似曾相识’,应该恰好遂了?她的意,以便她遮掩踪迹吧?” 满院的秋海棠昨儿还迎风摇曳,舒展着娇嫩的花瓣和根系,却抵不过一场疾雨,和一夜狂风。经了?清早的薄霜,哪怕再见?朝阳,都也还萎靡着,低垂着,惹人可怜。 他循着看过去,眼底蕴着如云似雾的情绪,累积堆叠,在他眉梢眼角刻画出尘俗意味。像是?堕落凡间的谪仙。 “今秋的雨水太?频,再精心莳弄,花期也没多久了?。”他低低说着,“赏花人却还不来?。” *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屋檐上一轮明月皎洁生辉,孟秋苦于史实所限,唯有望着婵娟,聊以慰藉。 她并不晓得燕承南有多么忙碌,却对他勤勤恳恳的成果很是?清楚。 只看武威王,给?他的评价日渐赞扬,提及他时,也有了?一点儿老怀甚慰的忠臣看法,就足够让孟秋得知,他在边疆一事之上,甚有费心费力。 “若得太?子继位,吾燕朝繁荣昌盛,定然不愁矣。”武威王感慨着,“明德,当如是?!” 用着晚膳,听着对燕承南的新一轮夸奖,她嗯嗯啊啊应着,再分心去想旁的东西。 “叮——” 【系统提示:史实将提前发?生变动】 【请宿主尽快阻止】 【距离任务目标:****】 孟秋被惊得猛然起身! “怎的了??”武威王在旁诧异询问。 “我?……”她不得不胡说八道,“我?想起有个东西落在那间茶楼了?,现在非去拿不可!” “不成,这大晚上的,将要到宵禁时候,哪能?出门?”武威王理所应当道,“明日再去罢,不急于一时……诶?!娇娇!回来?!” 武威王再要阻拦她,却听她说,“我?必须要拿!” “……究竟是?甚么劳什子的东西?” 迫不得已?之下,孟秋随口乱扯着,“定情信物!” 忽略一干人等倒吸气的动静,武威王稍加思?索,竟然真的挥挥手?,示意仆从让开?路了?。 “年轻人啊,”老父亲瞧着孟秋心急火燎的作态,嗔怪道,“莽莽撞撞的。” 而孟秋正?在对系统爆粗口。 “你预警就预警,还屏蔽距离是?几个意思??就怕我?找到他?”她破口大骂,“到底发?生了?什么?” “叮——” 【系统已?成功获得权限】 【为您暂时开?放「GPS导航」程序】 【发?生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主系统低缓柔和的腔调在她耳畔响起,一如既往的含着笑意,令孟秋觉得很是?阴阳怪气。 她不耐烦和主系统唧唧歪歪,当即简明扼要道,“指路!” 主系统乖巧的回答她后,又和她叹气,【更危险的是?您,怎么您所担心的却是?他呢】 “……别扯废话!”孟秋不愿意多说下去,“给?我?个解释!” 【好的呢】它悠哉悠哉答应了?,再不胜唏嘘的咏叹着,【是?您故意留下疏漏,让目标人物找到可乘之机,正?在试图挽留您尊贵的灵魂】 “哈?”孟秋来?不及回怼,就匆匆对驭夫报出主系统给?她的地址,“走,到城东清平巷,快一点!” 驭夫一呆,“可您要去的茶楼在城西……” “我?改主意了?!”她疾声道,“驾车!” “郡、郡主……” 对着自言自语还一反常态的孟秋,周遭等人屈服在她骄纵跋扈的恶名之下,不敢违拗,没做声响的照办了?。 大街上空空荡荡,商铺也各自关张,寂静得近乎清冷。零星三两行人脚步匆忙,偶有巡逻的卫队,见?到是?武威王府车驾,对视一眼,连上前问候都欠奉,遥遥避开?。 “现在。”她悬着心,嗓音绷得冷沉,“解释。” 【是?您故意留下…… “说人话!” 【您不明白吗】主系统短促地轻笑着,【是?您的‘得不偿失’呢】 孟秋便不再做声了?。 【您介于心软之后,为目标人物的计策而放弃消除bug,不愿意打乱他的布置】主系统好整以暇地说道,【可惜,他似乎并不领情,更并不相信您,并且想要藉由该bug,用以查清您的底细】 “……” 【让我?来?看看……】主系统故作讶然,表演得浮夸又虚伪,【您此时此刻的焦灼、担忧,都是?为他吗?明明最危急的,是?您才对吧】 “闭嘴!”她气得咬牙,“我?是?要你和我?说状况,不是?让你在这儿搞离间!分清场合啊你个狗东西!” 【我?是?在为您陈述事实】主系统的语气散漫,颇有兴味道, 分卷阅读238 【稍等片刻,您将看到他不同以往的,不曾在您面前展露过的……另一面】 是?对着她收敛妥帖、言行合矩的,遮掩得没个半点儿破绽的,关乎暴戾与冷酷的,堪称不近人情的他。 也是?往后青史上白骨堆砌、鲜血染就的明昭帝。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29.长安郡主 幽深静谧的暗室之中, 各式各样的器具一应俱全,衬着满屋的潮湿阴凉,和烛光昏昧不定, 直教人心惊胆寒。 “我……我是三品大臣的嫡女!你岂敢擅用私刑?” 程小娘子被绑在刑架上, 颤颤巍巍的呵斥过于色厉内荏, 再等到一旁的刑官拿起长鞭,教她看着鞭子上浸透的血迹, 顿时破了气势。 “你放开我啊!!!” “来人!来人啊!救命!” 哭嚎声?渐大,哪怕千尊万贵的年轻郎君端坐高位,离着这边还有?一截儿,也着实被吵得眉头紧蹙。 他批阅文书的朱笔一顿, 抬眼看去。 郎君生得好?看, 面若敷粉、眸似点漆, 眉眼是妍丽秀致的,却偏生教他浑身清正端肃,将美?色绝艳压得愈发高不可攀。他轻飘飘一瞥,目中是淡得泛凉的沉静, 不起丝毫波澜。 刑官见状一鞭下去,“还不住口!” “啊!” “我*你妈!” 程小娘子的痛呼惊叫如似快活不成了,鬼哭狼嚎没个停歇处, 边喊边哭, 口中更骂个不住。 惜甚, 这等骨气, 抵不住刑官一扬手, 便顿时销声?匿迹,换作嘤嘤呜呜的低低啜泣。 她眼泪扑簌簌的掉着,哭得梨花带雨、弱柳扶风, 俏脸憋得绯红,忍耐着恐惧,反过来求饶道?,“太子殿下,殿下,我知道?错了!您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那首词,你从何得来的?” 听到燕承南发问后,程小娘子懵了。 “你、你把?我绑过来,就为?……”好?在她还算识时务,即使不忿也敢怒不敢言,大气儿不出一声?,只是哭得愈发委屈,“我真不知道?您讨厌文抄公啊!您饶我这回吧,我下次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燕承南默然凝眉。 他本?就不算是个有?耐性的人,心烦之下,哪里还愿意去听程小娘子哭哭啼啼。 朱笔往笔架上一搁,那边儿的刑官当即意会,又是一鞭子落下来! “嗖——啪!” “啊!”程小娘子痛得直哆嗦,既怕且怒,不住哭泣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不肯说么?”他轻描淡写道?,“既如此,留也无?用。” 话罢,程小娘子两股颤颤,整个人都瘫软着挂在刑架上头,好?悬晕厥过去。一番刺激下,她立时怨怼交加,对着燕承南口不择言,“枉我还以为?你可怜,你就是个暴君!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 “都出去!”燕承南当即冷声?道?。 闲杂人等散了个干干净净,程小娘子的叫骂仍然不曾结束。她满面涨红,挣得铁链哐当作响,话音也愈发激烈昂扬。 “活该你没人在乎!” “天煞孤星,谁沾你谁短命!” 这些言论,一概被燕承南忽略不闻,只问她,“你是谁?” 吵闹戛然而?止。 “你究竟是谁,程小娘子在哪?”燕承南接连问着,“寄入人身,又意欲何为??” “我……”她面无?血色,声?音颤的发抖,“我就是程雅弦……” 燕承南有?意试探,紧跟着冷嗤道?,“不过是孤魂野鬼,借尸还阳。” 未曾料到,这位程小娘子却面色骤变,宛若被揭破一般,声?势乍然弱下去。她萎靡在刑架上,抽噎着掉眼泪,惶恐又惊慌的瑟缩着,哭个不住。 但她仍旧嘴硬,一味咬死了,“你乱说!” 对着她,燕承南毫无?心软的意思,静静凝视半晌,心中思绪愈发偏执。 他眼底意味寒凉,像是在看将死之人,让程小娘子顿时嚎啕大哭,“我……我也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回答,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太吵了…… “哐”。 信件被镇纸压在案面上,轻微的一下动静,教她如闻恶讯,哭嚎的闹腾也没了,哆哆嗦嗦不敢吭声?,认怂更兼怨恨的悄自觑向燕承南。 “方才你所言‘暴君’,”燕承南问她,“何解?” 程小娘子愕然看他,甫一对视,慌得眼珠乱转,连忙低下头,吭哧着讲不出话。因于惧怕,她憋闷好?半晌,“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书?” “史书……” 燕承南满目晦涩与诡谲,掩着翻涌的情绪,却遮不住眉梢眼角的讥诮。 他哂然,“……是了。” 随即,他又问过好?几句。 “你有?何图谋?谁人指使?” “踪迹来去自如否?” 诸如此类。 可他骤然问了句,“倘若身躯殒命,你当怎样?再寄生成下一人么?” “啊?”程小娘子被他吓得泣不成声?,“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都和你说了啊!” “……你也不知?”他离座起身,凝望着程小娘子细嫩纤弱的秀颈,眼底幽深晦暗如浓墨,泛着难言的意味。凉薄又冷淡,仿若将落的霜。 叩门声?乍响,打断满室凝滞的气氛、和他逐渐偏离正轨的思绪。 “殿下!”外头的侍从禀报着,“长安郡主来访,正在府门前?!” 燕承南却毫不惊诧于孟秋能找到这儿。 “那首词 分卷阅读239 你是从何得知?”他不去理?睬,一意问着,“你从何处来,家乡位于何地??” 孟秋也晓得词句,其?中牵连、瓜葛有?多少? “来到此处可有?征兆?诸多事迹是否不能诉之于口?” 孟秋从不愿对他说个清楚,半遮半掩,一贯如此。 “……若走了,还回得来吗?” 在他接连不断的质问下,程小娘子答得也混乱不堪。 “殿、殿下……” 室外,不等前?面传话那人离开,后头就紧跟着再来报,“长安郡主差属下跟您说:‘芝麻开门’。” 极度无?厘头的一句话。 简短四个字儿,却将燕承南从云端之上拖拽回万丈红尘,携着当初往事,恩、情,仿佛经年积岁的陈旧光阴,一概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热鼻酸。 他踉跄一步,用手撑住书案边沿,却不慎将茶盏拂落在地?,“喀嚓”零落碎裂,洒了大片茶水,雾气蒸腾氤氲。 “殿下?您怎的了?” 燕承南轻阖双目,鸦睫如蝶翼般垂落,在轻颤间为?他添上些许近乎脆弱的情态。 “……无?事。”他望着满地?狼藉,哑声?道?,“请她过来罢。” 应答过后,步履声?渐远。 不多久,孟秋几近匆忙的赶过来,推开室门,才看清里头,就顿时愣在原地?,呆怔着无?从反应。 在主系统的催促下,她踏进去后,与燕承南彼此沉默。 “你……难道?是你!”程小娘子如同骤然明?白了,开始猛然挣扎,伴着铁链哐当作响声?,愤恨而?怨怼的唾骂着,“是你说出如梦令的!也是你勾引明?昭——唔!!!” 孟秋扑上去捂她嘴,“还没说够?!” 而?程小娘子怒急生悲,呜呜咽咽的咒骂起孟秋,说她不怀好?意、居心不良,又说她攀龙附凤、以色侍人,更有?难听的……还没来得及讲出口,就在燕承南瞥来的一眼下,蓦地?止住声?音。 静默之中,燕承南扑哧笑了。 “……殿下,”孟秋看他倚着书案,笑得浑身发颤,一时心慌,连忙道?,“您听我解释!” 他好?半晌才停住,将心底所觉的荒诞无?稽一点点压住,抬眸去看孟秋。 烛光里,他眼眶泛红,面上却苍白地?近似孱弱。他低哑着嗓子,既轻又缓地?询问孟秋,“你又要如何瞒我?” “不是……” “罢了罢了,都不必说。”燕承南拿过一旁利刃,放在案上,哐得一下沉闷。他善解人意道?,“为?解你心头大患,我俩私情暂且搁置,还请你先行动手,免得我后悔。” 她愕然愣住,“……什么?” 燕承南也费解反问,“你不是为?她而?来么?” 令她霎时间哑口无?言。 那面,程小娘子惊恐至极,瞧见那把?匕首,哭嚎声?震天。从哀求,到绝望,再到乍然崩溃,破口大骂。 骂的是燕承南。 “你喜欢她也改变不了的!” “命中注定孤家寡人!英年早逝!” “当了皇帝也遗臭万年!” 孟秋手忙脚乱用布巾去封口,再转过身想讲话,却对着他近似平静的神情词穷了。 “你真的……”他问孟秋,“在意我吗?” 可他并不需要孟秋回答。 “她所说的,你都清楚么?”他不禁问着,“这即是你所求的?” 稍作停顿。 “若我不是这太子、若我不做皇帝了!”他眼眸里泛着雾气,被残灯映入支离破碎的光晕,哀请似的,狼狈得堪称可怜,“你可曾还会一遍遍的对我说着要陪我,要留下?” “……您必须登基。” 她话音落下,几乎不敢去看燕承南。 “原是我……自作多情了。误以为?老天眷顾……”燕承南如似恍然般,轻声?道?,“不该我有?的,痴心妄想一场,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是您,”她语句涩顿,“偏不信我。” “我照做就是了。”燕承南手持匕首朝她走近,一步步将她逼到角落处,将把?柄递给她,重复说着,“否则,何以留下你?” 孟秋只得握住利刃,于他迫使之下,被推向刑架那边,“……您这是要干嘛?” “你我之间,不该有?隔阂。”燕承南把?她拢在怀中,心口贴着她脊背,靠近到咫尺之间,不足分寸之距。再用掌心扣住她皓腕,稳住刀尖朝向。他低俯着身,在她耳畔呢喃,“……我只记得你的好?。” “唔唔……呜!”而?刑架上的程小娘子猛烈挣扎,如似案板上待宰的鱼,崩溃又绝望地?试图逃脱,涕泪交加,惊恐万状。 他意欲藉由?此举,好?激得孟秋对他如实道?来,却在此情此景之下,半推半就、半真半假的,禁不住生出些不该有?的想法,“若我为?你而?引火自焚,可否得你半分怜惜?愧疚也好?……你也要记住我。” “您到底在做什么?”孟秋推搡反抗,惊怒到音线发颤,“杀了她,您要怎么跟陛下交代!” 自从程大人请罪后,经得皇帝首肯,这一桩事就此翻篇。燕承南此举,不异于视天威等同无?物。 “碍不着你图谋的东西。”他轻描淡写道?。 “您别这样,您冷静一下!”孟秋眼瞧着匕首都快送进程小娘子胸膛了,顾不得主系统的阻止,近乎恳求的劝慰他,“不是我贪图富贵,是如果您不为?帝,就——” 话说半截,程小娘子却骤然抽搐起来。 她喘不上气似的,脸色被憋得 分卷阅读240 青紫,双眼圆瞪暴突,死死地?盯着孟秋,表情狰狞且扭曲。血丝一时半刻便充盈她眼底,通红得骇人。 两人齐齐一愣。 燕承南率先回神,眉头轻皱里有?些许郁意,像在不耐烦时机的不凑巧。他当即松开手,揽着孟秋退后,不愿教她再去多看。 “别怕,是……” 他话音刚起,却被反应过度的孟秋重重推开! “咣当”一声?!他猝不及防跌倒在案几边,撞出剧烈闷响。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30.长安郡主 案脚是碎裂的茶盏, 瓷片锋利,在他用手掌撑地后,碍于力度而扎进皮肉里, 刺破一大片鲜血淋漓。 痛楚尖锐又?迟钝, 令他后知后觉回过神, 却仍旧怔然望着孟秋,说?不出话。 刹那间, 暗室内除却濒死的挣扎和铁链晃荡,竟再没有任何动静。连孟秋也呆住,不曾想到现?下的情景。 “叮——” 【当前bug:「程雅弦」已丧失生命体征】 【请您继续努力完成任务】 冰冷死板的系统提示音传来,孟秋眨了下眼, 视线凝在他袖口处。那里被血濡湿, 沾染着极其刺目的猩红色, 让她竟然感到有些喘不上气。 【最糟糕的局面】事后诸葛的主系统轻轻笑?开,【您不是想好了,要在见到bug的时候就动手吗】 她不作声,唯有主系统在她脑海里聒噪着。 【第一次杀人?, 心软也是应该的……】 【可他都把刀放在您手里了呢】 【还将罪孽全揽过去,您为什么动摇】 “……”她浑身发软,跌坐在地, 遥遥看着燕承南。 两人?各自僵持, 又?像是各自地忍耐。 【您觉得他变了】主系统就低低的笑?着, 【可您不觉得, 他自始至终都是这样, 是您把他想的太?好了吗】 孟秋对这些话充耳不闻,支起身凑到燕承南旁边,要扶他起来。 他将手掌摁下去, 细碎瓷片扎得更深,方才凝固的伤口也再次涌出鲜血,染得青砖斑驳…… “您疯了吗?!”孟秋惊叫出声,“快松开!” 燕承南看她着急地险些哭出来,乃至捧着他手时,心疼到连气息都隐约发颤,乍然问道,“你以为是我所为?是我杀了她?” 她愕然看向燕承南。 “若真的是呢,”他轻飘飘的继续问着,“那把匕首要对着我么?” “……怎么可能?”孟秋却在压抑涌上心头的情绪,轻喘着哑声答他,“我舍不得。” 闻言,他只是不住地笑?,更对孟秋说?,“何苦?” 孟秋一时没明白他的话下之意?。 “你既在来时便?有所需,也决意?期满则归,不愿在人?间遗留半点儿……痕迹。”燕承南慢吞吞的阐述着,临到结尾,语调微颤,“又?何苦对我施以援手?” “殿下……” “可你哪怕心生恻隐,都不情愿停留吗?”他话音渐涩,一字一顿,险些难以继续,“既我命数已定?,求你怜悯,都不成吗?” “……不是,您别乱想!”孟秋慌忙跟他说?道,“那些话不作数!无关?什么命不命的!” 燕承南惯来不信仙佛之说?,而今却共她讲,“我若广设道宇、修缮僧舍,有用否?” “什么……?” “究竟求得哪路神明,献上何等祭品,”他近乎急切而茫然的追询着孟秋,“方才足以恳请你垂怜?” 鲜红血珠顺着他掌心滑落,流淌过微凸的清瘦腕骨,在白玉似的皮肤上留下印记,再沾染到两人?双手交握处。滚烫炙热,滑腻腻地泛着腥甜的铁锈味。 孟秋则在他话音落下后,如堕云雾般,“子不语怪力乱神。这是您曾经说?的,您别想偏了,其实……” 她心慌意?乱,急于对燕承南说?个清楚,却又?骤然怔住。 与其说?他是胡思想乱,倒更像在为她开脱,寻了个最为恰当的借口。也是他屈居人?下,亲自将一颗真心奉上,宁愿自欺欺人?的托辞。 “……那您呢?”孟秋无措到深感自责,令她头晕目眩,跪倒在地,握着他手的指尖隐约发抖,“您又?、又?是何苦?” 他哀求似的凝望着孟秋,哑声答她,“不苦。” 残烛之下,他俩相隔许久许久,将一切被日月间隔的东西尽数抛却,谁都没去在乎。猜疑、误会?,所有阻挡,都抵不过飞蛾向往明月的奋不顾身。 相拥时,燕承南如是想到。 扑的即便?是烛火,亦觉心满意?足。 “我不觉得苦……”他埋首在孟秋颈侧,喘息带着轻微的颤,话音轻到低不可闻,“一点儿都未曾觉得。” 一字一句,像是含着情的,以低到尘埃里的姿态,让孟秋一时间寂然无声。 燕承南遮掩在话意?下,想要共她表达的,是在明确告诉她:即使被欺瞒也无妨、被利用也无碍,却不能容忍两人?近来的生疏和冷淡。 【开出花来了呢】主系统低低的笑?,【他说?:请您骗他】 倏地教孟秋心疼到难以忍耐。 “……您别这样。”她涩声说?着。 隔着单薄秋衣,她忽而在肩颈处感到湿润几?点,像是一场疾雨。 孟秋愕然惊觉出,是他在落泪。 年轻郎君极度难堪而羞耻,却按捺不住满心的难过,隐忍到最后,还是尤为丢脸的失了态。他紧紧攥着孟秋袖摆,藉由尖锐且清晰的痛楚,才能勉强压抑 分卷阅读241 着,寂静无声。 他极轻的吐息着,沉默地照例忍耐,不曾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好。” 一片凝滞中,孟秋答应着他。 她顾不得所谓往后,在现?下里对于燕承南的委曲求全而感到束手无策。就着他心甘情愿递来的把柄,连分辨这物什到底是会?破开局面,抑或两败俱伤都弄不清,孟秋唯有接过,“如您所愿。” 打从孟秋成为长安郡主后,持续至今的冲突终究还是化解了。 堪称冰消雪释。在他的刻意?为之里,如似纸上不起眼的一点残墨,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掩藏得一干二净。 好半晌,这场雨才逐渐停下。 燕承南汲取着她那儿传来的温暖,久久埋首,不愿教她看见自个儿如此不堪的作态。 “……所以呢,”孟秋顺着他心意?,体贴的转开话题,问道,“程小娘子是怎么一回事?” “是……”他嗓音哑得不成样子,甫一出口,便?蓦然顿住。过了片刻,他低声共孟秋道来,“是程大人?所为。” 他毫无隐瞒,连同朝堂上的勾结和龌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完完整整对她一一阐明述叙。 程大人?原是天?子近臣,官至太?常寺正?卿。宫廷中祭祀、典礼皆有他鞠躬尽瘁,可皇帝年老?便?昏聩,看不得臣子势大,又?喜好听信谗言。 那程大人?此等古板的官大人?,哪里还能讨得圣眷? 恰逢程小娘子行为失度,眼瞧着成了废棋,程大人?与人?一合计,心知皇帝对东宫生厌,索性纵着她赴宴。就势借此脱身,顺带在皇帝跟前得个好脸色。 一处合计的那人?,大抵和当初对庄温瑜行刺的,乃是同一个幕后黑手。 更是他对程小娘子恶意?下毒,算计着想要操纵人?心,再狠狠坑害燕承南一把。同样阴谋诡计的路数,不愧是小人?行径。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孟秋当即吐槽,又?忍不住担心他,“现?在程小娘子真的出事了,您要怎么办?” 燕承南经得那番事,知晓幕后人?心机诡谲,在宴席散后就察觉不对之处,将此事着意?看住。他隐约感到程小娘子和孟秋有些牵连,可惜无从探究,便?继续按兵不动,冷眼旁观。 乃至捉拿程小娘子一举,亦是将计就计。 到了这些,关?乎他心思阴暗的,他却不想和孟秋说?了。 “我……”他愈发低着声儿,羞于启齿似的,“……我亦不曾料到毒性猛烈。” 孟秋更慌,“啊?” “你所言小令,我翻阅诸多?词集,也不曾寻到出处,又?查明她情况诡异,与你有相仿之处,这才……”他斟酌着言辞,缓缓地,愈发低落地道,“你方才还当做是我害了她。” “是我不好,对不起。”孟秋顿时深感内疚。 燕承南轻轻摇头,发丝蹭过她颈侧,搔弄出细微的痒。他听闻孟秋致歉,羞惭得讲不出话,开始后悔要共她提及这些。 她鲜少见到燕承南露出消沉的作态,还以为这事儿了不得了,连忙宽慰他,“您别着急,既然已经知道是程大人?做的,总能找到证据!” “……嗯。”他应着。 见状,孟秋愈发担心,以为是自己低估了这件事,轻推开他,认真问,“很严重吗?” “……不是。”他低垂着眼,鸦睫轻颤着,只得答道,“我已然大致得知行凶者,你不必多?虑。” 孟秋遂松下一口气,“那就好。” 烛光中,年轻郎君面若傅粉,又?像是白玉雕琢而成的,明净温润地仿若无暇。衬得他眼尾晕开的一抹薄红愈艳,眼波如水,脉脉传情似的望着孟秋,极尽温软驯良。 “这下可好,”孟秋用指腹抹过他湿漉漉的鸦睫,看他形容狼狈,“都怪我。” 他再摇头,目中情态如绵,软和地寻不着哪怕毫厘的棱角。 到底不愿再添波折,燕承南对外传话,让人?取了一应东西过来。孟秋为他处理伤口,只觉触目惊心。 她神情太?凝重,惹得燕承南不禁用另一只手,轻轻将她鬓间青丝勾到耳后,打断她面上愧色。 “若仅此即可缓和我俩的关?系,”他温声对孟秋说?,“再受多?少回,亦然如此。” 未曾料到适得其反,让孟秋愈发觉得对不住他,望着他时,眼眸里是恨不得以身替之的疼惜。这情愫过于汹涌澎湃,直教他心底不安尽数散去,生出窃喜和雀跃,如似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什么。 燕承南心中一动,就被孟秋敏锐察觉,“再没有下回了。” 他不敢多?说?,闷不做声将此事埋在心底,“嗯。” 更衣,梳洗,由孟秋为他把仪容整理妥当后,这番事迹暂且翻篇。 夜色深沉,他欲要送孟秋到府上。 “但?您这次离宫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吧?”孟秋忍不住劝他,“我自己乘车也可以……” 孟秋话罢,他默不作声,只静静看着她,眉头轻蹙。他眼尾红晕还没消退,可怜得紧,令孟秋心软的一塌糊涂,再说?不出半句推拒的话。她默许了。 行到院落中,抉择便?成定?局。 满院绿萼梅挨挨凑凑,枝条舒展,叶梢摇曳。寒月将近,细小的花苞藏在叶片下,收敛着,一并随风颤瑟。 映着遍地月华,两人?的影子合到一处,融在一起。 “很疼吧?明明就是苦的。” “……不苦,是甜的。”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分卷阅读242 ◎131.长安郡主 长安郡主?夜游京都?, 私会东宫太子,更被其?亲送回府。 疑似武威王有意效忠储君,为表忠心, 以献女媚上, 次将兵权尽数转交。 一切都?蓄谋已久, 仿若不过是燕承南共武威王做得?一场大戏,用来蒙蔽皇帝, 方便自个儿丰满羽翼,无?比名正言顺地掌握权势。 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如飞雪般在京中随风四散而去?,落了?满地白茫茫。 皇帝得?知后信或不信, 猜疑、提防、暗自在意, 都?不要紧了?。只要此事大概落实, 教众人都?记住,武威王必定?不敢再和他沾上关系。 明哲保身,人之?常情。 孟秋得?知此事后着急得?不行,唯恐自个儿耽搁到他, 却愕然?发觉,旁人都?甚为不慌不忙。 至于燕承南不必多说,他明目张胆送了?孟秋一路, 临到回宫前, 还和她约定?下次见面。受伤一事轻飘飘被揭过, 他说是一时不慎, 没谁去?问个详细。 程小娘子被报失踪, 却和他毫无?牵连,乃至程家也不作为,好似从不知这个女儿存在过, 半声儿不吱。数日后,在相距程府不远的小湖中寻到尸身,莫说查明死?因,连掩埋都?匆忙了?事。 对外还落个好听名声,权当她是自证清白,举身赴清池。 毕竟当时闹出一番事情,不就为这个么。 城门尚且自身难保,一条微不足道的池鱼之?死?,仿若一颗小石子儿落进水里,溅出点儿水花,听了?个响声。再待到碎石沉底,哪还有谁晓得?后事如何? 都?埋在烂泥里,一并?沤着,可水面瞧着却是清亮透彻的,干净得?很呢。 “……但大家都?说你要做太子党,”孟秋硬着头皮,故作疑惑的去?问武威王,“这不会让陛下对你心生不满吗?” 武威王叹息道,“正因人尽皆知,为父就算刻意避让,也不抵用。” “那……”孟秋试探的再问,“要怎么办?” “先前为父还在你跟前夸他,现下再想,只怕他早就算计好了?!”武威王说来便气,对于燕承南的明谋尤为不虞,“前有边疆政务一事,后有盛誉威压作势,威逼利诱!他年纪轻轻就稳立于朝堂,倒不愧此等心机!” 孟秋佯装无?辜的望着他,心中却如大石落地。 “不过他倒也诚恳……还算是个有担当的男儿郎。”武威王看着她,别别扭扭冷哼一下,再用宽大手掌揉她脑袋,“我娇娇是独一无?二的好女子,若非他对你好,不论怎样,我决计不搭理他。” 这话指的是燕承南甘愿背负居心不良的坏名声,也仍然?不愿教“长安郡主?”受了?委屈,朝“岳父大人”表明态度。 “……等等!”孟秋乍然?反应过来,“你不是说过,不让我去?东宫吗?” 闻言,武威王有些诧异,“可你不是和太子两情相悦吗?” 她语塞,“那、那……” “连定?情信物都?有了?,为父又怎好棒打鸳鸯。”武威王说罢,不禁对她这作态感到些怪异之?处,浓眉一皱,“难不成你对太子无?意?还是他在哄骗你?” 话到此处,孟秋哪敢有什么好辩解的,连忙一通否认,再在武威王跟前说了?不少好话,方才把此事遮掩过去?。 等到武威王去?上朝,她用过早膳,还得?遵循人设,出门往繁华地界玩耍。 偌大的燕京,分?别设有两处市集,一在城北,一在城西。 城北处乃为闹市,那儿大多是行商走贩,做些小生意,将家中产物带来摆摊,又或挑担卖货,大略如此。尽是人间?烟火气,热闹而嘈杂,可惜不太符合寄体的身份。 是以,她得?去?城西。 城西倒不该称市,却是由几条交汇的街巷拼凑而成,茶楼、酒馆,以及食肆,更有诸多店铺,都?在巷中。做客的非富即贵,百姓去?也无?用,落得?个空手而归,还要被讥笑穷酸呢。 孟秋顿时想起当初被燕承南赠予她的某家茶楼,正在城西铜钱巷。她犹记得?,铜钱巷里另有几家风月场。 乘车路上,她听着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半掀开锦帘,去?瞧街道两边的行人。 【选妃宴将近】主?系统神出鬼没,乍然?在她脑海深处发出动静,话音兴味又低缓,【依照现如今的局势看来,东宫太子妃之?位,您大概非当不可了?】 她烦躁蹙眉,“……还没定?下来啊。” 【所以是‘大概’】 “就算当天?我不掺和进去?,这些谣言还是会传出来。一样会遇到这个局面。”孟秋反驳着它,“谁又能未卜先知?” 主?系统则轻笑着,慢条斯理的问她,【您觉得?,目标人物……不能吗】 “好了?,到此为止。”孟秋意兴阑珊,“你可以闭嘴了?。” 【您不认为他对bug施以私刑,显得?过于刻意和蹊跷吗】主?系统缓声说着,【如同命中注定?一般,将您逐渐推向他身边。而您对于近期真正要发生的事情,应该再清楚不过】 孟秋着实忍不住冷笑,“你想表达什么?” 它明显又漫长的叹了?口气,【作为合作方,出于人道主?义,我想适当的提醒您一下而已】 “他也是受害者吧?”孟秋一字一顿,“从头到尾最委屈的,难道不是他吗?” 【是您】主?系统温言说着。 她一时默然?,再想和主?系统争 分卷阅读243 辩,又觉得?太没意思?。好半晌,她搁下车帘。繁乱红尘被隔离在外,共马车里静坐的她格格不入。她在良久之?后,轻轻地对主?系统回答,“是他。” * 金銮玉殿,行行列列的官大人手持玉笏,依次对至高处之?上的君王禀告政务,奏请他做主?。 小到贫民生计、大到各地拨款,林林总总,唠唠叨叨。 待到散朝时,底下一应官员口干舌燥,上头那位皇帝也头昏脑涨。 白日里劳心费力,晚上还得?雨露均沾,皇帝近些年岁数渐长,难免有些熬不住,只得?挑拣着不甚要紧的事务,丢给燕承南,教太子为他分?担则个。 见燕承南应下,再看其?芝兰玉树、风华正茂,皇帝顿觉不喜。 但皇帝不好公然?表露,就淡声说道,“太子,随朕过来。” “遵旨。”燕承南垂目施礼,举止恭敬端庄,教人挑不出半点儿错处。可将他这答复比作父与子,倒全然?像是君和臣,过于淡薄,偏生、偏生,只觉理所应当。 天?家嘛,与寻常人家不甚相同,也是情理之?中。 一众臣子恭送皇帝,燕承南居高临下,遥遥看去?,目所能见的便是一大片乌压压的官帽。 “感受如何?”皇帝忽而出声,用不紧不慢,别有深意的话音讲着,“这高处的风景,还算可观否?” 燕承南收敛视线,低下眉睫,“高处不胜寒。” “宝剑锋从磨砺出,”皇帝瞥他一下,“梅花香自苦寒来。” “儿臣资质愚钝,性情媚俗,不敢自拟宝剑、梅花。”他语气清清淡淡,并?无?迎合或敷衍的意思?,也没个抵触、厌恶,平静得?堪称古井无?波。 一番话且住。 皇帝拂袖,扬长离去?,燕承南则恭而有礼,随后缓行。 于众目睽睽之?下,父子俩身影渐远。 “王爷,”有朝臣走到武威王旁边儿,笑吟吟对他行礼,“听闻令爱与太子情谊甚笃?恭喜恭喜!” 武威王冷眼看他,一句糙话刚要出口,到底忍耐住,只是呵了?一声。 “想必是喜讯将至。”又有人凑到近前,不识趣似的,一言一行都?往狠里埋汰着,明褒暗贬道,“令爱活泼,太子稳重,正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啊!” “王爷呕心沥血护佑边疆,免不得?陛下爱重,恐怕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一应文臣说着挤兑的话,不带半个脏字儿,却又尖酸刻薄,恶心到骨子里去?,直教武威王怒火愈烈。 “说得?好。”有人凉飕飕接过话茬,也笑着,对答如流的询问道,“选妃宴未至,哪怕正位将定?,东宫之?中侧妃、良妾等位皆还空缺着。如若诸位大人有意这恩泽,不妨小臣去?和殿下,提个几句?” 他其?貌不扬,面上却常年带笑,让人瞧着便觉极好相处。 唯独熟悉他的才晓得?,这位效忠太子殿下的走卒,不仅能言善辩,更是笑里藏刀。 这人话罢,一众官大人落得?个自讨没趣。哪怕有官职比他大的,碍于各司其?职,大都?也只得?悻悻作罢。 有其?余党派,敢于硬来的,则当即冷哼一声,不躲不避迎上去?,“小女尚且待字闺中,未曾婚配。倘若张司直有此等脸面,还需请你多加美言了?。” “哪里哪里,”张禀礼笑眯眯,故作厚颜道,“如若殿下不应允,林大人考虑考虑我也好。” 堵得?那位官大人一个语塞,颤着手指,指着他,竟然?被他这无?赖行径惹得?险些失了?仪态,“你……!” “我……?”他眉梢轻挑,笑眼弯弯,复又弓腰作揖,连连拱手,“小臣请大人赐教。” 赐教个狗屁! 林大人被他气得?愤然?离去?,余下的,哪还有谁再去?找不痛快。至多也不过嘴欠几句,再趁着他没来得?及回怼前,提前退场了?。 张禀礼在从容解围后,嗤笑着道,“寄腐木之?虫豸尔。” “这位……张司直。”武威王并?不拘礼,明知他是东宫的人,便也不做客气,只对他欠身一礼,“多谢。” “不敢当,”他应着,“听命行事罢了?。” 功劳全是燕承南的,他又不讨好老丈人,才不贪图这玩意。 “本?王还需得?请你与太子带句话。”武威王再上前一步,音量渐低,“如今…陛下…边疆一事…小女她……” 武威王话音落下,张禀礼思?索过后面色一肃,倒是认认真真地,对他行了?一礼。 “王爷大义。”他长揖及地,“小臣必定?将原话带到,一字不落。” 相隔不远,内殿之?中。 一对君臣兼着父子屏退下人,难得?独处,气氛如与大多数的老子和儿子相较,便显得?过于迥异。 画屏重重叠叠,暖帘影影绰绰。 花几上折有一枝含苞的绿萼,衬着粉青的釉色,在天?光底下,素净雅致,在这肃重的御书房里添了?少许风流韵态。 斜光和暖,皇帝端坐着,去?看案前恭敬有余、情分?不足的大儿子。 “下个月便到你生辰了?。”皇帝说着,视线挪到一旁的青涩梅苞之?上,忽而道,“又近开花时候,我记得?,你母亲最爱绿梅。” 燕承南本?该顺势做出几分?姿态,感念也好、哀伤也罢,权当装腔作势,用以配合皇帝突如其?来的缅怀。 可他眉眼沉静如水,泛不起半丝波澜,清静得?无?从沾染半点儿人气。 即便这情 分卷阅读244 景再过温馨,都?难得?让他动容一般。像是经?得?霜雪凝在眉梢眼角处,固而不化,是冷的,淡的,无?动于衷的。 他敛眉垂目,恭声道,“今岁花苞累结,花开时定?然?葳蕤。” 父子俩相处至此,哪怕有意想要抒情,也只得?中道而止,潦草收尾。 虽然?皇帝婉转迂回,燕承南却不愿拖延,直言不讳道,“关乎长安郡主?一事,儿臣想请您做个主?。” “哦?”皇帝心下一动,端详着他,隐有猜测的问着,“你想求娶她?” “并?非如此。”他眉睫低低,话音仍旧没个情绪,语意却稍微涩顿,“儿臣……无?意于她,若届时她宴上得?以中选,还请您在事后驳了?。” 皇帝愕然?一惊,“……什么?” “儿臣不愿娶她为妻。”燕承南神态再如常,凉薄得?没个烟火气儿,轻描淡写?道,“强与之?,必定?相看两厌。”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32.长安郡主 “郡主, 到了。”侍婢掀开门帘,对她讲着,“定在一品楼的小?厢房, 虫二雅间里。” 孟秋本就对这趟平白无故的挥霍不?感兴趣, 经过和?主系统一番争执, 更?是愈发没了意思。她慢吞吞应着,踏下马车, 接住被递到跟前的幕离,“一品楼……” 这是个堪称百年老字号的食肆,听闻掌厨庖人乃是前朝专供御膳的大师傅。一朝国破家亡,方才收敛着, 做了个商户, 将宫中手艺卖到民间。 孟秋当年陪着燕承南赈灾, 待在益州稍作停留时,听闻其所制糕点堪称一绝,惦念良久,却囿于深宅之中, 又晓得燕承南事务繁忙,只和?宣柏提上三两句,劳烦他?带过来尝一尝。 她复又想到, 临了, 还是燕承南亲自拎来一大包的点心?, 各式各样, 几十余种, 摆满八仙桌的台面。 少年郎的飞醋没个征兆,她却直到而今才逐渐明白,以往相处里, 那些言难尽意的细节处,他?的情?难自禁、和?她过于迟钝的回应。 正待孟秋要进门,却乍闻不?远处遥遥一下娇声轻唤,咬文嚼字的腔调,甜言软语的喊着,“前面可?是长安郡主?” 话音落下,孟秋循声看?去,再在面上露出几分惊诧。 是当日?曲水流觞的时候,她见过的汪大娘子。 对于汪大娘子的长袖善舞,乃至借着程小?娘子借词卸责,状况不?好,顺势推波助澜,将她逼向绝路一举,孟秋记得很是清楚。 关乎内宅的软刀子,孟秋所知甚少,平日?里至多也不?过被别人嘀咕几句,讲她和?太子殿下亲近过头罢了。更?有燕承南随后严禁,处理几个碎嘴的宫人,一番杀鸡儆猴,连那些酸话,她都难能听闻半句。 是以,孟秋乍然见识到所谓妇人手段,忍不?住觉得隐晦又毒辣。 便也将汪大娘子此人,以尤其深刻特殊的印象记住了。 “诶呀,真?的是你。”美人朝着她走?近,裙摆逶迤之间,莲步如华。芙蓉面上遮着薄纱,露出一对儿?笑意嫣然的美目,眼波流转里,直酥了旁人的骨子。 汪大娘子亲亲热热的来挽她,玉臂一抬,暗香盈袖。随着这甜腻脂粉气一并扑来的,还有清脆的一声,“叮——” 【系统已检索到bug:1/1】 “可?巧了,原是缘分作祟……” 【正在定位中……】 “这都能教?我们碰到一处!” 【距离bug:0m】 “郡主也爱吃他?家糕点?” 【系统正在确认中……】 “莫非生意都做到塞外?去了不?成?” 系统的提示音和?她话语声夹杂而来,在孟秋耳畔响着,更?有街市上的人声鼎沸,正热闹着,教?孟秋一大半儿?都没听进去。 她看?向汪大娘子,心?情?差极了,无有一丝半点做戏的意向。沉默片刻后,她紧蹙着眉尖,用寄体的人设拂开汪大娘子,莫名其妙的问着,“我们认识吗?” “……”汪大娘子瞧向她,一时语塞,却也不?恼怒,“是了,郡主归京不?久,记不?得我亦是情?理之中。” 孟秋没作声。 “我出身?汪氏,行一,虚长你一岁,家父任职当朝太师。若蒙你不?嫌,唤我姐姐也使得。”汪大娘子愈发做出温柔可?亲的姿态,软言道,“这下你可?就认得我了?” 在这段自说自话后,孟秋慢吞吞应着,“之前的宴席上,我好像见过你?” “是我……” “你也想当太子妃?” 汪大娘子被她直白如斯的言论打断思路,顿了一顿,不?曾想到她会?这么问。随即她又掩唇失笑,答得模棱两可?,“东宫岂是我想去就去的。再者说,深墙里头,未必是个好去处。” “的确不?是好去处。” 两人闲聊几句,尽管孟秋有意打探,一则主系统在旁叨扰,二则她也话说半截,让孟秋唯有等着系统磨磨唧唧的确认bug。 好半晌,熟悉的“叮——”如约传来,播报的内容却教?孟秋一愣。 【系统提示:确认失败】 【该目标并无嫌疑】 她愕然,“……咦?” 自从孟秋到这儿?为止,还是第一回碰见这种情?况。 汪大娘子被她此举引得面露疑惑,“怎的了?” “没事。”孟秋生出些心?思,反而问她,“你有空吗?我在一品楼订了厢房,不?然…… 分卷阅读245 我请你?” “这如何?使得……” 孟秋哪里耐性看?她故作推辞,率先往里走?去。 “……真?教?人没法子。”汪大娘子看?她毫不?客套,不?禁凝噎,再扮出无可?奈何?的作态,“郡主倒是不?愧性急。” * 云拥霞光、风卷残雾。 清秋的朝阳落得苍白可?怜,照在金銮玉阶上,竟也多出几分惨淡苍凉之色,宛若薄薄地覆着一层寒霜。 “吱呀”~ 雕花门被推开,燕承南在临走?前,再对皇帝行过一礼。 “儿?臣告退。”他?眉眼沉静、冷淡,于秋光映衬下,教?人觉得近乎不?在世间一般,不?染纤尘。 皇帝端坐在案后,尽管这些年刻意养身?健体,却还是耐不?住日?夜操劳。如今虽说年不?过半百,仅仅四十有余,都已然显着些老态龙钟的景象了。 “去罢。”皇帝的语气无甚温度,即使让个总角小?儿?来说,也断然不?觉得这俩人乃为父子。生疏、严肃,皇帝话音里的情?绪过于寡淡,“你所言边疆一事,朕已有打算了,你且自去等着吧。” 燕承南低眉垂眼要走?,皇帝又忽的喊住他?。 “忧国爱民、言行合矩,不?枉你身?居储君的位置。”皇帝似是感慨,似是欣慰,话意是好的,腔调却莫名有点儿?泛凉,“你长大了。” 他?收敛着视线,“是您以身?作则,儿?臣不?敢居功。” “是你自个儿?的本事。”皇帝缓缓道,“朕近年的身?体越发不?好,白日?乏困,夜里又少眠。朝堂、乡野,需要操劳的繁不?胜数,还得权衡着那些个奸蠹……” 细数着历年的辛劳,唠唠叨叨片刻之后,皇帝喟然长叹,“太子。” “儿?臣在。”他?躬身?应道。 “太师前日?求到朕这儿?,言及他?娇生惯养的独女,放心?不?下,请朕为她寻个良配。”皇帝不?紧不?慢的说着话,是为乱点鸳鸯谱,又是为浅试虎狼心?,“你既无意于长安郡主,且看?她如何??” 燕承南少顷默然,恭敬施礼,“全凭您做主。” “好,好啊……”皇帝龙颜大悦,挥挥手,“去罢,去罢!待到选妃宴时,你心?里有数即可?!” 言至此,以燕承南刻意表露出的妥协为明,皇帝若有若无的试探和?警告为暗,各自心?照不?宣、彼此了然于胸,父子俩的会?面告一段落。 “吱呀”~ 屋门再被掩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动静。 他?行得缓慢,并未在高处停留,一步、一步踏下汉白玉铺就的长阶。 “殿下……” 甫一出殿堂,宣柏便匆忙上前,对他?略一颔首,聊表示意。 他?“嗯”过后,再朝恭候一旁的张禀礼看?去,“张郎。” 张禀礼遂对他?作揖。 不?消多久的眉眼官司罢了,几人直至抵达东宫书房,方才重开话头。 “小?臣有事要说。”张禀礼再行一礼,待得收势起身?,他?将此前武威王所说如实道来。 到底是忠君爱国的栋梁重臣,就算被皇帝防备着功高震主,但在鸟尽弓藏前,仍旧改不?掉这杞人忧天的坏毛病。兵权上交后,边疆军事不?归他?管,一概政务也悉数放手,都和?他?无关了。 可?那些劳苦功高的将士们,镇守多年,得来的,竟是沦为宦场沉浮的草芥吗? 武威王心?痛甚矣。 本想着尽些余力,对皇帝上奏,未曾想老而昏聩,他?反倒唯恐将自家搭进去。无关生死局里闯出来的他?,独是他?那不?懂事的小?丫头。老父亲用心?良苦,只想保住她性命。 归京是下策,择婿更?是下下策,但武威王身?不?由?己,也无计可?施。 好在燕承南和?孟秋“两情?相悦”,这位储君看?着又比其父要妥当,武威王碍于迫不?得已,只得……托孤了。 老父亲不?曾想着将兵权搁在孟秋手里,他?晓得自家闺女守不?住,如此,倒不?如当做个投名状,运作一番,送到东宫名下。除此之外?唯有一点,便是劳烦他?,倘若尚有余力,切莫辜负万万人爱国之心?。 至于皇帝?爱咋咋地! “孤已上奏御前,”燕承南遂道,“事关边疆,圣上意在集权。” 就着论过片刻,暂且搁下。 张禀礼不?是东宫官,说罢正事,为免引人闲话,便匆匆去了。 紧跟着,如何?容得一时半刻的停歇,宣柏就再抱拳上前,共他?讲道,“您此前令我前往查明流言一事,已悉数清楚,由?底下探子追究根源,将讯息送至。” 燕承南垂着鸦睫,没作声,等着后话。 他?白玉似的指节微屈,独有指尖一点儿?嫣红,如今轻轻敲在案桌面上,发出轻微又清晰的声响。 “经得探查……”宣柏皱眉道,“乃是汪家所为。” “嗯。”他?这才冷淡且端矜的应着,兼并在眉梢眼角流露些许隐约的讥诮,轻飘飘的回复,“今日?,圣上有意为我许婚,选的正是汪大娘子。” “汪大娘子?!”宣柏闻言大惊。 这反应引得燕承南朝他?看?去,“作甚?” “您不?是还吩咐我注意着武威王府嘛……”他?答道,“前不?久,线人送信来过,言及长安郡主出得府门,携汪大娘子……往一品楼厢房小?聚。” “哐当”! 笔架被袖摆带倒,挂着的管毫散落满桌,又骨碌碌滚下去 分卷阅读246 ,掉出七零八碎的动静。 宣柏从未见过燕承南慌乱至此的形容,不?禁愕然愣住,“殿下?您这是……” “备车。”他?面色冷凝,心?头却在压不?住的发颤,沉声道,“去一品楼。” “……现在?嗳!您走?慢一点儿?!等等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33.长安郡主 大抵应该归咎于?孟秋的先入为主, 在后续闲聊里,她有意套话,禁不?住觉得汪大娘子每一句回?答都别有深意。 但系统从未曾误判过, 即便眼下这情景她也是头一回?碰到, 抉择过后, 还是唯有相信它。 “殿下仁德,又不?似旁的郎君, 家中喜纳美妾,瞧着便知其品德高?绝。”汪大娘子应和孟秋将要嫁入东宫的话题,顺着促狭道,“可见郡主是个有福的!” “……八字还没一撇, 怎么就和我非嫁不?可一样了??”她故作羞恼, 再佯装出懵懂神情, 低声叹气?,“一入宫门深似海,是福是祸,谁能说得清。” 话音落下, 孟秋着意去端详汪大娘子的神情,却?见她略略走神似的,在这段言辞下轻微发怔。 “了?不?得。”她回?过神来, 掩唇发笑, “难怪婚嫁是女儿家第一等大事, 哪怕洒脱不?羁如郡主, 竟都为此感到忧虑了?。” 系统不?曾提醒她注意人设, 便代?表孟秋这番作态,在她心里是符合寄体性情的。 孟秋觉得有些奇怪。 旁人一概认为寄体绝不?循规蹈矩,闹事才是该做的, 怎么似乎在汪大娘子眼中,她却?还算合理? 没来得及等孟秋再试探几句,走廊上骤然?传来急切脚步,紧跟着,是慌乱叩门声。 “娘子!大娘子!”汪家的婢子疾疾禀报道,“东宫车驾停在楼下,太子正上楼来呢!” 随后,是她武威王府的人说着,“郡主!真是太子殿下哩!” 厢房中二人齐齐一愣。 “太子殿下……怎会来此处?”汪大娘子低语着,将目光挪向孟秋,乍见她眉尖紧蹙,竟无多少意外?之色,顿时心下微惊。 孟秋看到汪大娘子的反应,明知解释是越描越黑,索性就不?开口。 不?消多久,前面?刚报过人要到了?,后头就听?闻房门被推开。 “殿下……”孟秋循声看去,本还搞不?清他的来意,却?在看清他面?色的霎时,蓦然?怔住。 门口垂着用作隔挡的珠帘被拨开,他疾步踏入室内,亲自?见到孟秋安然?无恙,悬在心头迟迟难定的惶恐与焦灼,方才在急促的心跳声下,稍微的平稳一些。 但这股后怕涌来的太过突兀,好似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什么,令他浑身冷汗一阵阵的浸着,心绪也乱得一塌糊涂。 帘子上的珠串晃晃荡荡,碰撞着发出清脆动静,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 他面?上过于?苍白,哪怕情态还不?算太失态,可却?僵站在门口处一错不?错的凝视着孟秋,不?管怎样看来,都绝非是往常模样。 和他惯来的冷淡自?持,相差甚远。 “这……”汪大娘子面?露惊骇,连刚才打好的腹稿也不?太合时宜讲出口,只得不?尴不?尬、不?亲不?近的换作一句,“殿下这是怎的了??哪儿不?舒坦吗?” 燕承南默不?作声,孟秋亦不?说话,跟前那些奴婢们目目相觑。 徒留汪大娘子讪讪地笑着,再添上后句,“您脸色差的很……” “出去。” 低哑冷硬到掷地有声的两?个字儿撂下来,尽管语调并非有多重,仍自?如有千钧,震得当场众人噤若寒蝉。 其余下人躬身弯腰的往外?撤,他轻抬鸦睫,视线落在汪大娘子那儿。 两?相对视,他眼底漆黑沉郁,酝酿着晦涩与冷戾,直教汪大娘子脊背发寒,整个人不?敢动弹,俏脸当即没了?血色。仿若在他目下,无所遁形般,哪怕一丝半点?儿的小心思都瞒不?过。 “小、小女子告退……”她不?敢再装傻,哆嗦着施礼罢了?,几乎落荒而逃。 房门被识趣儿的宣柏给紧紧关上。 狭小又精巧的厢房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俩。却?又都沉默着,谁都没先开口。 打破僵局的,是主系统温和体贴的话音,【您在想,目标人物怎么知道您在这儿吗?不?用迟疑,他的确是在监视您】 “……”孟秋深吸一口气?。 【也的确是在关心您】主系统低低的笑着,【以?及您的一举一动,都包括在内】 这些不?知善意还是恶劣的言语被孟秋一并置之不?理,将所有胡思乱想都抛于?脑后,只是去问燕承南,“您怎么来了??” 他仍默然?。 厢房的轩窗半敞,忽而风起,穿过二人身边,拨乱珍珠小帘,引起一声声如似落雨的嘈杂。 “殿下?”孟秋疑惑唤他。 风乍狂,帘声乱。 “你早已得知,他们别有异处,是否?”他不?答反问,一字一顿,“誉王、程、汪两?氏女,更有我所不?晓的,你都清楚,是也不?是?” 孟秋惊诧不?已,上前一步,“殿下,您提这个……” “你所为的,最要紧的,即是护我安危。挡路者,则需一概清除。”他却?后退,“因此,你不?惜舍生忘死,是也不?是?” 她一时竟无言以?对,又愕然?于?燕承南的臆测,“……您不?能说得这样偏颇!” 分卷阅读247 “不?论我如何去做,到底难以?事事如你所愿,以?至于?你势必达成目的,免得耽误大事。”他接连对孟秋发问,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在风声里隐约轻颤,尽是自?嘲且孤绝的口不?择言,“是我一厢情愿,以?为能得你欢心!那你呢?你又将我当做什么?” 这话落下,两?人却?都怔然?没了?下句。 小小的厢房里,安静得唯有珠帘晃荡,和风声暗哑。 好半晌,孟秋轻轻答他,“您在我心里,永远是一轮明月。” 燕承南堆积的郁气?经?得她三言两?语,便宛若大雾般,逐渐消散了?个干净彻底,继而涌上心头的,是无尽的哀切和荒谬之感。 一切争端都在无言里渐渐退却?,留下的是一片狼藉。 “关于?汪大娘子,大概不?是您想的那样。”孟秋用仅能告诉他的,对他作着说辞,“您总觉得我瞒着您很多事情,但实际上,我所知道的也没有多少。” 他并未接话,不?晓得是信了?,还是没信。 “我和您保证,一定会照顾好自?己,最大限度的避免受伤。”孟秋的语气?略显复杂,掺杂着许多情绪,最终融在一句笨拙的软话里,共他道,“也免得以?后让您再担心成这样。” 她轻轻地叹息着,像是难过,又仿佛有些乏。 不?远处,燕承南却?如似被她这一声近乎微弱的叹气?重重压在心头上,霎时面?泛苍白,愣在那儿。 “……是我无理取闹了?。”他忽而开口。 “什么?”孟秋蹙眉看向他,“我只是……” “你既觉得我错了?,何不?直言?”他打断孟秋,对她表露出的倦怠耿耿于?怀,堵得他眼眶酸涩,“如此委曲求全,迎合着,哄我开心……若非是你本意,不?妨作罢吧?” 孟秋忍不?住反驳他,“您从哪得来的结论?我没有怪您啊!” “你应当责怪的。”他一错不?错凝望着孟秋,颤声道,“不?必勉强自?身来屈就我。” 话题越说越偏,孟秋极少见到他情绪化至此,来不?及辩解,忧心与关怀便一并裹挟在言语里,连忙问他,“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燕承南则反问,“你不?清楚么?” “……我怎么能清楚?” “罢朝后,圣上有意为我赐婚,恰巧你邀的汪氏女。如此,想必你再不?必提防着我,更不?必苦于?日夜与我共处。”他面?上愈发惨白,是近乎大病一场的茕茕孑立、摇摇欲坠,“可是正好合了?你心意?” 从孟秋作为长安郡主,乃至推拒成婚,到他顾及孟秋插手边疆,还有而今皇帝所为……即使看来巧妙,如似精心设计出的一般,他也全然?不?管,不?去质疑孟秋半点?儿。 他所在意的从未变更过。 “你口口声声说着,将我放在心里,”燕承南定定的看着她,话音带颤,显得难堪而狼狈,“却?又把我就此拱手让人?” “赐婚……?”她惊愕至极,“我不?知道这件事!” 真相已然?无足轻重,燕承南想要的,是她对此给出的答复。 可她却?沉默了?。 有关欺骗、有关婚约,甚于?有关拱手让人的,孟秋不?作回?应,愧疚兼并自?责的望着他,低低道出,“对不?起。” “你、你……”燕承南不?敢置信的问着,“让我去娶她?” “……不?会的。” “若推拒不?得呢?!” 孟秋默然?无音。 惹得燕承南自?觉可笑。 “明月……”他说,“也不?过如此。” 讲罢气?话,他拂袖离去。 珠帘晃晃荡荡,落下影影绰绰。 生怕再多停留片刻,便连底线都一退再退,显得他过于?不?堪。 他走得匆忙,却?在半路上几番后悔,想要回?到孟秋身边。仅存的廉耻心阻拦着他,不?情愿一再地在她面?前摇尾乞怜。 到了?东宫,他眉眼间沉重冷冽让一干人等皆为惶然?,退避三舍,唯恐被主子迁怒。 也就宣柏仗着和他多年情分,有胆子敢上前搭话,“太子妃的人选,您究竟是怎么个打算?” 燕承南的目光静静落在院落里,眼底是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晦暗。流转间,翻涌着染血似的决绝与偏执。 “人选……”他哑声道,“早已定了?。” 宣柏揣度着他的话下之意,“您说长安郡主?可您不?是在陛下那儿,都答允太师了?吗?” “汪太师贩卖私盐、横征苛役一事,于?选妃宴前夕递呈奏折,禀明圣上。”燕承南略作停顿,复又启唇,“当日,令御史台弹劾武威王府,责其目无尊法、罔顾法规。” 话音落,宣柏霎时间反应过来,“……遵旨!”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34.长安郡主 “……你上次说过, 史实里,太子妃的位置空着,是吧?” 主系统好整以暇的答道, 【是的】 孟秋倚在窗边看着马车驶远, 语气却不甚确定, 有些飘着似的,轻微到接近呢喃, “空了多?久?总要有人填上的。” 如若一?切本该发生的都不可逆,不止燕承南,她也约等?于没得选择。 一?场小聚就?此结束,孟秋再无?余力去探究汪大娘子的怪异之处, 乃至事实的来?龙去脉, 连同对主系统的回应都懒得理睬。 “现在进展在哪?是不是距离他登基没几年了?总觉得 分卷阅读248 ……任务快完成了?”她一?连叠的询问着, 不曾期望主系统作答,更像是自说自话。又在沉默良久之后,蹙着眉尖,近乎无?声的道, “……好累。” 回府途中,经过去往城东的巷陌,孟秋意兴阑珊在车厢里发呆, 脑海中却骤然响起一?声“叮——” 她惊诧回神, 掀开锦帘朝外头看去! 时近晌午, 街市上不算太嘈杂, 可商贩们闹哄哄地做着生意, 再有行人在旁,便显得尤其繁华。 而她一?无?所得。 既不曾找到半点儿异样,甚于连系统该报的提示音, 都迟迟不至。 “怎么回事?”孟秋强打起精神,“我还以为?又遇到bug了。” 【应该】主系统慢吞吞的答道,【检测bug的最远距离为?两?米,刚才大概是bug路过您身边时,引起的空间波动】 孟秋又问,“你很闲吗?最近一?天到晚都待在这儿?” 【还好还好】它谦虚的接过话,【大概比您是要忙一?点点的】 “……”孟秋觉得她被某个高等?AI内涵了,气得对它破口大骂,直呼辣鸡系统。消火后,她情绪缓和许多?,低声道,“谢谢……” 主系统含笑不语,冒了个泡,【。】 “你说,他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她忍不住问着,“又要做些什么事情?” 【以您对他的了解,不妨借此加以猜测】主系统这才笑出声来?,低低一?下,促狭而兴味的说道,【解开谜底时,一?定会有惊喜】 她语塞,被噎得好半晌讲不出话。 至此,她全然没了兴趣,听着耳畔车轮吱呀作响,思绪杂乱。 马车之外,尘世间纷闹又俗气,人声沸腾,却将她隔离在内,一?分?一?毫都融入不进去。 * 那天之后。 好一?段时日的平安无?事。 孟秋并不晓得燕承南想要怎样,为?免自个儿的所作所为?再引起他注意,她只得被迫待在后院里,安分?守己?,耐心等?待着后续发展。 武威王府里,日子过得甚为?风平浪静。 她七零八碎的消磨工夫,时常想到燕承南,即使?不在他身边,也对他的作息了若指掌。大抵有所猜想,他又得如何鞠躬尽瘁。 忧愁罢了,再心生难过,难得绕了满腹的愁肠百转。 直至武威王罢朝回府,面色凝重的跟她说,“汪家?出事了。” “……什么?”她作态诧异,心中却暗道一?声果然如此。继着咯噔一?下后,逐渐落定,追问着武威王,“是谁?要紧吗?” 时值选妃宴前一?天。 十月朝刚过不久,皇帝大肆祭拜先?祖,又囿于老来?体乏,诸多?礼节都交由?燕承南来?做了。尽管孟秋不曾到场,只听着旁人的说辞,也晓得燕承南如今,称得上令朝野侧目。 因此,宫里头刚忙活完一?茬儿,正为?燕承南的宴席大做准备,却蓦然在今日的朝会上,生出偌大风波。 以御史台为?首,诸多?言官为?辅,一?齐上奏请旨,状告汪太师挪官盐而私用,转卖商户,获取暴利。波及百余位臣子,无?数京中世家?名门。 一?朝太师,门生遍布朝野,其间明中暗里的盘根错节,岂止些许! 当朝储君亲自拿出铁证如山,将奏折递到皇帝案上。 另有一?封信件,武威王不晓得写着甚么,却见皇帝当场掀翻书案,厉声吩咐下去,将汪太师即刻押入牢中。再气得直哆嗦,将证物?一?概扔给大理寺卿,令他去查,务必将此案弄个水落石出。 底下官大人又跪了满地。 皇帝下旨时,是紧盯着燕承南的,目光骇人。 谁还能不晓得,要变天了呢。 武威王临到后句潦草收尾,不曾再对孟秋过多?诉说政事,免得平白将她卷进去。 “……私盐!”孟秋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这都敢碰?!” 她说得是燕承南,武威王却误以为?她在讲汪太师。 “到底是高位待久了,仗着陛下恩典,便愈发地百无?禁忌。”武威王作此评价,神情却愈发地严肃,紧紧绷着,“再有太子,恐怕图谋不小啊……” 孟秋试探着问他,“为?什么?” “汪太师深受陛下信任,并非没个原因的。正因他乃孤臣,于朝政上也极尽惟命是从……”武威王话说半截,骤然一?顿,“……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些作甚?快去!自去玩耍!” “但?这和殿下的图谋有什么关系?”她佯做费解,却不得武威王再作答。 武威王沉默着,眉头紧皱,像是在思量着要事,表情极尽肃穆。 “但?、但?你不是想……”孟秋只得僵声道,“把我送到东宫去吗?明天可就?得赴宴了!” 他否了,“不妥。” “……啊?” “如此,你便嫁不得了。”关乎小女儿婚事,武威王才勉强开口,“他证据齐全,该得是早有预谋,只等?着时机恰当,一?举削除汪太师一?众势力。” 更让武威王胆战心惊的,是汪太师看似自成一?派,实则听命于皇帝。 那燕承南此举,无?异于公然独立旗帜,明晃晃的对众人表明,他东宫势大,他广纳贤臣、杀遍奸佞。在皇帝尚未退步之时,他做得太扎眼了。 可他绝非鲁莽之辈,既然敢做,就?必定已有对策。 孟秋迟疑再提及,“那边疆……怎么办?” “我娇娇懂事了。”老父亲闻言,顿觉感慨又 分卷阅读249 欣慰,再宽她心,“此事有为?父来?办,不论怎样,哪怕太子别有所谋,老子也定不容他将我乖女牵扯进去!” 她怔然失神,来?不及对武威王的满腔慈父心而触动,近乎恍惚般艰涩的问道,“既然他早有准备,应该等?到选妃宴后,再将这件事抖出来?,好过这么张扬……不会让陛下忌惮他吗?” “疯子。” 武威王忍怒的话音传到她耳中,“谁晓得他意欲何为?!如斯狂妄!” “……真是疯了。”孟秋这句话是咬着牙说的,含着难以置信和气急败坏,掺融着对他的担心与忧虑,教她心乱如麻,“他到底要干嘛?” 想到是因为?她,才改变了燕承南的步骤…… 即便她不晓得是否会对局势产生影响,但?仅仅是明白这点,都教她忍不住的自责。 分?明是他一?再的胡闹、乱来?! 她气得狠了,反倒生不出发火的心思,只觉无?力。 * 夜色深沉,小雨淅沥。 尽管相隔两?地,但?二人却因于相同的缘故,各自难以入睡。 孟秋在床榻上翻来?覆去。 而偌大的东宫里头,燕承南孤身一?人,在漆黑的寝屋里静默坐着。 晚风拂来?,他受了秋凉,掩唇不住低咳。 “殿下,”外间候着的侍从起身要进来?侍候,却不闻他唤,只得待在门口处,劝他,“您这场风寒昨日才好些,今儿就?停药,依照太医嘱咐,需得多?休息才是。” 他不做声,屋外头的奴婢们劝说几句,仍不闻他答应,哪敢再多?话。 免得再招惹主子心烦,便也都自个儿退下了。 雨势渐渐微弱,燕承南起身行到窗畔,将其半支开来?。 细碎的雨丝浸着入骨的冷,随风飘进来?,落在他眉睫上,晕做湿漉漉、雾蒙蒙的哀伤。 对着被遮住的月色,他难得露出弱态,不像往日里高不可攀的太子殿下,更似是为?情所困的年轻郎君罢了。 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可终究是求之不得。 燕承南遥遥看着满院残红,视线低垂在那儿,如同在透过满地零落,看着旁的。 又是一?阵风,直教他倚着窗台止不住嗽声。 “……秋深了。”他面容苍白地宛若冷玉般,堪称脆弱可怜。轻近无?声的叹息里,他凝望着院落里,哑声低语着,“今岁的花,到底是等?不及她了。” 他遂又想,“我还能等?她多?久?” 孟秋并非是个守时的赏花人,他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或许当日她说喜爱这花,就?是骗我的。”他再想,“就?似她一?遍遍的哄我。” 可燕承南仍然重蹈覆辙、自欺欺人。 “天明便能见她了,还有三?时二刻。”他自言自语着,被心底如藤蔓般疯长的思念折磨得情不自禁,既觉煎熬,又觉欢愉。 与此同时,他也再清晰不过的晓得,“……惹她恼我了。” 燕承南心头涌上一?股酸涩,复又被甜意压下,交替着,融和作泛着苦的滋味,弥漫在他心扉间,尤其难捱。 浸在肺腑里的湿气冰凉,将倦意驱散得一?干二净,也注定了他的彻宿不眠。 接连不断的咳嗽声隐约沙哑,燕承南低低着声儿,自语道,“她从不跟我生气,她惯来?不舍得我受罪,她……要心疼我的。” 他按捺着满心忐忑不安,私以为?凭借着孟秋对他的纵容,不过是和往常一?般的小别扭,足以让孟秋妥协。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35.长安郡主 次日。 深秋的天儿?, 昨夜里还下?了大半宿的雨,今日却斜阳明?媚。从花叶凋零的枝头?洒落下?去,映照在青石砖上, 泛着暖色的光晕。 琉璃瓦、朱红墙, 此时的燕宫中极尽华奢, 接待女眷的殿宇也都已经布置妥当。 因着是选定东宫正妃的宴席,哪怕皇帝亦得到场。可后?宫无主, 便只得让暂且收着凤印、管着掖庭的安太后?屈尊了。 说成选妃,倒更近似君臣同?乐的一场宫宴。 外?宾一概在前厅,按照尊卑依次排列席位,端坐主座的么, 则必然是皇帝了。燕承南在下?首作陪, 分明?是为他娶妻, 却又仿若和他毫无干系。 女客们?——世家夫人,乃至赴宴的小娘子,又有?宫人为其引路,往后?堂去。那儿?有?太后?娘娘与一众妃嫔娘娘, 亲自为燕承南择选正妻。 寄体的生?母早逝,孟秋也不在意,问清楚后?, 便领着些个府中婢子, 再被指引着落座。 好在长安郡主的名号足够响亮, 她理所当然位于前列, 排在一众闺秀淑媛之前, 相距那些女主子,也不过三五米之距。 几上摆着各色佳肴美馔,杏花酒、时令鲜果在旁。她一一尝过, 大赞御膳房的水准依旧绝佳。 此时相距开宴尚还有?片刻,有?人姗姗来迟,倒也不足为奇。 谁料到,正当此时,那行人与她擦身而过,脑海中却骤然传来声响,让她下?意识循声看去。 “叮——” 【系统已检索到bug:1/1】 【正在定位中……】 【距离bug:1m】 【系统正在确认中……】 孟秋对照着寄体的记忆,还有?自个儿?上回曲水流觞时所见过的,艰难辨认着…… 正是御史台傅中丞家中女眷。 为首的乃为一美妇人,年约三十?,杨柳细 分卷阅读250 腰、风姿绰约。秋日里大都添衣加裳了,她那段身姿,却仍教孟秋觉得妖娆有?致。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娘子,瞧着都不过及笄左右的年纪。 二位小娘子皆是如花似玉的美貌,正值青葱韶华,嫩的惹人心喜,流转在眉梢眼角的,都是可爱稚气。 随着她们?走远了,系统的检测也自然而然被迫中断。 这边,孟秋却一时收不回视线,细细打量着她们?。恰巧,被那岁数小的小娘子发觉,当即凶巴巴瞪过来。她适才偶然想起,寄体曾与傅小娘子吵了一架。 一枝花的事?儿?。 傅小娘子攀折花枝,意欲带回家中,寄体却要去阻拦,偏不让她毁坏景色。继而,争吵不休,一发不可收拾。 小姑娘家,性情合不来罢了,本也不是太过要紧的大事?。 孟秋再去想那傅府的传闻。 身为御史中丞的傅大人堪称好官、清官,在朝堂上铁口无情,私底下?,于后?宅事?却不晓得被多少人讲过,用作排遣。 实非妾夺妻权,也无关他个人品行,大都是在可惜他的。 这位傅大人的发妻红颜薄命,诞下?大娘子不久后?便与世长辞,遂在傅老夫人吩咐下?,他娶了续弦潘氏。潘氏不算个良母,善妒又娇纵,对待傅大娘子亦是表面功夫。 而那位傅小娘子,才是潘氏亲生?。 她回想过后?,还在斟酌bug是谁,骤然乐声起,她才恍然发觉,宾客已齐,宴席将开。 奏乐响,钟鼓作。 “太后?娘娘驾到——!” 宦官朗声的禀报一个个依次往里递进,待得安太后?在拥护之中,缓步踏来时,甫一入座,一众人等拜倒在地,口呼千岁千千岁,叩首不起。 太后?的后?头?,还有?好些个品级不低的娘娘们?。 孟秋乍见故人,她们?皆已徐娘半老,在面上留下?独属于岁月的痕迹。唯独她,换了个皮囊,以相见不相识的身份,仍是二八少女。 直至这时,她倏而愣住,也再深刻不过的看见到,意会着…… 时光残忍,于春秋往复里,对谁都不留情面。 * “吾皇万岁万万岁!” 一般无二的叩拜,在相隔不远处的前殿里,如出?一辙的上演着,宛若一场华靡而盛大的戏剧。 皇帝抚衣坐下?,一旁礼官扬声道,“众卿平身——” 众人再谢恩,再起身落座。 宴席始前,由燕承南亲自举杯,说出?贺词。 “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霄汉间。”他音色冷淡,宛若萃萃霜雪、琤琤珠玉,而今念着平仄相谐的诗句时,更显悦耳。 略作停顿后?,他又道,“春秋鼎盛,皇恩浩荡。朝堂清正,乡野安稳。此番行宴相聚以贺佳期,吾皇以身作则,孤事?必躬亲,堪得预见来年长治久安,天下?太平。” 殿中皆赞。 他再昂首饮尽杯中酒水,将唇瓣染就嫣红色泽,轻微一抿,衬出?无边艳色。 继他话罢后?,皇帝展颜大笑,百官推杯换盏,轻歌曼舞,大兴。 一片钟鸣鼎食的熙攘之中,燕承南目光落在宫伎那儿?,心思却越飘越远。冷酒斟好,置于他案边,他便随手拿过,应和着闲言碎语,权当佐酒了。 席间,武威王频频朝他投来视线,经得他察觉,思及孟秋,适才举杯示意,邀其共饮。 底下?有?人来报,“殿下?。” “揭露私盐、递折入京的那位县令官,已寻到踪迹了!”侍从低声细禀着,“他唯恐汪太师寻仇灭口,被贬后?隐居山野,如今……” 燕承南又吃下?一杯酒。 “……不出?三日,即可抵达京都。”侍从再道,“另有?武威王一事?,已然准备妥当。” 他语气冷淡,漫不经意,“睿亲王处,仔细提防着,看紧了。” “喏!” 侍从轻手轻脚离开宴席,弦音清越,雅曲依旧,乃至翩翩起舞的宫伎、杯觥交错的官大人们?,一切如常。 * 九江郡成德县,乡野村落内。 某处清贫潦倒的小院。 年约而立的男子着一身朴素儒衫,正拎着花壶,慢悠悠的洒水浇溉。哪怕地里种的是瓜果蔬菜,也颇有?野趣。 外?人看这情景甚为闲雅自得,实则男子眉间尽是愁绪,只是不好在老母、妻儿?面前显露,却忧虑交加,又在鬓边新添好些华发。 正是那位,状告郡守勾结商户买卖官盐,更被当朝太师压下?奏折,削职贬秩的县令——何兴政。 “夫君,宝儿?要吃糖呢……”妇人掀开布帘,从屋里走出?来,钗荆裙布,绾着的发髻上无有?半点儿?珠翠,可料想其家贫。她轻蹙眉尖,欲言又止的看着丈夫,叹道,“余钱不多,几日后?的米油都正吃紧,哪儿?还能去买糖?娘偏说不能苦着孩子……唉!” 妇人本意是想让当家的劝劝老人家,可他闻言后?,沉默半晌,解下?腰间玉佩递来,“去城里当了罢。” “这如何使得!”妇人惊呼一声,连道,“这可是你?当日中举,京中大人所赠的,怎可拿去当铺?不成不成……” 相对无言好半晌。 少顷,妇人将玉佩推回去,叹息着低下?头?,“罢了。我奁里还有?枚金钗,不如拿我那……” “岳母本就不曾留给?你?多少东西,”何兴政拦住她,“莫说是你?,便是我也舍不得,留作个念想也好。” 又是好半晌。 他听着屋里稚儿?传来的哭啼声, 分卷阅读251 面上显出?疲色,“我去和娘……” “叩、叩叩”! 院门被乍然敲响,夫妻俩一愣。 何兴政一边催促妇人进屋,一边欲要开门。 “不会是……”她眼底担忧。 他又说,“你?回房去。” 倘若真有?个好歹,相较于民与官斗,倒不如坦然应对。 少顷,定下?心来,他将柴扉打开,却见外?头?站着十?几骑身着官服的兵爷,高头?大马膘肥体壮。再待他细细一瞧,顿时大惊!这不是宫里头?当值的军卫么! “吾乃太子亲侍,奉令寻访而来,敢问郎君可是成德何县令?”为首的将士率先翻身下?马,身后?众人也陆续跟上。 那将士再自身上拿出?令牌,向?他证明?身份。 “太、太子?”何兴政面露愕然,撩开衣摆连忙要跪下?,“臣……草民正是何兴政。却已为白身,并无县令之职了。” “哎!何郎莫跪莫跪!”那将士连忙拦住他,又道,“此番来寻,正为去岁盐政苛税,逼死数百盐民之事?……只可惜殿下?时至今日才能得知,否则,何至于让何郎蒙受冤屈!” 何兴政撇开这堆场面话,隐有?猜测,“这、殿下?难道……” “正是!殿下?意欲为何郎沉冤昭雪!”他当即道,“徐郡守胆大妄为,竟敢只手遮天,做出?如此恶行恶举!汪贼假公?济私,挟势弄权,亦是其罪当诛!郎君莫要忧心,我等前来,便是要将郎君带去京都,面圣诉冤!” 可怜何兴政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却霎时间热泪盈眶,“甚好!甚好!” “那还请何郎速速携着家眷,与我等一并上京罢?” 话音落下?,何兴政这会儿?倒不做声了。 倘若只他一人也无妨,可带着一家老小……即使太子良德美名盛传……他已然在宦海沉浮里吃了大亏,一朝势穷力竭,沦落至此,所幸亲人安好…… 何兴政不敢去做这场豪赌。 “吱呀”~ 屋门一声响罢,被推开一条细缝儿?,探出?个小童的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瞧着他们?,眼圈儿?和鼻头?尚还泛红,怯声怯气的唤他,“爹爹,宝儿?想吃糖,还想吃肉……” 话未说完,就被妇人拽回去。 门帘飘拂着垂落。 “呀,这是令郎。”那将士一个愣怔过后?,从囊中拿出?一把银裸子,塞进何兴政手里,笑道,“我们?几个粗人,行得匆忙,思虑又不够周全,竟不曾记着带些见面礼,何郎莫怪。小小碎银,便当做是给?令郎买吃食的,郎君且请收下?。” 时至而今,再没更难堪的了,何兴政去做推辞,才是落了下?乘。 “……多谢。”他苦笑作揖,“诸位见笑。” 那将士连连笑着摆手,“不堪谢、不堪谢!” 他又问,“不知何时启程?” “越快越好。”将士遂道,“车马已备好,当宜即刻出?发。” * 燕宫。 歌舞升平。 孟秋懒洋洋看着一众小娘子献上才艺,琴棋书画,各有?所长,又都是寄体的短处。 临到她,既不会诗文、又不协音律,就拿着把并未开锋的软剑,上场舞了一把。终了,持剑而立,仿着寄体骄矜的作态,傲然昂首。 主位上的太后?最为注重礼节,熟读女诫,看着她这般着实糟心,却碍于大局,唯有?将这个内定的东宫太子妃正位,留予她。 “……巾帼不让须眉,好。”安太后?如此夸赞着。 旁边妃嫔跟着明?悟,刚要开口捧个几句,骤有?个宦官跌跌撞撞闯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 “武威王在前殿持凶杀人了!” 在座皆哗然大惊! 孟秋惊呼出?声,“……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36.长安郡主 在一瞬间的鸦雀无声后, 殿堂里倏而喧闹起来,口舌嘈杂,私语也逐渐繁乱。 太后端坐高处, 虽不曾露出异色, 却难免面沉如水。 乐声早已停下了, 一应女官维持着场面,大喊肃静! “狗奴才, 还不快道来!”侍候在太后右侧的容妃娘娘当即呵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宦官哆哆嗦嗦,俯首跪着,嗓音都?略微发颤。他忍着惧怕, 扬声禀报, “是宫外来信, 言及王府中藏有兵械,家仆现下皆已被捉拿关押。武威王得知后大惊失色,要跟陛下自证清白……” “……谁曾想,其余大人不过进言几句, 他却又乍然动怒,当场杀人!” 方才如沸水般炸开?的内殿就此安静,相对的, 是落在孟秋那儿的目光, 极尽深刻, 耐人寻味。 “杀的是谁?”孟秋明知不对, 也晓得此刻她更该保持沉默, 但碍于人设,她只得忍怒质问?,“前头?那么多侍卫, 我爹又怎能以一当百,持得了凶?!” 【是呀】主系统及时出现,在旁边啰嗦着,【肯定是有人算计】 武威王到底是朝中堪得出名的大将军,哪怕此处皆为?闺中女子,亦有敬仰他为?人的。 例如顾家小娘子,而今闻言后,也禁不住开?口帮衬道,“入宫门前都?需得搜身,哪里就……哎呦!” “还不住口!”顾夫人一把将她拽过来,拦下她没说完的话,再?勉强笑?着找了句托辞,“……小丫头?不懂事,信口乱讲罢了,当不得真的。” 顾小娘子委屈咬唇,还要去说旁的,又被母亲 分卷阅读252 重重拧了下胳膊。她疼得轻吸着气,眼里含泪,终究是不敢去做忤逆的事了。 混乱里,宦官继续道,“武威王殿前失仪,陛下让奴才过来传话,选妃宴暂缓。” 【但武威王应该很清楚自身处境才对,为?什么还会中招呢】主系统慢悠悠的笑?着,【将计就计,和迫不得已。您觉得更偏向哪个??抑或二者兼备?也有可?能】 “……”孟秋不想搭理它,脑中却是一团乱麻,跟不上局势的发展。 【情况不妙。依照原定史实所载,武威王决不能入狱】主系统叹息,【这远比假设您嫁入东宫还要麻烦】 因为?她这寄体并?无实权,哪怕有所影响,也不算过于深远。但武威王执掌兵权多年,底下依附他的势力、乃至他管辖的从属,但凡他被降罪,皆与?他难脱干系。 “叮——” 【请您注意维持人设】 她只得压住胡思乱想,憋着气,就势准备离开?。 “嗳!长安郡主?您去哪儿?” “快来人呀!快来拦住郡主!” 一群嬷嬷、婢子赶忙阻拦,又不敢动手,只得拿身子挡路。 时至而今,抛开?那些小娘子们天?真懵懂,不晓得情势。旁人,一众官夫人,都?以为?武威王府势必要败落,免不得……了。 议论?碎语里,各自离孟秋远远地,生怕和她沾染上,耽搁到自家名声。 【您其实大可?不必太过着急】主系统好声好气的为?她分析,【目标人物还在前头?,有他,看在您的面子上,武威王不会怎样的】 这面,孟秋执意要走,却不好硬闯,唯恐将局势推向愈发激烈的那条路上。她对主系统毫不理睬,转而朝着至高处跪拜行?礼,“请太后娘娘开?恩!” “哦?”安太后惯知她骄纵跋扈,本以为?听闻此等噩耗,她必定要胡闹一番,未曾料到她却服了软,不禁略觉诧异。 老?人家工于心计多年,俯视着她,语气还算和蔼,言辞却强硬且霸道,“若你是要哀家放你过去,必不能成的。丫头?,耐心等着罢,你父亲劳苦功高,朝中都?记挂着的,绝不会冤枉他半点儿。” 【您对太后来说,等同于人质。假如武威王真有反心,那您就是最大的把柄】 “请您开?恩。”孟秋一字一顿,说得直白露骨,“我爹绝非是滥杀无辜之人,也决不可?能做出谋权篡位的事。其忠心日月可?鉴!” 安太后耐着性子,等她下话。 “我并?非要您放过我,是父亲被冤枉,我这做女儿的,如何也难以无动于衷!”她前言刚尽,再?一个?停顿,扬声道,“况且,我一介弱女子,就算过去了,只是陪着我爹而已。我又能做什么呢?” 而天?家却大赚名声。不论?武威王究竟要作甚,她小女儿胡闹,太后心软,此事传出去,大抵只有夸赞的。 恰在此时,两?旁有人出言劝阻。 “荒唐!你既知身为?女子,怎可?擅闯朝堂?那岂是你该去的地方?” “太后娘娘勿要听她一派胡言!万事由大人们做主,我等妇人家,怎能破了规矩!” 【您为?什么非要到场】主系统见到她坚定至此,好生奇怪,【这件事您本就应该继续旁观,而不是将自己卷进去,免得……】 主系统骤然住口,像是想到些什么,再?没了后句。 “倒不是我闹脾气。”孟秋再?开?口道,“你们被养在后宅里,我爹却只我一个?姑娘,是将我领在身边长大的……” “那又如何?” “不过是一介女流!” “前几天?,我爹有意让我代收虎符,可?碍于我还没选亲,这才一再?拖延……”她起了身,看向高座之上,望着好些个?娘娘们,“但文书已经递上,陛下也过目了。假若现在要有变动,我过去,应该也方便一些?” 话音落下,鸦雀无声。 【原来如此……】主系统低低的笑?声在她脑海里响起,兴味又戏谑,恍然道,【您还是为?了目标人物】 目瞪口呆之余,安太后叹息着一挥手,“罢了罢了,你这孩子记挂父亲,也是孝顺心肠。” 孟秋心中逐渐定下。 “便由哀家做主,”安太后缓声道,“遣人护送你过去吧。” 她拜谢太后。 【您不是一直将他当做白月光么】主系统不住吵闹着,如似非要探究个?清楚明白,【难道您以为?,这些麻烦都?是他一手促使的,是他故意为?之的吗】 【自导自演,不惜背负骂名,也要得到您】 “……闭嘴!”孟秋气得心跳声急促,对主系统破口大骂,回敬它,“你连情绪都?是模拟的,更搞不懂爱恨情仇和悲欢离合,为?什么还要这样好奇?很烦啊!” 周遭则闻而侧目。 主系统答,【是您很特殊】 它在观测中,偶然发现,几万次重复、被评判为?高难度的小世界,在它将要放弃的前夕,现如今的进展,竟然到达了某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不出所料的话,只要该宿主一如既往的推进下去,能够成功自洽的概率会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可?孟秋近来的数值太不稳定,跌宕起伏,几番濒临决堤的边缘,这才一遍遍让它注意到。 和主线任务相比,孟秋的性格与?选择也很有趣,是足以令它感到惊奇的。 【您对自己太苛刻了】主系统冷静的评价她,【可?虽然很纵容目标人物,却又不盲目牺牲,更带有明确目的性】 分卷阅读253 在孟秋飞奔着越过游廊,赶往正殿时,他客观的低语着。 【相较于目标人物对您的好感值,您动心的程度,未免显得有些无情了呢】 她将一切都?置之不理。 有太后跟前的内侍作陪,一路畅通。 闯入殿内! 闹哄哄一片的正厅不曾为?她的道来而静默半刻,仍旧杂乱无章。 一群官大人们叫嚷、喝骂、口吐粗言,与?身在市集中,大抵也不差什么了。 不幸殒命的是几个?侍卫,头?破血流倒在柱下。 鲜血与?冷酒两?相交融,掺作猩红刺目的血色,艳得过于骇人。流淌一地,浸在毯子上,再?凝结成泛着乌黑的淤红,铁锈腥味飘了满屋,引人作呕。 这几个?侍卫尚还有活着的,轻微抽搐,可?御医却都?围在周大人身边,去看那面庞上一拳过后的红肿破皮。 武威王被反押着双手跪在堂中,正对着至高处端坐不动的皇帝。 他年过不惑,鬓边都?生出几缕银丝,此刻直气得目眦欲裂,又悲愤交集,更显得苍老?憔悴。 “长安郡主驾到!” 门边的宫人见到孟秋,回过神来,大声禀报着。 刹那间,所有视线一齐挪向她,众目睽睽,教此处落得瞬间寂静无声。 她视若无睹,一概不管,疾步朝武威王走去。 “娇娇?”老?父亲形容狼狈,却掩不住看见她时的惊诧和担忧,“你怎的来了!” 孟秋跪在他身边,也没多说,只是按捺着心底情绪,轻颤着声线,唤他,“……爹。” 一声过后,她昂首去看不远处,端坐在案几后的燕承南。 年轻郎君容色不俗,如今微蹙眉尖,抿着唇角凝视她时,愈衬得高不可?攀、触不可?及。他眼底沉沉酝酿着什么,诸多情绪融在一处,凝聚作晦涩难辨的幽深。 “殿下……”她启唇,却并?未出声,“您究竟要做什么?” 这一句唤的极轻,哪怕孟秋自个?儿都?无从听闻,仅仅是含在唇齿间,吞吐着,再?将音调都?咽下去的。 可?他却宛若被附在耳畔一般,连带着话意里的无奈与?苦涩,哪怕些微的停顿,都?好似惊雷,落在他心底处。 她轻极的叹息着,那股子复杂心绪凝在眼波里,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37.长安郡主 孟秋朝着皇帝跪拜行礼, 口中称道万岁。 “是你呀。”皇帝对她的态度还算和蔼,不论是面子情,抑或尚且还拢着遮羞布, 起码做在人前的, 甚为好看。 而孟秋再?拜下?去, 明知故问道,“听闻我爹惹您动怒, 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 皇帝则说,“你父亲殿前失仪,在朕眼下?行凶杀人。” 见状,孟秋心下?一松。 虽然不晓得究竟是谁挑拨起这场纷争, 但起码, 和皇帝没个关?系。更甚于皇帝也不情愿闹大, 更想就此息事宁人,平稳将?兵权收回手,便?也了结了。 但群臣们并不答允—— 抑或说是某些人。 “陛下?!”安大人看到皇帝隐约有高抬贵手的迹象,当即上前一步, 谏言道,“武威王以下?犯上,枉顾圣威, 其?心性可见一斑啊!您倘若心慈, 岂非纵容这等恶举么??!” 又?有朝议郎宁蕴晤紧跟其?后, 也出列拱手, 形状愤然不已, “臣进言!武威王不止此番事迹,更在月余前鞭杀家仆,只?因那?人犯了长?安郡主的忌讳!” “臣也有话要说!武威王喜奢靡、好酒色, 其?女日费百金亦不加管制!如此靡靡之风,我国?威、民心堪忧啊陛下?!” “陛下?,臣……” 殿中充斥着对于武威王的声?讨,或小题大做、或空穴来风、或胡编乱造,宛若亲眼所见,将?不切实际的脏水都往他身?上泼。 碍于武威王既无亲友、也无眷属,那?孟秋作为他唯一血脉的寄体,难免被?波及。 文官的口舌本事最为了得,哪怕无有笔墨,也一字一句似是锋芒毕露,锐利得堪称尖酸刻薄。 孟秋权当耳边风,半个字眼儿都不曾入心,旁边的武威王却紧咬着牙根,火冒三丈。 “爹你别生气?,陛下?不会听信的。” “他们骂我也就是了,怎能说你?!” “……可你这样,不是正和他意吗?” “是那?贼子逼我至此!”武威王含恨怒道,气?得话音都哆嗦,却不好对着孟秋多说,憋得咬牙切齿。 她循着武威王的视线去看,才知他所指的…… 是当朝储君、当今东宫太子—— 燕承南。 转瞬的愣怔后,想法被?逐渐确认,她却提不起多少惊愕的情绪,只?是以平静到泛着苦涩的语气?询问道,“他做了什?么??” 武威王便?看着她,虎目中隐约愧疚,是悔恨交加的老泪纵横。 “你方才大抵也有所听闻,是信使传言,污蔑家中藏有兵械等物。”武威王对孟秋叙述着,“而后,不待为父辩驳,有个侍者便?……” 侍者是东宫的眼线,在旁等候着,待到时机恰当,趁机凑到武威王近前,共他诉明一干腌臜事。 以有人图谋他手里兵权为主,再?次引入详细筹谋,乃至打从他入京始,直至而今的造势和铺垫,一步步抹黑他所谓武威的名声?。 更到此时,一切准备妥当。先由囤积私兵之举被?揭露,后到 分卷阅读254 朝臣当场进谏,以他大不敬的罪名诉与皇帝定罪。 如何大不敬?边疆预谋政变,武威王有意谋杀,算不算得上呢? 不管他做到何种地步,又?是否有谋逆的意向?,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大势已定,一应“铁证”依次奉上御前,不容得皇帝做主宽恕。 情势所迫,武威王身?在局中,则泥足深陷。 “那?侍者要为父刻意暴怒,闹得无法收场……” 既幕后人喜爱做戏,燕承南便?将?计就计,把那?些落井下?石的奸佞都一同拖下?水,谁也别想脱身?。 现下?那?些血口喷人、恶语中伤的,逐一清算时,方才不枉他们此时此刻的劳心劳力。 “但他另有要求。”武威王自责的看她,“他要你……嫁入东宫。” 倘若武威王首肯,此事便?称得上铁板钉钉了。为着疆场上下?无数将?士、与他守卫至今的江山边界,堂堂武威王到底唯有妥协。 老父亲泪洒满襟,“为父对不住你啊……” 孟秋沉默着,却觉得有些荒唐。 “……他在这件事里,做了什?么??推波助浪吗?”得到武威王的默认后,她恍然大悟,再?如堕云雾。她难以弄懂燕承南的用意,觉得奇怪,更觉得无从理解,“他偏要力挽狂澜,才好让我无话可说吗?” 像是借此,来对孟秋证明他的所作所为,教孟秋没个余地再?去推却。 【抛却直接强迫您的方法,避开直面您抗拒的争执】主系统慢悠悠的笑着,【却选择了更为冷酷无情的手段呢】 堪称软硬兼施。 主系统叹息,【看来您只?能答应他了】 孟秋静默无声?的不禁发愣,细细思索着它所说的,反复、来回,好几遭。 “你早就知道了。”她冷不丁的开口,吓了武威王一跳,询问她说甚,她却置之不理,以笃定的口吻继续问着,“所以你劝我别用心,劝我旁观,还劝我适可而止。是吗?是吧。” 武威王骇得不轻,“娇娇,你在和谁讲话?” “叮——” 【请宿主注意维持人设】 系统冰冷死板的提示音仍在耳畔,与武威王担忧着急的关?心一并传来,惹得她五脏翻涌,顿觉头晕胸闷。 她一时觉得无力,昂首去看燕承南,心底觉得难以置信。 百官的控诉仍未绝口。 雪中送炭折鲜少有之,这些闻风而动的倒是挺多。牵扯到自家,当即蹦出来谏言,私以为能分一杯羹,更以为武威王势必不能翻身?了。 燕承南不敢与孟秋对视,唯恐在她眼里看到类如失望、抗拒、惧怕等神情。 他将?那?些提及孟秋的官宦都仔细记住,刻意忽略孟秋望着他的目光,上前一步,对皇帝拱手道,“儿臣有事要禀。” 殿堂中蓦然一静,皇帝遂应,“说。” 众人皆以为他要撇开武威王府,毕竟兵权再?过?要紧,这大不敬的污名也着实太严重。 未曾想,他却另起一头,敛眉垂眸,恭声?开口,“睿亲王不司其?职而事其?政,上犯盐律、下?触禁令,总计罪责四十七条,现下?已一一列清,请您过?目。” “……睿亲王?” “从其?恶意散步宫闱谣言,居心叵测。”燕承南说的不疾不徐,言辞间却略带讥诮,“更到如今肆意抹黑朝廷重臣,一干证物俱全。” 哗然大惊之后,视线齐刷刷挪向?至高处。 而皇帝看罢奏折,面色阴沉。 静默片刻,在落针可闻的死寂里,皇帝再?将?折子重拍在案上,怒道,“传朕旨意!将?睿亲王押入殿中!” 哗然,议论之声?如鸟雀聒噪,连同孟秋也心头巨震。 “难道……”武威王反应不及,“与他有关??一切皆是他所为?” 【啊呀呀】主系统在她耳畔低低的笑,语气?促狭,【似乎是蓄谋已久呢】 燕承南话音落下?,所有重点挪了个位置,相较于被?诬蔑牵连的武威王,还是玩弄权术、摆布人心的某人更为要紧。 继他之后,又?有三两官员进谏。 可这一番转折,却教此前闹事的众臣冷汗淋漓。 机警的心知入套,连忙对皇帝告罪求饶,试图抽身?。而言辞过?激、官职又?低微的,则瘫软在地,无颜落色。再?有仗着身?份的,还敢故作若无其?事,退到一边儿,提着心,识趣的不做声?了。 热热闹闹的一番动乱未曾作罢,前去捉拿睿亲王的侍从匆忙回转。 “报——” “睿亲王府寻人不至,恐早已脱身?!” 皇帝震怒,燕承南却眉眼不动。 “陛下?,这其?中恐怕还有蹊跷啊!”刑部尚书?常鸿赶在皇帝盛怒前夕,上前一步,躬腰身?,将?笏板高举过?头,扬言朗声?道,“前有武威王违法乱纪、当众杀人,后有睿亲王欺下?瞒上、为非作歹……” “实非老臣多心,而是此事一环套一环,布局精妙,令人不得不深思啊陛下?!” 话音落地,一片附和声?起。 燕承南抬眼看去,见到皆是与他派系相违的,心底便?再?清楚不过?。皆是顺势而为,哪怕与此事毫无瓜葛,也要乘机在皇帝那?儿,埋下?他这太子其?心可诛的引子罢了。 他早有预料,此时神态愈发平淡。冷眼看着这一群人,虽身?着朝服,却似不在尘世间,疏离于外一般,近乎无情。 “太子。”如一些官大人所愿,皇帝沉着脸再?唤燕承南,语气?莫名,腔 分卷阅读255 调也郁郁,“你如何讲?作甚看法?” “儿臣确不知谁人要在此时弹劾武威王。”他不紧不慢,轻描淡写,“事关?睿亲王,东宫早已追查至今,待到证物俱全,方才决意禀报。” “可您这时机未免也过?于赶巧……” 正好是武威王出事之后,正好是他自个儿的选妃宴上,正好是重臣与世家齐聚的场景。 对此,燕承南瞥了下?那?位直言不讳的官大人,只?淡淡回应四个字儿,“情势所迫。” 时到而今,一应臣子已然作了陪衬,现如今,是九五至尊和东宫储君的僵持。父子俩各自寸步不让,是几近摆到明面儿上的对峙。 不多久,一声?声?传着往里递话道,“左春坊管事宣大人到——!” “传。”皇帝语意冷硬。 众人惊诧之余,但见宣柏押着个郎君推推搡搡拽到殿中,对皇帝行礼罢了,再?朝着燕承南行礼,“罪人在此,微臣幸不辱命。” 他话音落下?,一众人等定睛细看,顿时大惊! “这……!”某官大人哆嗦着嗓子,“这不是睿亲王爷吗?”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38.长安郡主 满座震惊已并非三言两语就罢了的。 令他们感到诧异的, 却不是宣柏,更不是他竟然领着本该潜逃的睿亲王爷前?来面?圣,也不干所谓明?谋、阴私, 乃至武威王的事儿, 都显得有些无关紧要。 然, 太子这是要作甚? “……看来你早早地,就都已经准备好了。”皇帝定定的凝视着燕承南, 一字一句,缓缓道,“证据齐全,依你看来, 是否应当将他——” 皇帝将目光挪向一旁被押着跪倒在地的燕承明?, “就地正法?” “纵然铁证如?山, 到底要经由刑部查办,依照朝中律法行事。”燕承南眉睫低垂,答得涓滴不遗,“儿臣不敢妄作主张。” 底下一群人谁都没做声。 敢情?这主儿什么?都做完了, 明?晃晃摆在他们面?前?了,都没得旁的可作为了,还?说“不敢”? 许多视线悄自觑向一旁, 去看自始至终, 都默不作声的庄大人。 庄家这位丞相?大人整衣端坐着, 神情?不动如?山, 却又绷得紧直。他不管那些张望, 只是不错眼的也去看燕承南。 “爹……” “闭嘴。”庄大人阖眸,对?身侧的儿子冷笑一声,道, “此事你知情?多少?恐怕一分不得!还?要为他说话?” 旁边的庄温瑜正欲再开口,庄大人厉声低喝,“你当他是兄弟,他可拿你做棋子,任意摆布!” 至此,庄温瑜叹息一下,不讲话了。 他眉头?轻皱,望着高座,略觉若有所思,又深感不解。 燕承南因何对?他生疑?他想不通。 “哈!哈哈哈!”正当此时,皇帝猝然发笑,连连赞道,“好!好啊!” 惊得好些人不住打哆嗦。 噤若寒蝉之时,皇帝却越发兴高采烈,和颜悦色,“太子堪比朕当年?风采!甚好!” 有老?臣唯恐皇帝气?坏身子,上前?想要宽慰几句,话刚出口,讪讪止住。 皇帝尤其不当做一回事似的,语意不明?的温声下旨,“好。按太子所言,将此事移交刑部,细细脉脉地查清楚后,再依律行刑。” 刑部尚书常鸿大惊失色,“陛下!” “常卿有何话要说?”皇帝问罢,见常大人不答,也不怪罪,随后道,“正好,便?全权由太子经管。众卿可有异议?” “……微臣遵旨。” “臣等,并无异议。” 燕承南敛眉垂目,亦应着,“遵旨。” 侍从听令前?来,宣柏理所应当将燕承明?撂给他们。 “和光。”皇帝骤然一声唤,押送燕承明?的侍从步子一顿,略作停留,再摁着他跪下去。 沉默里?,燕承明?虽被挟制,却不减浑身风流气?度。少年?郎君眉眼温润,哪怕将要做阶下囚,仍然仪态端庄。 自从踏进殿宇,再到群臣争辩,哪怕一切皆与他密切相?关,亦不改沉默。如?似尘埃落定般,更像是历经世?事与风霜,显露出几分共他这皮囊极其不符的情?态。 他并不辩驳,也不伸冤,更无求饶的意思,只是一派和缓的朝着皇帝展笑,恭敬应着,“皇伯父。” 皇帝看他半晌,遂道,“你胜过你父亲诸多,颇有你祖父遗风。” 说罢,皇帝再挥一挥手,由着他们将燕承明?带了下去。 随着一行人走远,宫人手脚麻利的收拾着狼藉,殿堂中逐渐恢复了此前?的秩序森严。 “再有。”后事作罢,皇帝提及前?因,“关乎武威王,暂且存疑,且一并交由刑部罢。” “臣以为不妥!”沈大人起身拱手,恳言道,“既已证据确凿,的的是睿亲王暗中算计,老?臣万望陛下姑且看在边疆、看在武威王劳苦多年?的份上,留情?则个!” 瞧,刚出现转机,这打抱不平的便?来了。 “哦?”皇帝不置可否。 到了这时,本该出声表意的燕承南却没个动静,孤自立在那儿,收敛着眉眼。哪怕熟悉他如?孟秋,也难以明?白他的心思和打算。 “存疑便?是存疑,金口玉言,岂由得你聒噪?”申大人嗤笑着,“还?请管好自己个儿罢!” 陈大人冷哼一声,拍案怒喝道,“申侍郎这是怎的?急于撇清关系么??方才你……” “我 分卷阅读256 撇清甚么?关系!听你这老?贼满口胡沁!” “竖子张狂!御前?竟敢作此诳语!当得教我等参上一本!告你个言行无状!” 燕承南冷眼看着群臣唇枪舌战,依旧置身事外。 他神态冷淡的过于疏离,如?似衣不沾尘一般,露在眉梢眼角的,俱是凝作霜雪的清寒,宛若染不上半点儿红尘纷扰。 “太子。”皇帝又点到他,“你所知不少,觉得该当如?何?” 皇帝仿佛随口一问,却免不得旁人都听出些许弦外音。 默默里?,燕承南恭声答道,“依儿臣拙见,押解入狱恐是有失民心,不如?遣送府中,令专人看管,严加督察。待到真相?大白,再作定论。” “臣……”周大人起身要反驳,话音刚起,还?未道出来,就在燕承南轻飘飘瞥来的一眼后,骤然没了声儿。 至高处的皇帝坐观全局,“周卿有何见解?” “臣……臣以为,”周大人憋着气?,终究是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招惹当朝储君,只得退步服软道,“太子所言甚是。” 一场事罢。 朝堂政务不作赘述,零零碎碎的商议声里?,皇帝骤然问,“选妃宴的人选,太子有何打算?后面?可曾定下了?” 经得皇帝提及,底下奴婢有人上前?禀报,“回陛下。太后娘娘本是属意长安郡主,不料……” 欲言又止里?头?藏着的,是几分故作犹豫。 “全凭父皇做主。”而燕承南语气?淡淡,“谨遵圣意。” 引得在座无一不惊诧。 大抵是燕承南在此前?,做的事迹与行为甚为强硬,再到婚约一要事上,竟然温顺好欺至极…… 这等反差,令本想顺势而为,推延选妃的皇帝一时迟疑。 皇帝也生出警惕心,忖度着,没作声。 “陛下!”武威王则咬牙切齿,一面?在心底骂尽了詈词,一面?做出悲愤交加的姿态,“老?臣恳请您开恩!” 众目睽睽之下,老?父亲隐忍着怒和痛,字字泣血又故作平常的,共皇帝将他俩的交情?简略道来。 为免伤及孟秋的清誉,更不好落了天家的颜面?,武威王讲述的寡淡而平庸,“……老?臣确实御前?失仪,并不为自身求情?,只这一个丫头?,自幼娇惯,无有不从她的……” “如?今,求陛下莫要因老?臣之事,耽搁了儿女姻缘。”老?父亲泪洒满襟,无奈至极。 话到此处,皇帝瞧了瞧他们,意料之外的,看见燕承南低眉顺眼,难得的,让那老?成作态显得讨喜几分。 皇帝愈发觉得奇怪,可思及他这些年?孤僻不群的性情?,又如?何都难以将他和风月情?爱联系在一处,更无从得知,他这副样子是在扮给谁看。 提防里?,皇帝心绪一动。 “也罢。”打定主意后,皇帝缓缓再叹道,“儿女都是债啊。” 在当权者的默认中,一场盛大的戏剧逐渐落幕。 以煞有其事的方式结尾,将长安郡主,定为东宫太子妃。 群臣祝贺声里?,武威王被禁卫军围守着,遣回府邸,就此软禁下来。其掌管的边疆兵士一应搁置,暂且另有将领代?为执事。 若问及最终归属,还?能否再回到武威王手里?,可就不好说了。 孟秋本该跟随武威王一并回去,却在半路上,被他转而送往东宫。周遭护卫并无阻拦的,再及下面?宫人,至多也就瞧上几眼,更无多话。 “……好娇娇,爹怕护不住你。”老?父亲含着泪对?她说,“若他真心待你,你便?好生与他相?处着,为父另有亲信、残兵,也不怕没依仗;若他是图谋我家中权势,则更需得提防些个……” 他将一应设想,好的、坏的,都详细与孟秋诉来。仍自将她当做那个不经事的寄体,语重心长,再到泣不成声。 孟秋用?着寄体的人设,拙劣又难过的说着好话,不住声的安慰他。 此情?此景,相?较于她胸腔内那股子郁气?,对?比宦海中的鬼蜮伎俩,却连百分之一都难及了。纵使她存着心事,终究抛开在一边,哪怕连遭人察觉,都深感不妥当。 她再入宫闱,一路无话。 雕梁画栋都如?刻心扉。她缓行在引路宫婢的后头?,穿过一个个回廊甬道,踏进庭院里?。 十月的气?候了,时值冬初,满院秋海棠尽数凋零,只余叶不见花,于寒风里?瑟瑟微颤着,形态萎靡。 “郡主到了?”早有人得到消息候在那儿,见到孟秋便?迎上来,朝她行礼,却不见几分真真切切的恭敬,更似是佯做样子。再催促她道,“殿下在里?头?呢,快请罢!” 孟秋忍不住去端详他。 不过一个秋季,东宫里?伺候的奴婢却又似换了一茬,任她四处去看,也寻不到个眼熟的面?孔。 她这才愕然发觉,有关宫中事务,甚于是燕承南周遭琐碎事,她竟也不晓得多少。 至于相?逢。 距离前?一回见面?,又有好一段时日了。 思及厢房里?的不欢而散,她不禁凝眉细想,“上次见到他笑,是什么?时候?” 再抬眼。 堂中布置依旧,而千尊万贵的太子殿下,正在半敞的轩窗旁孑然独立,只教她看见个背影。 烛火摇曳,偌大个厅屋,却骤然显得空旷了,令人感到冷清又寂静。 他身着的朝服不曾更换,色泽明?艳,愈衬出他鹤骨松姿、气?韵不凡。可暖和的灯晕一打,又有半边夜色作缀,偏生更添上 分卷阅读257 清寒似的。 孤零零,没个归处。 孟秋循着他的视线落处去看,怔然发觉,他目中所见的,是院中那些枯萎的秋海棠。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感谢在20210809 20:44:27~20210810 20:4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uzura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9.长安郡主 宫人们恭敬退下。 满室沉寂里?, 唯独余下分明熟悉,又略显生疏的俩人。 孟秋绞尽脑汁,也拿捏不准他的心思, 丝毫想不出他心事。她哪里?顾得上那些风月情谊, 连所谓史实、任务、系统都抛开, 只顾着忧虑他的处境。 可?纵使她有千言万语要说,临到开口时, 却是语塞,竟不知要从哪一句先起。 燕承南像是打定主意沉默到底了。 他静静凝视着枝叶稀疏,月光清清淡淡铺了一层,如?似覆着薄薄的霜。望着院落里?, 他私以为, 今晚上, 若再与?孟秋争执,恐怕又得吵得不可?开交。 “……殿下。”孟秋率先打破僵局。 闻声,他略微一怔,回神?后, 便慢吞吞的回着应一声,“嗯。” “您……”孟秋本该委婉些个,但终了, 还是直白到毫无遮掩的问他, “您这是想做什么?” 话音落下, 他并未及时作答。良久, 在百转千折的思绪中, 他轻描淡写的道,“做我该做的罢了。” “包括算计武威王府?逼迫武威王嫁女求全?” “那是他权衡利弊得出的抉择,趋利避害, 人之本性。” 孟秋惊愕过后,要反驳,却又硬生生忍住了,“再有您和陛下,本不应该闹成这样……这难道也是您该做的吗?” “并不曾闹。”燕承南如?此说着。 “但您……算了!”孟秋另起一头,“睿亲王呢?今天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却猝然?发笑,“怎的?你在意他么?” “……”孟秋听?着他一句句带着刺的回答,觉得他竟有些不可?理喻。 火芯儿明灭不定,烛光里?,孟秋愣愣看着他。 曾在面前展露的史实与?现实逐渐重叠,教?她打从心底深处生出无力感,再望着眼?前的太子殿下,一时静默。 她知道主系统还在,忍不住的喃喃问着,“……是我做错了吗?” 究竟是哪一步发生误差,才教?局势发展至此,乃至两人的关?系也言难尽意。抑或说,早就都错了? 燕承南听?闻后,还当做她是在和他讲,难免心头一颤。 【谁让您总不肯采纳我的建议】主系统埋怨似的跟她叹气,语气却一如?既往,更有几分无奈,温声道,【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孟秋则在它的劝慰下蓦然?惊醒似的,再缓慢地,收拾好堪称狼藉的情绪。 “您别这样……”她轻轻的压抑着满心起伏,“我们好好说话。” 他却偏要反唇相讥,“我现下说给你的,都是歹话了?” 教?孟秋被他堵得词穷,更兼着难过,没憋住回他,“既然?您也这么想,何必还非得和我相处!” “……我就知道的。”燕承南身子一晃,就势倚着窗台,刚用手撑住,却又噗嗤笑出声来,“都是我强求来的。若非我巴巴的央恳你,只怕你到死都不情愿告知我身份,与?我相识呢。” 她无言以对。 仍是一番各自默默。 折腾了一整日,二人皆是精疲力竭,更在心照不宜之内,任谁都再无余力去赌气了。 “夜深了,你歇息吧。”燕承南话罢,作势要走,却被孟秋拦住去路,挡在门前,让他不得不顿步。 此前并非面对面,且他是借着情绪,这才说出狠话。 但如?今,当着孟秋的面儿,他气势骤然?弱了。是唯恐从她细微神?情里?,看出哪怕一分半点儿的厌恶失望。 他连连后退,眉睫低敛,唇角紧紧抿着,脸色微微泛白。 “您得跟我说清楚!”孟秋前半句话是质问的腔调,似是略显强势,再到后面,反而低切起来,短促又颤抖的对他说,“……我很担心您。” 燕承南蓦地怔住。 “太危险了,殿下……”她磕磕绊绊的轻声俯就他,“您做决定前,要多想一想的。哪怕是想着我,您也要顾全自己的安危,不能这样乱来啊!” 她低低道,“您有要求,就算和我提出来,又怎么样呢?” “难不成,我还能舍得下去,不管您吗?” “殿下、殿下……咱俩别再闹了,好不好?” 孟秋言辞宛宛,一字一句皆是出自真?心,却更似用情织成网。密密麻麻,理不清头绪,哪怕是一团乱麻,也教?他心甘情愿地被束缚住了。 “……提出来,”燕承南的话音也极轻,微弱得近乎令人难以听?闻,低低声儿的,如?似蒙在大?雾里?,“你便依我么?” 少顷过后,她点头,“都依您的。” 假话。 他俩彼此心照不宣,又自欺欺人似的,谁都没急着出声。 是二人都清楚的,碍于?迫不得已的妥协。 好半晌,燕承南应她前句话,“嗯。不闹了。” 晚风乍起。 窗外的明月被浓云遮住大?半,仅仅留下的,露出一抹边缘处,光晕苍白。 燕承南旧疾未愈,今日 分卷阅读258 宴上再吃了许多冷酒,更临窗吹风好些时候。寒气入体,郁结在心,酝酿的醉意也不住上涌,惹得他眼?前一黑。 “殿下!”孟秋眼?疾手快的去扶住他,连忙问道,“您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他惯于?逞强,不愿与?孟秋明说,遂答,“只是醉了。” 孟秋哑然?片刻后,应和着他说,“那就歇一歇,别太难为自己。” 而他却不作声,沉默着,俯下身去,放纵似的倚靠进了孟秋怀里?。 “姐姐。”他这般唤着孟秋,声音轻的宛若处于?梦中,泛着些许的沙哑,“你共我说说话罢?” “……好。说什么?” “说甚都好。” 两人靠得太近,教?孟秋清晰嗅到他身上酒气,沁着他衣裳上淡淡熏香,混在一处,清冽的隐约醉人。 像是回到当年时分,燕承南还是那个寡言的少年郎,听?她温言细语的说着近来琐事,哪怕都是废话,也让风声亦不忍打扰。 她说的断断续续,语气柔缓,燕承南听?着,不禁愈发贴近过去。 颈侧处的脉搏鲜活的跃动着,此时的她生气蓬勃。 燕承南情不自禁的哀求她,“别走……” “……好。”孟秋遮掩着话音的滞涩,从善如?流的应答他,“我在这儿,没走。” “真?的吗?” “嗯。” “并非欺瞒、哄骗我?” “……嗯。” 愈发像一场梦。 可?燕承南明知孟秋是为安抚他,全都是唯恐他再行事过激,而不得不假意答允的,却还是一叶障目般,如?似信了,迎合又讨好的松下一口气,“真?好。” 他气息放的轻微,让隐约带颤的声线不甚平稳,需得孟秋仔细去听?,方才足以听?清楚他的低语。 “再多的陪陪我罢?不……不用太多,能教?我见到你就好……” “……东宫里?太冷了,连白日里?都好冷清。他们逼着我,整日也不知做得是什么事……为了一己私利……” 随着他的话音,整个人也逐渐倾向孟秋,让孟秋慌忙搀住他,“殿下?” 他身量过于?高挑,哪怕还年轻,略显清瘦,也并非孟秋能扶得住的。随着他愈发力竭,两人一并跌坐在地。 “您怎么了?!”孟秋骇得不轻,脸色刷得就白了,再反应过来,连声大?喊,“来人!快来人啊!” 燕承南头晕地厉害,满面苍白,双颊却泛着病态的潮红,额角鬓边冷汗津津。他微阖着眸,眉头轻蹙,倚在孟秋怀中,仍在絮语着,声音轻的近乎难以听?闻。 “若我是个寻常人……” “……不、不成,若我是,便遇不着你了……” “您生病了怎么不和我说?!”孟秋用手覆在他额上,触手滚烫,被惊的指尖儿直哆嗦,再对匆忙赶来,同样惊慌失措的宫人吩咐道,“去请太医啊!快点!” “但求你留下,留在我身边……可?哪怕我做甚,你总是要走的,丢下我一个、唔……” 孟秋将他抱稳,疾声对旁边的侍从说,“别愣着了,帮我把殿下扶到榻上去啊!” 一群人慌得不行,到底是燕承南平日里?积威太过,又甚为严于?律己,连带着他跟前的规矩也极重。偏生这人不知怎的,多少年了,除却那些自幼一处长大?的世家子弟,身边竟没个得用的奴婢。 “管事的是谁?”她含怒道,“人呢?!” “回、回郡主娘娘……”那宫人颤颤巍巍的答着,“典内公公上月被查出徇私,教?殿下重罚降职,赶出宫了……” “上个掌正女史暴毙后,在去岁便撤去此职了,至今也不曾设立……” “……现下管事的嬷嬷告病,还不曾回来……” 孟秋竟一时不知该说些甚。 她勉强下令,依照以往的记忆将一应琐事安排妥当,再要起身去催,却被燕承南紧紧拽住袖角。 “……殿下。”孟秋握住他的手,温言劝着,“我是去看太医来了没有,马上就回来。” 他仍然?晕眩昏沉,却好歹缓过一些。 “你又要走了。”燕承南如?此说道,乌眸哀哀望着她,里?面含着怔然?失神?的明悟和痛楚,“此间事了,你必定是要走的。” 孟秋只得回,“……您别乱想!” 所幸太医及时赶到,令这话题被恰当的翻篇,谁都没再去提及。 把脉、诊断,询问病情,对症下药。 一套流程里?,老?太医尽忠职守,随行的医工勤勤恳恳将这些都记在纸上。孟秋在旁陪同,他却侧首面向里?,阖着双目,眉眼?间是难掩的疲倦憔悴。 “我请问您,要紧吗?”她担忧至极,“一般多久能好?” 太医不敢多说,只道,“殿下前不久伤寒未愈,血气尚虚,若言语思虑则劳神?,故复病也。着意将养着,仔细些,莫再过多操心,三两日便好尽了。” “……好。”她一一应答,“都记住了。” 不多时,闲杂人等尽数离开。 孟秋坐在榻边,为他掖了掖被角。 虽晓得燕承南醒着,可?他不做声,她便也陪着他沉默。 她并不清楚燕承南有哪些推测,料想接连通过两个bug,恐怕他得知的,比她还要多。 【好心告诉您】主系统忽然?蹦出来,对她说,【与?目标人物所说的相差无几,您在该节点停留的时间,应该不剩多少了】 “……”孟秋怔然?愣住。 主系统温和且重复的再次对她说,【现在抽身,还 分卷阅读259 来得及】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40.长安郡主 百病心头起。 大抵这场病突如?其来的加重, 的确与孟秋脱不开干系。 随着?她入住东宫,共燕承南待在?一处后,两人天?天?见着?, 他也的确日渐好了。 但他本人对此拒不肯认。 三两日过去, 病情?大好, 他心平气和地,对孟秋将她当时所问之事?, 一桩桩、一件件的道来。 他讲述的极尽粗略,关乎阴谋诡计、罗织构陷不甚提及,诉说?的,虽是其间起因、过程、与结局, 却到底过于?模糊。 是不愿在?孟秋那儿留下他心机深沉的印象。 但所有的所有, 仍然?都和她讲清道明了。 “他虽计划缜密, 马脚也藏得严实,不曾留下痕迹,可上回清查过后,依旧令我隐有猜测。”燕承南端坐在?八仙桌旁, 手里?捧着?影青瓷的茶盏,愈衬得肤白如?玉。 他眉睫低垂,收敛着?, 语气淡淡的说?道, “经得眼?线禀报, 又有你对他态度诡异, 我方才确定, 幕后用?计的便是他了。” 将计就计过后,藉由程小娘子一事?,趁着?燕承明的浑水摸鱼, 他适才请君入瓮,真真切切将其的来往书信、花销凭证都拿到手,只欠东风。 乃至这些日子里?,睿亲王府周遭的兵卫就不曾退开,由宣柏亲自监管。 纵使燕承明为?人机警,在?东宫势压汪太师后便察觉不妙,意图要逃脱,已然?来不及了。 好一番大戏唱罢,尽管他将此事?提前许多,却于?大局无碍。 “圣上……”燕承南说?到此处,略作停顿,再继续道,“我在?东宫一日,他便提防我一日。若我不作为?,届时只得安坐待毙。” 孟秋愣住,望着?他,沉默的蹙起眉尖。 他还以为?孟秋是不信,便平静地共她仔细说?起朝廷局势,却不曾想被她打断。 “殿下。”她明眸里?有些不解,又像是含着?疼惜,欲言又止的样子。 燕承南抬眼?看她。 “……我并非在?意这个,毕竟您做事?一向周全。”她轻轻叹气,启唇刚要开口,再为?难的咽下去。重复好几回,她才迟疑并且斟酌着?的,低声说?,“我知?道您是把陛下当父亲看待的。” 话音落下,燕承南怔然?不语。 哪怕皇帝儿女众多,即便皇帝对他鲜少关怀,就算皇帝和他情?分生?疏。 “虽然?看不出来,”孟秋再叹息,“可我觉得您会伤心。” 可就像对着?孟秋时,他不愿承认自个儿积劳思虑过重乃至生?病一样,触及这般话题时,他惯要嘴硬否认。 “不曾有过。”燕承南垂眸道,“无甚可伤心的,倒是更觉得你该说?我狠心。” 孟秋便不再多说?了。 紧接着?,他又提起另一件事?,“……那夜里?的话,你不必当真。” “什么?”孟秋一愣。 “是我醉了酒,浑说?的罢了,都不必记着?的。”他轻描淡写道,“忘了吧。” 惹得孟秋一时哑然?失言。 “此回伤寒亦与你无关,是我近来公务繁忙,晚间批折开着?窗,吹了夜风所致。”燕承南这般解释着?,语气却过于?清淡寻常,并无多少情?绪在?里?头,“不必引咎自责。” 她反应不及,无从明白燕承南的话下之意。 “……我从不曾觉得你有过错。”他鸦睫敛着?,遮住眼?底情?绪,连神态也沉静如?常,教孟秋难以分辨一丝半点儿。 他说?,“是我应当反求诸己。” 话罢之后,孟秋才明白,他是还记得当夜时分,自个儿那句自言自语的“做错了”。 孟秋乍然?难过起来,一半儿是为?他的体贴入微,另一半儿,则是因为?想起主?系统所说?的好心提醒。 “近日事?多,我便不久留了。”他搁下茶盏,临到离开前,又对孟秋讲道,“睿亲王一事?我不会深究,你不必……担心。” 燕承南所说?的,是关乎孟秋难言之隐的那些。 “殿下……”孟秋起身去送他,站在?门口,喊住他,默然?好一会儿,才和他说?出一句,“晚上早点睡,别?又点一夜的灯。您这病才好呢。” 他也默不作声的候在?那儿,直到孟秋嘱咐过后,再应了声“嗯”。 待他走远,孟秋回到屋里?头,目光不经意瞥过八仙桌上搁着?的,那盏一口未动的清茶。 青瓷愈发衬得茶水清亮,香雾氤氲,将杯沿边儿蒙了一层水汽。叶片沉在?底下,纤毫毕现,铺做如?茵的色泽。 孟秋骤然?愣住,后知?后觉的发现…… “他喝茶已经不再要放蜜枣了。” * 日月更替。 前些时日被遣去九江郡的东宫郎官们皆已归京。 带着?枉受冤屈的前任县令何兴政,与其一家老小,安顿下来,只等明日早朝,便面圣作证,亲告御状。 燕承南这些天?的确很忙。 除却对汪家贪墨私盐一事?佐以证据,还需得安排一应奏章,乃至循序渐进的谏言,亦需准备妥当。 再有武威王与边疆兵权一事?,这件尤其要紧,也更为?令人费心劳神。关乎皇帝,他抛开权衡,又得在?面子上做得好看,谨防落人话柄。 再次有庄温瑜,因于?孟秋着?意跟他说?了,他哪怕寻不到确切线索,也姑且算作是鬼迷心窍的 分卷阅读260 信了。但东宫与庄家荣辱与共…… 不提皇帝这儿,抑或睿亲王那儿,甚于?旁的事?情?,连带着?日常文?书,他的确是忙得应接不暇。 却又像是刻意为?之的。 但他仍然?会在?空闲的间隙里?,频频的想到孟秋。 “殿下。”宣柏为?朝政寻来,与他商讨罢了,忍不住问他,“您与庄大人是怎的了?为?何教我瞧着?,总觉得哪里?生?分了?” “原先还亲近么?” 宣柏闻言一呆,再眉头紧锁,思索着?道,“……也对。只是近来格外冷淡而已。” 他笔墨落下,批完一封水利请款的折子,搁到旁边,再拿起下一本。 “云卿兄要去监牢探望睿亲王?”宣柏说?起另一件事?,稀奇且不解着?,“他从来便看不惯睿亲王,曾经还讽为?衣冠禽兽,如?何这就有交情?了?” 庄温瑜的表字就是云卿。 “不晓得。”燕承南又换一本奏折,眉眼?清静的如?同与世靡争,“是他请我批准的。” 教宣柏直叹,“……怪事?!” 这一茬事?寻不着?个解释,就此作罢。 “对了……”宣柏再问道,“您此前说?要修葺古刹、兴筑道观,是要供奉哪路神仙?” 经他问及此事?,燕承南笔尖一顿。 鲜红的朱砂点在?白纸上,凝做一点过于?显眼?的污迹。 宣柏敏锐的觉察出些许不对劲,“……怎的了?” “无妨。”燕承南就着?墨痕提笔落字,勉强将它?遮住,口吻亦是平淡的,“不论哪一宗,都供一供罢。” “遵、旨——”他领了命,却还嘴欠的和燕承南抱怨,“您说?,您这是要作甚?既是为?淄黄行善,本该收纳些斋用?钱,理所应当的。您倒好,全都捐出去了!” 他不住念叨,“要是吃斋的穷苦百姓记着?您的恩,还则罢了。可您这也不传扬,名声都教那些蹭闲饭的得了,又是何苦来哉?” 燕承南懒得听他聒噪,遂轻蹙眉头,不耐的用?笔杆敲了敲水盂。 “嘁,我这就走了,没得在?您跟前讨嫌!”宣柏悻悻住嘴。 走出门去,他却又折返回来。 见状,燕承南抬眼?看他,“还有旁的事??” “倒不是大事?……”宣柏停了一停,再婉言劝道,“您若觉得寂寞,不妨挑些个美人儿红袖添香,放在?身边,哪怕看着?都赏心悦目呢?” 引得燕承南静静看他,眼?底情?绪毫无波澜,大有听他要说?些甚的意思。 “您容我冒犯一二,着?实是我瞧您整日的走神,有些看不下去了。”宣柏本是提议,说?着?说?着?,却禁不住吐槽他,“就此一件事?,您和陛下真是大相径庭。既您对长安郡主?有意,那便好生?的和她相处着?呗!” 宣柏一力降十会,把最便捷有效的捷径指给他。 可他沉默片刻,并不曾有所回应。 “去罢。”燕承南微敛着?眉尖,清楚宣柏是好意,就只是淡淡应着?,“我心里?有数。” 话到此处,宣柏也不再劝说?,拱手行礼过后,与他告退。 房里?便余下他孤身一人。 还有好几摞奏章堆在?书案上,皆是各州郡的琐碎事?务。皇帝体乏不支,这些无关紧要的折子便都送到东宫了。 他有意再想继续批阅,对着?白纸黑字愣怔良久,却连一行都没看尽。 终了,他将笔搁下,显然?是分了神,静不得心了。 “……我何尝不想好生?的相处。”燕承南垂下视线,凝望着?纸上如?血似霞的朱墨,轻声自语道,“是她在?怕我了,与我逐渐生?疏。我能有什么法子?” 燕承南了然?于?心,随着?他权势越重,孟秋必定也就离他越远。 “啪嗒”。 心头没来由的骤而一紧,他手下一抖,墨珠滴在?纸上,洇湿一小片字迹。 “哐哐哐”! 拍门声乍响,打破此前的寂静,竟有些惊人心魂。 “殿下!殿下,不好了!”宫婢惊慌失措的疾声喊着?,“郡主?娘娘吐血了!太医请您过去!” 燕承南怔然?回神后夺门而出—— 恍如?大梦初醒般,惊痛忽至,大喇喇化作刀刃,教人猝不及防之下,落得个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更仿佛冥冥之中已有预料,或早或晚,都在?心中有数了。 等到燕承南赶去时,一切趋近于?尘埃落定。 她苍白又虚弱的倚在?床屏上,急切的拽住他袖摆,半喘半停的喊着?殿下,第一句话是问,“您能让我和睿亲王见面吗?” 似乎感到这话哪里?不妥,她连忙再要解释。 燕承南却不比以前,非要追根究底,从她那儿求得个一清二楚了。 “好。”他堪称平静的应允着?,“你休憩片刻,我教人备好车马,这就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41.长安郡主 大理寺。 昭狱。 昏暗的囚牢中?潮气阴凉, 墙面青灰,缝隙斑驳处尚且残留着?难以洗净的血迹,污浊不堪, 不知?是多久前留下, 也?不知?是谁人在此碰壁自戕。 地下铺着?茅草, 眼前是锈迹累累的铁栏杆,更有狱卒在外看守。 燕承明倚在墙角, 阖着?眸,面色苍白。 而牢房外忽而传来话音声,通过?狭长紧窄的甬道,四通八达传来, 让这死气沉沉的地儿添上些许活人气。 “哦 分卷阅读261 , 来找人?文书拿给我瞧瞧。” “法司详断官批准……太学院来的?” “找谁?睿亲王爷?你随我来。” “劳烦。”来人只这般应着?, 并未多说旁的。 那吏官接过?装着?黄白之物的钱囊,胡乱塞进袖袋里,一面领着?人往里走,一面说道, “这位郎君,你找人归找人,可别搞出?什么事?情。狱中?不过?是暂且关押着?的, 又都?是重罪, 瞧一瞧就得了?。” 照本宣科的说罢这些套话, 寻到地方, 吏官用钥匙将沉重的锁头打开。待得一阵铁链当啷声, 又吱呀门响,开了?牢门。 吏官催促来人莫要耽搁太久,随即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到了?这个时候, 燕承明方才抬眼看去。 他略微一愣,上下打量半晌,含情目倏地一弯,露出?近乎散漫与温和的笑意。即便免冠徒跣,只这一笑,就衬得他气度润泽如玉,不损风流。 “君儒兄。”他唤道。 来人是个面生的青年?,身形清癯,衣着?朴素,一袭儒衫被洗的泛旧,却更显出?他风骨清傲。他生得个好样貌,容色不俗,浑身的书卷气,如深山松柏、幽涧兰蕙。 青年?朝他施礼,“和光兄,别来无恙。” 倘若孟秋也?在这儿,必能听到系统预警发出?的两声刺耳尖鸣。 哪怕二人这一世还未相遇,可待到他俩道出?表字,再?各自见礼问安了?,谁还不心知?肚明? 少顷,燕承明却似若有所得,不禁低低笑出?声来,带着?叹说,“是你呀?” “不是。”青年?遗憾否认,“可惜我力所不逮。” “何时回?来的?” “三两个月前罢了?,迟你许多。” 闲聊少顷,燕承明低笑着?,语气略微玩味,“此番我锒铛入狱,若说一概与你不相干,我是必不肯信的。” “不过?是做了?些锦上添花的小事?,在争端中?可谓是不足一提。”他谦虚不已,文质彬彬,浅浅含着?笑道,“看来除却你我,遇此等奇事?的,还另有他人。” 引得燕承明陡然大笑,“好个聂君儒!要看我一败涂地也?罢,还一意与我套话?” “交易罢了?。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被唤做聂君儒的青年?郎君语意不明,慢条斯理的接过?话,似笑非笑的问着?,“和光兄以为如何?” 燕承明对他嗤之以鼻,“老?奸巨猾!” “比不得睿王爷诡计多端。”他这般回?敬。 牢狱中?陷入片刻静默。 好半晌,燕承明既轻又缓的长叹着?,将满腔淤塞在肺腑间的浊气都?吐出?来。 冬日寒凉,狱中?更是阴冷。他呵出?的气息化作大片白雾,氤氲着?再?遮掩住眼前视线。 他眉眼温润,本该是个尔雅君子?的做派,却不知?何故,偏生于眉梢眼角的细微处,刻画了?融解不去的冰寒雪冷。 如今将笑意一敛,化作锋锐尖刻的讥诮时,便愈发凉薄了?。 “你既自诩君子?,不妨以君子?之襟怀,去得出?个答案。”燕承明语气懒怠的很,慢悠悠道,“所谓实情,我并无证据,也?不过?是有所猜测罢了?。” “再?者。” 燕承明抬眼瞧向他,唇角勾起?的弧度极尽戏谑,“君儒又怎知?我所说的言辞,是真、还是假?” 聂郎君回?之一笑,彬彬有礼的说着?刻薄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话着?实称得上狠辣无情。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低低的重复一遍,在唇齿间念叨着?,又乍然再?大笑起?来,“不愧是你,不愧是你啊,竟真教?我恨不得让这潭浑水再?乱一些!都?死了?来的干净!” 他笑得乐不可支,前仰后合、状若疯癫,全?然失了?仅存的体面。 “辛辛苦苦,机关算尽,却还是被易如反掌的破局……任谁也?不甘心。”聂郎君蹲下身,挨近了?他,“和光兄讲错了?,我哪里做得了?君子??”再?卑恭道,“余亦为小人尔。” 燕承明霎时便明白了?。 “你也?无需激我。”他喘息着?止住笑声,倚着?墙壁,面色惨白的可怜,又短促的、低哑的冷嗤好几下,“为免枉费你特意寻我,因此而花费的人情来往,更看在昔年?交情的份儿上,告诉你也?无妨。” 聂郎君遂作洗耳恭听的姿态。 “庄云卿恐是有异。”燕承明一句话罢,略作停顿。他眉头轻颦,像是在沉吟着?什么。又或是摆给眼前人看的故作玄虚。 可聂郎君也?的确因为他这话而面色一沉,“……庄云卿?” “是了?。”他好整以暇的笑瞧过?去,“你猜怎么着?,他呀,竟还想图谋从龙之功。真可谓长添灯草满添油。” 聂郎君一时默然,为他这话而揣度着?。 “话已至此,我该说的也?都?与你说过?了?。”燕承明却忽而意兴阑珊似的,骤然没了?趣儿,“趁早走,免得在这碍我的眼。” 可归咎于他回?答的太过?干脆,反而引得聂郎君不敢尽信,遂,轻嗤一声,故意道,“和光兄去的早,怕是有所不知?……” 燕承明朝他看去。 “前世啊,在我死前。庄丞大人已与陛下起?了?间隙,哪怕庄云卿从中?周旋……”聂郎君似笑非笑,“怕也?免不得满族受累,以致于大厦将倾了?。” 此陛下一词,指的正是明昭帝。 分卷阅读262 话音刚落,燕承明面上露出?几分略显得刻意的讶然。两相对视,或许觉得没意思,他又百无聊赖的收敛住。 “何须你告诉我。”他不愿对燕承南呼以敬称,便一言概之的说道,“那厮多疑又□□,恨不得天下人都?顺他心意行事?。与庄丞闹翻,意图从他手里夺权,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聂郎君陷入沉吟。 “或许是他瞧见什么转机,这才反其道而行之,做出?与我截然不同的选择呢。”燕承明意有所指,又语意缥缈,借着?云龙雾雨间留下草灰蛇线,再?话音一转,“也?不尽然。谁晓得他那九曲玲珑心,都?在酝酿何等计谋。” 他倏地俯仰着?笑起?来,锁在手脚上的铁链晃荡相撞,发出?尖锐紧密的叮铃哐啷声。 “到底是万般不由人啊,到底是万般不由人!成也?好、败也?罢!天公不作美!”他低低笑着?,极其不怀好意的,隐晦曲折的缓言道,“君儒兄,别来无恙。” 他恶意的戏谑着?实明显,聂郎君却不慌不忙,并无愠恼的意思,“自然。” “和光兄,”聂郎君浅笑道,“别后也?当无恙。” 聂郎君与他告辞,起?身作揖,行的是文人礼数,道的是儒家风范。临走前,站在外头,或是百端交集,喟然而叹。 湿漉漉的茅草宛若带有黏腻滞涩之感,潮湿的霉气难闻到刺鼻。步履踏在上面时,发出?的声响亦颇为惹人心烦。 再?便是囚门被紧锁,栏杆摩擦、铁链晃悠,更有门轴吱呀声,扰人意乱。 燕承明静谧不语。 听着?虫鸣、鼠啮的细碎声响,不远处的哀嚎、咒骂作衬,显得情景凄凉。 偏生适逢陌路,还有一群的不速之客要来扰他清静。 “庄大人?”乍闻狱卒大惊小怪的奉承声儿,他便心下了?然了?。 现下见到的这位大人,乃是小庄大人。 随着?脚步声渐近,那谄媚的好话也?越发虚伪可憎,“郎君是何等尊贵的身份,要见谁,只管报一声,哪里要如此详细的盘查。谁人不知?您为人端方,是绝顶的尔雅君子?!金玉似的品格!” 他宝呀贝呀的一通乱夸,倒是不期望从庄温瑜那儿得些赏银。不过?世俗风气,总好媚上罢了?。 庄温瑜不甚搭理,他还觍着?脸往边上凑。 乃至到了?近前,庄温瑜停步驻足,隔着?一根根臂粗的铁栅栏,俯视着?角落处,狼狈地略显惨淡的燕承明。 两相对视,外头默然无声,里头也?无话可说。 狱卒并非是个全?然没眼色的,瞧见这般情势,甚于不用庄温瑜开口,便自觉又识趣儿的退开了?。 燕承明不肯共他僵持,甚于不似对着?前人,连试探都?免去,以笃定的口吻,徐徐道,“庄大人。” 这是也?要挑明了?。 “睿亲王。”庄温瑜不以为奇,堪称好整以暇的应和着?,道出?一句,“别来无恙。” “奇了?,奇了?。敢情个个儿都?是要来消遣我的。”他气得发笑,禁不住反问着?,“你不妨再?瞧一瞧,我可像是无恙?” 庄温瑜便也?笑,温和应他,“那我与你道个不是。” “虚情假意……免了?。”他亦不想绕弯子?,又或是心中?隐约有感,便直奔主?题,“庄大人与东宫尚且打得火热,正是得意的时候,此番却来寻我。有何贵干?” “不敢当,太子?已对我起?疑了?。”庄温瑜提及此事?,就觉得纳闷,叹道,“莫不是当初你我私下联系,教?他有所察觉,只是一直引而不发?” 燕承明冷笑连连,“你我有多谨慎,哪里容得他去察觉。” “这就怪了?。”庄温瑜闻言再?叹,“贺氏女?已亡,纵使她得知?了?甚,又或我当日露出?甚么破绽,也?绝无泄露的道理。”他着?重道,“我亲自看她断了?气。” “哈……”燕承明语气讥诮,“庄大人未雨绸缪,得了?现如今的结果,感受如何?” 他摇头大叹,“痛心甚矣。” 二人两厢对视,遂,双双放声大笑。 “足可叹。”庄温瑜道,“惜无酒。” “当浮一大白。”他为之应和。 相较于那位聂郎君,他俩反倒相处的更要融洽。是撇开新仇旧恨,掺和着?默契和熟稔的,姑且称得上和谐。 “你既来寻我,想必是为此事?了?。”燕承明笃定道,“近来这番运作,将我套入局中?,你怕是也?未尝料及罢。” 庄温瑜面露惭色,“全?因我自负甚高。” “我亦得意忘形尔。”他神情却仍旧和缓,只在语气里有些不甘,“哪怕那厮正值年?少,竟也?不可小觑。布好计谋,是算准了?我会趁机下手。” 片刻寂静。 “罢!罢!罢!”燕承明极长极深的叹息着?,眉眼一弯,教?情态间又显出?几分近乎疯癫的偏执与刻毒,“庄云卿,我知?晓你的来意,告知?你也?无妨,但你得为我做一件事?。” “哦?”庄温瑜定定的看他。 “大可放心,我俩并无甚么私仇,否则我何以敢请你做事??”他反问罢了?,低低笑着?,“对你也?有益处的。” “愿闻其详。” “长安郡主?恐是有异。”他慢慢的将余下言辞一一道来,“武威王府应当衰败于明年?,即便稍有提前,依照那厮性情,想必结局不出?其二。但绝非是如现下。” “的确……”庄温瑜隐有迟 分卷阅读263 疑,“你有所不知?,长安郡主?与他曾爱慕的女?子?,是有几分相似的。” “移情别恋?可不像他的为人了?。”燕承明笑得玩味,“死而复生一事?如我、如你,便不能如她吗?” “……莫非……” “她不是长安。”燕承明轻蔑道,“不过?是孤魂野鬼,寄生在长安躯壳中?,误以为能瞒过?众人,殊不知?,早已经漏洞百出?了?。” 庄温瑜眉头轻凝,“可有佐证?” “那厮将她护得周全?紧密……”他话音一转,“倒是关乎所谓投湖的程氏女?,我却存了?些有趣的东西。” 他音量渐低,缓缓对庄温瑜细细道来,并无隐瞒之处,也?让其面色大变,骤而阴沉。 “天命不可违啊。” 良久,话罢,燕承明语意不明的说着?,“我之一败,固有我失策之错,也?……免不得是某些有心人,藏在暗处,要趁机……” “拨乱反正。” 引得庄温瑜眉眼愈发冷厉。 “既如此,”庄温瑜再?问,“和光有何事?要我去办?” 燕承明勾着?唇角,眼底流露出?等同憎恨的怨毒,衬着?他风流皮相,竟令人觉得触目惊心。 “情难由衷,最易刻骨铭心,爱之一字,终其一生也?无人以尽全?。”他温和着?缓下声,“凭借那厮的性情,只需…再?…你…稍作些挑拨…收买…几句话……” 一番嘱咐过?后,他谑弄道,“为免庄大人又遭提防,旁的都?不必做,静观其变就是了?。” “多谢和光兄。”庄温瑜也?不自持身份,朝他作揖致礼。 正当此时,前话刚停住,走廊里忽而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一路疾奔着?,“郎君!” “发生何事??” “东宫有人递话,说是长安郡主?呕血不止,却不知?怎的,立刻便要来探监!”那人一边说,一边不禁去看燕承明,再?支支吾吾道,“随行问诊的医工只道,是上回?残毒未清,兼之心火郁积,这才……” 庄温瑜面色不改,燕承明则催他趁早离开。 “她来便来,与我有甚相干。”他又开口,“太子?对她呵护备至,既今日有缘再?见,岂有不告而别的道理?” 燕承明意有所指的讥笑,“只怕她也?求之不得想见你呢。” 教?庄温瑜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万勿操之过?急了?,庄、大、人。”他再?做催促,“话已至此,该说我都?与你说了?,快走罢。” 斟酌片刻,庄温瑜终究听从了?燕承明的劝告。 相较于信任他的说辞,更多的,却是两相权衡之后,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更为妥当的那条路而已。 可庄温瑜仍不善罢甘休,或说,心底或多或少有些疑虑。 关乎他,关乎燕承明,更甚于关乎东宫。 “也?罢。”他临到走前,复又回?转过?身子?,留着?弦外音,不紧不慢的笑道,“今朝与和光兄相谈甚欢,来日若有机缘,当得秉烛夜谈。告辞了?。” 燕承明冷眼看他胡诌,“慢走,不送。” 随着?客人渐行渐远,一时的喧闹尽去,狭小阴森的牢狱里愈显死寂。 “秋风已过?,恨无杜康……” 他倚着?墙角,形容称得上落魄难堪,可他却又洒然一笑。以近乎散漫玩味的态度,像是虽落下风,也?仍对满盘棋势了?若指掌。 “乱局者,当属聂云锦。” “有他从中?作梗,不论那厮,抑或庄云卿,都?得不了?好处……” “论及两面三刀之事?,我却不如他。” “至于庄云卿……” “他惯来伪善的,怕是要一面行恶,还要一面打着?幌子?装好人呢。” “哈!哈哈哈!妙哉!” “……哈哈哈哈哈哈!” 燕承明和个疯子?似的大笑起?来,甚于双肩不住轻颤,一时直不起?腰。他喘息着?,双颊是胭脂似的绯红,映的满面苍白愈显孱弱病态。 他含情目一弯,里头盛着?堪称癫狂的愉悦,又仿佛是沉重的痛楚。甬道深深,挂着?的烛火明灭不定,在他眼底变作支离破碎的光。 “罪孽如我,佛祖亦不宽恕。纵使是幸得重来,苦于冤孽无可偿还。” “到底是……”他恍如大梦,“一场黄粱。”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42.长安郡主 在燕承南话音落下后, 孟秋着?实愣住了。 她额角浸着?湿漉漉的虚汗,脸色苍白,眼眸里是明?晃晃的怔然。 “我……” “无妨。”不等她补上?解释与说辞, 燕承南便直截打断, 抑或说拦住她。他眉睫低垂, 温和又体贴的说着?,“我知?晓你有难处。” 孟秋愕然看向?他, 心底咯噔一下。 “你先歇息。”他语气?如常,轻描淡写的作态,低声道?,“待会儿车马备齐, 我便与你一同去见睿亲王。” 他抬起手, 将孟秋鬓边散落的碎发勾到耳后, 顺势抹去薄汗微微。 鸦青的发丝绕在指间,略显得缠绵,衬着?玉白骨节与嫣红指尖,两色各自对比, 教人有些挪不开眼。 ——大事不好。 她暗道?。 尽管燕承南的样子妥协得堪称柔软,但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凝视着?她,以及他眼底沉郁着?的意味, 都显露着?不同以往的态度。 他欲要收手, 孟秋却骤然拽住他袖摆, “殿下!” “怎的了? 分卷阅读264 ”他很是顺从地就着?俯低的姿势, 教这显得有些突兀与冒犯的行为, 也在霎时间,更近似一对儿有情人的打情骂俏。 “今??……”孟秋迟疑少顷,低下头, 避开他的视线,才轻声问?道?,“还有别人去看望睿亲王吗?” 这话甫一出口,哪怕她并未直呼其名,可在燕承南听来,已然是一清二?楚。 “表兄去了,我问?及,他答是另有私事。”燕承南毫无介怀似的,平静缓和的回复着?她,告知?她想问?,又无从说起的事情,“我已经吩咐过,命他们务必认真?仔细,着?重留意了。” 孟秋哑然好半晌,才勉强应了一句,“嗯。” 并未耽搁太久,不多时,底下有人来报都准备妥当,燕承南询问?过孟秋后,便亲自扶着?她起身。 她下意识的借力,又觉凑的太近,感到不妥,再想拉远距离,却被燕承南紧握住手腕。他掌心温软,力度不算太重,却恰到好处的让她无法挣脱。 “慢一些。”燕承南扶稳她,轻蹙着?眉。 将她的面无血色看在眼里,燕承南默不作声的,在眉间流露出些许遮掩不住的,近乎隐晦的酸涩。 他凝望着?孟秋,视线一错不错,良久,方才在孟秋疑惑的神情里,有所收敛。他鸦睫轻颤一下,用温柔且不容抗拒的语气?,低低共孟秋说,“我是怕你摔了,走罢。” “……好。”孟秋点?头。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无话。 孟秋后知?后觉意识到,正如主系统所说,她又得离开了。在燕承南心目中,如同丢弃他一般,不管不问?的消失,直至达成某种契机,才再回到他身边。 想到这些,她局促且无措的沉默下来。就算有许多话想和燕承南讲,抑或另有些应该问?问?他的事情,再或对他的担忧与叮嘱…… 也随着?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令孟秋连多说话,都唯恐更让他伤心。 连安慰也不过是聊胜于无。 燕承南便静静看她,默默失神,也不作声。 车上?小窗的锦帘敞着?,挂在金钩上?,微微拢住,从外头倾泻进半斜??光。时值傍晚,昏昧的光晕落在他那儿,照透得纤毫毕现。却唯独落不在他眼眸里,教孟秋仍然分辨不清他的情绪。 乃至到了大理?寺外,二?人却是半句话都不曾道?出口。 大理?寺卿顾大人亲自迎接,朝他毕恭毕敬的行礼问?安,俨然是丝毫不敢怠慢。 “大人请起。”燕承南伸手虚扶,客套着?说罢几句场面话,再问?,“孤去见一见睿亲王,是关乎诬蔑构陷要问?话,不知?眼下可还方便?” “见是见得,可微臣公事冗杂,只怕不好为您引路。”顾大人打着?官腔,刻意迎合着?他。 他应道?,“无妨,随意差使?个人即可。” 顾大人遂吩咐下去。 “对了。”燕承南忽又问?,“云卿何时走的?” 话音落下,顾大人看向?跟着?他的心腹,又见其得了眼色,上?前?一步,恭声答,“回太子殿下:庄郎才走没多久,至多一刻钟的工夫。” “他呆了几时?” “寅正二?刻来,卯初一刻便去了。” 问?到这,燕承南轻飘飘的嗯一下,再与孟秋前?后踏进幽深牢中。 徒留身后嘀咕着?的,细微的议论声。 “……太子殿下这是甚意思?” “莫非是对庄家……咳!” “依我看呀,怕是不得了了呦……” “殿下!”孟秋也不明?白他的想法,待到二?人私下里相?处,便忍不住压低着?音调,急切问?他,“您是不是查出什么了?” 燕承南眉睫低垂,温声答着?,“未曾。” “那、那您为什么当众问?这些?要是传出去……” “正是要传出去。”他并不敷衍孟秋,却也不曾对孟秋全盘托出。而是意简言骇、简明?扼要的,和她解释着?,“选妃宴发难一事,是我一手促就,大舅舅、与表兄都不知?情。” 孟秋愕然而懵怔的愣住了。 “大舅舅必定要记恨我的。”他顿步,停下来去看孟秋,见她因着?自个儿的话语而眉尖紧蹙,话音一转,又说,“可庄家早已与我密不可分,不论谁人,都难以将其与东宫分割开来。因此,你不必为之忧心。” “那……”孟秋脑子有点?转不过来,“那您这么做……” “不过是我少年?心性,一时赌气?,到底不曾危害他们。”他和孟秋缓缓道?来,“若表兄有异,瞧他对此事作何应对,我心中便有数了。” “……可要是他装模作样呢?” “我分得清。”他静静地看着?孟秋,从眉眼到话音,都温顺软和得毫无棱角与锋芒。像是凛冬过后,在东风里融解的一池春水,漾着?显而易见的涟漪,令孟秋难以忽视其中含义。 他温声说,“真?情假意,我分得清。” 孟秋再不开口了。 囚门前?。 领路的小吏自觉避开,只余下外头的一对儿,和里面孤零零的一个。 片刻的沉寂过后,燕承明?倚着?墙,单膝微屈,散漫抬眼看向?二?人。 “太子殿下。长安郡主。”他唇角勾着?戏谑的笑意,真?切的觉出些趣味,一字一顿的,格外缓慢的再唤,“娇娇。” 激得孟秋脸色一变。 大抵是她的反应太大,又过于明?显,竟惹得燕承明?笑出声来。他便笑得止不住了,弯下腰,像是觉得荒唐 分卷阅读265 ,又仿若意料之中的果然如此,“是谁要见我?” “是你。”他看向?孟秋。 他眉眼弯弯,是风流烂漫的多情少年?,更兼残灯暧昧,灯下观美?人,愈显得他如玉造就。 可他吐露的字词却刻薄、恶毒,“原以为是怎样一个角色,今日方知?,是蠢物罢了。” 孟秋对这话无甚反应,旁边的燕承南却微微皱眉,冷言冷语嘲讽他,“自作聪明?,感受如何?” “甚好。”他却兴致高昂,还笑吟吟的反问?燕承南,“自讨苦吃,感受如何?” 俩人打哑谜,孟秋则一头雾水,“你什么意思?” “你竟还不知?晓?”燕承明?佯做惊诧,又噗嗤笑出来,极尽玩味的说道?,“我本是想以身做饵,却不知?哪处误打误撞,将当朝储君都引了过来。” 他在败落后逃脱不及,唯有临时布下安排,递话去庄府。 不为活命,只想以性命布局,让燕承南得个恶报。一如当初利用誉王,再到他自个儿,亦然。 诸君身在局中,尽管谁也逃脱不开,可却又各自都对情势有所估量。 一如燕承南故布疑阵,借着?此事打压庄家,乘机施威;更意在逼迫皇帝,若非皇帝让步,大刀阔斧步入朝堂,便是以退为进,借着?皇帝震怒而将局势彻底打开。 更要紧的,还有孟秋。 既然与燕承明?相?干,那倘如杀了他,是否……依照以往的推测,是否,便能留下孟秋? 这也与燕承明?所求的不谋而合。 燕承明?想借着?庄温瑜,以致于殒命在东宫名下。 再有庄温瑜,哪怕是为自保,必定要配合他行事的。此时就与东宫闹翻,便太不值当了。 孟秋在听罢他的话后,愈发费解,“……什么???” “不必理?睬,他浑说的。”燕承南一言蔽之,再问?孟秋,“你寻他是为甚?” 是为哪怕他锒铛入狱,系统仍然不曾告诉她bug已消除。 按理?说来,现如今的他不会对燕承南再有影响,但孟秋不仅没等来提醒,更在之前?猝然被主系统告知?,某bug得知?她的身份,让她赶紧更换寄体。 在??地威压到来之前?。 她拒绝了。 * 【放弃吧,您哪怕再继续停留,又能怎样呢】主系统苦口婆心的劝说着?,【该bug虽未彻底清除,可史实走向?并未发生变化,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固执道?,“不行。” 【您没察觉吗?目标人物是在软禁您,您不是也清楚,他越发的与史实接近吗】主系统劝到这儿,她却还不理?睬,只得提醒道?,【并且,尽管是寄体承受痛苦,可真?正受到伤害的,是您本身】 “……会死吗?” 主系统叹息,【暂时不会】 “那就没关系。” 应当是主系统无力再藏住她,细微的压迫感骤然袭来,令她面色惨白。 “我……” “我到现在为止,在这个节点?,还没有收到时空碎片。不能等下一回见他,我怕来不及。”她颤声问?着?,“主系统,我要怎么做?” 【去见睿亲王】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43.长安郡主 孟秋知道, 关?键处不?在她,而是燕承南。 尽管她对于他们这些人的心思毫无头绪,但听从主系统所说的, 却正是在推进史实。 直面bug, 天地威压卷土从来, 哪怕有燕承南在旁,也?令她喉间不?住涌上血腥气, 面色愈发苍白难看?。 她摇摇欲坠,被燕承南扶住,极尽在意又难免担忧的问她,“哪里不?适?” “不?要紧……”她虚弱摇头, 近乎力不?能支。再看?向仿若置身事外的某bug, 她终究是开?口询问, “陷害武威王,勾结官宦栽赃他,要是他中计被贬,你又想怎么做?” 燕承明怎会?去回?答她。 “我大概猜到, 你对武威王府留情了。”孟秋也?不?用他接话,便自顾自的说下?去,“为什?么?因?为……长安郡主?你曾经说过还债, 是还她吗?你欠了她什?么?” 一连叠的问题, 落得个不?了了之。 而她话罢, 虽然燕承明仍不?做声?, 可他脸色也?冷淡下?来。 偏执与疯癫退却, 清明又漠然的看?着她。 “你是谁?”他如此问着,却并不?像是有多想得知答案,更近似不?耐烦的, 好似只为打断孟秋,方才嗤笑一下?,“占用他人躯壳,到底有损你自身,难以长久罢?你再瞧瞧你心上人的脸色,啧……恨不?得当场杀我泄愤呢。” 孟秋下?意识去看?燕承南。 确实冷硬的很,眉头皱着,眼底是凛冽愠色,唇角抿得平直。是孟秋许久没在他那儿见到的,近乎隐忍的表情。 “竟能见到你失态……难得!的的难得!”燕承明如此讶然着,随即噗嗤一笑,“是不?愿我再说下?去?” 他意识到这点,便愈发的想让燕承南不?痛快。 “你既来寻我,应当是清楚我遭遇之奇事?” “你又从何得知呢?他……” 燕承明瞧向那位居高临下?的太?子殿下?,勾着唇角,问,“晓得你几分底细?” “教我猜上一猜……” “难不?成,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他甚于无需去端详燕承南的神情,就?晓得自个儿必定戳准了他的心病,愈发笃定此前? 分卷阅读266 与庄温瑜的安排,顿时连连低笑,“自欺欺人啊……可不?像你。” 关?乎两人的话里有话,孟秋却没空再逐句逐字的去深思。 正如主系统所说。 也?不?知短暂的对话中究竟是哪句,终于是触发了所谓的「时空碎片」。 “叮——” 【您已获得「时空碎片」*1】 紧接着又是一声?。 “叮——” 【您已触发「时空碎片」*1】 许久不?见的细碎光点如星斗阑干般,飞快的笼罩住她周身,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内,密密麻麻的,不?留下?半点儿遗漏。 与此同时,先前?便辗转徘徊的威压骤重! 她乍然脱力,若非燕承南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必定要当场瘫软在地。哪怕她死死捂住口鼻,也?压不?住鲜血汹涌,淋漓着,从她指缝间滴滴答答流淌滴落,染得衣襟大片猩红。 剧痛之下?,幕布如画卷般在她眼前?铺陈开?来,清晰又透彻的为她展露着,所谓的既定历史。 ——夜色深沉,殿宇宏阔。 偌大的燕宫,宛若要将生人都逐渐吞噬殆尽一般。 “武威王府已除,兵权不?日到手,另有……” “婚约作罢后,汪太?师已将嫡女许配……” 当朝太?子殿下?倚坐在软榻上,静静听着。 他难得清闲,手里拿着的却还是本地方志。衣着是明艳的胭脂红,灯晕也?昏黄到显得和暖,可他眉梢眼角冷冽不?减,宛若经年未化的霜雪,积攒着寒意,威仪沉凝、气势熏灼,令人望而生畏。 “嗯。”他鸦睫低垂,听罢属下?的禀报,指尖捻过一页纸,视线落在字迹上,再随口问道,“圣上为我择定顾氏女为妃,她的事,可曾查清?” 那人恭敬回?答,“皆清楚了。” 记载着所谓真?相的密信与一封雁书,一并被奉到他面前?。 他遂接过,目光定于一处,“是他?” “正是今秋桂榜上名列首位的解元郎。”那人详细讲着,“乃与顾氏女窃玉偷香,私下?频有苟且。” “他与睿二世子识得?” “听闻两人脾性相投,故而有些交情。” “顾正卿其人孤直,不?堪留。”他搁下?书信,敛眉垂目,淡淡道,“拟奏,除之。” “另有解元……” “并除。” “这……”那人拱手抱拳,“卑下?遵旨!” 随着闲杂人等告退,寂静的屋室也?更为冷清。 风乍起,将小几上的雁书掀开?一角,露出清秀端正的蝇头小楷,打眼一瞧,便晓得必定是出自女子笔下?: “爱郎:见字如晤。 皇恩圣泽不?敢拒,父母之命不?可违。 此一别,若无缘再见,待… …惟愿以死明志,谨报君心。” 落款正是顾氏女的闺名。 “情爱?”年轻俊秀的郎君不?以为意,“过眼烟云罢了。” 烛火明灭不?定、光影闪烁,照得影子也?张牙舞爪,幽静而扭曲的婆娑着,如同秋风起舞蹁跹—— 光幕湮灭。 眼前?的一切画面逐渐溃散,宛若从未出现?过,消失的一干二净,毫无痕迹。 她甫一回?神,才意识到现?下?的情况。 燕承南跪坐在湿冷的砖石上,将她抱在怀里。他用帕子为她擦拭着血迹,面上是一成不?改的的平静。 若非他手抖的厉害,想必孟秋对于他这般反应,没准儿就?信了。 “殿下?……”她嗓音嘶哑,气若游丝似的。 他不?作声?。 难得的,某个bug也?不?曾开?口。 燕承明默然看?他,或说,是在凝视他怀中的孟秋。 而孟秋稍微缓和了后,用手撑着燕承南胸膛,勉力支起身,望向直勾勾看?着自个儿的某bug,问,“还有人愿意帮你做事?顾小娘子呢,他不?管了?” 话音刚落,他瞳孔骤缩。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孟秋仍不?罢休,极其敏锐的,依照猜想去臆测着,“早就?认识?还是说,他和你遭遇了一样的事情?” 她想再进一步,可压迫感却又涌来,堆积着、狂躁着,令她话音未尽,就?再呕出一口血。 与地砖下?鲜红刺目的色泽相反,她面色却苍白得近乎新雪,连同不?甚起伏的轻促喘息声?,都微弱地近乎于无。 囚牢里的燕承明将这些看?入眼里,目光在二人间流转,在刹那间有所臆测。 “原来如此……”他这才彻底放下?心,哪怕孟秋已知道聂君儒几分事情,也?心知肚明,此计必成。 “……够了。”燕承南终究是忍耐不?住的,压抑而冷硬的道,“我送你回?去。” 孟秋被抱起身,整个儿软倒在他怀里,倚着他肩头,愕然过后,更连忙急切的要挣扎,“不?行……他反应明显不?对!我没事!” 他却不?管孟秋的意愿,也?并无反悔的趋势。 可孟秋却打定主意似的,偏要费力推搡他,反倒折腾得自个儿气都喘不?匀,面色也?愈发难看?。 燕承南字句艰涩,“改日再问。” “来不?及了!不?能等——”倏地,她话音戛然而止。 少顷。 她仿若妥协一般,连燕承南的神情都不?敢瞧,软和的,低眉顺眼的,便在燕承南怀抱里安静下?来。 “……好。”她虚脱般的颤抖着,放弃了再做抵抗,还是朝他看?去。 牢狱里的灯火昏暗蒙昧,落在他那儿,却依旧难以为他衬出 分卷阅读267 多少烟火气。 眼前?的年轻郎君与之前?所见的画面里模样仿佛,而在细微处,教孟秋清清楚楚的晓得,其中的天差地别。 孟秋眼眶酸涩,埋首在他怀中,和低低吸气声?一并传来的,是她既轻又哑的一句,“对不?起。” 引得燕承南步履一顿,再平复如初。 * 回?东宫途中,她几番难熬,一度以为寄体?撑不?住了,强撑着,把自己所得知的都告诉了燕承南。 宦场上的人际关?系,尽管她所知甚少,也?捋不?清个头绪,但燕承南肯定知晓。 她犹记得当初在大街上,系统是响过一回?的,又见燕承明在她问话后露出的破绽,这位解元郎,必定是有问题的了。 可燕承南闻言后,却只是长久的,安静的凝望着她。 他仔细为她擦拭着血迹,动作温柔,眼底是她难以分辨的情绪在交织。 孟秋看?不?懂。 “殿下?,殿下?,您相信我……”她拽住燕承南袖摆,攀扯着握住他手腕,将他冰凉的指尖捂在掌心里,“我还会?回?来的,我答应过您,您相信我!” 他应,“嗯。” 孟秋愣住。 “不?用走,很快就?好了,”他回?握住孟秋的手指,温和地答复她,“你再忍一会?儿。” 可连太?医都说药石无—— 不?待孟秋明白他的意思,脑海中骤而响起一声?清脆的“叮——” 【当前?bug:「燕承明」已丧失生命体?征】 【请您继续努力完成任务】 “什?么……” 如重石般沉沉压下?来的威势骤然散开?,让孟秋倏而轻松下?来的同时,也?承受不?住的头晕目眩,甚于无余力去问个究竟,就?在力乏后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她在晕厥前?,仍然紧紧抓着燕承南的手,耳畔隐约传来的,是他轻微的叹息声?。 都是她解不?出的蓄意为之。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44.长安郡主 良久, 孟秋恍惚醒来。 直至此时,她才如?梦初醒的想到,燕承南早已准备好了。 不论是她骤然“病发”, 抑或她要求去见燕承明, 更甚于她含糊其辞透露的话, 燕承南都料到□□分有余。 他让她亲自去做抉择,却又并不留予她后?退的余地。 恍如?大悟兼并着的, 是她隐约得知了,这回的时空碎片究竟是因何触发。 是燕承南走向原定轨迹的同?时,也决定对燕承明下手,除去这个隐患了。大抵还得归功于她, 毕竟是她一手促成的结果。 殊不知, 燕承南对此又猜到几分? “……所以, 接下来,”她茫然无措的询问着,“我该怎么做?” 可寂静里并无回应。 孟秋心绪一乱,“……主系统?你在吗?” “怎么回事?” 错愕与慌张涌上心头的同?时, 在刹那间压过这些的,竟然是对于燕承南的担忧。她许久都弄不懂他的心思?了。 还不等她再深想,耳畔却延迟似的, 响起尖锐刺耳的一声“叮——” 她既惊又喜, “主系统?” 【0851宿主, 当前节点不宜再做停留】 【您任务失败被迫抹杀的概率高达92.76%】 【请即刻离开此寄体, 前往下一节点】 “……发生了什么?”孟秋一时反应不及。 主系统耐着性子给她解释, 【寄体身份已经暴露,系统的踪迹也难以隐藏,目前我还能送您离开, 如?若世界意识开始驱逐清算,您将被彻底抹杀】 孟秋听?罢不由得失神。 【您必须尽快离开】主系统加重语气。 “可、可寄体还活着……” 她迟疑的缘故甚于不必要去猜测,便显而易见的摆出来了,主系统哪怕不理解,也尽职尽责的为她说明利弊。 “……我知道了。” 至此,她终于狠下心,支开婢子,起身下榻,跌跌撞撞锁上门,再砸破杯盏,拿着碎瓷片对准颈侧。 外?头是那些宫人在她闹出异响后?,咋咋呼呼的撞门声,她过耳不闻,正估摸着位置准备下手—— 一连串系统提示音紧密响起,激得她五脏翻腾,头疼的厉害。 【停。停下……】主系统将这些噪音一一按住,哑然一霎,叹息着,【来不及了】 到了这儿,孟秋甚于不用它做出解释。 房门被人破开,她循声看去,与匆忙赶来的燕承南相对而立。 【您不能擅自脱离该寄体了】主系统一言难尽的和孟秋说,【根据数据推算,会引起史实发生变化?】 年轻郎君的眼眸漆黑,里头盛着风雨欲来似的沉重郁气,静静凝视着她,令她浑身僵住。 锋利的白?瓷碎片在颈上划出一小道血痕,殷红又细微,刺目似的,教燕承南不禁倾身。她却下意识躲避,手指握紧了瓷片。 “……你在做甚?”他紧紧看着孟秋,一字一顿,“给我。” 她垂眼,目光落在燕承南朝她展开的掌心上。再从他隐约发颤的指尖,看向他冷硬的神情。 【……概率…降低了】主系统惊愕交加,继而,语气莫名?的道,【虽然不知缘故,可您大概不必再为难了】 这场僵持并未持续多久。 随着她松开手,染着血的瓷片复又摔落在地,跌作?破碎不堪的小片狼藉。 燕承南疾步上前,紧握她双腕将她束缚入怀,更将她被割破的手控制 分卷阅读268 住,唯恐她挣扎时伤上加伤,“速请吴太医。再去打水,将生肌膏取来。” 他一一吩咐下去,孟秋便窝在他怀里,任凭他作?弄。 可却又心照不宣似的,哪怕等到伤口都处理好,两人也谁都不曾去问及旁的。 此事暂了,是想要息事宁人的样?子。 她脑海中记着主系统临走前,给她留下的几句话。 【情势对您来说,不容乐观……】 【……碍于系统已被察觉,我将持续性离线,并不能再为您做什么了】 【请您找准时机,在说服他后?,务必于庆安十?三?年前抵达下一节点】主系统难得严肃,郑重道,【也请您切莫过于信任目标人物,撇开情感因素,适当保持一己之私】 孟秋去看他。 薄光下,寝屋的光线略显昏暗,他端坐在阴影里,表情被模糊着,沉默又安静。待到残阳偏移,他的身影仍旧一动不动,宛若将要融在夜色里。孟秋并不能晓得他所思?所想。 天太暗了,她要去点灯,却教燕承南蓦然回神,先她一步将宫烛燃明。 烛光摇曳着和暖的色泽,映在他眉眼间,泛着显而易见的浅淡皱痕。 “……您应该还有公务要忙吧?”孟秋忍不下去,率先提起这件事。可他反应不大,仍不做声,又回到座上。 他与孟秋隔着一小段空隙,并不贴近,而孟秋再一细瞧,才发觉是恰巧足以阻止她乱来的距离。 孟秋并不点破,反倒觉得难过起来,愈发软下话音,好声好气的对他说,“那您总要用晚膳吧?都酉正了。” 他则依旧默然以对。 而后?,孟秋从温声劝慰,再到道歉认错,乃至一言不发。 满室沉寂,近乎凝滞。 就?在孟秋误以为此事无解的时候,他才意简言骇的出声发话,“来人。” 门口候着的宫人应答道,“奴婢在。” “备膳。” 底下又连忙去传话。 不消多久,佳肴满案。 可这顿晚饭是给孟秋准备的,他连身子都没?挪,更别提动箸了。 好半晌,孟秋再唤他,“殿下。” 他仍不应声,孟秋遂凑近。为了便于与他对视,她索性跪坐下来。他作?势要离座,孟秋就?伏身压在他膝前,迫使他看着自个儿。 两厢对视,他阖眸避让。 却难以阻止孟秋的言辞传到他耳中。 “殿下,最迟到年底。”她温言细语,对燕承南毫无隐瞒的直说着,“我还能陪您这么久。” 燕承南气息骤然一乱,低垂的鸦睫不住颤瑟。 “或者?您非要留我,也可以。”她温声道,“我答应过您的,关乎我的性命,早就?任您处置了。信或不信,都在于您。” 孟秋并无旁的意思?,绝非以此要挟燕承南,只是心平气和的告诉他。 他却愈发狼狈的低下头,面?色逐渐苍白?。 这段坦言相告落得个无疾而终。 她不闻燕承南说话,倒也不欲再劝,又不禁一阵情绪涌上心头,惹得她轻声自责,“都是我不好。” 既然无路可走,当初就?不该一意孤行,连累的现?如?今……一步错,步步皆错。 风乍起,拂花阑。 烛火明灭不定。 在月光与云影的斑驳里,她捂着燕承南冰凉的手,捱不住似的,将前额抵在他膝头,艰难的低低吸气,才勉强忍着,按捺下心头酸涩难当。 二人各自静默,像在等个两全的法子。 案桌上的膳食随着时间推移,都已然凉透了。 残烛湮灭在灯油里,室中一片黑暗如?墨。 她一整日都不好过,奔波劳累、又心力交瘁,也不知何时昏睡过去,被好生安置在榻上。 梦里是朦胧月色与大雾当空。 仿佛有谁在她身畔,不远不近的,默默无言守了彻宿。 “你走了……” “说是要回。” “可到底、到底,又能留几时?” 他的呢喃低语轻近无声,连秋风都并不听?闻,更难教心上人得知了。 * 一夜过去。 这件事如?似从未有过,他俩不约而同?的粉饰太平,佯做寻常姿态。 主系统销声匿迹,她便待在东宫里,无所事事。当值的宫人从不离身,美?名?其曰的伺候她,实则是变相的看守。 燕承南接连一旬都对她避而不见,她问及,却被告知,“殿下正忙呢,说得了闲就?来。” 她闻言后?也不强求。 另一边。 “她如?何说?”燕承南询问前来回禀的宫婢。 婢子答,“郡主娘娘只说,‘知道了’。” …… 在等到燕承南前,先一步传到孟秋这儿的,是一声清脆又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 【当前bug:「汪娴」已丧失生命体征】 【请您继续努力完成任务】 “汪……”孟秋心下一惊,“……是汪大娘子?” 她惊愕起身,顾不得此前刻意营造出的,还算和谐的僵局,就?要出门去寻燕承南。 一群婢子连忙阻拦,好言相劝,一句叠着一句,求她体谅则个。 “好,那你们去和他说。我想见他。”孟秋如?此讲着,本以为是绝无差错的。 可不多久,宫人再回禀她,却道,“殿下讲:不见。” “……什么?”她怔住。 孟秋不敢置信的要她再去问,“他不愿意和我见面??” 这回求见,仍是不了了之。 那宫人大抵是落了管事的说教,此时瞧着孟秋,神情里都隐约 分卷阅读269 带着几分埋怨。但碍于孟秋好歹是东宫里独一份儿的女主子,哪怕有所不满,也不敢多嘴多舌,在她面?前去说旁的。 她无暇注意这些,倒是因于伺候她的奴婢拿她不吃敬,总在闲言碎语中,知道些本该难以听?闻的消息。 “睿亲王府里,说是有不臣之心的那位,前几日去了!” “啊?陛下可是将他交予殿下的。” “他死了,那东宫该要如?何是好哇?不得了了……” 这是第一桩。 “道那武威王府,几十?年荣恩,如?今竟衰败了。” “可不是,王爷被拘在府中,说成看护,不就?是监守么!” “啧……可惜了,也不知几十?万驻军落入谁人囊中呦~” 这是第二桩。 “诶,在这节骨眼儿,陛下又要给东宫选妃呢!” “?屋里头还住着一位,选个什么劲儿?” “这话好笑,若非她老子,她哪能住进东宫!” 这是第三?桩。 孟秋近来略受冷待,底下那些人就?察言观色,不愿意搭理她了。 这些都不要紧,可她听?闻着燕承明身死,就?心知燕承南难逃其咎。但她已深知了,他必定早有准备的。 宦海纷争她一概不懂,得来的所谓史实,于他来说也近似无用。 她不禁苦笑,“……我哪里就?能影响他啊。” “或许……”孟秋有所明悟的想道,“他也有意不再这样?纠缠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45.长安郡主 东宫近来尤其引人瞩目。 随着选妃宴罢:武威王被下?旨软禁府中;睿亲王则锒铛入狱;更有?汪太师得以定罪百条。 一桩桩、一件件, 看?似毫无?干系,却又在不?经?意间?相互交织。 丝丝缕缕般的,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牵连。 朝堂上的局势愈发诡谲, 该站队的站队, 墙头草也不?知凡几, 另有?激流勇进的、明哲保身的,林林总总, 却大都在观望燕承南的动作。 更在等?待皇帝的下?一步进展。 父子俩……或说君臣。二人在某种程度上,暂且僵持着。 皇帝蛰伏不?动,他则愈发舒展羽翼。 等?待着最为恰当的时机,好在不?损害天家颜面?的情况下?, 逼迫彼此退让—— 堪称难得的共识。 除此之外。 燕承南确实没个空闲, 又兼并着刻意的躲避, 将一应琐事都抛却不?管。连带着与孟秋相关的,也都闭目塞听。 他时常不?知应当如?何对待孟秋。 近了?,却为些无?解的纠葛,闹得俩人都不?好过。那便远一些罢, 免得她又多思虑。 正?值傍晚,燕承南照例登楼,隔着几个院落, 默不?作声的朝她所在之处看?去。 未尝想, 底下?却忽有?人来报, “郡主?娘娘病了?!” “病了??”他心头一紧, “请太医不?曾?” “还、还未……” 那内侍顶着主?子冷冽如?霜雪似的视线, 吓得直哆嗦,磕磕巴巴解释道,“昨儿夜里?就?有?些不?舒坦, 婢子们问了?,娘娘只说不?碍事,这才……” 内侍眼见着他神情愈发难看?,哐当跪下?去,不?敢再辩解半个字儿。 燕承南语意沉沉,“还不?快去!” 话罢,他拂袖离开。 再瞧方向,正?是孟秋所在的那处。 * 孟秋并非故意要?生病的。 是北风寒凉,她又忍不?住把近期的事情一遍遍回想,以致彻夜难眠,这才不?慎染上伤寒。 在她看?来,也不?过是小小的感冒,算不?得多大的问题。底下?来问过,她觉得不?必要?小题大做,就?随意应付了?。 未曾想寄体这躯壳经?过几遭折腾,却小病成大病,乃至高热不?退。 她更难以料到,燕承南如?此轻易的,就?摒弃此前不?愿意见她的决定。大概在他刚得到消息的时候,连御医都没来得及到呢,他便先到了?。 “殿下?。”孟秋倚在床头,弯着眉眼共他打招呼。 像是前段时日的争执尽作幻梦。 燕承南进门后?,在不?远不?近处沉默看?她。 他一声不?发,静静凝视着孟秋。从她苍白到近乎脆弱的面?容,辗转到她近来愈发消瘦单薄的肩头,再到她指头上结了?痂,尚未痊愈的伤痕。 “怎么了??”她问着,却又仿佛乍然想到什么,倏地愣住。 她难过似的垂首,避开燕承南视线,连语气都微弱低落许多。而她还在无?措的和燕承南讲,“我……我没事的,吃几服药就?好。” 至此。 燕承南才开口,“……既是年?底要?走,在此之前,好歹照顾好自个儿。” 话音落下?,孟秋怔住。 “本就?不?余多久了?,这一病,又该如?何是好?”他也低敛下?眉睫,“我竟不?知应当怎样,才足以令你安心了?。” 孟秋反应不?及,“您、您不?是在气我吗?” “你原也解释过,不?得已罢了?,无?甚要?对你气恼的。”燕承南将那句不?舍得藏在心底,轻描淡写的道,“错不?在你,我知晓。倒是我不?对之处更多些。” “那您这几天……”她脑子病糊涂了?,直白又懵怔的问他,“为什么不?和我见面??不?是在和我冷战吗?” “若你不?与我在一处,想 分卷阅读270 必要?更为开怀些。”燕承南鸦睫垂垂,在眼睑下?映作浅淡的阴影,也教孟秋难以看?清他情绪几何。 他的语气如?常,平静的、清淡的,沾不?着烟火气,仿若高悬在云端的明月朗朗,“不?如?你告诉我,我究竟该怎样去做,才好合你心意?” 惹得孟秋答不?出话,只道出一句,“和您在一起,并没有?觉得不?开心。” 燕承南对此不?置一词。 “……等?等?!”她又忽而反应过来,蓦地去看?燕承南,“您之前说年?底……” 话到此处,她再迟疑顿住,欲说还休的望着他。 “嗯。”燕承南则应答的很是寻常,如?似与她谈论着日常小事,态度温和得令孟秋回不?过神。他对孟秋道,“已是十月下?旬了?。” 孟秋一时哑然,默不?作声的,等?着他话到后?句。 “我生辰将近,届时,若你康健,便为我庆生罢?”他轻声说着,态度平和,“那日过后?,是去是留,都由你做主?。我决不?再妄加阻拦。” 听罢,孟秋心头纵有?千万句想对他讲,可在和他的对视里?,却仍旧又是不?知要?从何说起。 像是那些话道出来,就?变了?滋味,也着实过于不?恰当。 “好生养病。”他抬手探过她额温后?,便循规蹈矩的退开,将两人的间?距隔在适合的地方。一番叮嘱尽了?,再吩咐奴婢们仔细伺候。 他并不?久留,而今见到孟秋状况,也不?与她多提旁的,就?说是政务忙乱,要?走了?。 让孟秋想问他关乎谣言的事儿,都只得咽下?去。 燕承南临到门口,又停住,共她道,“朝野闲话不?必入心,大都是虚言,过阵子便消停了?。” “……好。”她应一声,觉得略显短浅,就?斟酌着认真回他,“我相信您。” 这次,燕承南也不?过轻飘飘答应着,没再接话。 冬阳冷淡里?,斜云如?雾,半兼着朦胧与刺目,在他离去时,又在他衣摆处勾勒出浅浅光痕。 “娘娘——” “郡主?娘娘?” 此前还对她不?恭敬的宫婢此刻尤其乖觉,“药已晾凉了?,奴婢这就?给?您端来?” 她懒得多做计较,想的是燕承南一字一句。 愣怔良久。 * 主?系统的嘱咐终究抵不?过他三言两语。 孟秋真切的听信了?,更在宫闱里?安分守己,不?曾去过问他任何事情。 也是在她病愈后?,与他递话,才得以和他碰面?。 两人似乎并无?甚么好说的,兼并燕承南多有?静默,他不?刻意讨好,孟秋现下?对着他,竟也没得废话去讲。 但正?因这般,倒让孟秋愈发笃定了?,或许……应该……大概…… 他还是终将成为那位生杀予夺的明昭帝。 她胡思乱想着。 以至于她,纵使年?少纠葛,相较家国天下?,乃至他至今的筹谋与算计,孰轻孰重,他也该清楚的……吧。 这段时日的闲言碎语仍旧不?少。 “呦,不?得了?,听闻武威王自请辞官了?!” “功高震主?嘛。那兵权的归属又该当如?何?” “还不?是落入殿下?囊中……郡、郡主?……”那奴婢背对着孟秋倚坐在窗下?,见到她,吓得一哆嗦,连忙赔笑着请安,再小心翼翼问,“您怎的出来了??” “啊,散散步。” 孟秋对听到的话闭口不?谈,置若罔闻。 此前的事迹都逐渐落幕,令她担忧惶恐的问题对于燕承南说来,似乎轻而易举便解决了?。 汪家满门抄斩,关乎盐律也愈发严谨,乃至对各州郡都有?波及,逮出许多贪赃纳贿的狗官。 睿亲王一应罪名都被罗列纸上,哪怕人死如?灯灭,也算作臭名遗留青史。 在煽动之下?,大抵是他的所作所为过于招恨,教他死在太子管辖之下?这件事,近乎云净天空般,竟然无?人关注。 武威王兵败如?山倒,一国重臣到底是落得个流离失所。辞官后?,连同拿命攒下?的家财也尽散,仅留下?的,便是两袖清风,与浮名虚誉。继而,只听闻一日间?人去楼空,已不?知踪迹了?。 还有?庄大人,应该是的确如?燕承南所说,既然与东宫密不?可分,哪怕让权,亦只得屈服认栽。 林林总总…… 尽管燕承南操之过急,依然堪称大获全胜。 一切都如?同在他股掌之间?。 日子一天天过着,直至她某日醒来,讶然发觉身边服侍的宫人被换掉大半,眼熟的面?孔都不?见了?。 她再一细瞧,才晓得被殃及的,是往日里?那些爱说闲话的奴婢。 恍惚之余,孟秋又隐约感到意料之中。 但燕承南为此亲自到场,降贵纡尊的来寻她,只为对她解释这件事,却着实令她倍感惊诧。 “我并非平白无?故,她们皆是别处埋下?的细作。”他共孟秋讲过后?,略作停顿,问她,“她们可曾在你跟前做甚?” 孟秋默然一霎,朝他摇头,答,“没有?。” 她反应平平,燕承南见状,唯也得若无?其事的应着,“那便好。” “她们并没做什么……”她乍然重申一遍,再询问燕承南,“您要?怎样处置她们?” 燕承南好半晌没作声。 凝望她许久之后?,遂道,“原情定罪。” “……嗯。”她不?再多说。 两厢无?言。 “你 分卷阅读271 便无?他话要?与我讲了?么?”燕承南倏地问她,极尽突兀。他看?着孟秋惊诧的神情,又自觉失言,却愈发变本加厉的着重补充道,“哪怕要?问我些旁的,我都实话答你。” 四目相对。 “没什么要?问的了?。”孟秋温声缓道。 她明眸澈然,好似前些天的彷徨与茫然从未有?过。望着燕承南时,像是释然了?一般,仍自宛如?这些年?来柔和又温软的样子,也好似从未变更过。 安静的注视里?,她眉目一弯,轻言细语的和他说,“愿您旗开得胜。”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46.长安郡主 燕承南去?见了孟秋, 想和她解释清楚,自个儿并非刻意禁锢她,更没存着掌控、乃至轻慢她的心?思。 可她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不论?是他俩的情谊, 亦或关乎武威王……她对武威王心?存歉疚。起码不愿见到武威王府就此没落。可她一言半字都不曾问及。 另有睿亲王、连同所谓今朝解元郎, 她先前分明是在意的, 这回?亦一字不提。 哪怕事关到他……她也没管。 临到分别?前,两?人竟连闲话?都无甚可说的了。她宛若如释重负, 对他道:旗开得胜。 “好。”燕承南是这样应答她的,“如你所愿。” * 东宫里?的日子散漫而悠闲,孟秋整天无所事事,平时想到的, 竟都是些旧人。 据她所知, 掖庭那些娘娘们近况不好。毕竟皇帝的龙体日渐衰弱, 小病连着小病,尽管还撑得下?去?,却在一年年的操劳里?,难免经受不住。 更兼勾心?斗角、明争暗斗, 听闻又罢朝了。 一干政务都交予东宫太子代为处理。 她又想起当日宫宴上,系统提示音倒是还响过一回?,是……傅家女眷经过的时候。 奈何现下?里?她等同故步自封, 也出不得殿门?, 便连探究都寻不着门?路。 不知不觉, 日月更替。 一转眼的工夫, 凛冬已至。 当今储君的生辰将近, 无论?实情怎样,起码天家的颜面?不可辱没。这场宴席,称得上大办特办。 他在日前来见孟秋, “明日宫宴,若你想去?,便与我一起罢?” “……不太想去?。还是等您散宴回?宫,就我和您,我给?您庆生吧。”孟秋坦白道,“然后我就准备走啦。” 满室陷入片刻寂静。 “嗯。”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堪称平和的相询孟秋,“我空下?一日,来陪你罢?” 孟秋当即拒绝,“不用,您忙您的就好。” 他不禁看着孟秋走神。 随着年岁渐长?,太子殿下?的容颜也愈发出色,如明月朗然、若云雾淡薄。尽管他眉梢眼角都悉数收敛着凛冽寒意,显得生人勿进,已足以令一众小娘子为之倾倒。 如今只是在孟秋面?前,方才教他神情还算温和。 燕承南静静凝望她良久,目光沉沉,眼底是她分辨不清的含义深重。 “怎么?了?” 他遂低声问,“还回?来吗?” “要回?来的。”孟秋给?出肯定的答案。 是啊…… 他还没登基呢。 “嗯。”燕承南如是应她,“好。” * 当夜,落了入冬后的头一场雪。 再到次日,孟秋推开窗朝外看去?,方知雪停了。 天色清冷如洗,刻骨的风却不罢休。屋檐上结着冰棱,还有堆积的新雪,一片白皑皑,放眼望去?,美景无暇。 她被冻得瑟缩一下?,实实在在的打了个寒颤,连忙再将轩窗关紧。 该是前一回?因于她被问罪的宫人,孟秋现如今待在东宫里?,身边再无谁胆敢多嘴多舌。 恭敬得宛若木雕泥塑,甚为谨言慎行。生怕哪处做得不好,被主子逐出去?。 少了流言蜚语,她也没什?么?可解闷的事情去?做,不禁想起许多许多年前,自个儿曾答允过他的梅脯。 又紧接着想起绿萼,乃至那年那月俩人去?见咸王的那天。 继而和旁边的婢子问起。 “奴婢不知。”小宫娥战战兢兢的瞧着她,更兼诚惶诚恐的作态,回?答的尤其拘谨,“除却伺候您,奴婢并不晓得其余杂事。” 孟秋默然少顷,“没事,不知道就算了。” 她不以为意,也并不想为难那些宫婢,遂,就此打住,索性作罢。 待到日上中天,却又赶上融雪时候,远比往常还要再冷些。阳光从花叶凋零的枝头洒落,映照在满地薄冰上,泛着苍白的光晕。 听闻宴上要吃酒的,她提前问过,得知厨下?定要煮好醒酒汤,便不再多管旁的。 而她误以为,凭借燕承南隐忍克制的性子,既已决意,就绝无可能为此优柔寡断。 席罢,已是卯时。 细雪又碎碎的落着,在庭院里?累作薄薄一层素色。从檐头瓦上、到海棠枝梢,处处皆是满目的干净洁白。 “不是说殿下?回?来了吗?”孟秋在屋里?等待好一会儿,觉得奇怪,“他人呢?” 宫婢出去?问,次与孟秋答话?,“是回?来了,如今正在院子里?。” 她闻言不由得一愣。 再踏出门?,果然见到海棠枝下?,有个鹤骨松姿的郎君英英玉立。他身姿挺拔,一袭朱衣在雪景里?尤其惹眼。 孟秋目所能及的是他侧颜,而今远望天际时,更将他衬得不似凡尘中人。 “殿下? 分卷阅读272 。”孟秋唤他,见他朝自个儿看来,遂问,“怎么?不进屋?” 他挪开眼,道,“赏月。” “……大白天哪来的月亮。”孟秋听得纳闷,却并不反驳,只是走到他身畔。 甫一凑近,轻微的酒气随即传来,浸融着冬雪的凌冽寒意,掺杂在一处,教她无端愣怔。 谁料正当此时,一小团积雪砸落,恰巧掉进她后颈里?,冰凉刺骨。她哆嗦一下?,昂首去?看,见到被压弯少许的枝头,好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抬手拉着他袖摆,牵着他退后。 燕承南倒也很是顺从。 二人联袂并肩。 风雪拂面?,凝结在眉梢鬓角,染上细碎又浅淡的白痕。 他并不像醉了,神态清醒,复又从宫人那儿取来了伞,为孟秋遮雪。 碍于他身量高挑,再要迁就孟秋,便将伞向她倾斜大半,却没顾及到自个儿。 孟秋瞧见,蹙着眉将伞柄往他跟前推,“干嘛呀?” “无事……进屋罢。”他态度和软,宛若将所有棱角与凛冽都抹去?,如似一汪溶溶曳曳的春水,漾着温柔缱绻的涟漪。 再相见时,是两?人都心?照不宣的平静与和缓。 刚一踏进屋门?,在这寒凉透骨的凛冬,里?头暖融融的香炭教人如度春日。 沾染的雪沫融解开来,衬得他眉眼润泽,愈发显得温软乖顺。 正值傍晚,雪照云光,偏斜着残辉落在俩人身上,将影子交叠在一处。挨凑着,远比他俩离得要近。 燕承南也觉察到这一点,遂,默不作声的,难得展露出孩子气的,往她跟前靠近些许。 人影愈发凑得亲密,边缘模糊不清,隐晦着,表意着。像是缠绵不清。 “累了吗?”孟秋见着,索性牵着他袖摆,共他一并在软榻上坐下?,叹着气对他嗔怪,“忙这么?久,肯定累坏了。” 他则是低敛着鸦睫,垂首不语。 “哪怕您要做正事,有自己的想法,总也要多照顾着身体,不能一味的操劳呀。”孟秋半兼着埋怨与心?疼,多为后者,更忍不住和他絮叨,“您现在还年轻,不觉得什?么?,等到过些年……您看陛下?,三天两?头请太医,每日里?药比水喝的还多。” 孟秋话?音一顿。 他嗜甜,最?不喜苦药。 她都记得的。 “您要对自己好一点儿。”她认真的嘱咐着燕承南,“别?太辛苦。” 话?到这儿,似乎便再无旁的,可说的余地了。 她松开揪着燕承南袖摆的手指头,刚要起身,却被他倏地握住弱腕。 孟秋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就势再坐稳。 当初的少年郎已长?大了,巍峨如松柏、沉稳似渊黛,举止端肃,威仪迫人。 二人凑得近了,酒气也越为浓郁。他掌心?滚烫,指尖却又冰冷,扣在孟秋腕间后,略用力握紧些,便令她心?尖儿一颤。 “……殿下??”她小心?翼翼的低唤着燕承南。 燕承南仍不出声。 可他却也不曾再做旁的,只是维持着静默,更像是怕一张口?,便打破这层单薄的窗户纸。 孟秋仿佛意会到些许,言辞逐渐低缓,软和地如云似雾,“我在这儿呢。” “嗯。”他轻轻的应。 日落西山,光影偏移,乃至夜幕降临。 昏昧的屋室里?,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影子连在一处,交叠着,如似风月无边的有情人。 燕承南俯低下?身,倚在她膝边,近乎示弱的,极度不堪的,在她面?前露出了脆弱而狼狈的姿态。以堪称臣服与可怜的模样,趁着醉意,以有些过格的亲昵间距,一再压抑心?头的起伏难定。 他垂首阖眸,将情态尽数融没在暮色里?,唯独从静谧之间,细细体会,方才能够觉出几分真意。 如此时候。 孟秋默默良久,好半晌,终究还是冒犯地,用手摸索着,安抚般轻轻拍着他脊背。 片刻,循着再往上,指尖触及他冰凉墨发,又碰到嵌着明珠的金冠。孟秋随手解开,搁在一边,再在他如墨青丝散落下?后,用手指为他缓缓梳理。 她温言软语的低声问,“是不是觉得难受?” 得了他微弱的轻轻一个点头。 “醒酒汤不管用吗?啊……您没喝吧。”孟秋见他不曾否认,便晓得没差了,“不爱药味儿,宴上就该少吃点酒。” 他静默依旧。 燕承南总不开口?,孟秋不知他心?思,便唯恐自个儿惹得他烦,索性也陪着不说话?。 可他却乍然道,“今夜有雪。” “……啊?”孟秋没明白。 浓云沉重,将本就黯淡的银轮遮的严实,连半抹微光都透不出。 “明月……?”他嗓音泛哑,语气是难得的迷茫与困惑。迟疑,彷徨,宛若陷入迷途,寻不着出路的旅人。 低语里?,他喃喃问着孟秋,“在你心?中,究竟将我……当做甚?”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 渣作者抽中限时免费了,万万没想到…… 客官们可以攒一攒,等到24号再看! (按爪,我每章给你们发红包也可以? ◎147.长安郡主 又是一场大?雪。 落雪的簌簌声低微细碎, 湿漉漉、冰冷冷,掺融着尘土,教素白里沾染上污浊点点。 不消多久, 青砖上便遍铺一层积雪, 皑皑如云。 燕承南倚在窗畔静默无言。 他看?着院中萎靡的枯枝败叶, 目光定在那儿?,却并不 分卷阅读273 落实, 更像是在走神?。 前?日,孟秋已走了。 一如她来时的不为人知,去时,也是悄无声息。 她并不曾告知燕承南详细时候, 待到底下惊慌失措的来报, 哪怕他早有预料, 依旧禁不住心悸难捱。 她极其吝啬,一字半句都不曾留下,又教燕承南觉得她是无话可说。 她当夜答了他:“是您。我认得的这个您,仅此而已。” “……不怨恨我吗?责怪我对你的苛刻。”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论?是哪方面。” 她最后说—— “祝您生日快乐。” 至此。 燕承南被渐近的脚步声打断回?忆,循着看?过去。 是宣柏。 “情况已然稳住。此前?撞柱死谏的王侍郎,确定是安大?人派遣的, 明日便可由御史台狠狠参他!吴老大?人仍不肯出寺院半步, 看?样?子是不打算出面了。还有……” 他语速匆促, 尽数道完后缓了口气, 复又忍不住吐槽, “这下可好,逼死未婚妻子的谣言不攻自破。只是朝野间的风头换了个方向,都在说您克妻呢!” “说便说罢。”燕承南眉睫低垂, 语气清淡,“既他不情愿,便由东宫来办丧事。” 宣柏当场震惊,“哈?!” 长安郡主吴念秋的地位过于敏感,一朝身死,后事如何便值得考量。 尽管她曾作为准太子妃,但到底还未过门?,只是不明不白更兼掩人耳目的住在东宫。依照常理,燕承南只管将尸首送去武威王那儿?,就算作万事大?吉。尽管寄体声名?狼藉,也一切皆与他不相?干了。 可偏生燕承南不答应。 人都死了,寄体毕竟算不得是孟秋,他却要以这未成的婚约名?义,清清白白的送走寄体。 不愿她遭受骂名?。 言及武威王。 老爷子将自家娇娇女当做宝贝疙瘩,如珠似玉的宠溺十余年?,在孟秋一朝到来后,并非一点儿?异处都察觉不出。 终究是存着侥幸心理,权当姑娘家长大?了,懂事了。 再到孟秋和燕承南之?间几番来往,老爷子也仍然自欺。可惜,不知是谁人多事,将关乎程氏女的底细一并送往他那儿?。 事实摆在眼前?,直教他心如死灰,第二日便堕入空门?,剃度出家。落得个六根清净。 乃至燕承南本着名?正言顺,将寄体的消息递过去。 现状如上。 “不是……从东宫出殡?”宣柏听得目瞪口呆,“用怎么个说法?您真打算让她担着个亡妻的名?头入土?” 宣柏深表惊愕,“这也太荒唐了!您图什么呀?!” “东宫暂且不必求娶女主。”燕承南轻描淡写?,避实就虚,“有此事作衬,不论?圣上,抑或世?家诸臣,皆不敢贸然有所动作。” “……好吧。不过长安郡主这件事的确略显蹊跷,前?几日还好好儿?的呢,说没就……”宣柏话到此处蓦然止声,口音一转,委婉问,“您既存有情衷,不如……您看?呢?” 他眉尖微敛,“不必了。” “……啊?”宣柏着实搞不懂。 “她……”燕承南不欲多说,遂,语焉不详,“确是重病身亡。” 这件事在他的一意孤行之?下,姑且算作拍案定论?,到此为止。只是单论?结局,不管教谁,都深觉猝不及防。 “还有那个聂……聂君儒。”宣柏勉强想起?某人名?字。 燕承南静静等他下句。 “不曾想虽是寒门?出身,本事倒不错,见解也老辣独特,竟教我有种?对着我爹的感觉……啊呸!”宣柏转回?偏移的话题,“您让我盯着他,都这么久了,却没见着个所以然啊?” 他淡淡道,“过几日,将他遣去云卿门?下做事。” “一介举人,还未经殿试,哪能塞进?左春坊……”被燕承南轻飘飘一眼看?来,宣柏顿时噤声,故作恭敬样?子的朝他行礼,“遵旨——!” 宣柏满脸的一言难尽之?意,“您和庄家,到底是怎的了?” “不如何。”燕承南不以为意的说着,“从来如此。” 只是以往将这些隔阂都藏着,埋在利欲熏心之?下,方才足以维持明面儿?上的和谐。现如今,他则不愿再继续,乃至将就这些。 他又说,“若是假的,我便不要了。” 说罢,却凝望着窗外飘雪,不由自主的再度失神?。 真情假意…… 总也有分不清的时候。 当局者迷。 * 提前?许久布置的局势甚为可观。 藉由孟秋的缘故,哪怕燕承南当初并未打算如此行事,也在她之?后,便决意先发制人了。 他时常思及孟秋的用意,明知她别有用心,却又寻不到个头绪。 更惹人难堪的,是他尽管了然于胸,仍自心甘情愿的,任凭她欺瞒哄骗。甚于觉得,哪怕她愿意对他稍作敷衍,都足以令他心生欢喜。 若这就是所谓情爱…… “贵人来了?” 甫一踏下马车,在山脚处等候的小童朝他行着俗家礼数,规矩又恭谨的道,“抱朴道长已来了,与观主正在园中小聚。” 燕承南收敛思绪,共引路道童拾阶而上。 循着一株株含苞待放的绿萼梅,衬着风霜冰雪,燕承南步行许久,方才抵达此山至高处。他轻微喘息着,呵出的气息化作大?片白雾,再和风飘渺散去。 山崖边坐立着小亭一座,顶上是颗鎏金的宝珠,有大?片雪白作 分卷阅读274 缀,愈发显得璀璨耀眼。 亭中有两道身影,皆是清癯如仙风鹤骨般。 他走到近前?,行罢晚辈礼,随口问着,“六皇叔近来可好?” “新得了本秘谱,正钻研着呢。”咸王抬手一指石桌上的破旧册子,又去瞧另一做羽士打扮的中年?男子,促狭道,“这老道恰巧来访,你此前?又与我提过要见,这不,匆忙着人送信去,请你来了。” 那位抱朴道长老神?在在,对着当朝储君,架势却大?,既不起?身亦不行礼,反倒笑吟吟打量他。 燕承南由着他端详。 “妙啊~”抱朴半点儿?不忌讳,合掌拍手,笑道,“郎君命格贵不可言,堪称群星中月,真真是顶天的气运。” 咸王在旁见怪不怪,道,“我此前?提他便与你说过,此人最贪财,今日你金银等俗物,可曾带够?” “万两白银。”他将银票摆在桌上,话音平缓如故,“还请道长务必告知我一事。” “诶……”抱朴将一沓票子拿到手,愈发笑眯眯,“郎君且问,贫道必定知不无言、言无不尽!” “我欲寻人。” “何人?” “不知何处人士,不知八字,更无随身物件。”燕承南略作停顿,复又再道,“亦不知生死。寻得到么?” 抱朴面上带笑,“?” “也罢。”燕承南轻皱眉头,“劳烦道长为我算一卦。” “郎君要算甚?” “寿命。” “……”抱朴看?看?他,无话可说,将那沓子银票退回?去,干巴巴说,“郎君可真会说笑。” 旁边咸王不紧不慢道,“他秉性正经,哪会和你说笑。” “也算不得么?”燕承南遂问。 闻言,抱朴手指一掐,又借着清早天幕瞧了几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如何?” “郎君既已知自身将是再尊贵不过的人了,何苦拘泥于此?” “……寻不到么?” “倒也不是……” “还请道长指教。” “郎君且看?。”抱朴以指尖沾茶水,在茶盘上留下几个字眼儿?。书过不久,水迹湮没,抱朴叹息道,“收人钱财,□□……郎君切莫沉溺过多,唯恐危及己身,招惹大?祸!” “何为大?祸?” “性命难保!” “仅仅如此么?”他不曾去管傻眼的抱朴,再问,“于江山社稷无害?” “……那、那不至于……” “甚好。”得到确切答案,燕承南眉头舒展,“多谢道长。另有些许俗物奉上,不成敬意。” 他来去匆匆,这便朝着咸王告辞了。 “贫道再奉劝郎君一句……”抱朴沉默少顷,“无缘,则当断矣。” 燕承南步履顿住,却不曾对此再做答复,而是对着咸王说,“家母妆奁内层存有一封书信,现已在我手中。往年?不知该如何处置,现如今方解,当得物归原主。” “不必。”置身事外的咸王至今才开口,“烧了吧。” 惹得燕承南顿步,“何故?” “旧事已过,旧年?如斯。”咸王漠然道,“何苦睹物思人。” “六皇叔说得洒脱。”他轻描淡写?着,“不妨将这满院绿萼都伐了罢。” 话罢,他抬履便走,显然是拿定主意,要照着抱朴所说的姑且一试。 “情之?一事……” 咸王忽而道,“有舍有得,勿要强求。” 话音传到燕承南那儿?,却不曾教他步伐更改一分一毫。唯独固执又笃定的一句应答,顺着风儿?,携着冬日里的寒气,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掷地有声。 “求而不得,亦无悔矣。”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 祝殿下十八岁生日快乐~ (要是假的,殿下真的不要了吗? ——不,他赌气呢(偷笑 ◎148.第十一回:拈花小娘 —————庆安十三年, 仲春—————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风起,花瓣零落, 浅淡香气遍布巷陌, 再从陈旧窗户的间隙透进屋中, 飘飘扬扬的宣告着,又是一年春好处。 迎光端坐在绣架下, 却手拈针的小娘子动作一滞。 “叮——” 【已选中寄体】 【契合度:98%】 【正在加载中……】 【系统已加载完成】 一连串冰冷而死板的提醒音后,孟秋乍然回神,便对着手里的物件儿一愣。 “……绣娘?”她?搁下金针,指腹抚过紧绷着的绸缎, 顿在昂扬翘首的凤凰上, “还?是嫁衣。” 她?看着细密针脚, 与色彩明艳夺目的衣裳,默然接收着寄体的记忆。 复又怔然。 “又将近四个月了。”她?眉头轻颦着,“……我在江南郡?” 时值二月初,此处是淮南县内名不?经传的无名小城, 县令姑且还?算廉洁,百姓们?安居乐业,堪称是难得的好去处了。 寄体名唤秋娘, 没个姓氏, 只因她?父母双亡, 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 又被当地以女工闻名的□□傅可怜, 将她?领回去, 让她?配线、描样,做些杂活,供她?饭吃。 而今, □□傅早已驾鹤仙去,寄体则作为关门弟子,从为他侍疾,乃至送终。便也随了他的姓儿。 可惜世人多愚昧,她?一介女儿家,常年与古怪孤僻的老鳏夫住在一处,门户紧闭。哪怕是以师徒的名声?,仍然免不?得遭人揣测,甚于恶语中伤。 寄体到底是手艺过硬 分卷阅读275 ,生活的还?算不?错,却与她?师父一般无二,独来独往,深居简出。 但目前为止,孟秋都瞧不?出…… “既没仇家,也没对头,谁都没招惹过。”她?纳闷着,“怎么就快死了呢?” 再待她?呼唤好几?声?,主系统并无出现的迹象,教她?暗道果然之后,心底难免生出几?分紧迫感。 但大?抵碍于有系统做依仗,就算她?难以找出寄体将要因何出事,也不?算太过着急。 更教她?费解的,则是另一桩事。 “他应该在京都,忙于朝政才对啊。”孟秋颦眉沉思,“但既然我在这?里,就代表他……” 思绪未尽,脑海中却久违的,骤然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将面临重大?危机】 【请宿主尽快支援,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2695m】 她?愕然瞪大?双眸。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危机暂且解除】 【距离任务目标:2687m】 “怎么回事?!”孟秋惊诧万分,倏地起身。 自从他那回赈灾归京,储君之位愈发稳固,一声?令下等同金口?玉言。至今快到两年了,孟秋何曾再见到过他面临险境? 她?匆忙要出门,又只得迫使?自个儿镇静下来。 原因无他,是系统每“叮”一遍,播报的距离便也更近一些。 相较最初的五里多远,不?消多久,就只剩下三里、二里……不?足一里。 像是…… 知道她?所在似的。 孟秋将这?般荒谬的想法?压下去,只当做全是巧合。 最为要紧的,是燕承南究竟遇到什么事情?追杀吗……? 在紧密交错的提示音中,孟秋来不?及多做考虑,匆匆忙忙出门,赶往药房备好一应东西,再去镖局雇下一群壮汉,循着他所在之处赶去。 城门外。 荒野小道上的厮杀声?渐近,马嘶与吼叫传出老远,但凡过路人听见,决计是不?敢上前半步的。 围剿已陷入尾声?了,满地狼藉里,竟然以黑衣歹徒占据上风。燕承南被零星侍卫护在中央,衣衫染血,似是有所负伤。 那镖师们?见状有所退缩,“娘子,伙计们?只想赚些银两,却不?敢招惹这?种?事的……” “我每人再加五两银子!”孟秋心急如焚,“不?用你?们?送命,只是冲到跟前,吓他们?一吓!” “这?……” “十两。” “可我们?……” “二十两。” “哎,也不?是钱的事儿……” “总共千两银子,就这?么多了。”孟秋将腕上的金镯褪下,扔在地上,衬着碧草如茵,光辉烁烁,“我拿房契做担保,绝不?会?食言。” 小城里,都是认得的,镖师心知再讹诈,她?也拿不?出了。 遂,眉眼官司一打,留下个人与孟秋当场写契约,余下的,则依照她?所说的,各怀心思,叫嚷着冲上前去! “属下奉县令密旨到此!” “兵士即刻赶到!贼人受死!” 几?十个壮汉举着各式凶器,闹嚷嚷迎面而来,哪怕毫无章法?,这?架势也足够骇人了。 直教一群黑衣歹徒为之措手不?及。 所幸燕承南那边当即意会?,两害择其轻,选了看似不?靠谱,却明显更无害的镖师壮汉,勉力将他送往这?边。 孟秋看见了,方?才险险松下一口?气。 她?心慌意乱稍微平复,对身畔和她?立契的汉子道,“……多谢了。” “嗐,这?有什么要紧的。”那汉子拾起她?撂下的金镯子,蹭了蹭,装进袖袋中,言辞粗俗道,“李娘子客气。您酬劳给的够高,别说做这?事儿,哪怕喊你?做亲娘,那也使?得!” 再提正事。 壮汉们?虚张声?势,尽管都离得远远儿的,好在燕承南身边侍卫趁着这?空隙,将歹徒们?拖住,破开个口?子,令他得以脱身。 一旁的孟秋趁机上前,在东宫郎官提刀前,率先喊道,“殿下!” “你?是何人?!”话?罢,燕承南面上未露异色,随行的郎官却神情大?改。 继而。 二人两厢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说,“……你?来了。” “您为什么……”孟秋话?音乍止,上前扶他。 他则是和郎官们?说过几?句话?,再任凭孟秋靠近。 孟秋真真切切触碰到他,那阵子后怕才逐渐消散,却仍担忧紧张着,“您受伤了?要紧吗?” “无事。”他略作停顿,“先离开。” “好。” 此番了事,镖师们?一哄而散。 交代过住址后,孟秋带着燕承南孤身一人暂且回城,余下等人则以拖延剿敌为主。 幸而城门处看守并不?严谨,她?糊弄几?句,便也毫无波折。 到家中,她?连忙要去医馆请大?夫,燕承南阻拦道,“伤势不?重。”又在停顿一霎后,共她?解释,“如今不?便教人得知我所在。” “……知道了。”孟秋对此并不?多意外,“我给您上药。” 她?将之前准备的东西依次摆好,再往燕承南跟前凑近,却被他侧身避开。 “特殊情况,”她?劝着,“您别在乎什么礼数了。” 燕承南默不?作声?,教她?误以为他只是矜持着,却在将要碰到他时,被他倏地握住手腕。 他坚决而缓慢的将她?推开 分卷阅读276 。 孟秋不?禁一愣,“怎么了……吗?” “京中局势,你?得知几?分?”他突兀至极的提及旁事,再在孟秋发懵的神情里,也不?由得怔然。他言辞里的意味复杂,低低叹道,“一无所知么。” 话?到此处,孟秋若有所觉,当即和他说,“您别担心。” 连系统都不?曾告知她?史实会?发生变更,由此可见,燕承南这?回必然…… “对于我之内禅继位,”他缓缓道,“你?却是深信不?疑。” 闻言,孟秋蓦然抬头看他。 “罢了。”他语意冷淡,“你?出去罢,我自行处理?即可。” 她?视线落在燕承南伤处那儿,看着猩红血迹,没吭声?,默默将东西搁在他手边。 “我去打水。”紧接着,她?难过似的,连声?音都低落下去,“那我……出去了。有事您再喊我。” 燕承南轻描淡写的应她?,“嗯。” 仅此而已。 孟秋候在门外,有些失神。 好半晌。 “吱呀”一声?响。 稍显寒酸的屋门被敞开,他玉立在旁,面上略有倦怠,却不?似方?才那般的风尘仆仆。 “最迟今夜,”燕承南对她?讲着,“接应之人便会?抵达。” 一别过后,他浑身凛冽气度愈甚,此刻就算因于受伤而面色泛白,眉眼间的冷淡疏离也近乎凝作霜雪,衬得他高不?可攀。是如在云端的、不?染纤尘的,令人顿觉无法?触及。 她?反应迟钝的点?头应答,“……好。” 燕承南静静看她?,似是要对她?说些甚,却到底仍自无话?良久,一言不?发。 “您休息一会?儿。”孟秋藏起所有心绪,将无关紧要的那些都抛之脑后,仍然关切的对他说道,“我去给您准备点?吃的。” 他鸦睫低垂下去,在眼睑处投落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嗯。”他应着。 * 出乎意料的,燕承南失算了。 不?知是谁在暗中加以操纵,教东宫部?下等众迟迟未至,莫说当夜,哪怕三两天过去,也都闻不?着半点?消息。 除此之外,更教孟秋料想不?及的,是她?出门时,得知官衙正在逮捕…… 意欲造反作乱的当朝太子—— 燕承南。 她?拨开人群,凑到贴在墙上的告示跟前,艰难辨认着那笔迹潦草的通知令。 孟秋当场傻了,“……这?是怎么回事?” “诶呀!我与侬讲,是范阳那头出了个土匪头子。” “闹出些子起义?的吊事,又讲要派人去镇压么……” “搞来搞去的,哪晓得太子也要造反……” “无事阑干,还?不?是我们?老百姓日子最难过!” 七嘴八舌的话?语声?里,孟秋愈去细想,愈觉得心慌意乱。 她?匆匆回家,忙不?迭和燕承南讲述这?件事。 得来的,却是他不?冷不?淡,意兴阑珊的一句,“嗯。” “可、可您……”孟秋结结巴巴的,“您真的反了?” “若是呢。”他遂抬眼看向孟秋,瞳仁漆黑,在春光下,里面泛着润泽又冰冷的光点?,与倒映着的一个她?,“那又如何?” 孟秋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怎么会?这?样???” 那边,燕承南把她?愕然失色的神情看在目中。 “圣上看我多有不?喜,你?该知晓的。而今他趁机行事,既不?损害他君王的声?名,亦不?妨害这?朝堂的局势,还?将我除去了,岂非面面俱到?”他说着说着,兼并凝望着孟秋,眉眼倏地一弯,浮现出难得又显而易见的笑意。 他话?音和缓,语气讥诮,故甚其词的问她?,“令上可曾注目,将我交出去,便得赏金万两?” “……什么?” “几?日过去,宣柏迟迟不?来,待到我谋逆的污名落实,此生无论如何,也与帝位无缘了。”他偏要以这?般口?吻去对孟秋说话?,“费尽心血救下的,却是个无用之人,岂不?可惜至极。” 孟秋惊怒交加,“我没有这?个意思!” “凭借你?的本事,倘如另择他人……” “够了!”她?被燕承南一连叠的话?气得心头闷痛,“您到底想说什么?” 燕承南被她?打断,仍不?肯善罢甘休,反问她?,“我之于你?,不?是已无用处了么?” 话?音落,孟秋久久语塞词穷,从不?晓得,他是这?样想的。 “圣上属意于淮王。”他轻描淡写的说道,“若你?要个投名状,我心甘情愿去做。如何?” “……不?是的。” 哪怕两人言论过激如斯,系统也毫无动静。又有亲眼所见做了前提,更兼他这?番雪上加霜,教孟秋真的信以为真。 误当史实发生变更,乃至任务将要失败了。 她?愧疚又难过,话?未出口?,便眼圈先红。再颤抖且哆嗦着声?线,跟他讲,“我从来都不?觉得帝位比您重要。” 孟秋近乎哽咽不?能语。 “我只是……” “想让您活着。” 如她?所知的,青史中褒贬各异的,那位治国安民的明昭帝一般。 这?是他历经苦楚后,应得的好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 最后一卷! ◎149.拈花小娘 燕承南对她的答复始料未及。 实则情况并非他?所说的那样严重, 不过?是气急之下,一时失言才讲出?的反话罢了。 皇帝确 分卷阅读277 是不满他?许久,但又忌惮他?良多, 只得再三?忍耐。 直至他?去信咸王, 近乎不抱希望的, 请咸王联络在传言中被称作神算子的抱朴道长,哪怕是为安心, 又或……自欺欺人。聊以慰藉。 得到消息后,晓得她于?二月将至江南郡,燕承南又处心积虑,才故意做局, 一步步将自个儿陷入所谓险境。 其目的一为孟秋;二则是想逼出?那在东宫安插细作, 共她挑拨离间的恶人。三?更要?趁机试探皇帝, 乃至各路势力的态度,再临到末尾处,将全局掌握手中,反客为主。 可现如今…… 他?并不信孟秋的话, 淡淡应着,“是么。” “我?、我?不知道该怎样和您解释……”孟秋抹掉眼泪,觉得难堪又丢脸, 却骤然上前, 蹲下身跪坐在他?脚边, 昂首看他?。 孟秋眼圈仍泛着红, 堪称狼狈, 却固执而?坚决的与他?对视着,“我?做给您看。” 她不善言辞,却又无不透露出?一个词儿:生死与共。 教燕承南不禁怔然失神。 良久, 他?低笑轻哂,垂下眼,口?是心非的道,“哄我?罢了。” “没事的……”孟秋误以为他?是难以接受落差,连忙牵住他?手,紧紧握着,认真?对他?说,“您还?有我?。” 他?本该照旧当做谎话,却情绪难抑,在她担忧在意的目光里?,从心尖儿上,痛痒着颤了一下。再从血肉里?冒出?新?芽,飞快的开成一朵盛绽的花。 “……有你又如何。”他?噗嗤被惹笑了,心头却疼得打颤直哆嗦,教他?一时间觉得喘不上气,语不成句的断断续续问她,“到最后,丢下我?的,便?不是你了么?” “我?不走了。”她答道,“这回绝不会再离开。” “你所谓的难言之隐呢?图谋的事情又该如何?都不管了么?”燕承南拂袖要?起身,却被她手指紧扣在腕侧,只得作罢。他?伏在凭几上轻轻喘息,腰侧伤口?隐约作痛,引得他?晕眩之下,口?不择言,“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废人,既连仅剩的用处都不再,弃如敝履才——” 孟秋手下一拽!他?猝不及防朝她倾斜倒去,撞进她怀里?,额角磕在她肩头,“唔……” 经得这一打断。 他?话音乍止,茫然昂首看向孟秋。 “……都是我?不好。”她颤声央求燕承南,“别说了。” 并非敷衍,是她心疼得无以复加,自责更甚。 燕承南听着耳畔急促的心跳声,仿佛从那之中,也觉察出?几分……真?情。 他?到底是安静下来了,就着孟秋,按捺着满心酸涩,无言良久,再低低的自嘲着,“若我?沦落如斯,身无一物,你却不如舍弃我?来得更好。” “绝对不会有那一天的。” 听罢,他?勉力压抑着心中乍起的欢喜与甜蜜,又与此同时,不由自主的深切煎熬着。 他?遮掩着泛着一抹薄红的眼尾,嗓音略有些低哑,“……是吗。” 可他?整个心都在为之悸动。 在孟秋的许诺与温柔之下,他?贪恋着,竟然舍不得去戳破这镜花水月。哪怕是假的,就当做是他?偷来的一场幻梦。 待到情势稳定,他?便?如实告知孟秋。 一定。 * 春深日暖。 还?不等燕承南被官衙的人逮到,孟秋便?得先为一日三?餐发愁了。 碍于?房契抵押出?去,手里?的绣件又大都是半成品,并无甚么能换现钱的。她只得对寄体暗道一声对不住,再去变卖家中某些珍藏的私品。 “我?尚有些余钱。”燕承南将面?额为百千的银票递给她,“或可维持几日花销?” 孟秋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的了?”他?不明所以。 “这儿的银庄找不开。”孟秋和他?解释,“而?且您这拿出?去,未免也太招摇了,连换散钱我?都怕被盯上……” 他?眉头轻皱,没再作声。 “没事没事,不至于?吃不起饭!”孟秋连忙安慰他?,再小心翼翼的说着,“就是……可能,不能从食肆买了,得我?下厨。” 燕承南眉间愈发紧蹙,“……哪有教你做这些事的。” “倒也没问题啦……”她老脸一红,尬笑着,“不是我?不愿意,就……我?手艺略差?您别嫌弃就行?!” “不好,灶台上烟熏火燎。还?是……” 孟秋忽然问他?,“您嫌弃我??” 他?闻言一愣,乖巧摇头,答她,“是不愿见你辛苦。” “不、不辛苦……!”孟秋耳畔发烫,故作严肃的问他?,“现在得出?门买菜,您想吃什么?” 燕承南鸦睫一颤,“是了……还?要?出?门。” “?”孟秋疑惑看他?。 “无事。”他?再抬眼,望着孟秋,乌眸里?蕴着春水涟漪似的,温软柔和得直教人溺进去,共她说道,“我?也去。” 孟秋愕然凝噎,“???” 尽管这件事略显奇怪,但她哪里?经得住燕承南求情,只三?两句话,便?心软得一塌糊涂,该答应的都答应了。 “但见人的话,我?对您的称呼可能要?改……”她迟疑的望着燕承南,不知他?是否介意这件事。 燕承南颔首,“嗯。” “得嘞~!” 两人愉快的达成共识,联袂并肩踏出?家门。 路过?熟悉的商铺,里?头有人笑眯眯和她打招呼 分卷阅读278 ,见到燕承南在旁,不禁问,“这是哪位?” “是……”她也眉眼弯弯回话,定下个称谓,“我?家郎君。” 那人促狭一笑,“哦~” 至此,孟秋倒也喊得顺口?,从与他?挑选菜品,乃至商量膳食,一声郎君又是一声郎君。偶有人问及,皆云:我?家的。 他?在旁默认,回家后,又与孟秋讲道,“往后便?都这样喊。” “……咦?” “免得往后口?误……”他?欲盖弥彰的低着声儿解释,“教人觉出?不对之处。” 孟秋哪有不同意的。 “好。都听你的!” 燕承南唇角抿出?极浅的些许弧度,佯做寻常的平淡应她,“嗯。” * 长达一旬有余,俩人虽是以柴米油盐等物腻在一处,可如此清闲的日子,却教燕承南愈觉如堕梦境。 孟秋多数时候都随遇而?安,念叨着各样琐事,却又仿佛不值得因此而?过?于?忧愁。 她与燕承南说,“我?不嫌累,我?愿意对您好。” 如此,无关?东宫太子,亦无关?甚么权衡利弊,是只对他?一人的好。 可越是这般,他?便?越舍不得。 又一番避着孟秋回信京中后,他?一面?坐观全局,筹谋着应做的事情。一面?却又不晓得,该要?如何对孟秋提及,再告知他?的刻意为之。 他?喃喃着,“……再迟一段时日。” 并非是他?故意要?作讹言谎语,是现如今二人相处得宜,他?着实不知…… 应当从何说起。 一片寂静里?,轻叩声倏而?惊响,教他?心头一跳,慌忙将密信撂进香炉中,“……怎的了?” “还?没睡呀?我?看到蜡烛还?点着,就过?来问一问。”孟秋在窗外提着灯笼,身姿映作窈窕的一道剪影,似是近在咫尺,又仿若远隔天际。 燕承南遂应答她道,“这便?歇了。” “好,你别熬太久。”她略作停顿,又说,“要?是睡不着的话,找我?聊天也行?。” 温言软语落下,教燕承南听着,却愈发心乱如麻,“……嗯。” 隔窗。 孟秋透过?妥当贴好的宣纸,看着他?,思?及方才见到的投影,到底是没问出?口?。 她将疑虑压在心底,“我?回屋了。” 彻夜无事。 清早,更见风和日丽。 小城多韵事,随着春意缠绵着流连辗转的,除却满枝杏、梨、桃花,亦有某些闲言碎语。 邻里?间的高谈阔论里?,亦有尖酸刻薄。 偶有提及孟秋的,说起她家中来了个男人,整日里?闷在屋内,也不知做些甚么勾当。 孟秋得知,不禁觉得着实对不住寄体。但哪怕解释也是越描越黑,这事也终归不算太过?要?紧,她便?只得听之任之了。 谁知不过?三?两日的工夫,她再出?门,却连半句难听话都无从听闻。 如似…… 被谁刻意压制了似的。 她又抛开这些胡思?乱想,更觉得想不通的,是所谓对燕承南的逮捕令。 前几日还?听闻,说是要?满城都挨家挨户的搜查,现下却如春风无痕似的,全没了消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自作聪明。”燕承南对县令献媚般的所为如此评价,眉眼冷凝,神情里?显出?几分厌烦,淡淡吩咐下去,“该如何做,便?命其照做,不必顾及他?事。” “喏。” 东宫郎官单膝跪地,朝他?拱手应答,复又问,“京中一切皆已妥当,不知您预备何时启程?” “再……等等。”他?唇角轻抿,偏要?找出?个义正言辞的借口?,“既庄大人要?与孤表忠心,应当由他?去做。去罢,下回若无传唤,不得擅自来寻我?。” 郎官不懂缘故,但仍然恭敬拜倒,“卑下谨记。” “另有一事……”燕承南忽而?说道,“再去换些碎银,取来交与孤。” “?”郎官迷茫问他?,“您要?多少?” “且换个千两罢。” “……那可能得抬两个箱笼才装得下。” 燕承南默然片刻,“你看着办,足够开销即可。” 免得孟秋还?得在夜里?寻摸针指,对着油灯绣花样子。他?劝不住,只得另想方法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50.拈花小娘 今日小雨。 淅淅沥沥的细微雨声里?, 兼并着檐头雏燕叽叽喳喳的啾鸣,和风拂面,递来一阵花木草叶的清香, 与湿润浅淡的土腥气融在一处, 愈发?衬出烟雨江南的气息。 孟秋昨夜熬了半宿, 才将绣品弄好,再一大早挣扎着起床, 准备送去铺子?里?换得?银钱。 可?她万不曾料到,自?个儿刚收拾妥当?,端着铜盆要将水泼在墙角,却在后门处看到个大布包裹。 包裹并非敞着, 却也没系紧, 露出里?头白花花的, 在春阳底下?闪烁夺目的银两。目测……足足得?有上百两!甚于孟秋还在里?头看到零星的,几个金裸子?! 她当?场傻眼,复又?反应过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郎、郎君!”孟秋着急忙慌去找燕承南, 在前院里?瞧见他,也不管他尚且还提着花壶正在莳弄,便一把拉住他往后门去, “不得?了了!” 燕承南还当?是甚么事情, 手里?东西都来不及放好, 就被她拽到了地方。 他循着孟秋所说的, 去看那一包金银, 再不解 分卷阅读279 的询问孟秋,“……到底怎的了?” “你看不到吗?那儿!”孟秋指着它,“我合理怀疑是有阴谋!” 话?音落下?, 他气息一滞,故作?漫不经意的语气,接过话?,“……此话?怎讲?” “不然天?上还能掉钱吗?” 至此,燕承南方才晓得?,她并非是对自?个儿起疑,只是被惊着了。他心神一松,便禁不住笑了,拿出早已想好的说辞,“是我搁在那儿的。” 孟秋呆住,“……啊?” “听闻你说家中银钱不够使,我得?知城中刘府要字画乘到知县处祝寿,便去了。”他鲜少骗人,耳畔都羞耻到绯红滚烫,好在面上还算涓滴不遗,教孟秋并不能看出异样。 她率先想到的是,“那你会不会暴露踪迹?” “无妨。”燕承南答着,“此处无人识得?我笔触。” “那、那……”孟秋再道,“你好歹和我说一声呀?” 燕承南看着她,不禁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你还笑话?我!”孟秋讲罢,也觉得?此前太过于大惊小怪,共他对视着,本要嗔怪,瞧着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和他一起发?笑。 “真是的,吓我一跳……” 她接过花壶,瞧了瞧那堆血汗钱,再看向燕承南。 两人对视彼此好半晌,孟秋和他认真说,“没事,我不辛苦。” 他表现出的疼惜显而易见,却体贴的不曾说破,而是迂回婉转的,教孟秋晓得?他心意。哪怕难懂些,又?时常不好揣测,但总而言之,却仍旧教孟秋大为感动。 “既然如此,今天?得?出门逛街~!”孟秋眉眼一弯,“给你买好吃的!” “嗯。”燕承南望着她,连他自?身都无从发?觉的,在唇畔抿出浅浅笑痕,衬得?眼眸里?含情脉脉,“好。” 缠绵缱绻着,盛着对她的喜爱,皆是情态难掩。 “哎呀,你就算视钱财如粪土,也不能真把它当?土啊。” “哪有放在那儿的,要是丢了,不就白忙活了……” 絮絮叨叨的废话?里?,燕承南将她看入目中,却宛若刻在了心上。他不由得?有些愣怔,像是从未想过,会与她如同寻常人家一般无二的,过着三餐四季的日子?。 本该是不甚起眼的琐事,却教他欢愉又?知足,堪称堕于梦中。 温软的烟雨浸着,教镜花水月般美好的一段时日飞快流逝,也让他一遍遍错失坦白的时机。乃至而今,竟已然无从说起了。 侥幸与贪念压过不安,令他情难自?禁的想着…… “她心中必定?也有我。” 以及。 “……我日后与她赔罪,任她处置。” 他私以为,孟秋真的从未察觉,哪怕一丝半毫的破绽。 * 没个说辞的,日子?便好过了许多。 衣、食、住、行,她只觉就算身处乡野,要是和东宫那段日复一日的做个比较,似乎也愈发?相差无几了。 燕承南的确是多智近妖,谋无遗策,哪怕在心计上也深沉难测。 可?他又?在感情一事上,过分的无知与纯粹。 他对孟秋好,便恨不得?把所有都奉到她面前,最贵重的,当?属他自?个儿的真心。是这世上独一份儿,绝无仅有的宝物。 孟秋在东厨门前,侧倚着门框,看着执意要洗碗刷锅的燕承南,如是想到。 时值清晨,俩人刚用过清粥小菜的早膳。 明暖的春日宛如碎金似的,蒙蒙洒落下?来,衬得?他像是泛着暖融融的光。 他何曾做过这种事情,好在见过孟秋怎样收拾的,便也略显笨拙的仿着她那般,仔仔细细的干活。可?见聪明人,不论做甚都轻而易举,不消多久,他就熟练了起来。 事罢,粗瓷的碗碟被搁置好,发?出丁零当?啷的清脆响声。 孟秋过去要帮忙倒水,他却率先端走了。 再回来后,接过孟秋递给他擦手的布巾,沉思似的跟她说,“往年竟从不知,日常琐碎事如此烦神,耗时费力。若到了冬日,天?寒水冷,岂非更为麻烦?” “为什么麻烦?”孟秋好奇问他,“不都是一样的吗?” 他认真作?答,“既要柴禾,又?需起火烧水。” “那可?不对,还是就着井水快点弄好。”惹得?孟秋忍不住笑起来,“总而言之,辛苦啦~” 她本以为燕承南只是一时兴起,未尝想,却听他说,“这些事,我都做得?的。” 孟秋一愣。 “你教我,我与你学着做。”燕承南自?然而然的去牵她,指尖尚且还余有几分潮气,触及她时凉如润玉。他眉目柔和似春水,眼波潋滟里?,低声细语的共她说,“并不辛苦。” “……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嘛。”她语气轻快,笑意却略微收敛,轻声说着,“这种事,应该也没什么好学的。” 前言刚落,她倏地问燕承南,“关于京都里?……是发?生了什么?” 燕承南抬眼看她。 “我是在想着,你这回出事和庄家……”她已然不再避讳,直言询问他,“有关系吗?” 他鸦睫一颤,面上却很是镇定?,“怎的问我这个?” “只是奇怪朝廷对你的态度。”孟秋话?音一转,又?自?个儿为他找出个托辞,“没准儿就是他们找不着吧。” 闻言,他应当?顺势告诉她实情的,却鬼使神差般,应,“……嗯。” “这回与他们无干,表兄周全妥帖,另有大舅舅亦在为我极力周旋。”燕承南如实告知她 分卷阅读280 这些,待到后半句,却是以近乎和缓的腔调,共她说,“来时我将踪迹遮掩的紧,一时半会,大抵是不易被寻到的。” 孟秋点头,“这样啊……” “……难不成,”燕承南忽而道,“你厌烦了么?” “没有。”她不再追问下?去,牵紧燕承南,用手心为他泛凉的指尖捂着,答非所问的回答他,“挺开心的。” * 春雨绵绵,春意浓浓。 正值花开时节,吹面不寒杨柳风。 也不知他是从哪儿得?来的说法,言明花朝节将至,要请孟秋亲手绣个荷包与他。 到底难得?见他想要什么,孟秋就笑着答应了,乃至今日,方才完成。 轩窗边,她借着光落下?最后一针,再用牙尖咬断线尾,搁在眼前瞧着,颇觉得?还算不错。遂,她将东西递给在旁等?候的燕承南,笑眯眯问他,“怎么样?” 燕承南将精巧的物件捧在掌心里?,竟比对待玉玺都要珍重似的。他指腹轻轻抚过荷包一角上妥当?绣好的燕字,不由得?眉眼露笑,答她,“甚好。” “咳……也就普通啦。”孟秋被他夸得?脸红。 “在我看来,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他郑重其事的将荷包佩在腰带上,又?将备好的回礼从旁拿来,搁在桌上。他略显紧张,鸦睫低垂着不住轻颤,“你看看……可?喜欢?” 孟秋看向那长?一尺、宽三寸,用黄檀仔细雕琢出喜鹊连枝,连锁头都精致的木盒子?,面上惊诧难掩,“我就想呢,原来是给我的呀?” “嗯。”燕承南乖巧温软的应答着。 她将锁扣打开,再掀盖一瞧,方见里?头放着一支玉簪。 胭红的绸缎垫底,正中搁置的美玉洁白如新雪,雕琢的并不繁复,只在簪头上刻出海棠花纹。她拿起来,顿觉触手生温,在映照之下?,也更显得?润泽通透,宛若有光辉流转。 “……如何?”燕承南低声问她,满心忐忑显而易见,在眉尖化作?轻皱的痕迹,半兼着懊悔,唯恐不合她心意,“此处能寻到的玉料,都算不上极好。” 孟秋拿着簪子?,用指尖摩挲着簪尖上暗刻的字迹,仔细辨认出,是—— “秋”。 “若你不喜,那也无妨。”燕承南在旁又?弥补似的说,“抑或你喜爱甚,与我讲了,我为你找来……” 这模样过于可?爱,与他往日里?端肃正经的作?态大相径庭,惹得?孟秋忍不住噗嗤一下?,倏地笑出了声。 他话?音一顿,还没反应过来,面上倏地便晕开薄红如霞。 “喜欢啊。”孟秋的眉眼弯弯,明白又?露骨的对他说,“我很喜欢!” 引得?他整个人都仿佛在发?烫。 “……嗯。”燕承南从耳畔连绵到面颊,皆都红透了,衬得?他露出青涩而干净的情态,明晃晃表现着爱意。他极力收敛,却仍藏不住欢喜与雀跃,低低声儿的共孟秋道,“喜欢便好。” 他唇角抿着笑,乌眸里?映着的都是孟秋。 “对了,明日花朝节,城里?集市上有灯会。”孟秋问他,“要去逛一逛吗?” 燕承南温言软语的询问,“你想去么?” “有点想……”她也温柔应着,“如果你愿意的话?。” 意料之中的,燕承南答允了。 孟秋忍不住倾身凑近,用指尖去碰他滚烫面颊。 他浑身僵住,却忍着羞意没避让。仅仅是安静又?温顺的望着孟秋,眼底情意近乎酿作?了蜜。那手指辗转到他眉眼处,触碰的轻若杨絮拂过,引得?他鸦睫不住乱颤,心跳的飞快。 “……作?甚?” “是看出你也很开心。”孟秋遂笑,“那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51.拈花小娘 既要出门游玩, 打从昨夜里,孟秋便开始收拾准备了?。 俩人在家用过早膳,一并挨挨凑凑的?将碗筷洗好, 又去?挑选今日出门该穿的?衣裳。 事罢, 孟秋瞧着芝兰玉树的?清隽郎君, 后?退一步,上下打量, 直教他?面泛红晕,方才忍笑?过去?牵他?,“走啦走啦,先去?逛一圈儿~” “嗯。”燕承南应着, 将她鬓边玉簪正?了?一正?。 二人联袂并肩着, 远远看?去?, 堪称形影不离。 行到街上。 二月一十五,时值百花生日,也着实宜人。连同春色正?盛的?树枝上,都被年轻男女系上细缎子, 应和着微风上下翻飞飘拂,如彩蝶纷飞,穿花而过。 还不等孟秋说话, 他?便在旁边卖彩带的?摊贩那儿顿步驻足, 更兼乖乖巧巧的?望着孟秋。 ……几乎是?明示一样。 “你看?这价钱, 一根布条就要一钱银子!”孟秋被他?这作态惹得?发笑?, 压低音量劝他?, “不是?我抠门,关键这就是?硬抢,也太不划来了?。” 他?反驳, “不贵。” “不行你把我帕子拿去?系上。” “……上面题了?祝语的?。”燕承南指给她看?,还认真念给她听,“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孟秋到底是?依了?他?。她万万不曾想到,不过是?一钱银子,竟也能令他?开心至此。 她被他?牵去?枝下,在和他?将所?谓红线系好时,还得?一句连着一句的?答复他?,“拴紧了?。掉不了?,真掉不了?。就算这树没了?,它肯定都还在。” 毕竟燕承南打了?个死结 分卷阅读281 。 然?后?,才堪称是?一发不可收拾。 “……啥,同心锁?这是?不是?不太必要……” “好好好,买!这就买!买一对儿的?!” “不不不红豆手串就……” “……没有,我肯定愿意戴!” 紧接着,他?俩在花户门前停下。 卖花声雅俗参半,那小少年喊着时下的?俏皮话,招揽到一桩生意,便朝那对有情人说遍了?情诗佳句。 两人选中?一枝春桃,粉白软红的?娇妍色泽,被孟秋一时恶趣味,簪在他?鬓边。 当得?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 他?任凭孟秋胡闹,眼波里漾着柔情似水,指尖触及她腕间相思珠串,眉梢眼角都悉数带笑?。 前面不远处又有家酒肆,在铺子前支出个摊位,摆着陈酿,美名其曰:宜春。 小小一盏,香气四溢。 店家偏有雅趣,共计三五一十五杯,皆不算售卖,却得?男女俩人乘风起时,去?花枝下逛一圈。若盏中?得?以句芒神亲予落红,便分文不取,反赠一壶好酒。 惜甚,春风无情。 “哪能是?东家说的?那样,没接到花就无缘。”孟秋哄着他?,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却又笃定的?对他?讲,“我跟你打赌,待会?儿过去?了?,绝对还有其他?说法!” 的?确如似孟秋猜测的?,东家义正?言辞的?表示,“春神也要供奉的?嘛,□□钱承惠半两!” 孟秋早有预料,“看?吧。” “不好。”燕承南蹙着眉尖,对那东家老头儿说道,“再取两盏。” 东家一愣,试探的?问着,“还是?半两昂?” 他?颔首,“嗯。” 孟秋,“???” 这般,在他?的?执着之?下—— 两人来回四五遍,也是?一无所?得?。 围观的?人忍不住劝他?,“诶呦,就是?个噱头,这位郎君倒也不用太较真……” 燕承南沉默片刻,便也准备作罢了?。 “不就半两嘛,没事,再来几遍!”孟秋踮着脚尖凑过去?,用指腹揉开他?眉头轻皱,拉着他?到那东家面前,怒拍一锭银,“拿酒!” 周遭哄笑?声起,东家拱手作揖,也笑?将酒盏奉上。 到第十三遍,两人端着盛有落花的?盏子回来,给东家看?过,再彼此一同饮尽。 “咳!”她被辛辣味呛得?不住咳嗽,被燕承南顺着脊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里面放了?什么?” “此乃椒觞,小娘子不曾吃过,且该慢着些饮。”东家做着事后?诸葛,又禁不住连连作笑?,“可了?不得?了?,我开店至今,倒是?头一回见到如二位这般的?‘有缘人’。” “罢了?罢了?,权当小老儿恭贺二位白头偕老。”东家乐呵呵的?笑?道,“便拢共只收半两罢!” 他?俩一番道谢不必多说。 临到走出一段路,孟秋瞧着他?手里提着的?,那壶被赠的?酒水,终究是?促狭又打趣的?对着他?大?笑?起来。 “……笑?甚。”他?大?为羞恼,却也在孟秋前仰后?合的?浮夸作态下,也觉得?忍俊不禁,“你何必也共我一并胡闹,不理会?就是?了?。” “那不成。”孟秋当即道,“咱俩肯定有缘!” 两厢对视,他?不由得?扑哧失笑?,更觉心口怦然?乱撞,“嗯。” 一日的?双柑斗酒之?后?,待到华灯初上时分,整个小城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长街上更是?亮如白昼。 市集上闹腾着猜谜解字,答一题得?一钱,都由店家做好标记,留待灯会?后?凭此物兑奖。最?一等的?,当属价值百两的?累丝鎏金仿制宫灯。 孟秋端详着那东西,顿时觉得?相较于燕宫中?的?,堪称强差人意。 “你若想要,”燕承南问她,“我为你取来?” “不,不要那个。”她指着搁在一应奖品中?,不甚起眼的?小莲花灯,“这个就可以。” 燕承南无有不听从的?。 这盏寻常的?莲花灯必然?是?被孟秋得?了?,提在手里,衬着昏黄灯火,愈显得?他?神情温柔。 晚风徐徐,两人并行着往家中?走,引得?衣袂缱绻难分。 离得?闹市远了?,那些喧闹也逐渐远去?。她提灯照路,身?影投落在后?,交叠在一起。 今夜无云,天上满月高悬,落着清亮明朗的?光辉。 她手里还拿着一枝春桃,是?白日里为燕承南簪鬓的?那枝,现如今正?娇艳着,盛绽至吐蕊,香气袭人。 他?则拎着那壶酒。 “时间好快啊……”孟秋感慨道,“一转眼就过去?半个月了?。” 话罢,她忽而顿步,教燕承南也随即停下。 “……嗯。”燕承南不晓得?她为何提及这个,揣度着她的?用意,斟酌言辞,缓声回应她,“若你觉得?无趣,不如聘一只狸奴养着?” 孟秋静静凝望着他?。 俩人对立在墙头之?下,风梢在繁盛的?枝叶上流连辗转,拂地瑟瑟作响。 他?提着酒壶的?手指略微收紧,粗棉线勒着指节,引起些许刺拉拉的?细微痛意。与此同时,他?却还得?故作平静的?,佯装不解的?询问孟秋,“怎的?了??” “你……”孟秋话音一顿,复又继续,“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片刻寂静里,风声宛若在低切私语。 燕承南听到自个儿如此回答她,“……并无。” 分卷阅读282 “这样啊……”孟秋轻轻叹息着似的?,什么都不曾再问,只是?温声和他?说,“回家吧。” 他?默不作声好半晌,方才应答道,“嗯。” 归途无话。 周遭静谧地空余鹧鸪啼鸣不断。 “啊,到家啦。”孟秋推开门扉,踏过门槛,却见他?站定不动。她一抬眼,瞧见他?好容易才舒展些许的?眉头又再凝颦,只得?凑过去?,拿过他?手里的?东西,推着他?进屋,“快点快点,玩一整天了?,累着呢。” 偏生这人性子执拗,待到孟秋收拾好自个儿,他?还僵在院里晒月亮。 也不知是?在想哪些心思。 “前些天都还好好的?,每回该到正?经事,就要闹情绪。”孟秋又气又笑?,推搡着他?在花阑边坐下,意有所?指的?问他?,“还是?说,你想起来有什么忘记和我说了??” 他?仍不开口,眉睫低垂,全没半点儿笑?了?,教孟秋看?着心疼。 多亏这段时日和他?相处的?尤其融洽,孟秋也还能视若不见的?凑过去?,将他?手指牵住,轻轻蹭了?蹭,哄道,“好嘛,不说就不说,我不问了?。” 可他?却抽出手,便要离开。 “不许。”孟秋按住他?,堪称放肆的?用手捧起他?面颊,迫使他?和自个儿对视,“你在想什么,要告诉我啊,我猜不到!” 月光之?下,她明眸里被映入星子般,举止强势过格,态度却温柔又认真。 她将燕承南堵在阑干与墙壁之?间,将去?路拦住,是?非要和他?讲清道明的?意思,一字一句的?阐述着,“没必要难过,我并没有抛弃你。从未想过。” “……你都晓得?了??” 这是?他?轻微到近乎难以听闻的?话音。 “嗯。”孟秋毫无隐瞒的?对他?作答,“大?概都知道吧。” “……又要走了??” 孟秋沉默一瞬,他?眼圈倏地泛了?红,在乌眸里蒙上一层雾气。他?难堪似的?低下头,艰难喘息着,冷声启唇,“让开。” “你好歹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往年里,你解释与我的?,又有哪些?”燕承南哂笑?着问她,“不过都是?缓兵之?计罢了?……让开!” 她态度坚决,“不让!” “你……”燕承南音调都发颤,情绪几乎压抑不住,“你究竟将我当做什么?又或你早已清楚,我必定是?要回京的?,便欺瞒着哄住我,免得?我再生事?!是?了?……你所?晓得?的?,何曾告诉过我半句?在你心中?,哪怕是?傀儡……唔!” 孟秋着实听不下去?,用手捂住他?双唇,堪称粗暴的?让他?住口。 他?要挣扎,孟秋只能说,“你再吵,我就亲下去?。” “……”燕承南僵住不动了?。 孟秋心头一定,“要知道这法子管用,我之?前就不应该一直让着你。” 惹得?他?又是?一阵羞恼交加。 “我现在不走,走不了?。”她缓下语气,柔声答他?,“可要是?您再这样拖延下去?,应该就不剩多久了?。” 燕承南还以为她在逼迫他?趁早登基,霎时间难过兼并着委屈一并涌上心头,让他?狼狈不堪的?在眼里蓄了?泪。可他?这人又惯会?逞强,哪怕被她气得?失态,却都还闷不吭声。 他?隐忍又安静地在哭。 ……孟秋不曾料到他?能被自个儿气成这样,连忙松开手从怀里拿帕子。 而他?则示弱似的?低着头,阴影里的?面容模糊不清,泪掉下来,也让人难以察觉。 明月下,他?以为即将到来的?,又是?一场摧人心肝的?恨别离。 “对不起。” 孟秋轻柔小心的?为他?拭泪,下句话却道,“如果你真的?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蓦然?抬头,近乎茫然?的?望向孟秋,有些听不懂她的?话意。 孟秋和他?着重的?重复说着,“不愿意回去?的?话,就算了?。” “……什么?” “我从没想过你不想当皇帝。”孟秋说着这话,口吻与心情都很是?复杂,“毕竟这些年里,你一直都在为此而努力。” 燕承南少见的?迟钝,依旧茫然?不知所?措,怔怔看?她。 她絮絮叨叨的?共他?数着、算着,一桩桩、一件件的?说着。 “打小就手不释书,文经武略都要做到最?好。” “政策上也用心,从年少时入朝,到当初赈灾,鞠躬尽瘁。” “最?要紧的?,是?你花费的?心血和劳累。”孟秋温柔又体谅的?笑?问他?,“舍得?呀?” “若……”他?哑着声儿,话音轻得?宛若置身?于一场大?梦,“若我不做皇帝,于你来说,便再无旁的?用处了?。” 孟秋沉默良久,叹息道,“……那你还心甘情愿被我利用?” 他?一点儿都不犹豫的?,低低嗯了?一下。 可他?即便早已拿定主意,却依然?忍不住的?想得?个答案,以此证明孟秋更在意他?。 “我觉得?你低估了?,”孟秋给予他?确切的?答复,“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她突如其来的?坦白令燕承南措手不及,白日里那盏子椒酒好似直到现下,才涌上醉意,熏腾得?他?脑子犯浑。他?鸦睫颤了?颤,话未出口,眼眶倏地又红了?。 “即便我安于现状?” “嗯。” “可、可你……” 分卷阅读283 “我将会?陪你到最?后?一刻。” “……为甚改主意?” “因为突然?发现你那些年里,”孟秋摸了?摸他?面颊,指腹抹去?他?眼尾湿润,轻叹道,“竟然?还不如这半个月过的?自在。” 燕承南怔然?失神,却是?信了?的?。 就算孟秋或许在以退为进。 他?想:足矣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52.拈花小娘 “……我知晓了。”他如?此应着。 孟秋一愣, “什么?” “明日便回京罢,你共我一起。”他在夜色里,共孟秋说, “是?我心甘情愿的。” * 拾到那一包裹的金银财物后, 当?夜。 主系统仍未出现, 耳畔却响起一如?既往的冰冷播报声。像是?对?她证明着,她这段时?日的设想, 以及误解。 “叮——” 【您已获得「时?空碎片」*1】 下一刻。 “叮——” 【您已触发「时?空碎片」*1】 熟悉的光点如?流萤般飞舞着,一拥而上,紧密地包裹住她,将她围在其间。璀璨的画面在眼前铺开, 宛若跨越星河流转, 乃至红尘微末, 都尽数为她展现。 ——今日好风景。 柳枝窈窕,细长的叶子翠如?碧玉,随着枝条摇曳而晃荡出春色媚人。 储君殿下正值休沐,巍冠博带, 愈显风姿绝世。他在舆图前负手而立,白玉似的指节轻抵在州郡之间,眼底是?晦涩难懂的幽深之意。 他神?情沉静冷淡, 皑如?山上雪, 皎若云间月。 屋中还跪着好几个郎官, 其中既有宣柏, 亦有庄温瑜。 “朝中皆已安排妥当?…六部内官员尽全?…不日即可夺权……” “……州郡兵马…边疆军务也…另有禁军也将入囊中……” “……又?有周、应、许几位大人, 必不敢犯君威。” 一番政务谈罢,孟秋最后所见?的,是?他轻描淡写的模样。 “江南郡……”他眉头轻皱, 仍然如?似触不可及的神?祇,露出这点儿微弱近无?的情绪,却更令人不敢接近,“月余,必得之。” 春风拂袖而过,堪堪衬他气度凛冽、仪容清绝—— * 允诺过孟秋之后,这段时?日的欢愉与放肆,兼并着柴米油盐酱醋茶,到底是?镜花水月一般,悉数作了幻梦。 唯独她,是?暂且来说,真?真?切切还在身边的。 燕承南将近来有所推诿的一应事务再提上章程,意要依照原定?的步骤,将朝堂权势掌握于手中。 并非他操之过急,而是?皇帝等?不及了。 打从去?年冬,年关前夕,皇帝又?是?一场大病,满朝文?武都战战兢兢,生怕新岁赶上国丧。那段时?日,东宫代为建国,许多官员纷纷转投与他,是?想着乘早在新帝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幸又?不幸,元旦日刚过,未及十五上元节,皇帝便病愈了。 康健后,却到底还是?有所亏损,连此前被迫交予他的大权都难以再收回。 继而,皇帝看待他便愈发的碍眼。 乃至他故意留下破绽,引得别党等?众为他扣上谋逆的污名。他佯做败退,从范阳一路逃到江南郡,尽管首要是?在寻找孟秋,可兼次的,他亦在揣度皇帝的态度。 果不其然,皇帝对?此听之任之,是?宁愿舍弃这个太?子,也唯恐养虎为患的意思。 天家之父子,还不如?陌路相逢之人来得要亲近。 因此,燕承南方才下定?决心,欲要占据上风。江山作局,他亦为棋子,不过是?要亲自去?做那个执棋的罢了。 成,则以储君之位只手遮天,威吓金銮,教皇帝避让三分。 败,便自认技不如?人,若还能与孟秋相逢,共度残年,就再好不过了。 可待到和孟秋相处后,他却果真?沉湎于和光同尘。 孟秋遂将利害都摆在他眼前,由他抉择。 “不论如?何,我都会陪你到最后一刻。”孟秋把?这番话重复一遍,望着他,语气温柔,“也不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去?赞同。” 闻言。 燕承南这些?年执拗着,偏要让她做个比较,从自个儿与皇位之间选其一的心思,乍然便淡了。 他不禁询问孟秋,“不怨我么?” 孟秋一愣,显然是?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我……与你赌气,猜疑;对?你言辞刻薄;还共你使性子,教你一遍遍容忍我。”他一条条列出来时?,在孟秋促狭的笑意里,耳廓滚烫,心底却很是?难过,低低声儿的再问她,“……你不怨我么?” 她故作讶然,“原来你居然这么过分!” 两厢对?视,不过一瞬间,他便垂下头去?。他眉睫低敛,藏住情绪,只在轻抿的唇角处,教孟秋稍微得知几分。 “没有,我不怪你。”孟秋默然片刻,遂认真?回答,“看到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只觉得心疼了。” 燕承南鸦睫一颤。 “也是?我不对?,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和你说个清楚。”她噗嗤笑开,“还好,还好你没恨上我。” 他不舍得。 哪怕一再猜疑。 临到真?要狠下心之前,他却从来都做不到。 * “叮——” 【0581宿主,您好】一把?低柔悦耳、如?弦似月的声音从她脑海深处传来,微含愉悦,笑吟吟的和她打招呼, 分卷阅读284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此时?,正值花朝节那天深夜。 两人好容易将一切都掰扯明白,道出个一二三,解开所谓误会与矛盾之后。 孟秋乍然听闻主系统开口,当?场愣住,在问个详细前,浮上心头的,是?几分早有预料。 “……你来了。”她恍然地应答着。 【很荣幸能再见?到您】主系统语调轻快,夸赞似的对?她道,【哪怕不知道您是?如?何稳住他的,但您做得很好,一切轨迹都在迈向正确的道路】 她沉默片刻,叹息,“……是?吗?” 【是?的】主系统给予她确定?的答案,【您距离任务完成,也越来越接近了】 “但似乎,”她略作停顿,再继续慢吞吞的说,“我没做什么。” 只是?告诉他,不管是?一晌贪欢,得偿所愿;抑或按部就班,在其位谋其政。她能够停留的时?长,都相差无?几而已。 燕承南于□□上青涩,却又?远比常人更敏感。 是?以,他共孟秋说:心甘情愿。 【情爱真?是?个有趣的东西】主系统用惊叹的语气,说着令孟秋无?语凝噎的风凉话,【竟然让您在意乱情迷的同时?,还能适当?的保持理智与冷静,更让您为他,得出目前来看的最优解】 孟秋轻声答,“若干年后,他或许不会后悔,但大概要因此而怨恨我。” 【他应该感谢您才对?】主系统反驳。 “……或许吧。”她没心思去?和主系统争论,更遑论给它说明缘故了,便只道,“他还太?年轻,更不应该因为迟早要走的我,而选择为此孤注一掷。” 主系统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闲聊,【这只是?您的主观判断】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能留下?” 【不能】主系统笑意盈盈,言辞却极度冰冷无?情,【就算您借用寄体,待得久了,也会被此界排斥,最终暴毙而亡】 她禁不住笑,话音轻微颤着,长叹,“那就没办法了啊……” 再抬头看,天上明月常圆,落得满地皆是?清辉。 “千里共婵娟。” * 归途中,孟秋将称谓又?换回了此前的,恭敬、官方、正正经经。 两人仍然同出同进,除却夜里并非共宿一室,旁的,相较寻常夫妻,大抵也不差什么了。 还要更恩爱些?。 可就算孟秋近乎整日与他腻着,也难以得知他都在做些?什么事。在她尚未发觉的时?候,行到半路,再待她问及,方才晓得关乎东宫的污名,都已然尽数洗净。 他是?堂而皇之,携着剿灭匪首的功名进宫的。 但闻皇帝对?他大肆褒奖,若问实情如?何,旁人却再难窥探半点儿。 唯独孟秋,迎面看见?他面颊上浅淡指痕,凑上前一细瞧,顿时?疼惜得不住嗔怪,“哎呦,怎么年纪大了,脾气还不好,竟然动?起手来了?您也是?的,好歹躲着点呀,看这印子……” “无?妨。”燕承南轻描淡写的应她,“明日便消了。” 她却捧着不松手,仔细端详,眉尖紧蹙。 如?此爱重的作态,反倒惹得燕承南一阵羞意涌上心头,连带着耳廓都泛着淡淡的薄红,低声宽慰她,“……下回再不这样了。” 俩人亲密无?间,更毫无?顾忌,不知教多少人瞠目结舌。 宣柏便是?其中之一。 “不愧是?天家啊。”他对?着庄温瑜感慨,“去?年还对?长安郡主念念不忘。仍是?去?年,还有个贺小娘子,是?与你一同遇刺,才香消玉殒的。再往前,还还有个小娘子,是?在赈灾时?……” 他表情微妙,心间也顿觉五味杂陈,忍不住和庄温瑜吐槽,“个个儿都像是?佳偶天成。” 归根结底,宣柏觉得,还得是?因于他这些?年看似潇洒,细细数来,还不如?燕承南来得风流多情,难免再一遍唏嘘,“……不愧是?天家啊!” 旁边的庄温瑜听着,却笑不语。 他遥遥看向正殿,尽管难以看见?俩人的情投意合,又?早已在心底有了答案。 “这位李娘子,”他共宣柏说着玩笑话似的,“你瞧,与殿下前几位心上人,可曾有相似之处?” 宣柏愕然惊呼,“……不能吧?” “确是?有些?的。”庄温瑜自问自答着,唇角含笑。 说罢,他又?觉稀奇。 “究竟是?谁?”庄温瑜的疑惑在所难免,半兼着兴味与好奇,费解地想着,“竟能得他十分真?心?” 燕承南在深宫里自幼孤来独往,既无?长辈溺爱,也无?友人慰藉,养就偏执又?多疑的性情。 偏还心肠冷硬,更喜怒难测,称之暴君已是?寻常的了,另有不知多少人在私底下唤他作活阎王。唯恐避之不及,反倒引火上身。 故而,庄温瑜从未想过,谁人有这样大的本事,足以令他正眼相待? 甚于…… 曲意逢迎? 奇事哉。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53.拈花小娘 庄氏一门, 从燕朝开国后,便?延续至今,荣宠不衰。 其族中代代必有朱紫, 治国兴邦、克己奉公。 可到底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名?门世家, 身处高位久了?, 难免沾染上权贵的某些陋习。哪怕家风清正如庄氏,也无从幸免。 平心而论, 这倒也无可厚非。 毕竟不论哪户人?家,既有权势、钱财,所求之物毫不费力,还能不出几个?膏粱子弟 分卷阅读285 ? 像庄家这般, 只是清高, 却并未为虎作伥, 甚于假公济私的,教旁人?看来,已是足够称赞与夸奖的了?。 可惜,可惜, 燕承南年少时?依仗母家,对此不曾表态。再临到他掌权时?刻,瞧见威信不输于九五至尊的庄氏, 必定是要心存芥蒂的。 实不相瞒, 大?抵近几任皇帝, 都对庄氏隐有微词。 奈何这门堪称满床笏的士族, 他们既不敢动, 也动不得?。即便?是庆安帝,当今圣上,也不过是用以权衡罢了?。 乃至现下的东宫储君, 往后的明昭皇帝临位。 他政变后亲手弑父,得?登大?宝,又大?刀阔斧改革变法,其针对的目标,便?是沉疴已久的诗礼簪缨。 而其人?残酷无情,也不顾自个?儿是凭借庄家才?得?以继位,登基后首当其冲拿来下刀的,便?是他嫡亲大?舅舅,兼负左丞相尊职的,庄府当家人?。 庄大?人?本?该识时?务者?为俊杰,却碍于常年居高临下,以致于一再冒犯圣威。 教明昭帝为表态度,终究还是做下了?赶尽杀绝的恶举。 树倒猢狲散。 堂堂一朝丞相,在?牢狱中含冤受罪,不堪屈辱就此自戕。其余族人?大?都没个?好下场,哪怕庄温瑜作为明昭帝亲臣,交情匪浅,也无济于事。 谁曾想,庄温瑜却遇着了?所谓死而复生?的——奇事。 * “你还劝我?你且看太子究竟是在?作甚!” “陛下尚且安康,他便?急不可耐的要只手遮天了?!” “我庄氏清誉,何以存世?何以留史!” 庄大?人?被燕承南愈发张狂的手腕气得?口不择言,连带着对为他说话的庄温瑜也被迁怒,指责他,“族人?是要交予你的,你是要当家做主的!岂能为一己私情,却视他们而不顾?!” “既已如此,族中更应当顺应时?势。”庄温瑜长叹着,“爹,是我为一己私情,还是你欲求一己私利?” 他这番话更是气得?庄大?人?直呼孽子。 爷儿俩争辩许久,纵使庄温瑜说遍道理,劝慰他宽心,却得?不出个?结论。 “儿子多?年谨记教诲,从不曾忤逆你什么过。”庄温瑜只得?撂下话,共他父亲讲着,“唯独这件事,你便?听我一回罢。” 庄大?人?愈发气煞,俨然是要动用家法的怒气磅礴,“你当真?是反了?!竟还敢指点我做事了?!” 外头候着的小厮听闻情势,当即一溜烟儿往正院奔去,是要搬救兵,请庄夫人?赶紧过来。 “……爹。”庄温瑜长叹,面色难得?沉重,是与他皮囊截然不符的疲惫。甚于令庄大?人?为之一惊。他默然片刻,倏地撩开衣摆跪了?下去。 现如今的庄家大?郎不过是还未及弱冠的年轻人?,从棱角转折处足以瞧出其尚且稚嫩,可倘若与他一对视,细细端详,便?定然要发觉那和青涩年岁极度违和的,堪称历经世事的沧桑与深沉。 他跪得?端正,脊背挺得?孤直,对着父亲,言辞恳切的一再表明心中所想。 途中,引得?庄大?人?神情几番变幻。 一番话罢,父子俩不约而同的都没作声。 良久,是庄大?人?感慨又无奈的对他作了?妥协,长叹道,“罢!罢!罢!” “这朝堂,到底都是要交予你们的,我这老顽固,却道遭了?埋怨,被说成是沽名?钓誉了?。”庄大?人?语气缓和下来,如论家常般,又温言共他说,“我知你另有抱负,心中亦有百姓,但?你个?小儿,且先?将自个?儿照料好,再去忧心所谓江山社稷吧。” 是老父亲婉转迂回的,对庄温瑜的关?怀与叮嘱。 “儿子省得?。”他答过后,朝着庄大?人?叩首,磕下去,郑重道,“庄家百年光辉,理当永继。” * 春日的雨水如丝,细细脉脉,透着缠绵又缱绻的,分不开似的温软柔情。 橱窗下,孟秋正在?看话本?,目光是落在?字迹上,好半晌,却连一页纸都没翻动。她托着腮,对着密密麻麻的墨迹走神。 这番回宫,像是与以往截然不同了?。 燕承南并不似此前那般,一再的患得?患失,乃至对待她的态度也忽冷忽热。 他俩在?将一切都说清楚后,便?仿佛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孟秋陪在?他身边,等待他登基为帝,时?间线运转完整,史实也圆满自洽。而他,也好似想通了?。 可正因如此、正因如此…… 才?让孟秋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尽管大?多?数时?候,孟秋都不再能得?知他心思,亦不晓得?他想作甚。但?这么久的相处,连同俩人?过于亲密,甚于堪称难以割舍的情谊,都教孟秋深刻的感受到,他的固执与执着。 这人?认死理的。 “……也说不定。”孟秋胡思乱想着,怀着侥幸心理,全然不曾过多?的怀疑他,而是下意识的为他找着托辞。 她不禁想,“碎片里,那位明昭帝,不是也说过的吗?” ——“情爱……过眼云烟罢了?。” 那位年轻的明昭帝如是说。 “在?作甚?” 一道熟悉的声音不远不近传来,孟秋循声望去,便?见是燕承南议事回来了?。 “没啊,没做什么。”她话音一顿,笑眯眯看向燕承南,见他到自个?儿旁边坐下,就凑过去跟他贴在?一处。 俩人?亲密无间的闲聊 分卷阅读286 着,大?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到了?话尾,孟秋才?嗔怪的叹气,瞧他,“您最近越来越忙,整日里看不见人?。都在?干嘛?” “皆是些政务,枯燥乏味。”他遂认真?询问孟秋,“你若不觉得?无趣,我便?说与你听?” 孟秋顿时?道,“那算了?。” 引得?燕承南扑哧一笑。 “过段时?日,至多?下旬,我便?闲下来了?。”他又如此对孟秋说,话意极尽温柔的透着情意,低声共她讲着,“届时?,便?去破春山踏青可好?” 近来里,他有些空暇,便?都留给孟秋,出门或是吃茶饮酒,抑或游山玩水。又因他深谙孟秋喜好,以至于回回都很是教她尽兴。 这次,孟秋仍旧是一如既往的答允他,“可以呀。” 与此同时?。 那股隐晦又微弱的感受却愈发的明显了?。 她看着燕承南,见着的,是他在?她面前眉眼盈盈含笑的作态。她复又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描摹他眉峰轮廓。细微触碰里,惹得?他脸颊泛着晕红,垂着鸦睫,乖顺又安静的由她轻薄。 孟秋也一如既往的,不再对此多?做深究。 “下旬啊……”她随口提到,“我记得?山上有座佛寺,好像满出名?的?” 燕承南睫梢一颤,眼睑下的阴影也跟着一抖。 “嗯。”他低声共孟秋说,“寺中有位空玄禅师,所制的平安符远近闻名?,我有意为你求一枚。” 尽管孟秋并无信仰,但?思及燕承南一片好心,更是半点儿都不曾多?想,笑应他,“好。” 他鸦睫又瑟瑟颤抖了?一下,轻微地宛若是春风扰人?。 * “如何?” “回殿下,太医院那边是说……” “并无多?少日子了?。” “既是如此,”他闻言后神情不改,冷清寡淡的似是霜雪凝结的深潭般,一丝半毫都不见波澜,轻飘飘的下了?吩咐,“便?不必再等,该到行?事之期了?。” 底下的东宫郎官恭敬应诺,“卑下谨遵旨意。” 皇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缠绵病榻至今,竟还不愿罢手朝政,硬撑着,却在?一众臣子面前昏倒过去。 这下,他重病的消息,可算是瞒不住了?。 举朝震惊的时?刻,又有不知多?少人?转而追随东宫,教这位储君殿下的威势,更压过一国之君许多?。另有老大?人?劝慰他,往他稍作收敛,免得?在?青史上留下过于浓墨重彩的痕迹。 他听了?,却毫不改正。 自他当初从江南郡归来,待得?各地兵马逐渐收拢,哪怕禁军不受他指使,却也仅仅是这了?。 因此,皇帝在?燕宫里见到他,头一句说的,便?是咄咄逼人?的质问与痛骂。 他分毫不让,将皇帝气得?直呼他要谋反,要废他太子之位,要人?立即将他拿下。可气话过后,大?势已去,哪怕皇帝几欲气死,除却仗着尊卑动粗,旁的,却做不了?了?。 是唯恐根基动摇,引得?家国大?乱。 那日…… “是我小瞧你了?。”皇帝冷笑着,“误以为你沉湎女色,万不曾想却是以退为进!为此宝座,你未雨绸缪如斯,倒是有几分像我。” 燕承南静默无言的听着。 “你真?当这位置是好坐的?”皇帝言辞讥诮,意有所指,“多?孤寡,常专断,频猜疑,夙夜难寐,殚心竭虑,年年月月皆如此!到头来,你也终究如我,落得?个?妻离子散的下场。” 一片沉寂如初。 “儿臣……”他忽而道,“想问您。” 皇帝冷眼看他。 他复问,“当年您迎娶母后,可曾存有真?情?” “哈!哈哈哈哈!”皇帝闻言猝然发笑,反问,“太子,依你的身份,可会对谁许诺真?心,而视紫禁金銮如尘土?” “已许了?。”燕承南答道。 皇帝一愣。 听他字句清晰的陈述着,“非她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54.拈花小娘 在孟秋无知无觉的时候, 燕承南便只手遮天的,将燕朝尽数掌控妥当,乃至二品大?员的生杀大?权, 也都是他三言两语, 就说取就取了的。 金銮殿上人人自危, 所幸他除却拢权,暂且还不?曾对旁的派系动手。 可又因此, 好些官大?人也摸不?清他的意思,是以?,既不?敢进、亦不?敢退。 局势一?时僵持住,但谁都晓得, 如此维持下去, 绝对是对燕承南有?害无益的。毕竟顶着个狼子野心的名头, 站在风口浪尖儿上,作为众矢之的……听来便觉骇人。 是以?,谁都不?愿在现下去做那块砖,只想着这块玉何时和瓦一?同?碰碎了, 教?他们看热闹呢。 没曾料到,燕承南却一?拖再?拖,一?日、两日、三五日, 半个月过去, 他还照常做着东宫太子, 仿佛毫无他想。 更令他们措手不?及的, 是他竟在此情此景, 如此危急的时刻,携美共游破春山,烧香拜佛去了? 一?群人在观望中陷入沉思。 而正主儿, 燕承南本人,对此却不?以?为意。 他甚于觉得这还不?如春阳太浓,晒得孟秋眉尖频蹙来得重?要。 “……可是。”孟秋想避开他为自个儿撑开的竹伞,又被他拽住,只得作罢,再?略显尴尬的低声和他说,“后面都在盯着您。” 燕承南倾斜伞柄,确保她被笼 分卷阅读287 罩在阴影之下,随口应着,“由他们看。” 至此,他执意要做,孟秋便也不?再?多说。 这寺院的香火的确鼎盛,在他俩观景途中,前来拜佛的香客一?茬儿、又一?茬儿。虔诚至极,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 “这样庄重?啊……”孟秋语气讶然又笃定,“看来一?定是求很重?要的愿了。” 话音落下,他沉默片刻,轻轻嗯过一?声。 “您呢?”孟秋倏地问他,“怎么忽然想给我请个平安符?” 他持着伞柄的手指微紧,再?复如常,避重?就轻的回答孟秋,“恰逢空玄禅师出关,听闻将择个有?缘人,为其焚香祷告,我才定下主意的。” “居然不?是您已?经约好了的?”孟秋闻言顿觉惊诧,继而,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我记得您不?信佛?” 燕承南却道,“如今已?有?些信了。” “为什么?”她一?愣,“不?会是因为我……吧?” “的确是有?你的缘故。”燕承南并不?隐瞒她,实事求是的共她作答,“若要真正论出个究竟,应当只是为了,聊以?慰藉。” 他说,“世人常多遭受八苦,寄情于神佛,不?失为一?种好法子。” “……您也是吗?” 聊到此处,燕承南仍然模棱两可的说着,“不?尽然。” “不?过我运气一?向很差的,”孟秋诚恳道,“老实跟您说,大?师父可能选不?上我。” 对此,他却不?甚执着,好声好气的应和孟秋,“不?妨事。” 燕承南并非是用太子的身?份,后头那些侍从也只得远远缀着,小心翼翼,生怕他遭遇不?测。 出门?前,孟秋也觉得胆战心惊,极为不?赞同?的阻止他,“要是有?人刺杀怎么办?” 远远一?支利箭射来,必定避无可避。 未曾想他却极其笃定的答复孟秋,“不?会有?。” 经得许久的胆战心惊,又的确安然无恙,教?孟秋才稍稍的放松着,共他赏玩春景。 途经红梅几株,在山花中俏然报春,香气氤氲飘过来,芬芳又浓郁。 蝴蝶三两,和风振翅着,上下翻飞。 偏生不?知怎的,好几只彩蝶一?齐扑向燕承南,落在他冠上、肩头、袖角,久久停留。赶走了,又再?寻回来,在他这儿再?度落脚。 逗得孟秋笑个不?住,促狭他,“这是把您当做花儿啦?” 他也不?恼,纵容着孟秋胡闹。 二人一?路赏景,半兼着偷闲,时近巳正方才抵达山顶。 日头悬在正中,光辉茫茫洒落下来,将刷着金漆、绘着宝相的佛寺映照得宛若神迹。 相较争相去做那有?缘人,求平安符的流程却简便,只是往功德箱内投个百两银,便足以?了。 二人在寺中小沙弥的念佛声中一?一?拜过。 用罢斋饭,再?去厢房中小憩,暂且歇上一?歇。 苦檀香幽沉静谧,案几摆着一?壶香茶,另有?餐后小食在旁,都是些甜点,印作莲花、菩提的样式。 他俩几近挨着坐在软榻上,暖阳透过窗隔落进屋里,道道春光映照下,空中是粒粒尘埃。 枝头新?芽轻晃,平添几分午后的倦意。 “京城里到底还是和别处不?一?样。”孟秋想起上回共他在益州滇南郡,到街上某处寺庙里拜了普贤菩萨,以?及磕磕绊绊求的愿,忍不?住笑起来,“多亏您那次教?过我,才让我刚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燕承南经她一?提,便也低笑,“你还记得?” “记得,都记得呢。”她眉眼一?弯,异想天开的说道,“不?如哪天有?机会,我们去还愿吧?” 确实是异想天开。 滇南城相距京都足有?上千里路,即使尽快,一?个往返也得将近月余。而燕承南不?论是现如今,亦或往后,都绝非能轻易脱身?这么久的。 一?如皇帝所说,她所求的帝位,不?过是另一?种的,听起来更令人羡艳的—— 囚牢罢了。 孟秋显然是也反应过来了。 “好。”正当她不?知该如何的时刻,燕承南却宛若寻常般,含笑应她,“若有?机会,我便与你一?同?去那座庙宇还愿。” 说罢这件事,两人倚在一?处,读着书屉里摆着的经书。 大?都是燕承南一?边为她念,一?边为她解释林林总总的典故。她则愈发在这温和低柔的语调中犯困,终了,靠在他怀里,额角抵着他肩窝睡着了。 春阳明媚,随着时间流逝,使得移动的光影斑驳,更衬得满室温暖。 愈发衬出两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柔情缱绻。 鸟雀啾唧声清脆而婉转,枝叶飒飒,正是岁月安稳静好。 将孟秋在小榻上安置好后,他轻着手为她披好薄毯,又不?禁在她身?畔停留良久,方才离开。 燕承南前往空玄的禅室中。 空玄朝他念着佛号行礼,他便还回一?礼。 “阿弥陀佛……”空玄口道,“殿下心意还不?曾改?” 他答,“仍不?改。” “听闻殿下前不?久约见抱朴道长,他应当也劝说过?”空玄依旧慈眉善目,只在话音里略显悲悯,和缓的再?道,“长此以?往,得苦果、受业孽,恐是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 “纵使如斯,”他字句清晰的说着,“不?愿改。” 至此,空玄缓言道出一?首偈语,再?对他双掌合十,又行佛礼,“……阿弥陀 分卷阅读288 佛。” 回头是岸。 四?个字儿说来容易,真正待到要做之时,方知刻骨铭心。 燕承南回到厢房的路上,心中所思的,还是空玄大?师所曰的四?句偈子。 却望浮光远,鳞波不?暇闲。 愿为天上月,清白满人间。 “待我登基临位。” 他心中想道,“她便必不?再?做停留了。在此之前,务必留她下来。” “若不?成?……”他驻足,衣角被花栏边沾着露水的枝叶浸湿,染上靡艳红痕。 他想,“若不?成?,我便等?到她回来为止。” * 孟秋一?觉醒来,睁开眼,便看到他端坐在不?远处的书案边上。 一?应笔墨纸砚俱全,他眉头微敛,唇角轻轻抿着,教?神情里透出冷肃又凌冽的威仪,令人不?敢凑近。 好在孟秋并不?包含在内。 “殿下?”她支起身?,懒倦的揉着眼,再?趿拉着绣履朝他走去,靠着挨坐在他旁边,毫无顾忌的去瞧他在干嘛,“咦?” 她将自个儿看到的东西低低念出来,“周知儒…任和乐郡郡守…现因政绩…经吏部考核批准…奏请…不?日归京?” “啊!”她倏地想到,“这是不?是我们去赈灾的时候,见到的那个人?” 燕承南不?曾想她还记得,却也不?隐瞒,颔首道,“是他。” “那他这是升职啦?”孟秋并没考虑到权势收拢,乃至朝堂上官员调动的暗潮汹涌,还以?为只是一?件寻常的政务事,顿时笑眯眯道,“挺好!” 到这儿,燕承南便不?再?对她详细解释了。 “怎的醒这样早?”他搁下笔,眼底蕴着笑意,“若还觉得困,不?妨再?睡一?会儿。” “不?行,那晚上就睡不?着了。”孟秋说罢,乍然又想到什么,遂问她,“那位空玄大?师父,选到有?缘人了吗?” 燕承南默然一?霎,随后,温声答她,“还未。” “那正好,咱俩也去试一?试!”孟秋连忙起身?,再?拉着他一?并要出门?,“快点快点,没准儿等?下就迟了!” “好,好,去就是了。”他被拽得近乎疾走,与以?往端肃正经的模样截然相反,更忍俊不?禁的笑起来,“你慢着些,莫要摔了。” 孟秋肆无忌惮,“那您记得扶住我昂。” “……好。”他应罢,又问,“不?是与我说,唯恐选不?上你么?” “万一?能选中您呢。”孟秋说得义正言辞,“不?试试怎么能知道结局。” 他默然片刻,遂笑应,“是啊……” 哪怕结果不?好,依旧什么都难以?更改,也不?妨他竭尽全力?,一?试与否。 转回正题。 等?到两人找过去,碍于燕承南,俩人轻而易举的见到了空玄禅师。 空玄还当做是他想通了,未尝想,却亲自见到了那位本事通天的奇女子。 这奇女子正尊敬又拘谨的望着他,规规矩矩问他,“大?师父,请问您找到有?缘人了吗?” “?”空玄慈祥的笑意一?僵。 “是听闻禅师近日出关,欲择有?缘人为其祝祷。”燕承南在旁不?紧不?慢的将话圆回来,“她故而有?此一?问。” 可空玄自个儿都不?晓得,他何时要结这么个善缘了。 “……原是如此。”空玄遂笑,“我观小檀越眉目可亲,想必……” “大?师父,您看他!”孟秋不?等?空玄将话讲完,把燕承南往前一?推,诚恳再?问,“像不?像您的有?缘人?” 燕承南一?愣。 “或……”空玄迟疑着,“或是?” “是这样的。”孟秋对着空玄拜了拜,认真的如同?在拜佛,教?空玄都不?禁后退避开。她道,“我想请您保佑他,平安无事,长命百岁。” 简短的一?句话,十来个字,却教?燕承南久久怔然,回不?过神。 与此同?时,他忍不?住地开心起来。 宛如从尽是晦暗的心底涌上欢喜,抵达心头,再?自心尖儿上开出朵小花来。“啪”地一?声轻响,携着怦怦心跳声,一?下、再?一?下,那难以?言喻的情绪几近融入他的骨血里。 恰似化作春水的积雪,既泛着暖,又发着甜。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55.拈花小娘 碍于燕承南随口扯出的说辞, 空玄禅师为他挽尊,也只得被迫认下这所谓有缘人一事。 若真真切切论起来?,这事儿?还算是他占巧儿?了。 毕竟燕承南眉宇间紫气萦绕, 大抵至多?在三两年内, 必然得以继承帝位。这便是命定的君王命格了, 与他结上善缘,只会?是好事, 绝无坏的。 是以,空玄顺理成章的应下了这句话。 燕承南仍旧笑意盈盈,望着身畔的小娘子?,满目都映着她, 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 极为外露的欢喜模样。与他往年的作态判若两人。 空玄再去看那小娘子?, 却打眼一瞧,便知晓她命不久矣! 讶然一惊后,空玄欲要细辨,却见又如水中观月、雾里看花一般, 再瞧不清明了。只得作罢。 “阿弥陀佛……”空玄垂首诵罢,道?,“……善哉、善哉。” 一整日的消磨了。 回到东宫, 孟秋无事一身轻, 燕承南身为当朝储君, 却得忙于公事, 将?白日里空下没做的, 都给?补上。 “诶呦……”孟秋见到满案奏折,都为他头?疼,“ 分卷阅读289 这么多?啊?” 燕承南催她早些去歇息, 对此只道?,“个?把时辰便好了。” “那我陪着您。”孟秋本以为他是忙罢了的,未尝想还得劳累他熬夜,顿时生出负疚心,凑到他身边去,“研墨、剪灯、添茶倒水,我伺候您。” 他总是拗不过孟秋的,劝说三两句,便好脾气的妥协了。 所幸孟秋于朝政上一向不通,也并不过多?的去做关注,哪怕瞧见奏折上所记下的,类如兵马调动、自请解冠,乃至州郡拨款等事务,也难解其中深意。更无从知晓,燕承南究竟是在作甚打算。 灯烛越燃越短,火蕊却长长的曳着,将?二?人的影子?映照在一处,交叠着,连边缘都模糊着晕出情意缱绻。 教?燕承南误以为,美好如虚幻的这一切,应当还能维持久一些,再久一些。 * 在东宫里的日子?格外平静。 仿佛风浪不惊。 孟秋从宫人口中得知的,都是些寻常小事。谁家与谁家结亲啦、谁谁又升迁啦、抑或哪个?王孙公子?的风流韵事啦…… 都是繁杂又热闹的红尘气象。 乃至燕承南本人,在孟秋面前表现出的,亦是国泰民安、玉烛调和的作态。 因此,主?系统在此之后忽然出现,告知她即将?跳转下一节点,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她当晚见到燕承南,便将?这个?消息跟他讲了。 态度极为平和,如似俩人并非将?要分离,短则好几?月、长达三五年的见不着面,而只是寻常的道?别。待到他忙罢回宫,还能共她闲聊似的。 “……嗯。”燕承南情绪和缓,神色如常,更温声问她,“还有几?日?” “大概明天就要走了。” 燕承南凝望着她,情态依旧温软顺从,只是缓缓说道?,“怎的这样着急?好生匆促。” 理所应当的,孟秋并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无甚。”他眉眼盈盈,含着些许笑意,轻描淡写的对孟秋讲着,“我将?明日空下来?,陪一陪你罢?” 孟秋迟疑着点头?,“也可以?” 故而,两人毫无冲突的,心平气和的定下了别离之日。 金乌西沉,玉兔东升。 一转眼的工夫,这一整日便又过去了。 深夜,子?时,正值三更。 滴漏声细微,夹杂着虫鸣低切,酿出独属于春晚的葳蕤与料峭。 寂静中,孟秋是在系统播报声里被惊醒的。 熟悉的一声“叮——”后。 【当前bug:「朱明远」已丧失生命体征】 【请您继续努力完成任务】 是孟秋从未听闻过的名字。 她一扫困顿,愕然着,“……怎么回事?” 【正如您听到的那样】主?系统及时为她解惑,不紧不慢的答着废话,【该bug尚未被您遇到,却已经被清除了】 “然后……?” 【友情提示:碍于该bug被清除后,史实?可能会?发生变动,您在此节点停留的期限,将?被延迟】 在孟秋愣怔的时候,主?系统慢悠悠补上后句,【时长暂且不定】 “那就暂时不走了吗?”在得到主?系统肯定的答复后,她不知是松下一口气,还是在心底隐晦的生出什么,轻声道?,“挺好的。” 次日。 孟秋再将?此事讲给?燕承南,跟他说明近期不用离开,得来?的,是他欢喜又惊诧的回应。 “不走了吗?”他貌似很是为此开心,却还兼并着对孟秋的担忧与在意,“可会?对你有甚妨害之处?” “没有。” 他如似安下心来?,“那就好。” * 继那一遭过后,东宫里的日常未有变更,依旧是安稳平淡,无所事事。 唯独系统不时响起的几?声动静,恰到好处的播报着孟秋闻所未闻的bug,一再的,将?她本该跳转的日期往后拖延。 主?系统曾对此很是着重的讨论过,盘点好几?番,到最后,和她道?出来?的,也不过是老话重提的一句,【您终究还是把他看得比自己还重了】 对于这个?话题,孟秋并未做出过多?的回应。 她倒也问过燕承南,是状似无意的追询着他,“这段时间的事情很多?吗?” “相较前些日子?,还清闲了的。”燕承南依言答着。 “哦……那其他方?面呢?”孟秋只得更直白露骨的,疑惑着问他,“最近京城有很多?人闹事吗?” 按理说来?,燕承南状况越不稳定,出现bug的概率便越大。而待到他执掌权政后,哪怕哪个?bug有意闹事,却唯有在时不我待之中丧失机缘,被命途掰回正轨。 可……笼统算着近来?频繁又平均的bug数量,就略显怪异了。 燕承南闻言,率先说出口的是,“……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她没对此多?做解释,蹙着眉再问他,“真的是这样吗?” 在她话音落下不久,甚于仅仅是一弹指的停顿,燕承南便从善如流的,极其流畅的接上后话,温声答复她,“近来?是有些琐事,虽不甚要紧,究竟教?人觉得心悬。” 孟秋静静听着。 “其中已有些人按捺不住了。”他话音一停,乌眸温软又恳切的望着孟秋,请求着,“我本是不愿令你担忧,这才不曾提及的。如今你既晓得,能否……” 他说,“能否答允我,若无我在身旁,便不出宫门?” “……必须吗?”孟秋问他。 “或你有事,来? 分卷阅读290 与我讲一声,教?我得知也好。”他以堪称低声下气的语气,说,“莫要教?我寻不到你去处。” 话到此处,孟秋再讲不出旁的话了。 她轻轻叹息着,凑上前,踮着脚扶着燕承南肩头?,用指尖去碰他眉心浅淡皱褶。 “好,我知道?了。”孟秋柔声哄他,“别皱眉啦?” 温言软语的一进一退里,竟令人一时分不清楚,落于劣势的,到底是哪个?呢? * 杜鹃啼鸣中,杨柳杏花天渐远,草长莺飞,催得九十日春光尽归去。 四月初。 骤雨打碎残花满地,堪得绿肥红瘦。 恰逢梢头?梅子?正青时。 主?系统不止一次的催促孟秋,让她别再一叶障目。衬着风声雨声,又兼并初夏燥气,惹得孟秋略觉烦躁。 【或许您对于主?线任务】它故意问着,【其实?一直都不满意吗】 孟秋静默看雨,懒得搭理它。 【难道?您真的认同目标人物的所作所为吗】它又指出最为关键的一点,【您不觉得他把这些年学?来?的帝王心术,都用在了您的身上吗】 【□□、隔绝、欲擒故纵】 【略施小计,您就任人宰割了】 “你的目的不是完成任务吗?”孟秋费解的道?,“怎么一天到晚在这儿?操心乱七八糟的事情?” 【出于合约上的限制】主?系统一板一眼的,正经又礼貌的对她说,【以及作为友好合作方?的必要义务,需要为您提醒这些】 孟秋噗嗤一笑,“你就是在好奇人类的爱欲吧?” 【。】主?系统对此保持沉默,但?并不代表默认。 “其实?到了感情的问题上,就不能公平公正的,去评价对错了。”她垂下视线,看着花阑内萎靡在风雨中的秋海棠,叶片瑟瑟。 苦恼少顷,她慢吞吞的结尾道?,“等他想开就好了。” 尽管依照燕承南的性情,孟秋总觉得,他怕是永远也难以罢休的。 【不可能】主?系统也这样认为。 她就笑道?,“那还能怎么办?我再去质问他,把我俩好不容易维持住的现状再毁掉?没用的呀。” 燕承南为人执拗,偏又心思敏感,真要和他硬来?了,无异于一遍遍的伤他至深。 孟秋也心疼他。 【但?这只会?是恶性循环】主?系统一字一顿的提醒她,【您在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是吗?”她明眸一弯,话音一转,“希望可以亲眼看到他君临天下。” 主?系统愈发不懂,为何?好端端一件双赢的事情,沾染上情爱,却变幻做美妙而致命的鸩酒。好像非得如此,宁死,不肯回转。 不过是一段离别而已。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它用高高在上,堪称不染红尘纷扰的态度,认真和孟秋讲着,【人类既要经常面对这类不可抗力,就应该及时学?会?接受】 “我们也在尝试对彼此妥协。”孟秋温声说,“我和他都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感谢在20210921 20:09:39~20210923 23:06: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顾钏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6.拈花小娘 一日里, 她?照常在东宫里找些闲事打发时间,偶然听?闻婢女们提及京中一品楼,说是新出一样糕点, 款式新颖、味道绝妙, 讲得怎样怎样勾人。 她?挣扎良久, 记着燕承南的恳求,到底还是想?去问他?一声。 偏生这个时候, 他?却正与宣柏、庄温瑜等人商议政务,教孟秋反而不好去打扰。 “好像只今儿才?有的,赶明?儿就?没了。” 旁边的婢子帮腔道,“娘子唤几个郎官, 护送着, 也就?是了。” “就?是, 现下里谁人敢来招惹东宫?” “殿下惯是宠爱娘子的,回头求个情儿,必定没事!” 孟秋瞧瞧她?们,叹气?, “算了,不去了。” “诶呦,这……” “谁再劝, 我就?和殿下说。”孟秋从她?们身?上?一一看过, 并没多做追究, 只漫不经意的说着, “就?这样吧, 都别再提了。” 边上?那些小宫婢们顿时噤声,再不敢为着几两金银的酬劳,胡乱撺掇这位被太子殿下搁在心尖儿上?的李大娘子。 或有些酸她?的, 嘀咕几句,便也作罢了。 可惜主系统有句话的确没说错。 天有不测风云。 她?也没想?到,自个儿不过是在燕承南上?朝时分,被太后召去问安,就?在半路上?遇着一桩事儿。 “哐当”一声巨响,她?乘的小轿一晃,教她?顿时惊呼着伏倒在小几旁边,额角磕到车厢,引起好一阵子的昏涨闷痛。 小轿被放稳,抬轿的宫人匍匐在地?,被吓得瑟瑟发抖。 随侍郎官惊骇掀开门帘,见她?并无大恙,难看的脸色才?缓和些许。 “卑下失职!”一群郎官单膝跪地?,朝她?认罪,“竟不慎惊扰到娘子,请娘子责罚!” 她?支起身?,用手扶着脑袋,轻吸着气?,还有些发懵。 “没事,回宫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孟秋为郎官们开脱的话刚说完,还没来得及询问,外头就?惊乍乍叫嚷开了。 恸哭中又有哀求不绝,一字 分卷阅读291 字一句句,掺杂着“砰、砰”的撞击声响,透过半掀开的锦帘,遥遥传来。 “李娘子!求求李娘子饶命!” “家父罪不至死啊!” “求您开恩!求您恕罪!求您饶他?一命!” 凄厉、嘶哑、肝肠寸断。 孟秋心下一惊,不自觉循声看过去。 相隔几丈开外,是个身?着白衣的娇小身?影,伏跪在地?,朝她?这面不住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却还能?瞧出几分眼熟,好像是—— 不待她?看清,那郎官倏地?将帘子放下,把轿外情景遮的严严实实。 “还不快拖她?下去?!”一句厉喝掩尽慌张,匆匆道,“速速赶出宫门……谁放她?靠近的?!当要重罚!” 孟秋一把拽开锦帘,“等等!” 哪怕是有心人故意为之,哪怕明?知此举不妥,她?仍然没法视而不见。 偌大的宫苑里,霎那间一静,复又恢复如初。 唯独嚎啕大哭声逐渐呜咽,大抵是被捂住嘴了。 “或者我亲自去问殿下?”孟秋推开唯唯诺诺要拦她?的宫婢,硬是闯下小轿,呵斥道,“把她?带过来!” 周遭无人敢违背。 那白衣小娘,经过一番波折,终究还是被领到了孟秋跟前?。 她?额前?伤处血肉模糊,整张俏脸都血迹斑驳,需得孟秋仔细辨认,方才?是把她?认出来。 “你是……”孟秋心底沉沉,“……傅小娘子?” 是太子选妃宫宴上?,她?曾见过的,骄矜又顽劣的傅中丞家中女眷。她?犹记得,其母正是未经判定的,擦身?而过的某个bug。 傅小娘子哭到喘不上?气?,面孔上?泪痕和着血迹,滴滴答答将她?白衣染得污秽不堪。 孟秋再一看,才?发觉…… 她?穿的是孝服。 “你、你家中,”孟秋问到此处,心跳的飞快,是晓得一旦捅破窗户纸,便再也回不去了的惶然,“谁出事了?” “我娘呜……我、我娘,为了救爹,为了给爹证明?清白,要击登闻鼓,被罚当朝失仪之罪,杖毙了……”傅小娘子哭哭啼啼抹着眼泪,又开始不住给孟秋磕头,“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爹!他?没有尸禄害政!” “他?为官清廉,从来都不曾为己谋私!” “求娘子明?辨啊!求娘子明?辨啊!” “……”孟秋仿佛一切言辞都堵在喉头,吐不出、咽不下,哽得她?心口闷痛。她?小心翼翼,近乎不敢出声似的,却还得狠心问着,“你娘亲……哪日去的?” “两日前?。” 和她?脑海中最后一回响起的提示音对上?了。 她?脸色倏然苍白,全然没了血色。 “对不起。对不起……”孟秋艰难的喘息着,音线颤抖到断断续续,几乎语不成句,更不敢再去看傅小娘子一眼。 她?说,“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 傅小娘子在她?面前?哭到昏厥。 她?也并不晓得自个儿在回宫的路上?,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燕承南给予她?的爱意,为此而付出的代价,在她?心中是无法承受之重。 不久,还没等她?从这件事里缓过劲儿。 那位始作俑者,当今储君殿下便匆忙回宫。大抵是抛下所有事务,兼并着骑马疾驰,才?如此迅速的可以见到他?。 孟秋勉强道,“……您回来了。” “嗯。”燕承南凝望着她?,额上?薄汗微微,还有些轻喘。一番端详,不见她?惧怕自个儿,燕承南不禁松下高悬的心,共她?解释,“傅文山确非贪官,可他?为人迂腐,又口不容情,不宜再待在御史台,我只是要罢官,并不取他?性命的。过一程子,就?放他?离开。” 她?料想?不到,燕承南轻而易举的,便将一条性命轻飘飘略过,绝口不提,忍不住愕然问他?,“傅潘氏呢?” 问罢,他?鸦睫一颤。 “她?……”燕承南睫羽颤瑟着,抿着唇角,低低声儿再道,“其人蛇蝎心肠,是毒杀亲姐,才?由妾室荣升夫人之位的。还苛待长女,意欲将其许配鳏夫作续弦。更……” 他?将罪状一一道来,孟秋却良久都默不作声。 好半晌。 燕承南忽而问她?,“你着恼了?” 静默。 天光云影下,他?茫然望着孟秋,神情是近乎可怜的无措。他?上?前?一步,孟秋却往后退开,教他?面色乍然泛了白。 怔怔少顷,他?不敢再靠近,只得远远的站着,不知该做什么?似的僵在原地?。 孟秋看在眼里,既觉得心疼,又觉得心酸。 “别再这样了。”她?艰涩的共燕承南说着话儿,“您和我之间的问题,没有必要,把那些无辜的人牵连进来。至少,别因为我俩,而去做这种事情。” 话罢后又是无言。 “……我、我还有些事未办。”燕承南将一切争执都湮灭在最初,狼狈不堪的选择落荒而逃。 临到门口,他?却又停下,宛转地?,甚于堪称讨好的,颤抖着哑声道,“今日你到底受惊,我教厨下送安神汤来,你哪怕恼我,也要好生对待自个儿。” “待到晚一些,我再来陪你。” 没等孟秋应答什么?,他?匆匆离开。 不多久。 与这碗汤药一并被送到孟秋面前?的,还有各式小食,抑或精巧有趣的某些小物件。 是他?笨拙且生疏的逢迎。 试图哄得孟秋欢心。 与此同?时。 “ 分卷阅读292 殿下!”东宫郎官着急忙慌的,将刑部处的消息禀报与他?,“傅大人……撞壁自戕了!” 那郎官继续道,“血流不止,现已……”话音乍止。 引得燕承南气?息一滞,心底发沉,口中却当即道,“既他?已身?死,便照此前?所定计策,先行推展。御史台,必不可失。” “喏!”郎官跪地?叩首,恭敬应答, 末尾处。 “再有……” 他?道,“外传此事者。” “诛。” * “不愧是他?。” 丝竹声曼妙里,青年身?着一袭儒衫,手持茶壶,徐徐斟上?一杯。 香雾氤氲,衬得他?眉目温润如玉。 他?唇角勾着浅淡笑意,似感慨、似喟叹,缓声自语,“纵使徒增变数,添出许多本该不必要的麻烦,到头来,谁人敢与天抗衡?” “可怜。” 他?长叹着,“众生皆苦矣!” 底下有人来报,“郎君,傅中丞大人,已殁了。” 他?遂问,“如何?” “殿下吩咐:不可外传。违者,皆斩。”那人略作停顿,复又说道,“局势复杂至此,殿下仍不愿进主金銮。这……唉!” “罢了。多想?无益,将消息报予那位李大娘子,姑且一试吧。” “可……” “可李娘子不过一介女流,就?算得知后,还能?劝慰殿下,私自干政么??” “你道殿下近来大肆捉拿朝臣,严法苛政,是为何故?”他?似笑非笑着,唏嘘不已,“那位小娘子的用处,可着实大得惊人呢……” “走?漏风声一事……” 他?慢条斯理的答复,“有我担着。” 至此,那人方才?忧心忡忡朝他?施礼退下。 “被他?看重。”他?端起茶盏,举在面前?,语意不明?的低低道,“再想?要脱身?,可就?难了。” 一叹,“可怜啊……” 又叹,“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再叹,“不如归去。” 他?将琥珀色的浓茶浇在地?下,浸得青砖一片濡湿,顺着花纹流淌、聚集,再渗进缝隙里。 “诸君,先行了。” 他?温和含笑,“我寄人间雪满头。”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57.拈花小娘 接下来的日子, 孟秋在东宫,一天比一天都更要难熬。 并非有?谁敢为?难她。 连燕承南都低三下四的作衬,恨不得将江山都双手奉上, 旁人看着, 哪还敢去对她有?半点儿轻慢。 恐怕前面一句风凉话?刚讲出口, 后头,主子便能将其拖下去打死。 正因此, 才教孟秋度日如年。 燕承南照旧来陪她,回?回?皆复如往时,像是那天发生?的事情从未有?过?。 “……朝野上下已安稳许多,近来想必也便于多来见?你。”他不顾孟秋长久的沉默, 依旧温言低语的共她说着琐事, 又?问, “你……你在东宫闷了好一段时日,想必有?些无趣?” 孟秋不作声,他便自顾自的再往后道,“三日后恰逢四月八, 京中举宴做龙华会,浴佛、放生?,办素斋。不如我……” “我不去。”她打断燕承南的话?音。 满室倏而寂静下来。 她像是倦了, 侧着身望着窗外, 明眸里并无笑意。眉蹙着, 唇抿着, 也不再开口。 惹得燕承南心?慌意乱。 “……现已立夏了, 制衣局又?送来几匹新?出的苏绣缎子,我却不知你喜爱哪样的。”他另起话?题,又?对孟秋提及, “不若改日你共我去挑选一番?免得届时……” “殿下。”孟秋日复一日的认真和他说着,“我们谈谈。” 燕承南对此置若罔闻,却也沉默着,方才未讲完的话?也并未再续上。 好半晌。 他忽而道,“昨晚你一夜都未熄灯。” “……您不也没睡。”孟秋叹气。 “我不懂。”他声线隐约有?些发颤,又?在良久的静默里平复下来。他神?情不改,只?面色略泛苍白,在初夏的骄阳下如冰似雪。 燕承南敛眉垂目,话?音是刻意压作平淡和缓的语气,遮掩住他所?思所?想,只?留给孟秋一副温顺的作态。 “既我已寻出法子,教你留下来。” 他问孟秋,“为?何?不好?” “……许多人,”孟秋挪用了傅小娘子的原话?,“罪不至死。” 他轻描淡写的说着,“只?是在你心?中,连无关紧要之人的性命,也远比你我情谊要重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秋蓦地看他。 “我并非不知。我的心?意,于你来说……” 他轻轻的道,“是累赘。” “乱说!” “从来如此。”他话?音又?颤,面白如雪,“一文不值。” 孟秋清楚他的患得患失,尽管已经足够斟酌,却还是再一次遇到这种她还没说什?么,就让他情绪近乎崩溃的状况。 “……算了。”她不敢再继续下去,唯恐他在殚心?竭虑政务之余,还要为?这劳什?子的破事劳神?苦思,“不说了,您早点回?去休息。” 她想要罢休,燕承南却久久难以平复,伏身弓腰用手撑着案桌边沿,隐忍着不在她面前失态,低低喘息,眼眶憋得通红。 好半晌,他方才和缓过?来。 除却还有?些泛红的眼尾,竟再看不出旁的异样,与刚才堪称狼狈的形容判若两人。 “杀 分卷阅读293 人的是我,作恶的亦是我。”他对孟秋讲着,“孽障归咎我身,堕入地狱也罢。罪有?应得,与你无干。” 她怔然。 而如此骇人可怖的一句话?,接在下句,被他道出口的,却是,“夜里早些安寝,皆是我不好,无甚可令你内疚的。” 话?音落下,他起身欲走,却被孟秋拽住袖摆。 “……我真的不想见?到您为?了我,”孟秋艰难又?涩顿的苦笑,“去做这些。” “我、我的确觉得他们很可怜。”她对燕承南剖白心?迹,“更觉得对不起您。” 她紧紧揪着燕承南袖摆,指尖纠缠在锦缎间,颤抖着,用力到指节都显得青白。她一字一顿和燕承南说,“我时常觉得,我才是您的累赘,让您为?我……做了很多不必要的事情。” 话?到此处,两厢寂静。 燕承南不堪地又?红了眼眶,却不愿教孟秋察觉,侧首沉默不语。 “您记得您当初在……”她不禁哽咽,是想到燕承南这些年的辛苦,自责愈甚,“在各州郡赈灾救民?,为?百姓付出的心?血吗?我也都知道的。” 孟秋重复道着歉,“对不起……” “莫哭。”燕承南涩声安抚她。 她倚进燕承南怀中,埋首在他身前,心?头是酸涩难耐。 “……错不在你。”他拍抚着孟秋脊背,嗓音喑哑的劝慰着,“怨我,不该借此对你使性子,明晓得你心?慈,还故意拿话?刺你。” “累赘一词莫再提了。” 他逐渐语不成句,断断续续的,停顿着缓慢共她道来,“是我不好,将你囚于宫闱,为?了私情而……迫使你一再退让。还教你因我担惊受怕,又?碍于我一意孤行,反受困扰内疚。” 说罢,他长久的安静。 茫然若失的苦涩滋味充斥在心?扉间,无力感汹涌而来,教他早该做的决定却仍自难以落下。堵在咽喉处,几番要说,却还是舍不得。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一遍又?一遍,在经年的煎熬里,他哪怕对着孟秋,也有?许多难以启齿的心?思。 正如此时此刻。 他想挽留孟秋,用她会退让的可怜话?哀求她,可道出口的,却是低哑晦涩的,“几时离开?” “……大概没几天了。”孟秋闷声答。 闻言,他又?过?了许久许久,方才竭尽全力似的对她说,“我等你。” * 短暂的纷扰后,二人再似此前那般,甚于要再亲昵融洽几分。 难得的,他将这些时日的事务都一并推掉,延期往后排,抑或交由旁人处理。偷得浮生?几日闲,留予眼前心?上人。 可他又?在蛛丝马迹的细微处,无一不表露出他对此事的反复。 好在他言出必行,既然已答允了孟秋,哪怕是哀恨至极,也将心?事死死藏着,不曾对孟秋诉说过?一言半语。 他陪在孟秋身边时,宛若是数着时辰过?的,一分一秒都弥足可贵。 他凝望着孟秋,点漆似的眼眸里翻涌着幽深的晦涩之意,皆是孟秋解不出的情绪。 他一反此前扮作的话?痨模样,复又?寡言了。 静默着,沉郁得如似寂寂夜色,眉头皱褶处收敛着千万句话?,望着她,像是能透过?她的皮囊,去看到这躯壳下的魂魄。 直至最后一日。 前夕。 临近离别,他愈发的安静,乃至一言不发。 并非无话?可说,反倒是无从说起。 “还有?两刻钟。”孟秋再用指腹揉开他眉心?蹙起处,轻叹着,尝试让他安心?,“别担心?,我一定会回?来。” 燕承南却了然于心?。所?谓归来,亦是以下一番诀别为?前提的。 这样的事情再有?几次?还余下多少时候?若以他登基为?期,恐怕是堪称近在眼前。 一年? ……真的能拖延那么久吗? 尽管早有?准备,他待到现下,却还是难以接受。 他颤抖着伏倒在孟秋怀里,经由她温柔的轻轻搂抱着,听着她低低的劝慰,却任由自个儿越陷越深,耽于情爱,画地为?牢。 “姐姐。”燕承南哑声唤她,示弱似的,终究还是忍耐不住,堪称可怜的央求她,“留下罢?” 孟秋好半晌没作声。 “留下罢?求求你……” “只?要你答应一声就好?” “姐姐……” “……来不及了。”孟秋如此应道。 私心?,人皆有?之。 一如她当初明知燕承南有?所?欺瞒,却还是佯装不知。未免不是贪心?与动摇了。 “别难过?……”她轻轻拍着燕承南的脊背,指尖也在微微发抖。 她长长的吐息着,言辞温和而坚定,告诉他,“您的心?意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最珍贵的宝物?。” 它绝不是累赘,是她毕生?都将珍藏的宝物?。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也要对自己好一点儿才行。” 孟秋耳畔响着系统播报的倒计时。 “一定一定,”她说,“会有?很多很多人爱您。” 像她这样。 * 她走得悄无声息。 夕阳逐渐沉下,等到连一丝余晖都不愿停留,初夏的夜里顿时显得愈发寒凉。 风乍起,犹如刮骨的刀,疼得人浑身颤栗,支离破碎。 …… 安葬的流程已做过?一遭,再到这回?,东宫等众都已经不慌不忙了。 燕承南追查傅小娘子一事有?了头绪。 不知究竟是谁,一再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背地 分卷阅读294 里挑拨离间。 那人不仅清楚孟秋身份,更晓得孟秋在他心?中分量。是轻而易举的,哪怕孟秋流露出半点儿惧怕或怨恨,便足以令他无以承受的地步。 且不论?此举的用意,仅仅是那人胆敢如此嚣张,便教燕承南饶不得他了。 笃笃叩门声响起。 他循着看去,见?到是一身形清癯的年轻郎君,衣着朴素,仪态高华,眉眼间带着股书卷气。 来人正是殿试上由燕承南亲选的,当朝状元郎,姓聂名云锦,表字君儒。 “殿下。”聂君儒文质彬彬的作揖施礼,浅浅含笑道,“臣,幸不辱命。” 紧接着,他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恭敬的朝燕承南双手奉上。 燕承南适才接过?。 里头是几张焚烧地破碎的纸片,隐约看得出些许字迹,最为?显著的,当属一角朱红残章。 正是庄温瑜本人私印。 “好。”燕承南面不改色,慢条斯理的将东西搁在书案上,话?音冷淡的道,“若他又?有?举动,再来报孤。” 聂君儒端正拱手,“遵旨。” 正值深夜,小窗被半支着,从缝隙间透进来的月色洒落在地,映着枝叶阴影,愈显静谧。 书房里剩他孤身一人,目光落在烛花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纵使登临高楼……” 他想,“不如意事,总难全。”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58.第十二回:蒲柳奴家 —————庆安十三年, 孟冬————— 秋尽去,枝叶落罢,堪得是残霜浓雾, 阴雨不断绝。 又过一百八十日的日月更替。 “叮——” 【已选中寄体】 【契合度:83%】 【正在加载中……】 【系统已加载完成】 孟秋再醒来, 仍是身处燕宫。 可这却并非东宫, 寄体的身份也和燕承南毫无瓜葛。 她是在去岁时,皇帝为?颜面而强自遮掩, 照例选秀而新选入宫的良家女?。可惜,除却选妃宴上得见天颜,便独守空闺至今了。 “像她这样的小娘子,整个后宫还有几十上百个。”孟秋唏嘘道, “命苦。” 【您应当尝试先?关心自己的处境】主系统的语气?里仿佛有些苦恼, 轻叹着, 无奈的数落她,【您当初签下合同的目的,看来也不算重要】 “……我处境又怎么了。”她应过前句,却没?回答后一句话。 主系统也不在意, 温声共她说着,【温馨提示:既然?您已经成功脱离上一寄体,在史实并无变化的前提下, 您只需要做个旁观者, 等待系统判定任务完成】 孟秋当即道, “不行, 我答应了他的。” 【您还不清楚自己对他造成的影响和变化吗】主系统语气?不改, 是一成不变的温和礼貌,冷静的为?她阐述着事实,【依照前例判断, 您在他身边,史实发生变动的概率将提升很?多】 “既然?都已经说开了……” 【您怀着侥幸心理,却没?考虑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吗】它又提及另外一件事,【似乎您已经被怀疑,并且,用?来对他设计】 【而您现如今身为?掖庭妃嫔】 【如与他有所牵扯,后果如何……】 【应该不用?我告诉您】 孟秋没?再反驳。 【只要您稍微注意一点,他根本无从?得知您的踪迹】 * 在某种?程度上去看,主系统善意的提醒确实有用?。 在孟秋安分守己的情况下,一切轨迹都照常推进着,顺遂、稳定,一如他答允孟秋的那样。 不似他长久的等待,有岁月的和缓与沉淀,足以令他想得通透,抑或愈发偏执。 到了孟秋这儿?,却得连前情都尚未结束,心里一团乱麻,就?又得为?下一茬事件而忧愁。日渐生出?的,除却茫然?失措的进退维谷,还有愈发浓烈的愧疚与自责。 她深觉自个儿?对不住燕承南。 既无从?回报他一腔??情,也难以接受他一颗??心。 现下里,独处着,不与他待在一处,方才教孟秋得到些许空暇,有心思去一点点的理出?个头绪。关乎他,乃至自个儿?,从?情不知所起,再到一往而深。 “观棋不语……”孟秋乍然?想起主系统许久前说过的话,沉默片刻,遂又苦笑着喃喃自语,“说着容易,??要去做的时候,却还是难以维持理性。” 想罢心思,她慢吞吞地将手里缝补过的衣裳叠好。 这正是寄体在深宫内用?以维持生计的法子了。 浆洗、缝补,抑或莳花弄草、端茶递水,用?得到她的,她都愿意,用?以赚些微薄的酬劳,免得饿死。 问月银?她这类既无依仗、也无本事,还注定要蹉跎至死的薄命女?儿?家,所谓每月都该领到的晌银,被克扣才是理所应当的道理。 连一文铜钱都落不到她手里。 “等他当了皇帝,”孟秋系好包裹,一面想着明天要送去,一面又忍不住想着,“不管是皇宫里,还是乡野间,大家的日子应该都比现在要好过吧?” 他勤政,且心怀百姓,往后一定是个为?天下人所颂扬的明君。 孟秋对此?深信不疑。 “……太辛苦了。”她暗自难过,心疼地低低自语着,“整日忙得要死,又不会照顾自己,还一天到晚闹脾气?……” 她尽管在数落着,心 分卷阅读295 中却清楚。 这次是最后一回了。 待到燕承南登基,君临天下,亦是二人诀别之?期。 …… 一夜无话。 孟秋安分守己的勉强度日,还以为?这般艰难又平静的日子,是要等到他临位,才算作彻底结束的。 正在这个时候,一场初雪纷纷扬扬落下,却教她得上了风寒。 寄体身子本就?孱弱,兼并银钱不够,穿着去岁单薄的旧衣、连劣质的炭火都买不到手。这不,天刚冷下来,她便也生出?一番大病。 她晕晕乎乎地拿出?全?部?身家,托隔壁同为?苦命人的小姐妹帮她请个医女?。 奈何钱是给出?去了,可人却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屋里,孟秋将额上湿冷的布巾又换一面,连烧都退了,到底是没?见到半个人影儿?。 “世态凉薄!”她浑身无力的瘫软在破旧小榻上,面色惨白如纸,还有闲心吐槽旁人,跟主系统抱怨,“死人钱都敢贪!这不等于送我早点归西,觉得我活不成了嘛!” 【严格说】主系统慢条斯理道,【寄体的确没?熬过去】 孟秋再没?话说,只得重复念叨,“可怜啊……” 不知指的是寄体,还是身处宫闱的许许多多人。包含燕承南在内。 她也颇有自知之?明,哪怕气?得慌,可却晓得自个儿?和那没?良心的邻居??闹起来,恐怕连骂街都不成,更别提动手了。因此?,她只得暂且忍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她食不果腹,尝试好声好气?去讨要钱财,却连那人的面儿?都见不着。 被燕承南娇惯太久,未尝料到人心险恶的孟秋身无分文,连明日饭食都无从?解决,更别提配药,甚于养病。 无奈之?下,她倒是想起多年前,自个儿?曾在御花园里,太清池畔的某块大石头底下,埋过不少金银。 如此?。 孟秋趁着夜黑风高,踏着青砖上化开的,湿漉漉的雪水,悄自摸了过去。 依旧是莳花的小铲子,依旧是漆黑深夜,相隔七载,若非不见当年那个丰神俊秀的小郎君,教孟秋几乎梦回当年。 她一一清点着箱子里的遗产,总觉得与当年略有偏差。 但说不准是过去太久,她记错了呢。 是以,孟秋倒也不曾多想,随意取出?些许银钱,足够近日花销的,便将新土仔仔细细掩好,再踩上去,蹦跶着踏实了,方才收拾走人。 * 不得了。 近乎在昨夜里,小金库才被动过,一大清早,便有宫人发觉,匆匆忙忙报了上去。 是孟秋只将坑填好,却半点儿?不顾遮掩痕迹,才如此?之?明显。 此?事本不算要紧,偏生凑巧有个总管公公晓得,这个地儿?是当今东宫太子,在好些年前交代过,吩咐谁都不许来动的…… 尽管是旧事,可储君殿下现如今权势滔天,仍然?教好些人被吓得魂不守舍。 这件事就?匆匆忙忙被报了上去。 莫名其妙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共着家国大事一并被摆在案头,落到燕承南耳中。 “虽、虽不知哪个贼人掘土,可里头东西未见少……” “……大抵、大抵只被拿走十几两银子?” 禀报此?事的内侍战战兢兢,在心底将孟秋骂了个遍,还当做要遭主子责备,罚他等巡守不严,以此?治罪了。谁料到,却好半晌听不到动静。 他跪得端端正正,悄自觑向高座,却见那位顶顶尊贵的大贵人正在发怔。 良久。 燕承南方才逐渐回神。 “不必声张。”他鸦睫低敛,将眼底思绪遮掩得一干二净,语气?冷淡的道,“时刻看管着,若再见有人也莫阻拦,来报予孤即可。” “喏!”内侍拜倒在地,心底却纳罕,忍不住偷偷摸摸朝上张望。 储君殿下生得恍如天人,现下衬着灯火摇曳,却更显得他如明月般高悬云端,令一干凡俗人等触之?不及。不染纤尘般,清淡凌冽似冰霜风雪,是天造地设的绝世风姿。 可他眉间却轻颦着,皱褶浅淡。宛若谪仙人在世。 * 是日。 孟秋忽然?富裕起来,想到不用?再辛辛苦苦赚钱,便松下一口气?。 她去御膳房请庖师烧出?一顿好菜,美滋滋的待在屋里,点着好炭,抱着暖炉,赏着新雪,感慨时间过得??快。 天上月辉如华,衬得灯烛如萤火般不起眼。 院里积着薄薄细雪,照着云光,闪着细碎的光泽,如同铺了一层碎银。 “过了今年,他就?二十岁了。”孟秋掰着手指,蹙眉抿唇,又释然?似的笑起来,“是玉树临风的郎君啦。” 紧接着,她又不禁开始思索关于离别的事情。 “要道别的吧?起码和他说一声……”她自语着,“不告而别未免太过分了,他又认死理,没?准要一直等下去……等我回来。” “但。” 她叹息,“又该怎么告诉他?” 似乎直言相告,亦是一件很?残忍的选择。 孟秋没?法子,只得暂且把这件事再往后拖延。她想,在得出?正解前,为?了俩人各自都好,就?姑且这样吧。 “他这些年太苦了。” 月色里,孟秋自顾自的念叨着,“要能再多陪他一会儿?……该多好啊。” 她局促不安着,不敢让自个儿?在燕承南心中,留下的印象过于苦痛。仿佛一提及,想到的便是意难平。 “……也该,”她喃喃道,“苦尽甘来了。” 分卷阅读296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59.蒲柳奴家 今日小雪。 仿佛应和着节气?似的, 清早儿?,天还蒙蒙亮着,便纷纷扬扬地开始了?。 孟秋并不挥霍, 精打细算着去花费, 还以??要?捱过好一段日子。却在凛冬之前, 等来了?皇帝重病卧榻,昏厥不醒的消息。 天不遂人愿。 抑或说, 燕承南作??储君,生来便是这么个身份。他做太?子一天,这重担就卸不得一天。 乃至他往后?许多?年,只会更重, 绝非能轻省下来的。 再一遍听闻他在东宫里通宵达旦后?, 又需赴宴论政, 孟秋明知是因处理公务,却还是恨不得即刻去找他,不许他如此辛苦。可当她又一次从主系统那儿?,得到确认且笃定的, 无法更改的结局,终究还是没敢迈步。 她停留在原地,唯恐徒添变数。 * 深夜, 孟秋按例前往太?清池畔, 到小金库取得这段时日的花销。 月色堪得照明, 透过薄云, 洒落在满地积雪上, 泛着凄清又苍白的光晕。 泥土被冻得坚硬,她蹲在地下,用铲子尖儿?敲了?敲, 发出“邦邦”的声响。 还不等她想出个法子,却骤然听闻远远传来几句喧闹—— “殿下!殿下您慢点?儿?!” “……诶呦喂,快去请宣大人!” 她本要?乘机溜走的念头,就在这胆战心惊的惊呼声中,消散地一干二净了?。 再待她反应过来,欲要?再脱身,却碍于不远处愈发靠近的,提灯撑伞的一众宫人们,只得再蹲回石头底下。 “应该……”孟秋心慌意?乱,“不会被发现的吧?” 前话刚罢,那边的灯火通明之中,被众星捧月的,当朝储君殿下,仿佛心有觉察一般,直直的朝她所在之处看来! 她安静如鸡的屏息静气?,心头狂跳不止。 好在燕承南片刻后?就挪开了?眼。 两人离得太?远,教孟秋无从看清他状况,只模糊瞧着…… 他似是吃酒醉了?,难得在旁人面前显露出不同以往的姿态,宛如玉山之倾颓,被搀扶着,堪称力不能支。 孟秋蓦然一惊。 大概是从未料想过如他这般自律端肃的性情?,竟也会醉,会放任自个儿?。 不知他吩咐些什么,没多?久,侍候的宫人扶他到亭子里坐下,他们却各自退下了?。 储君殿下倚靠着丹柱,恰巧是面朝她这边,视线虚虚落在太?清池中。似是在凝望映着月光的池面,又似是在想一些孟秋难以猜破的心思。 半晌,他伏低腰身,额头抵着小臂,倾倒在栏杆边上,宛若一株开至艳靡的海棠花。 孟秋本以??待会儿?是有人要?接他回宫的,便耐心等着,可她蹲到脚都麻了?,他却还是埋首在那儿?,毫无动静。 正当孟秋迟疑着,有意?想上前看一看,却乍然见他半支起身。 “!”孟秋探出一半的脑袋连忙再缩回去。 他跌跌撞撞往池边走去。 青砖上是半融的冰雪,湿滑不已,可他却不明缘故的,一步步向太?清池走近。 摇摇欲坠,教孟秋看得心悬。 终究一个踉跄,他还未曾怎样呢,孟秋便连忙冲上前,拽着他后?退。 他毫无防备,被扯得朝孟秋倾斜过去,压得两人一齐跌坐在地。 浓郁酒气?扑面而?来! 孟秋撑着他搂进怀里,紧紧扶稳,见他不曾摔到哪儿?,才?稍稍放下心,气?急败坏的恼怒道?,“看清路了?吗!喝多?了?还敢到处乱逛?!大冬天的,掉水里怎么办?!” 可他却像是着实醉得很了?。 燕承南任由?孟秋搂抱着,不着半点?儿?气?力,倚着她,阖着眼帘,被骂了?也依然默不作声。唯独眉头微蹙,露出足以教人心疼的痕迹。 “……*!”她忍着气?,推了?推燕承南,“殿下?” 他并无反应和回应。 貌若谪仙的青年郎君此刻发冠散乱,面泛晕红,浑身都沾染着酒意?,连同略显促乱的气?息,竟也灼热到烫人。 “醒醒!你醒醒!要?睡也不能在这儿?啊!”孟秋又去晃他,“这让我怎么送你回去?快喊人过来!” 一番摇晃,他鸦睫轻颤着掀开,迷蒙又空茫的望着孟秋,乌眸中如似覆着雾气?。 许久,燕承南含糊不清的道?出一句,“你回来了??” “没有。”孟秋没好气?的应,“不回来了?!” 他复又沉默。 皎洁月辉之下,他忽又要?撑起身子,往池边去。 “诶!”孟秋连忙按住他,将他牢牢搂住,“干嘛呀?” 燕承南答她,“捞月。” “……啊?” “它?落进水里了?……”他说着醉话,吐字含糊,没由?来的讲道?,“你喜爱天上月,若他残缺、阴霾、沾上污浊,你要?对他生厌的。” 孟秋一愣。 “届时,你哪怕口中还依旧哄着,”他喃喃着,“心里却要?舍弃了?。” “谁说的!”孟秋反驳他,“我一直喜欢!” 风起,细雪如碎玉般,簌簌地落了?下来。 他侧首看着池面,目光落在凝结的薄冰上,连同那抹清淡月色,也一并映入他眼眸里。 冬雪寒凉入骨,他苍白无力的依靠在孟秋怀中,怔然失神,不发一言。宛若与皎皎残光融作一处,教人生怕轻轻一碰,便就此碎了?。 在 分卷阅读297 她身边,燕承南难得的,毫不设防的,不加遮掩,无有半点?儿?收敛,流露出脆弱又无助的情?态。 他轻近无声的哑声道?,“喜欢……吗?” “什么?”孟秋哪怕离他这样近,都不曾听个清楚。 可他却再不出声了?。 地砖下的雪水浸湿他朱红衣袍,洇出斑驳深色。雪沫凝在他眉梢眼睫上,染作雾蒙蒙的白。连同吐息间呵出的雾气?,也迅速消散开来,幻灭在冷凝空气?中。 “我先扶你起来。”孟秋摸了?摸他面颊,试图劝说他,“天冷呢,还下着雪,你这样躺着,肯定要?受凉生病的!” 偏生他又不应,既不配合,也不挣扎,浑身不着一点?儿?力,任凭孟秋摆弄。 终了?,孟秋累得气?喘吁吁,他倒好,就势窝在孟秋怀里,阖上鸦睫,俨然是要?睡过去的样子了?。 气?得孟秋使劲晃他,还是无果?,一时竟不知该当如何是好。 却又在他过于消极的态度里,隐晦的,仿佛察觉到什么。 “……算了?。”她放任自流的一叹气?,再将怀里醉醺醺的某人搂紧些许,不打算再折腾了?,“我陪着你。” 燕承南则在昏昏沉沉间,愈发凑近了?她。 冰天雪地里,唯独她是暖和的。 哪怕形容相貌很是陌生,可他却又清晰明白的确定着,是她。 他一步一步走来,将皇帝逼到绝境,甚于重病卧床,有时也常觉得愧对孝义。依附东宫的群僚也大都等得急不可耐,唯恐他迟下半步,带累得他们也身败名裂。 俗世间多?有腌臜事,他心中有数,可到底、到底,还有个孟秋是他唯独不愿用权势玷辱的。 抛开辗转反侧,也值得珍而?重之。 一如此时,即便两人各自静默,他亦觉得心绪逐渐平复稳定,如似落到了?实处。 他眼尾氤氲着一抹红,近乎眷恋地将要?落下泪来。 下一刻,月光里的两道?身影分离开来。 在雪地中映作清晰又割裂的两块,像是各不相干。 燕承南一阵晕眩,掌心撑在冰凉青砖上,冻得指尖嫣红如抹胭脂,却教他略微清醒了?。 他垂首轻喘着,金冠歪斜,如墨的发丝如绸缎般散落下来,在明月之下泛着水痕似的光晕。 孟秋不明所以,还想上前,“殿下?” “孤已好多?了?。”他哑声开口,故作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儿?,仅仅是个自称,便教孟秋彻底愣在当场。 片刻寂静。 “方才?醉态不堪,便忘却罢。”燕承南扯下腰间佩着的牌子,撂给她,在青砖上砸出细微的声响,“孤令其退到西侧廊道?,你去喊他们。” 她僵在那儿?,是听到燕承南的话了?,却又仿佛不曾听懂。 好半晌,像是明白过来,不曾去捡地下的金牌,反倒朝他接近。 “只在这月余了?……”他忽而?道?,“??声誉、权势、冠冕堂皇。更??青史流芳,你既身??掖庭人,亦要?知分寸。” 孟秋果?然顿住。 “罢了?,是孤误将你当做故人,不对在先。”他连说辞都??孟秋找好,不愿让她??难半点?儿?。停顿一下,他复又怔怔道?,“既非故人,何必相见。” “我……” 【冷静】主系统及时出现,将她纷乱心绪一力压下,【大局??重】 话罢,她便再一次驻足。 正当她迟疑的片刻,燕承南却缓缓收敛住情?绪,转而?讥诮问她,“难不成,这份似曾相识,的确不假?” “……不是。” 孟秋被迫抉择,分明是她亲口讲出的话,却更似言不由?衷一般,颤抖着,艰难地否认着,“您认错人了?……” 到此??止。 她仓促拾起那枚牌子,失魂落魄的依照燕承南此前所说,前去寻来东宫郎官。再遵循燕承南??她想好的借口,复述似的,茫然将那番话又说一遍。 再领着一众人等去寻燕承南时,他仍跌坐在原地。 哪怕仍然是狼狈,可他神情?却堪比凝结的池水,态度冷淡沉静,冰霜凛冽般,瞧不出半点?儿?醉意?。 若非他明显在发呆的话。 他长久的注视着满池薄冰,凝望着碎裂出片片鳞光的水中月。 如似对周遭一切变故漠不关心。 光影里,割裂般分离出他、与他们,泾渭分明。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60.蒲柳奴家 那夜过后。 孟秋魂不守舍的等了好几日?, 却无?事发生。 而后,东宫来人,言明是为?感谢她, 由殿下亲自吩咐, 送来的黄金百两。 算作是对此事做个了解。 “我……”她苦笑着和主系统求证, “我是不是错了?” 主系统并不明白,【根据现状, 您的选择明智且理性,是再?正确不过的了】 “……他当时其实是、”她艰涩的说着,“是想让我承认的……故人。抛开所有?外因,只在意和他的旧情。” 可孟秋顾及的太多, 当着他的面儿, 做了最不该做的选择。 他必然要因此而伤心难过的。 【可这不正是他促成的吗】主系统尽管不懂孟秋的想法, 却还是温声宽慰她,【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来,您都没?有?错】 至此,孟秋便不再?出声了。 不得不说, 关乎主系统所说的前句话,倒是确有?其事。 燕承南深谙人心诡谲。 他并没?着人带 分卷阅读298 话,也不曾刻意关照, 仅仅是一百两沉甸甸的金子, 就把两人间的情谊抹去, 只留下了生疏又客气的一声谢。更教旁人因此而再?不敢怠慢孟秋, 为?她解了坐吃山空的燃眉之急。 看着眼前规规整整码好的, 一裸裸金锭子,她良久无?言。 【您不觉得,这是最妥当的处理方式吗】主系统客观的评价着, 【他已经明白应该如何对待,和您之间的情爱与纠葛】 孟秋低声说道,“过程太残忍了。” 【是您的到来,有?所缓解他面对这类情况的发生】 “我知?道。”她心情复杂又沉重。 【或许这回与您有?关,但您既然更改不了,不如就此接受】主系统话音温和,言辞却凉薄到近乎无?情,【他是皇帝,迟早要经历,并且因此而做出抉择的】 她沉默片刻,仍旧是应,“……我知?道了。” *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孟秋与不知?哪位嫔妾娘娘相对而坐。 打?从?那番遭遇过后,她的日?子逐渐热闹起来。 尽管燕承南不曾声张,但身在宫闱,人多口杂。俩人一并在太清池畔待了许久,归来时,太子殿下发髻散乱,衣沾残雪,她也浑身狼狈,更兼孤男寡女……哪怕东宫威势压人,也管不住胆大嘴碎的。 离了他庇佑,方教孟秋晓得,他平日?里是为?她拦住多少污言秽语,乃至恶意揣测。 人言可畏,不外如是。 哪怕孟秋对各方党派所知?甚少,却也在近来的,一茬接着一茬的试探里,隐约晓得了其中暗潮涌动。 恰似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某个娘娘。 “你入宫年余,未见圣颜,偏生赶上陛下身子不好,唉……”美人佯自垂泪,望着她,同病相怜似的哀怨道,“咱们?这等可怜人,到了现下,却不知?飘茵落溷,究竟落得个怎样的境地了。” 孟秋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跟着叹气。 美人瞧着她,也不泄气,继续往下自说自话,“当年若非我家中逼迫,谁愿意进宫,贪图这劳什子的泼天富贵?哪怕有?那份心,更得想想,能否有?那个命呀。” “……我父母双亡,自幼寄居舅父家中,然后被替代表妹,送进宫的。”孟秋依照寄体的记忆,将?来由道出一遍,再?度收获了美人的梨花带雨。 “好妹妹,你身世?竟如此惹人怜惜!”美人一面用帕子拭泪,一面软声共她说,“太后娘娘慈悲为?怀,听闻是要与陛下请命,为?我等求个旨意,若到时候真要……便散嫔妃都家去。只不许再?嫁,命却保住了。” 她却注意到另外一点,“陛下醒了?” “唉,时醒时昧,御医候在殿外,三五日?不曾散去,谁晓得呢……” 林林总总,皆如此类。 从?这些来意不明的套话里,孟秋佯装木讷地不曾吐露半字,一如他所做的那般,一概撇清干系。反倒是在她们?口中,教孟秋得知?不少消息。 送走这人后,她思索着,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本?以?为?是要消磨到皇帝病逝,未尝想,前面的念头刚下去,随后,便见到一行人浩浩荡荡到她门前,将?木板拍得哐哐作响。 孟秋一愣,“你们?是……” “我乃锦屏宫中掌事嬷嬷,奉锦妃娘娘懿旨,请周娘子前去问话。”为?首的嬷嬷颐指气使,一番话极其倨傲,斜乜着她,不明缘故的冷笑一声,道,“娘子若教锦妃娘娘等久了,这罪责可不是好担待的。请罢!” 被埋在记忆深处的称呼乍经提及,教孟秋觉得耳熟的同时,更多的,却是陌生。 她有?些走神,惹得这嬷嬷又是好几句阴阳怪气。 “恶奴欺主?”她听着刺耳,瞥过去,不疾不徐的说,“等到见着娘娘,我头一句话就该告诉她,你们?是怎样请人的。” 闻言,这嬷嬷的刁蛮嘴脸倏然僵住,骂也不是、赔罪也不是,被她噎得老脸通红。感到恼怒,还拉不下来面子,气得直哆嗦。 周遭宫人也噤若寒蝉,方才还敢帮腔的,如今都不吱声了。 孟秋不管她们?,将?威胁的言辞撂下,便凭借已然泛旧的回想,依照着路线,往锦屏宫先行一步。 “骚蹄子,不知?廉耻还敢耀武扬威!” 嬷嬷缀在后头,嘴里还低低的,不干不净的咒骂着,“搭上太子又如何?卖弄风骚的货色罢了!还真以?为?……” 再?经得孟秋轻飘飘的一瞥,教这嬷嬷心头一颤。 怪道旁人起疑,她就算是不经意间摆出的架势,言行举止间,竟都与东宫那位神韵相似。 可那位是多么尊贵的身份,平日?里高不可攀,又谁都看不入眼。 怎会与掖庭里身微命贱的寄体有?首尾,抛却三纲五常、礼义廉耻,去乱搞他老子的妾室? 荒唐…… * 孟秋不知?情,误以?为?燕承南要和她撇清关系,却不晓得他特?意嘱咐好几位郎官,候在她居所外,唯恐歹人行有?恶事。 在她无?所事事的时候,燕承南忙罢公务,便避开眼目到她檐下,隔着一堵墙,无?声无?息的待上许久。 落雪纷纷,在阶上堆积着,掩盖掉他所有?踪迹与心事。 不可告人的,隐秘地,于细枝末节间,压抑着近乎偏激贪妄的私念,固执到堪称笨拙的,恪守曾经答允她的,所谓等待。 纵使她食言了。 …… 前一刻,孟秋将?将?出门不久,紧跟着的,燕 分卷阅读299 承南就得到了消息。 “圣上重病,昌王作为?人子,却不为?挂念,反倒眠花宿柳。”他朱笔不停,在奏折上批阅着,漫不经意吩咐,“想必是林氏一族做了依仗,教他胆敢如斯张狂。” 燕承南轻描淡写道,“着人去请昌王见孤。” “可现如今……”那郎官话音刚起,又在见到他微蹙的眉头之后,咽下规劝,恭恭敬敬应道,“遵旨。” 他不顾属下的欲言又止,仿佛察觉不出自个儿的所作所为?有?多过格,甚于引人构毁。 良久,罢笔。 书房内只余他一人。 “……该叫她吃些苦头,才晓得在我身边的好处。” 他沉默片刻,到底还是低低又道,“与我在一处,也无?甚好的。” 可若非和他搭上关系,大抵…… 孟秋亦不必要吃苦受罪。 * 对于燕承南的所作所为?,孟秋一概不知?。 她没?个位分?,说是主子,实则要比奴婢还卑贱,更别提轿辇。 是以?,待到一行人慢吞吞从?寄体偏远的住处,回到锦屏宫内,太子传召昌王的事情也已传到锦妃这儿了。 锦妃要见孟秋,本?就是为?个破罐子破摔,心知?林氏难逃一劫,只想恶心东宫一番。她从?未想过,太子是真与孟秋有?什么苟且的。哪怕此时,也不曾将?东宫的骤然发难,与孟秋搭上关系。 “这……这是怎的了?” 掌事嬷嬷甫一进门,还没?凑近正殿,就听见里头噼里啪啦的摔砸声,顿时一惊。 与她相熟的宫婢愁眉苦脸答道,“从?外头来了个报信儿的,人刚走,娘娘便恼火起来了。” 众人瞧了瞧孟秋,又瞅了瞅里头,一时拿捏不准主子的想法。 还是掌事嬷嬷大着胆子,上前轻叩雕花门,怯弱卑恭的道,“娘娘,奴婢已遵从?您吩咐,将?周娘子……” “哐当”! 重物砸在门上,巨响惊人。 “滚!都滚出去!” 尖锐刻薄的叱咤破了音。 孟秋反应不及,便看到宫人们?颤颤巍巍跪了满地,如履薄冰似的,谁都不敢出声儿。 她又被这么带了出去。 走在前头的宫婢还哆嗦着,脸色难看的紧,惹得她到底没?忍住,赶上去询问,“你们?为?什么……怕成这样?” 宫婢奇怪的瞧她一眼,没?作声。 “锦妃娘娘虽然脾气差,”孟秋斟酌着,“但她不是还算明理吗?” “……你在说甚鬼话?”宫婢还以?为?孟秋是故意讥诮,便道,“算你好命,就此逃过一劫。若非正巧赶上娘娘动怒,只怕你……” 说到此处,她又闭口不言了。 “我进宫至今都没?怎么出过门,也不认得谁。”孟秋塞了些黄白俗物给她,“不如你和我说一说?” “你、你要问什么?”她收下钱财,口中却道,“若是不该讲的,那我可不敢讲。” “是一些小事……” 宫婢遂开始同她一问一答。 “能不怕么,娘娘前日?才打?杀一个奴才,满地的血呢……” “……你问谁?荷香?没?听讲过,恐怕早就死了。” “你竟不知?么?”宫婢稀奇道,“打?从?昌王殿下被害跛足,娘娘就性情大变,乃至现如今这样了。” “若非东宫那位心狠手……” “阿弥陀佛!不说了不说了,老天爷听着要怪罪的!” 孟秋看她不愿多答,也不曾再?追问,只是略微词穷的,轻轻叹道,“……这样啊。”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61.蒲柳奴家 那日之后, 孟秋对其中真相并不清楚,更不晓得燕承南的暗自回?护。 她只觉得安生?许多?,便又清闲下来。 主系统不明缘故的再?度断联, 偶有?出现, 也是?没多?久便离开了。它作?出的解释是?当前位面即将?自洽, 时间线趋于完整,空间壁障也逐渐稳定, 导致它被迫下线。 孟秋晓得了,却想到,“还有?几天?” 经过好一番纠结,她到底是?不敢贸然去见燕承南, 哪怕想到离别, 也只不过婉转又关切的, 一笔一划在?纸上记下将?要对他说的话。 不知不觉,待到她罢笔,才察觉竟然攒了厚厚一沓。 十几张信纸上墨迹清晰,用词遣句很是?内敛, 若要细细斟酌,又像是?从每个字里,都含着对他的眷恋。 到底是?亲自看看他一路走来的, 临到此?时, 心中更多?的, 还是?疼惜与爱怜。 她将?书信仔细封好, 和燕承南给她的那些金裸子并在?一处放着。 * 花开两朵, 各表一枝。 燕承南近来仍旧很是?忙碌。 他倒从未闲暇过。 越到紧要关头?,便有?越多?的不可说之处。 各方势力皆被打压得不敢冒头?,权臣、重臣也大都归顺服从, 就算有?些明哲保身的,在?明面儿上,也不敢忤逆他。 毕竟是?占嫡占长,在?东宫稳居储君位置多?年的他,纵使有?些弟弟们不懂事,被怂恿着要跟他闹事,威吓一番,便足够了。若还不知悔改,一意胡来的,他也只得狠下心肠了。 整日下来,总有?些许工夫无事可做,教他不由得的,又会想到孟秋。 窗外,大雪纷飞,堆积在?梢头?,将?海棠枝子压得折腰。白茫茫一片,放眼望去,只见得银装素裹,为偌大的燕宫都覆上冰寒雪冷, 分卷阅读300 愈发衬得薄幸无情。 屋里点着暖融融的烛火,灯烛噼啪轻炸。 一片静谧之中,这细微的动静便更为显著,教燕承南略微回?神。 可下一刻,廊道中急促匆忙的步履声紧跟着传来,近乎疾步跑着,连叩门的力度都尤其焦灼,“殿下!殿下!陛下病情又重!” “……御医怎说?”他抬眼循声看去。 那郎官跪倒在?地,风雪从门外扑进来,携着凛冽寒意,教整个屋子都倏而冷清至极。 “说、说是?……”郎官朝他俯首拜下,颤声道,“恐怕熬不过今夜了!” 湿寒的潮气掺杂着些许梅花冷香,顺着风儿,夹杂着雪沫,涌入肺腑,直教人冷到骨子里头?。 他神情不改,只怔然一瞬就即刻吩咐道,“且都准备妥当罢。” “喏!” * 皇帝重病,消息却瞒得死紧。 除却几位身居高位的主子,连朝臣都无所得知,更别提区区在?宫墙内混日子的孟秋了。 她百无聊赖的赏雪,却乍然听到脑海中清脆的“叮——”声响起。 【您已获得「时空碎片」*1】 “……已经要到了吗?”她愣怔着。 无人应答。 “叮——” 【您已触发「时空碎片」*1】 至此?。 星星点点的碎光如?流萤般飞舞着,密集似雨雪霏霏,朝孟秋拥挤着,聚集着,乃至将?她整个儿覆盖住,尽数笼罩在?光幕之内。 清晰鲜艳的情景如?画卷般,越过岁月长河,将?本该发生?、已然发生?的一幕幕景象,在?她眼前铺陈、展现。 ——凛冬。 金銮檐头?上积满霜雪,将?琉璃瓦映衬得隐约苍白,连同底下行色匆匆的宫人,也个个儿面无血色。 殿宇深处,皇帝已然日薄西?山,危在?旦夕。 皇帝病容骇人,虚弱到讲不出话,唯有?嗬嗬嗤嗤的喘息声,宛若将?死之前的咒骂,包含着痛恨与不甘,堪称怨毒的,死死盯着床榻前的人。 活似是?想将?他拽进地狱里,共着自个儿一路,就此?奔赴黄泉。 他对此?却不甚在?意,只不过是?慢条斯理的,将?手?里端着的那碗汤药,泼在?了暖炉里。 呲啦一下!青烟熏然腾空,再?飘飘荡荡散开,惹得满室药香骤然浓郁。 “滴答”…… 瓷白盏子里的最后一滴汤药落下,溅碎在?香炉边沿处,再?流淌而下,惊觉其宛如?啼痕。 “禅让诏书已备好,玉玺之争亦无必要。”他言辞冷情,淡淡道,“父皇大可安心去罢。” 话音落,皇帝霎时目眦欲裂,刹那间,喘不过气似的,仿佛濒死的池鱼般,面色愈发青白难看,直教人觉得不消一时三刻,他便要咽下这口气了。 自始至终,年轻郎君在?旁冷眼旁观。 他漆黑瞳仁里冰冷如?凝霜,沉郁又薄凉,毫无半点人气儿。静静看着皇帝时,更仿若是?见着个无足轻重的蝼蚁般。 风乍起,雪落不止,掀起白雾苍茫—— 细碎如?星辰的光点尽数散去,湮灭在?空中,教所有?画面都一并逐渐淡去,乃至消失不见。 孟秋却怔怔良久,难以回?神。 一阵寒意涌上心底,她先于惧怕而感?到的,是?一言难尽的酸涩痛楚。 “……皇帝要死了?” * 一如?孟秋所“见”那般。 殿内,皇帝虚弱到近乎气若游丝,衬着明黄的帷帐,更显面如?金纸。 可燕承南是?端正跪在?床榻边的。 “太子。”皇帝也姑且还有?余力开口,一句一停,喘着气,难得的,对他的态度勉强称得上平和,“治国一事,朕无须对你?,多?做嘱咐。唯独朝堂权衡,关乎亲疏远近……” 是?久不曾有?的,以父亲的身份,来对他谆谆教导。 从朝政,乃至宫闱,再?到家国天下。 末尾,皇帝共他说道,“万万子民交予你?,务必要尽心尽力,不可怠慢。” “遵旨。”他如?是?应答。 弥留之际,皇帝谈罢公事,竟忽而同他又提及私情。 从陈年旧事,到近日恩怨,语意似是?忏悔,又似是?遗憾,以燕承南曾见过的,他对着旁的子嗣那般,絮叨又寻常的父亲模样,像是?在?聊着家常。 途中,燕承南敛眉垂眸,不发一言。 他默然听着,又乍闻皇帝问他,“你?怨我么?” 燕承南仍自许久无话。 “罢了、罢了……”皇帝并不执着于他的回?答,得不到,便就此?略过。好半晌的寂静里,皇帝骤然叹息似的道,“你?不像我,像你?母亲。” 一番话后,皇帝再?度昏睡过去。 徒留燕承南在?榻前跪了好一会儿,方才踉跄起身。 踏出门槛,便见东宫郎官带着聂云锦前来见他。 “殿下!”聂云锦疾步上前,行礼过后,便肃容禀报,“庄府隐有?动静。” 他将?一应消息罗列道来,复又朝着燕承南拱手?,道,“事不宜迟!刻不容缓!” 燕承南听着,面色仍自如?常。 依照本该应对的步骤一一定下,他言辞轻描淡写,在?旁人面前表露出的,皆是?一副冷漠寡恩的绝情作?态。 朔风凛冽,夹杂着风霜雨雪,连带着尘土喧嚣,为这本就堪称炼狱的红尘俗世,愈发添了几分难捱与不堪。 恰逢一年最寒时。 * 皇帝当夜病逝。 死讯如?飞雪般散落,在?京都各大世家名 分卷阅读301 门之中掀起轩然大波。 诸臣陆陆续续赶进宫闱,身着丧服、面带哀色。 唯独有?好几位老大人,抱恙不曾到场,大抵是?要姗姗来迟的。 棺椁仍自停放着,正值号哭悼念之际,殿外是?狂呼乱叫着,闯入门内的宫人。 形容慌张,腔调尖锐,一连叠的喊着,“庄大人反了!庄大人反了!带着兵卫冲进来了!” 哗然! “金吾卫何在??!”有?朝臣失措问道,“宣大人何在??!” 然则禁军乃皇帝亲卫,哪怕燕承南权势滔天,固也对其无从下手?。为免徒添事端,他只得两相权衡,将?宣柏派去,以防他人乘机下手?,浑水摸鱼。 亦有?人想在?这时候,赌上一把,一个劲儿往燕承南跟前凑,口中喊道,“护驾!速速护驾!” 先帝已死,新帝未临,这话着实是?有?些许早了。 “文瑞。”燕承南慢条斯理吩咐下去,“护送诸位大人前去避难。” 那位东宫郎官拱手?应答,“喏!” “四方宫门处如?何?纵使庄氏屯集私兵,数目必然不多?,且去探查。”他刻意在?眉间凝起戾气与郁色,语气却依旧冷淡自持,“掖庭门禁处,若胆敢放人进去,尔等提头?来见。” “喏!”另一郎官恭敬从命。 再?到百官被疏散前,燕承南状似无意的,与周以、张禀礼、李自明等官大人目光相接,复又交错开来。 或有?不知情的忠臣感?到忧心,问及,“殿下待要如?何?” “去罢。”燕承南面不改色,如?是?答道,“孤与庄家,总要有?个了结的。” 他抬眼看向殿外,目所能及处,是?四四方方的天幕。时近卯初,天色已然微明,在?极远处淡淡的飘着一抹鱼肚白,将?日与夜清晰明了的阻隔开来,划分作?两片。 * 有?当今储君的庇佑,即便闹得天翻地覆,相隔一堵宫墙,到了孟秋这儿,也都换作?了岁月静好。 她无从得知皇帝的死讯,更难以知晓庄温瑜都领着兵将?闯入宫门,连同燕承南的未雨绸缪,她也不明就里。 若非是?系统“叮——”地一声响,她恐怕也不会得知,燕承南在?她院外安排了几十上百个侍卫。 美名其曰:看护。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危机暂且解除】 【距离任务目标:716m】 小院偏僻,她难以及时赶到燕承南身边。 或许燕承南也并不再?需要她了。 以及,那些奉命前来守着她的兵将?皆是?面沉如?水,瞧着她的视线轻蔑又嫌恶,宛若她是?那祸国殃民的妖孽。 孟秋将?门扉关上,隔绝旁人对她的打量,却又倚靠着,滑落跌坐在?地。 千言万语,到头?来,还是?化作?颤抖的一句,“一定要……平安无事。”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62.蒲柳奴家 金銮殿内。 一?如孟秋所设想的?那般, 当今储君、即将登临帝位的?燕承南,与辅佐他至今、兼并他表兄、友人等身份的?庄温瑜,堪称针锋相对?。 兵马如有天助般抵达燕宫中枢处, 为首的?庄温瑜难得换下儒衫, 着?戎装、束笼冠, 全无文人打扮,手持利刃, 剑锋锐利,正?抵在燕承南颈边。 寒光凛冽间,映着?的?,是他俩各自如常, 又不见波澜的?神情。 像是预料之中, 是以, 从?容自若。 燕承南善于隐忍,这性子,不论多少年前?,乃至多少年后, 都?仿若从?未变更过,令庄温瑜无声长叹。 “便无甚要问我的?么?”他手下宝剑丝毫不曾挪开,是轻轻一?动弹, 便足以伤人的?地步, 口?吻却温和又寻常。好似俩人依旧是少年, 还交情甚笃。 话音落下, 燕承南静静凝视着?他, 良久地沉默。 “……也罢。”庄温瑜遂道,“从?别处得到的?实情,想必也无须你再?共我做甚周折。” 惹得燕承南鸦睫一?颤, 低低垂下,收敛住过于锐利的?视线。 “还是有的?。”他如此答,“总有不解之处。” “哦?” 可燕承南并未询问,庄温瑜也没?重?提。 两厢哑然,终了,是庄温瑜感慨似的?再?一?次叹息,“殿下心软许多,竟不似是殿下了。” 算是勉强打开个话题。 在堪称危急的?时刻,伴着?不远处的?厮杀声,二人在僵持间,却又融洽的?开始交谈。 “你既知晓我的?打算,因何仍教我攻进来?”庄温瑜问道,“纵使我在周娘子身边有线人,可你护她周全至此,应当不必要为此而有顾忌?” 燕承南好半晌,才讲出一?句,“你亦知我已有提防,仍放手一?搏,因何?” “为取你性命,堪得试之。”他答。 此为私情。 满族人口?只?因不合明昭帝心意,便狠下杀手,堪称一?夜覆灭。此世即便他性情宽和许多,但庄家亦是拦路石,恐怕宿命无可变更。该发生的?,终究难违天意。 是以,倘如有机会?,庄温瑜并不放过。 “若想杀我,表兄……”燕承南换下称谓,“你何须大费周章?” 俩人平时理政,抑或办公,他有的?是时机动手,且滴水不漏的?洗清嫌疑。 他却默然片刻,叹,“有理,我甚悔矣。” 此亦为私情。 庄温瑜并非是个 分卷阅读302 心狠手辣的?人,做着?该做的?事,筹谋着?,试图借他人手除去燕承南,大都?落空了。亲自下手,到底还是心有不忍。 相较于明昭帝,他身上沾染了难得的?人气儿。 “收手罢。”他话音极缓慢,咬字清晰,像是在斟酌着?言辞,对?庄温瑜说,“关乎你布的?局,大舅舅并不知情罢?方才也并无谁见到你谋逆,只?是听着?名号。待到事后遮掩几句,便无妨了。” “你这是要,”庄温瑜略作停顿,似惊诧,又似恍然,语意不明的?道出一?个词儿,“既往不咎?” 燕承南一?时不作声。 “若非……”他轻笑了下,目光里蕴含着?堪称晦涩的?追忆,缓声道,“那位改变你至多的?小娘子,清楚你的?用意否?” 话音落后,燕承南仍不出声。 “当年她身死,是我刻意为之。”他说着?燕承南了然于心的?事情,又紧跟着?,再?后头讲着?,“亦是她将计就计。” 方见得面前?的?年轻郎君眉头微蹙。 “怎的??” 庄温瑜难免也好奇,“她为你付出良多,竟无所求么?” 沉默里,燕承南安静等他下句。 “她离开你,将要去往何处?”庄温瑜再?问他,“遇下一?人,再?依天命行事?恐怕她所求的?,与你不甚相关,也无需你去给了。” 他淡淡回了,“干卿底事。” “还是有些牵连的?。”庄温瑜不紧不慢的?道,“难得知晓你软肋,当做筹码,必定要物尽其用。” 庄温瑜始终摸不准他心中,究竟看待孟秋的?分量几何,直到现如今,方才断定。 “还望殿下继位后,护佑庄氏满门,荣宠不衰。殿下知人善任,哪怕要清理朝堂,也还请留予庄家子一?席之地罢?” “寒门虽好,固有弊端。殿下厌恶士族腐烂入骨,殊不知,如今新秀岑岑,若干年后,也将是老树盘根?且缓缓行之,莫要武断甚于剖腹藏珠了。” “密信已转托他人,大抵是要不见天日?的?。” 在他的?默许里,庄温瑜松开手。长剑落地,砸的?哐当一?下,剑尖与青砖相碰,划出刺耳声响。 那利刃贴着?皮肉久了,沾染上微薄温度,就算还闪着?寒光,也不似方才的?冰凉无情。 庄温瑜忽而道,“若你反以其胁迫于我,我定然不敢轻举妄动。” 不得他接话,庄温瑜唯有作罢。 “也罢!”一?声低叹后,庄温瑜复又说,“唯恐殿下心中存疑,谨以性命为证,望君……言之有信。” 凛冬的?天光苍白,斜斜照在二人身上,拖拽着?影子,拉扯出诡谲又扭曲的?姿态。却又浅淡地,活似将要消散在寒风里,存不得一?时半刻了。 风穿过回廊,裹着?雪沫,不近人情的?拂开窗扉,徒留刺骨冷意。 他应下,“好。” * “叮——” 【当前?bug:「庄温瑜」已丧失生命体征】 【请您继续努力完成任务】 在堪称煎熬的?等待过后,孟秋脑海中响起清脆又熟悉的?一?声动静。 她心下一?松,又在反应过来之后,当即感到愈发愕然,甚于不可置信的?惊呼道,“庄郎君……也死了?” 担忧与惶恐一?并汹涌,更有些不可阻挡般的?,命里注定似的?宿命感,宛若附骨之疽,教她愣怔失神。 “……这也是他早有准备的?吗。” 关乎孟秋的?疑问,到底是无人解答了。 在那日?的?危机过后,日?子复又如以往那般,平静到波澜不惊。 守在门外的?郎官们隐去,再?不见踪影,不知是走了,还是藏在哪处。奉命,悄悄地看护着?她。 孟秋似是身在局中,又仿佛不知什么时候,的?确如主系统所说,从?这泥潭中,被仔细地摘出来了。所有风浪,皆与她无关。 她度着?寒冬,却又因人微言轻,堪称闭目塞听。 唯一?得知的?消息,便是庄家仍然鼎盛。教她愈发想不透,他与庄温瑜都?谈到些什么。 又过一?段时日?,喜讯再?递到她这儿,竟是新皇即将登基了。 定下年号—— 明昭。 满宫闱的?素白换作朱红,在凛冽深冬里,衬着?冰雪与风霜,宛若血迹累累。 猩红地、明艳的?、触目惊心的?,伴着?宫婢们的?三两闲聊。 “明日?就是大礼了,可有的?忙呢!” “谁说不是?新帝规矩又重?,唉……” 聊着?聊着?,又岔到别处。 “礼毕了,想还要选妃罢?” 她们都?是好几年前?进宫的?,已无跃跃欲试,谈及这些,留下的?,便是埋怨与畏惧了。 “我到明年,便能归家去了,可不想再?多事。”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儿,谁待得久了,都?要死在里头的?。” 一?字一?句,刻入心扉。 让孟秋恍然如梦。 时近正?午,宫人们三五散去,又将忙碌起来。 唯独孟秋孤零零闷在院里,抬眼望着?天际,沉默不语。 薄云浓雾之下,飘着?细细碎碎的?小雪,教她除却满目苍白,并不能看到旁的?景色。 “真好啊……” 她长呵出一?口?气,化作茫茫雾气,又迅速消散,留不下半点儿痕迹。一?如她这些年的?存在,一?般无二,“尽管过程曲折了点儿,到底是,都?要结束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着? 分卷阅读303 日?子,“快了吧?” 待到明昭帝临位。 * 史载:公元950年。 庆安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端宗崩,高宗即位。十二月二日?,大敛。二十六日?,殡。 赶在年前?,庆安帝一?事暂且算作有个了结。 孟秋没?想到礼数繁杂至此,走些流程,个把月便过去了。 元旦日?,举明堂大礼。 记忆碎片如期而至,不容孟秋推拒,便提前?为她宣告了最?终的?结局。一?步一?步,抵达至终点处。 玉阶长铺,至高处的?明黄色身影隐约熟悉,又恍惚从?未有交集。 “吾皇万岁——” 百官跪。 她遥遥见着?,仿若透过千万年,也对?他虔诚拜下。 “……吾皇万岁。” …… 理政后,恰逢新岁,宫宴如流水般举行。 纵使燕承南不需如往日?里一?般,为此殚心竭虑,亦或因帝位而勾心斗角,却到底难以推诿这些事务。 祭祀、朝拜,桩桩件件。 乃至接手江山,后位空虚一?事,也需解决,亦得提上日?程。 燕承南已有许久无暇去孟秋檐下了。 连前?段时日?,特意遣去照料她的?侍婢,都?没?空召来过问几句。 仅仅到了深夜,天上的?明月一?轮映入墙上,照着?光,才令他难眠之际,模糊的?想起旧事。 情爱如□□毒药,化作刻骨刀刃,在他心尖儿留下一?抹惊痛的?痕迹。 每逢提及,总要沉思片刻。 月余。 从?先帝病重?,再?等到位入金銮。燕承南逐渐清晰明了的?感知到,她不会?回来了。 他自以为,既然孟秋执意要走,便由着?她心意罢。 留不住也罢了,求不得也……罢了。 可这都?是自以为。 “陛下!” 守在孟秋身畔的?郎官拿着?令牌,在宫宴上,越过一?众侍从?,朝他慌忙禀报,“竟有歹徒扮做宫人,潜伏入殿,对?周娘子行刺!现下情况危急,请您尽快前?去!” 当着?官僚乃至女眷诸座的?面,居高临下、贵不可攀的?明昭帝面色苍白。 他一?改此前?冷淡自矜的?作态,匆忙起身时,连酒盏子被打翻了都?一?无所知。焦灼地,甚于堪称慌乱的?道出一?句,“传御医!”就抛下了众人。 步履急切,腰间玉佩玎珰乱撞。 微不足道的?声响里,掺杂着?细微的?闲言碎语,又话到半截儿,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63.蒲柳奴家 孟秋安分守己的待在?院落里, 即便百无聊赖,也唯恐在?这?个时候惹出事端。 她半步都不曾踏出宫门。 “叮——” 是?以?,在?脑海里响起系统播报的声音, 才令她诧异又愕然。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将面临重大?危机】 【请宿主尽快支援, 保护任务目标】 【距离任务目标:27m】 “……什么??”孟秋猝不及防, “他在?哪儿?” 主系统不在?,她得不到回答, 也没?时间再去多?想,连忙出了?门。 兵刃相击叮当乱响,嘶吼与呼救各自交错,被掩在?烟花与爆竹声下, 离得近了?, 才隐约从嘈杂里听出几分。 她从门缝往外一瞧,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来路的十余个黑衣刺客动作狠厉,将侍卫等众压入下风。偏生他并不曾带多?少人,避在?后头,神情隐没?于夜色里, 教孟秋看不清明。 “叮——”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危机暂且解除】 【距离任务目标:9m】 孟秋看向院里伸出墙头,累积着白雪皑皑的枝桠,又算了?算二人间隔的距离。 至此, 她团出小?雪球, 将门扉又打开?些许, 精准无比的砸中燕承南! 两厢对视, 她眸中含着像是?担忧的情绪, 朝那边递着眼色。 燕承南静默良久,垂目颔首。 见到他吩咐过?几句话,孟秋定下心神, 遂,退回院里,重重一脚踹在?树干上!落雪纷纷,大?块的掉落在?地下,目所能及处激起雪浪雾涌,白茫茫一片! 再然后,乘乱从后方冲过?去,一把拽住他往屋里逃! 他踉跄两步,才跟上孟秋的步子。 映衬着苍茫雪景,匆乱的脚步声里,宛若是?抛却一切纷扰,奔赴向梦境之中。 “哐当”! 院门紧闭。 “……又是?你么??” 她则沿用上回的托辞。 “认错了?。不是?。” 大?梦醒。 “您怎么?……”孟秋下意识凑上去要拍掉他满身?浮雪,又在?看到他明黄衣袍后,迟疑着停下了?,连将要问出口的话也就此打断。 不远处的厮杀依旧,他眉睫低敛,衣摆上沾染着猩红血迹。 她拽着人进屋,拿来巾帕给?他,温声劝道,“擦一擦吧?别受凉了?。” 燕承南默不作声,僵硬而沉寂地将其接到手里。 两人各有默契,她不曾多?问,他也并未多?作解释。 直到她端来一盏热茶,叹息着捧给?他。 瓷白的盏子,琥珀色的清亮茶汤,与淡薄的袅袅白雾中,香气氤氲,教他看到舒展叶片旁边,皱皱巴巴的一枚蜜饯枣子。泛着甜似的,呈现着令人熟悉的模样。 他仍接了?过?来。 触手便暖和至极,该是?茶水的温度, 分卷阅读304 却又让他觉得,盏子上多?多?少少,要带有几分孟秋的余温。 酒意熏然涌上心头,在?她絮絮叨叨的话音里,教燕承南狼狈又难堪。 “天冷着,怎么?才穿这?点儿衣裳?下雪也不带伞。” “又喝酒了??唉,两回见您,两回都是?醉了?的……” “……好歹注意着身?体,哪怕是?为您自己呢?” 他极度寡言,孟秋说上十句,也难得听闻他应答一个字儿。 眉眼低垂着,神情冷淡,仿佛置身?事外,与这?俗世半点儿也不沾,浑身?都寻不到烟火气。 寂寂如春雪霏霏,泠泠若朔风疏疏,皎皎似明月朗朗。 孟秋的唠叨到底是?止住了?。 “……坐会儿吧。”她转过?身?,用银剪子拨了?拨烛蕊,低声道,“等下应该就有人来接您回去了??” 燕承南却还是?毫不出声。 这?下不似方才,孟秋也不好再对他上手,瞧着他,见到情势僵持,纵使想劝,又说不出旁的话。 如同是?贸然开?口,就成了?对他的冒犯。 幸而,这?份无言没?持续太久太久。 叩门声响起,想必是?那件刺杀的破事儿,已然收尾。 “陛下……” 毕恭毕敬的语气,言辞恭谨,从字句里透露出云泥之别一般的高低贵贱,“刺客伏诛,存活者有三,现已押下狱中,请您旨意。” “……严刑盘问。”他话音起,低哑又沉郁,以?平稳沉静到毫无波澜的腔调,说着教孟秋有些失神的命令,“三日后,问罪唐、周两户士族,满门皆斩。” 是?走个过?场,连真凶是?谁都了?然于心的,却偏要借此反作权衡,先除碍事之辈,以?儆效尤。 “遵旨!”那人复又退下。 此情此景,燕承南也无甚再可?待下去的了?。 他仍不曾对孟秋讲话,沉默地将手中捧着的,一口未动的茶盏搁下。哪怕强自掩饰着,他指尖也禁不住的轻颤,似是?觉得冷,又似是?因为旁的缘故。 远了?那好歹泛着暖的温茶,这?颤瑟也愈发难以?抑制,只得拢在?广袖里,免得被孟秋发觉。 一如他来得匆忙,离去时亦然仓促。 “殿、”她话音一顿,“陛下!” 燕承南步履停住。 如似融入骨骸深处一般的,尤其不争气的,成了?习惯,只消她轻飘飘一声喊,就挪不开?身?了?。 “您等等,”她道,“我去拿把伞。” ……这?样啊。 此前的冷淡与生疏都都仿佛是?惺惺作态,在?她若无其事的姿态里,轻而易举的崩塌溃散。像这?漫天的风雪云雾,到底是?覆盖不住世间的丑恶与狰狞。 身?后的脚步声远去,不多?久,又紧跟着近来。 她似是?一无所知,疑惑不解的,蹙着眉尖看他,轻声唤着,“陛下?” 燕承南想。两人的分离,在?她看来,或许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事情。 “?”碍于他惯来隐忍,孟秋从他面容上并不能看出什么?,更?无从得知他心情。她握着伞柄,近乎小?心翼翼的,揣测着他的想法,“要是?您不愿意……算了??” 抑或这?段过?往,在?她看来,也是?轻描淡写?就算了?的。 孟秋看着他,却因他的静默而偏向另一个方向,知情识趣的低下头,“您放心,大?概没?几天了?。今天是?意外,我保证不会再在?您眼前……啊!” 他骤然上前,让孟秋接连退步,后腰抵在?桌沿处! 竹伞摔落在?地,沿着青砖略微歪斜的弧度滚动着,停在?门槛边儿。 风卷残雪,扑面而来时化作刀刃般,寒凉刻骨,冷到人心底深处去。灯影摇曳作扭曲又诡谲的姿态,衬着半墙凄清月光,一冷一暖、一深一浅,浊泾清渭。 “怎、怎么?了?……”她避开?燕承南一错不错的凝视,却被他捏着下巴被迫昂首,“您……!” 姿势略微羞耻,让孟秋抬手想推他,可?却又在?触及他衣衫湿凉后,没?忍心。 新?帝的神情冷硬沉郁,衬着华服、高冠,愈发与以?前的郎君判若两人。他眼底是?晦涩莫测的,一概情绪皆都藏得妥帖,教孟秋觉得无际可?寻。 仅仅从他冰冷的、细微颤着的指尖上,才稍微感到些许……近乎于无的苦痛。 “若与故人……此一别。” 大?抵维持神情便是?极其不易的事情了?,方才教他话音里的喑哑与艰涩,连遮掩都难以?为继。 他将孟秋的愣怔看进眼里,语速缓慢,一字一顿,如似在?和孟秋求解,又似是?明知故问,“归期何时?” 问了?,却不必要她作答。俩人也对答案心照不宣。 不如沉默。 孟秋到底还是?将他推开?了?。 “借过?。”她干巴巴的客气一句,没?敢看这?位新?帝,从旁边躲避着挪远几步,拉大?间距。堪称凝滞的片刻寂静后,她默默捡起伞,又递给?他,“回去吧,雪下小?了?。” 到此为止,也教燕承南再确信不过?,她已然对他无所求了?。哪怕求她别有用心,都没?个慰藉处。 竹伞被塞进他怀里,被他僵硬拿住,好半晌,才哑声应和孟秋,“送我一程罢。” “……好。” 月色与雪色之下,燕承南执着伞,依旧是?大?半边儿都偏向她,为她遮去风霜凛冽。 可?惜二人中间隔着好一截儿,是?合乎规矩,丝毫都不 分卷阅读305 逾越的距离。细雪星星点点落在?他俩发间、鬓角,隐约也似白首。 是?燕承南先破冰的,“近来或有人以?你作把柄,小?心行事,莫要频频出门。” “好……”她答,“我知道了?。” “还有几日?” “没?定,三五天吧。” “朝中提议选妃……”他忽而道,“最迟将在?春闱后,便拖延不得了?。” 孟秋不尴不尬的点头。 他又说,“……新?岁安康。” “嗯。您也是?。” 一段路而已,说着话,又仿佛还没?来得及多?聊,就再无借口去做停留了?。 两人前后站定,燕承南将伞递给?她。 “就几步路,不用。”孟秋推回去,视线看向他落上雪,又被融化浸湿的衣衫,低声催促,“您自己打着,回宫后赶紧沐浴更?衣,别受寒了?。” 他良久地静默。 乌眸漆黑,面色却苍白。 明黄色衣袍被雪渍斑驳,洇开?宛若啼痕的水迹。冷玉似的手指持着伞柄,指尖又被冻得嫣红,如同抹了?胭脂。 他共孟秋说道,“要记得我。” 一如他夜夜见到明月,便愈发深刻的将孟秋更?在?心上刻画一遍。 孟秋此时还不解其意,更?难以?得知他的弦外音,误以?为,不过?是?一番诀别。他也仅仅只是?舍不得罢了?。 “必不会忘。”她应答着。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64.蒲柳奴家 当夜。 孟秋并不知情, 更不晓得明昭帝的遇刺与她密切相关。 毕竟燕承南什么都没和她说?。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将所有心思闷着,偏还要隐晦又含蓄, 在蛛丝马迹里让孟秋揣测, 哪怕一个字儿都不情愿诉之于口。好似倘若被旁人晓得, 便如何不堪、怎样羞耻一般。 是以,等到孟秋发觉宫闱内的风言风语, 乃至宴席上关乎他所作所为的,添枝加叶传过来的时候,已是次日。 “……这下可好。”她心情复杂,苦笑道, “就算别人不敢在明面上谈论, 私底下的野史里, 恐怕要新?添不少韵事?了。” 纵使此前?再过避讳,终究还是对他有所妨害。 好在系统提示音如约响起,与她猜测的相差无几。 “叮——” 【当前?世界已完成自洽】 【宿主已成功推进史实】 【时间线将开始整合——】 【预计时长:120:00】 【请宿主「确认」】 孟秋一愣,“……五天。” 而系统虽然说?着要她首肯, 却并不受她干涉,自顾自地继续下去?。 【主线任务完成度计算中——】 【bug清除数目计算中——】 【整体数据计算中——】 【请您耐心等待……】 【剩余时间:119:59:59】 她久久难以回?神,像是未曾料到, 一切竟然真?的要结束了。 “主系统?” “在吗……?” 并无应答。 尽管做了许久的准备, 真?真?切切到这时候, 孟秋仍然觉得反应不及。如似踩在虚空里, 飘忽着, 落不到实处。 五天。 倒计时一分一秒的消逝着,宣告着她即将离去?。以再也不回?头为前?提。 “……想见他。” 孟秋脑海里喧嚣着这个念头。 可恶、卑劣的,不舍又焦躁着, 好似直到而今才意?识到,此一别,与燕承南就不复相见了。 先前?的释然全?作浅薄的空想,让她愈发难过与难熬。 但好歹孟秋还有点儿良心,不至于昨夜才分别,不敢对他做出任何承诺,现如今又去?为此叨扰到他。未免过于无耻与自私了。 在她心底五味杂陈之际,忽而传来个消息,适时地,打断了这一腔摧心肝的藕断丝连。 前?不久于她重病时,从?她这儿得来买命钱的那个小娘子,就在今早,听闻到她与明昭帝的风流冤孽后,回?屋便吊死了。 到被人发觉,再救下来,却已然断了气儿。 三尺白绫高悬,挂在房梁上,与满宫闱的朱红相反,更像是一捧旧雪。 但孟秋深居简出,本不该听闻这种腌臜事?,偏生那小娘子有个要好的姊妹,俩人同住一屋的。发觉尸首的也是她,惊乍乍哭嚎开来,偏要说?人还活着,闹着让请个医女。 撕扯、叫骂,连同切切悲啼,一声声高昂的越过墙头,就传到孟秋这儿了。 相较燕承南,她对于生离死别这类情绪,仍旧不很?处理到位。 不消多久,事?情还没出个结论,想必是被哪个管事?嬷嬷晓得,厉喝着将人带走。院外顷刻间便安静了,沉寂得宛若这桩事?从?未有过。 宫墙深深复累累,檐瓦重重又叠叠,攒着数不清的人命,将风月情态衬得不值一提。 又下雪了。 * 初春。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燕承南再再次将诸臣奏请册封良女子的折子全?数留中不发。 这番临位,到底是过于匆忙了,诸多事?务接到手上都很?是麻烦,关乎权衡、忖度等,更是要临深履薄。 其间,若谈及欲往天家安插势力,更为表亲疏远近,帝王的宫苑便务必被计入一争之地。 娶妻纳妾,是为他,却又不仅仅只为他。 登高处,除却不胜寒,更是诸事?不由人,哪怕连成家生子这般的私密事?儿,都要谋算着,唯恐教 分卷阅读306 他人得利。 他对此早已晓得了,却仍旧不明缘故,连他自个儿都得不出答案的,以堪称固执的做派,一再将这桩“公务”,往后拖延着,留置不管。 可朝野间的议论愈发鼎沸,于公、于私,不论他怎么想,在此事?上,是哪怕亲臣心腹都有所规劝的。 依照这情势,发展下去?,估计死谏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有宫人缓步上前?,曼声轻语着,“陛下,陈大人、彭大人、宣大人求见。” “宣。”他搁下手中案牍,揉了揉眉心。 几位老大人行?礼跪拜,恭敬守矩,是对明昭帝这位新?主极其满意?的。说?罢政事?,临到末尾时,却又禁不住提及掖庭女眷。 “依礼,臣等不该对此说?长道短,言及宫苑琐事?……” “……先帝去?的匆忙,太上皇后与太妃等守皇陵,偏居一隅。” “为江山社?稷稳固,为天下民生太平,更为吾皇子嗣延绵……” “后宫择选良家女一事?,还请陛下毋要再作推辞!” 燕承南听闻着,略微一敛眉,白玉似得面容上依旧情态冷淡,教人瞧不出个究竟。 他语气不改,沉静得没个波澜和起伏,轻描淡写地应道,“不选。” “陛下!” 老大人们?还欲再劝,却被他轻飘飘一句话压住,“凭借女色治国,何以理政?” 静默里,再没谁敢妄言了。 偏生宣老大人也是个古怪的性子,忧心忡忡道,“倘若您中意?那周氏女,纵使遮人耳目,将其纳入房中也使得!” “使不得!”旁边的彭老大人连忙阻拦,“周氏其舅正是户部侍郎,先帝尚在时曾为淮王党羽,陛下怎可纳她为侍人?!” “那又如何?淮王现已去?往封地,恐怕再无归京之期!” “周侍郎其性狡诈,善钻营,倘若周氏女得势,届时——” 燕承南一抬手,曲着玉似的手指,用指节轻叩案面儿,敲击出笃笃声响,清脆而又有节律感。 争执被就此打断,他眉头还是微皱,低垂着眼帘,显露出几分不易察觉,又真?真?切切的疲乏倦意?。他唇角轻抿作直线,话音淡淡,问,“朕与她的事?,已传开了?” 几位老大人都语塞不言。 “不过是捕风捉影……”燕承南愈发不虞,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到底沉默了。 他敛眉垂目,神情是一成不变的冰冷无暇,宛若北地至高山尖儿上终年不化的皑皑积雪,苍凉、沉寂,离世绝俗。 “也罢……”他道,“也罢。不如纳了了事?。” “什、什么……?!” “……陛下!!” 金口玉言。 燕承南既答允了,此事?便再无回?转的余地。 且抛开世人,只谈他心中所想。 是想借着孟秋,索性推去?一概关乎选妃的烦心事?,免得再听他们?唠叨。毕竟答允是一回?事?,真?要纳,又不知该当如何繁琐了。 依照孟秋所说?的,至多三五日,这所谓新?帝与周氏女的风波,终究是会随着她离去?,就此烟消云散。 甚于这件事?都无需让她知晓…… 他找出许许多多的托辞,试图为这一打算做解释,好让自个儿显得更冠冕堂皇。 仿若一切皆是他的迫不得已。 而在自欺欺人的间隙,偶有清醒冷静的时候,他又想,“只是我自作多情,她从?未对此表态过。男婚女聘,也都共我俩毫不相干。” 本是不应当的。 却心随意?动,仿若有神灵蛊惑一般,情不自禁地,一错再错。 * 【剩余时间:105:29:29】 深夜。 继前?几日的大雪后,今儿却是个难得的艳阳天,可融雪时候,反倒要更冷几分。 天色渐晚,待到金乌落下后,这料峭春寒便也愈发明显了。 孟秋缩在屋子里不出门,准备安静的度过最后几天,绝不招惹到旁人的注意?。 怎奈不如意?事?常□□。 当她被御前?的侍者寻到门前?,低眉顺眼的请她过去?时,呆怔住好半晌。 原因无他。依照燕承南的为人,两人既然已经?将话都讲清道明,那他不论怎样,都绝不会再反悔。他这人重诺,说?是无情帝王家,唯独他心软得要死,偏又固执、嘴硬。 那侍者她认得,并不是假扮的。又手持玉牌,绝非是等闲人能擅自拿到的东西…… 到底得是个什么情况,才能让他一反常态至此? “是……”孟秋甚于不敢置信的和那侍者确认着,“是陛下亲自说?的?” 侍者只答,“您去?了就晓得了。” 故而,孟秋只得怀着满心的惊愕诧异,又多多少少掺杂着些许暗自庆幸。 能见他一面,也是好的。 …… 事?实证明,哪怕孟秋多数时候也摸不准燕承南的心思,却好歹清楚他性情。 请孟秋去?往新?帝寝殿的,是宣柏。 昨夜里醉酒、淋雪,燕承南难免伤寒入体,今日咳嗽一整天,要早些歇下才是。 他却着实勤政,莫说?养病,就连膳食都不挂心。 宣柏劝不住,是以,竟然私自传令,将孟秋领了过来。 “……可是,”她将目光从?灯火通明的殿宇挪开,看向这位官大人,手里还端着滚烫的汤药,迟疑问道,“陛下既不知情,这……是不是不太好?” “这有甚么要紧。”宣柏耐着性子共她说?,“娘子莫怕,陛下只是瞧着生人勿近,你顺和些, 分卷阅读307 卖个可怜,他决计不会对你发火的。” “倒不是……” 孟秋听到这儿,有意?解释,却只得含糊其辞的讲,“陛下其实不太乐意?见我。” “那你可就想岔了。”宣柏噗嗤一笑,“娘子好事?将近,大抵没多久,便要常伴陛下身?侧了。” 言辞间的暗喻过于明显,教孟秋猝不及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 助攻还属宣郎君,不愧是你! ◎165.蒲柳奴家 【剩余时间:101:59:59】 孟秋在听?闻这桩事的来龙去脉后, 怀着几分?不可告人?的隐秘情绪,到底是没了余地去推却。 她跟着宣柏,默不吭声的往御书房走去。 一路走来, 她又禁不住想到个词儿:时过境迁。 先帝的痕迹都已被?抹去了, 新?添置的器具也要?更倾向明昭帝的喜好, 大都是素淡雅致的玉瓷等类,或有金翠作点缀, 更添清贵。 到门前,宣柏停步驻足,她也下意识顿住。 “?”某官大人?给她使眼色。 她摩挲着药碗温热的外壁,无言半晌, “……” 但事已至此。 孟秋轻轻又长长地吐息着, 定了定心神, 上前几步,抬手敲响门扉。 “叩叩”。 是沉闷的两下。 “拿走。”燕承南误以?为是宫人?,眼也不抬,意简言骇。 烛光倾泻, 照在他面上,映得宛若泛着温柔的暖色。教孟秋从他凝蹙的眉尖辗转往下,看着他鸦睫低敛处的眼睑那儿, 一抹青痕浅淡。又不知鞠躬尽瘁了多久。 他正在批阅奏章, 蘸墨舔笔罢了, 枕腕而书。 因此, 孟秋又去瞧他案头上, 甚于堆到手边的一叠子文书。的确是繁重到足以?令人?宵衣旰食的地步。 “叩叩”。 她再敲门,口中唤道,“陛下。” 实则燕承南并不太能听?出寄体的声音, 毕竟孟秋这遭与他也没相处过。 可鬼使神差的,他却如似莫名意识到什么,循声望去—— 是她。 两厢对视,他良久沉默,让孟秋略觉局促。 “那什么……”孟秋不尴不尬的干笑?着,举起药碗朝他示意,打破凝滞的氛围,小声问他,“我先进来?” 他依旧一言不发。 “……或者?我回去?” 仍不得应答。 孟秋轻颦着眉头,望着他,有点发愁,像是不晓得该怎么办。 就?在她有所退缩的时刻,燕承南才迟之又迟的搁下笔,开?了尊口。 问她,“谁教你来的?” “宣大人?。”孟秋立即卖了他。 躲在廊檐下的宣柏不明所以?,隔着一段距离,还在纳罕他俩要?作甚。 这边,燕承南又是好一会儿没作声。 到风起后,寒意透过窗户吹进屋,引得他皱眉掩唇,闷咳一下。大抵是不愿被?孟秋得知,他偏要?强忍着,硬生?生?憋住了,半声儿都不曾再出。 “病了就?病了嘛……”孟秋迅速道,“也是宣大人?说?的。” 他静默少顷,垂着眼,抿着唇,默默片刻工夫,却又将面前摊开?的折子合起,挪到旁边去。 是在为药碗腾位置。 孟秋顿时意会,把它端正摆在他面前。 瓷白?一小盅,里头盛着茶褐色汤药,经得晃荡而引起雾气升腾飘散,苦香尤其浓郁,打眼一瞧便教人?食欲全无。 “要?备点蜜饯……”吗? 话音刚起,还未说?完,他便抬手端起来,干净利落的昂首饮尽了。 再搁碗。 他敛眉垂目,神情平平静静,轻描淡写的对孟秋道,“回去罢。” “……”孟秋着实没忍住问他,“不苦吗?” 必然是很苦的。 可为着让她安心,免得她空来一趟,燕承南即便寡言少语,也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做了。 她既去意已决,是不愿共他多相处的,又何必令她再劳心费神。 “无妨。”他语气冷淡,意简言骇,“小病罢了。” “那您倒是得注意点儿啊……” 他不咸不淡的应,“嗯。” “晚上应该还有一碗药?您记得喝。” “嗯。” “早点休息,明天再忙也不迟!” “……嗯。” “您也别怪宣大人?多事,他是关心您呢。” “……好。” “那……”孟秋凝望着他,用目光将他眉眼描摹无数遍,刻在心头,再落到口中,也只是故作寻常的一句,“我走了。” 三五之夜,明月半墙。 到底还是舍不得的。 抑或说?,想从她那儿得到确切的答案。 可应当是些微的廉耻心作祟,让燕承南在表示过态度后,决绝地连一声问询都唯恐令她生?厌。 是孟秋临到门前,倏地停住脚步,侧身问他,“您不准备纳妃了吗?” “……”燕承南不答反问,“他都与你胡说?些甚?” “没有啦,”她笑?了一下,轻轻道,“您用我做幌子,也不太好。只会……很麻烦的。” 他又不讲话了。 “要?是有人?能照顾您……”孟秋倚着门框,手指紧紧扣在边沿处,被?明雕暗刻的纹理硌得生?疼,可那些义正言辞的话,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盯着脚底被?斜斜拉长的影子,猝然又问他,“你恨我吗?” 尊称被?换掉的霎那,话音落到燕承南那儿,仿若在恍惚间,回到了去岁的月夜 分卷阅读308 。 当时正值晚春,樱杏桃梨次第开?。现下残雪犹寒,故穿庭树作飞花。 燕承南听?闻自个儿答她,“受恩良多,无以?为报,甚愧矣。” “……这样吗?”孟秋怔然。 他遂说?,“无需自责,你并不欠我的。” 孟秋久久不能言语。 “走罢。”他话音温软和缓许多,一如当初少年郎,怀着情窦初开?,低低同她说?道,“万望你……平安喜乐,康健百年。” …… 走是舍不得走了,哪怕多待个一分?一刻,都要?好过虚情假意的故作大方呢? “我能……等到您喝过晚上的药,再回去吗?”孟秋可耻的为自己找着说?辞,“免得您忙起来,又忘了。” 两厢无言,他默许了。 * 【剩余时间:99:00:00】 孟秋极其娴熟的做起了红袖添香的琐事,藉由于他俩过往相处,不论添茶、剪烛,研墨、递笔,都堪称正中下怀。 他在空暇间看着正在关窗的某人?,如是想到。 正月末,已然开?春了,这几年虽无灾害,可到底也不该铺张浪费。他以?身作则,率先缩减用度,迫使那些奢侈华靡的皇亲国戚也只得附和。 是以?,书房里并没点上炭火。 对于这些,孟秋不曾过问,她只是默默将轩窗紧闭,再为他端来一盏热茶。 燕承南再去看玉漏,方知已然这么晚了。 时辰太迟,他瞥见某人?困得直打呵欠,静默少顷后,到底还是将余下那些奏折撂开?不管了。 “啊……”某人?当即朝他看过来,“您忙完啦?” 他无声轻叹,点了头,“嗯。” 被?孟秋监督着用膳、吃药,她方才放下心似的,提及离开?。 一如她总说?,不知他心里所思所想,实则他也不知她的。对旁人?的工于心计、运筹帷幄,轮到她时,似乎便全然失了用处。 哪怕仔细端详过,燕承南仍然揣度不出,她这些关怀究竟是出自本意,抑或……觉得他可怜。 实则施舍与否,他倒也不在意的。 “……要?照顾好自己。” 他听?见孟秋如此对他说?着。 “嗯。”他应答孟秋,“好。” * 【剩余时间:94:59:59】 第二日。 孟秋如期将药碗端到他面前。 经由这件事,二人?共处时的氛围再度缓和下来。复如很久前那般,无甚争执,也无甚离恨,和和睦睦,平淡安稳到堪称令旁人?侧目。 毕竟明昭帝新?纳小娘子为侍,尽管有所遮掩,并非明说?是先帝的掖庭旧妾,但哪里又瞒得过去? 都刻意闭目塞听?,佯装不懂罢了。 正值风浪最为汹涌之际,俩人?关系越亲密,便越容易招惹出祸事。 类如口诛笔伐等类,必然是少不了的了。 可他不与孟秋讲,孟秋就?也无从知晓,偶然从他折子里瞧见几个字眼,与他问了,只答,“不打紧。” “……真的不要?紧吗?”她为此发愁,“感?觉不怎么好处理的样子……” 耽爱、诞恣、伦常乖舛。 哪怕上下文很是艰涩,只这些词儿,就?让人?晓得肯定不是好话了。 “是我近来致力更改律法,一些食古不化的老不修心有不甘,借此生?事。”燕承南避重就?轻的共她解释着,略作个停顿,道,“先帝长年掣肘于士族,纵然以?裙带对其多有管辖,到底囿于礼法,反被?限制住。” 这番行事果?决,清扫宫闱,空空荡荡,握着实权的官大人?还稳得住心态。再到徒有虚名,并无实职的元老那儿,可不得闹起来么。 他欲盖弥彰似的说?着,“与你无干。” “……哦。” 好在孟秋对此一知半解,被?他如此混淆概念,就?跟着信了。 这人?惯是这样的,即便是好意,做得也是好事,却偏生?一个字儿都不提。 他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仿若全无半点私情,被?问起,还要?隐瞒,惹得人?误以?为都是自个儿想得太多。 孟秋没好意思再追究,这件事情,就?轻轻提起,又继而轻轻略过了。 在离别前夕,难以?惹起哪怕些许的波澜。 “困了吗?” 看到他抬手去揉额角,孟秋顿时道,“要?不要?歇一会儿?” 燕承南遂答,“不必。” “晚睡还早起,您绝对是在头疼。”孟秋见他不否认,便晓得自个儿决计没说?错,不禁无奈叹息,“我给您按一按?” 他垂着眼,好半晌,才低低的应了一声。 “……嗯。” 朱笔半架在青玉山水样式的笔搁上,他侧倚着扶手,安静又顺从地,任由孟秋为他解开?沉重金冠。如墨般浓稠的发丝散落下来,在天光里泛着湛湛黛色,稍用手指梳理几遍,竟已令他眉头略微舒展开?了。 方才的浓茶仿若全无作用,尽管饮下好几盏子,在她温柔体贴的抚慰里,依旧压不住一阵阵往上涌的困意。 不消多久,抑或过去好一会儿。 半昧半醒之际,他阖眸小憩,大概孟秋以?为他睡着了,收手起身,想拿张毯子,他却下意识摸过去,拽住了她袖子。 再一回神,燕承南怔然松开?她。 “没走……”她说?,“我在这儿呢。” 他藏住面上不自禁流露出的情态,收敛着,鸦睫低垂,还是应,“嗯。” 继而,被?孟秋用温热指腹触及眉头,抚开?道道皱褶。 分卷阅读309 “别太辛苦。” 她轻轻的叹着,话音里是明晃晃的疼惜与在意。 “……嗯。” 似是迟来的,娓娓又靡靡的一场大梦。 令人?聊以?慰藉,不胜欢欣。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166.蒲柳奴家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 * 甜的,真的是甜的!没有刀子! 【剩余时间:11:59:59】 最后一日。 孟秋将曾经记下的, 那厚厚一沓的书信从一裸裸金锭子旁边拿出?来,仔细看过,再一张张的扔进香炉里。 亲自看着?它焚烧殆尽, 徒留三两灰烬。 【真是奇怪, 人类总这样, 做出?与本?意相违背的事情吗】主系统冷不丁出?现,一如既往的在她脑海里问起莫名其妙的话, 【您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还要烧掉它】 在昨晚上?,它便再次上?线了。 冷静又温和的对孟秋读罢条理,恭喜她圆满完成任务, 并告知, 等?她回到原世?界后, 就如约发放奖励。 「时空回溯」。 “没有为什么。”孟秋不答,反问,“还有个bug活着?,既然这里都容得?下他, 我却只能?选择离开吗?” 主系统恶趣味的说,【如果需要您放弃奖励呢】 “……就可?以留下?” 【当然是不行的】 “……”孟秋无语凝噎。 或许是孟秋情绪过于低落的缘故,它旧话重提, 又照本?宣科的安慰她, 【只是分手而已, 您回去后找个新欢, 旧爱自然而然就被忘了】 孟秋气得?发笑, “哈??” 【喜新厌旧,人类都是这样的】它理所应当的很,【如果您不介意, 哪怕使用寄体也可?以纵欲】 “……请你?立刻消失。” 【以及】它见到数值稳定,方才停止狗言狗语,转回正题,道?,【bug如对史实无影响,的确可?以停留。但您不同于他们,您是借用的躯壳,契合度必然不达标。短期来看或许没什么,时间长了,弊端将一一出?现】 待到孟秋听罢,信纸也烧得?干净。 她用指尖拨弄着?残灰,应答,“我知道?了。” 【您似乎对于奖励的态度一直很……微妙】主系统忽而问,【您当初为什么会答应签订契约】 “那不是你?们强迫我的吗?”孟秋没好气的说着?。 它戳破,【友情提示。被系统选中的前提中,也包含宿主强烈的求生欲】 “这样啊……”她兴致缺缺。 却又难免想起一些旧事。 故事很乏味,是在新闻上?都只会占据一行字的程度。 ——多部门回应“x市孟姓市民阻止一男子行凶不幸身亡”,肇事者驾车逃逸,相关部门将启动调查程序…… “他是被送到医院,等?见到我妈之后,才去世?的。”孟秋斟酌着?言辞,“实际上?,那天?,是我看到那个狗日的**持刀,把一个女孩逼进了巷子里。我爸让我去喊人,我没想到……” 【可?怜】主系统停顿一下,又补上?后话,【是个好人】 “受害者救下来了,罪犯也被逮捕归案,判的无期。”她慢吞吞的说道?,“然后,我妈当时就大病一场,没两年也走了。病床前,她和我说……不怪我。” 主系统礼貌的保持着?沉默。 “就这样吧。”她长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手,看向苍茫天?际,“天?晴了。” * 【剩余时间:10:30:00】 他甫一罢朝,刚踏进门,就得?了孟秋轻快的一句问候,“回来啦?” “嗯。” “还是很忙吗?” “无甚大事。” 应罢几句,却听她问道?,“那可?以麻烦你?,把今天?空下来吗?” 燕承南朝她看去。 她倚坐在窗边,春阳浅淡,洒落在她身上?,泛着?蒙蒙的模糊光晕。如似一不留神,她便要随着?这风,和光一并散去了。 “好。”燕承南如此答。 久久凝望里,逆光之下,即便看不清她神情,可?燕承南却大致晓得?,她应当会摆出?什么样子。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不曾戳破所谓离别?的真相,仍如往日里似的。 唯独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为她彰显着?事实。 …… 【剩余时间:07:07:07】 燕承南将一概事务都推后,哪怕和她待在一处,仅仅只是虚度岁月。 由此可?得?,他已经颇有点?昏君的潜质了。 俩人好似并没做什么,却不知不觉,就不明?不白的消磨了工夫。 相较着?以往,他的确寡言许多,除却谈及正事,说到的话还多些。若与他闲聊,提起日常琐碎,便大都是孟秋讲个不住,他听着?,也只是听着?了。 偶有回应,却是教人猜不出?心思的,短短几声的语气词。 …… 【剩余时间:05:20:00】 天?光正好,孟秋从他架子上?的书册子里,在一堆经史子集中,瞧见一本?闲书。 《幽梦影》。 庆安七年春日的那本?。 孟秋朝他眨了眨眼,“上?回是我给你?读的,要不这回,你?给我读?” “好。”他目光也落在书名那儿。 可?他读起来既平又淡,例行公事似的,没个半点?儿起伏。 好半晌。 孟秋用指尖去碰他眉心处,“别?皱眉啦。” 分卷阅读310 到底还是她接过手,捧着?书,一如多年前那样,磕磕绊绊的念起来。 然后…… 某生僻字被略过。 某句断句不对。 某…… 燕承南指着?墨迹纠正她,“薙(ti)。” “哦……” 她继续念。 不多久,燕承南再蹙眉打断她,“八恨‘薜(bi)、罗藏虺(hui)’。” “……”孟秋把书一撂,“你?读!我跟你?读!” 两厢对视,他鸦睫颤了颤,到底是被孟秋恼羞成怒的模样惹得?有些想笑。复又凑过去,顺从的将书翻到方才那页。 傍晚,斜阳如画,他低声共孟秋说,“我与你?依次解释字义?,你?下回便记得?了。” …… 【剩余时间:00:59:59】 天?色昏暗。 太清池,长亭。孟秋倚着?阑干和他一起喂鱼。 一尾尾锦鲤披着?璨若晚霞的赤鳞,摇晃着?圆滚滚、肥嘟嘟的身子,极其敏捷的冒出?水面?,啄去沉浮不定的一小块儿糕点?。没抢到的,便扫兴游走,连摆尾都愈显得?懒怠。 春寒还微冷。 燕承南掬起一捧池水,天?边的一弯月也映入掌心里。 水珠顺着?指缝流淌,一点?点?滴落,终了,半点?儿也没留下。清清冷冷,干干净净,落得?个空空如也。 “还有多久?”他问孟秋。 孟秋低着?头去看水里倒映的月亮,“三刻钟……吧。” 他则望着?她。 可?惜,并不能?从她眉眼间,找出?什么熟悉之处。 似是有些话想问她,但话到口边,却成了佯做平静的,轻描淡写的道?,“不必挂怀,朝中大势已定,我难遇险境。” “那就好。”孟秋干巴巴应着?,一时词穷。 “你?嘱咐我的,我都记着?了。”他将孟秋不讲理的那些话仔细罗列,又同她说着?,“我会照料自身周全,你?也需得?遵守这些。” 孟秋心酸得?厉害,点?头,“好。” 月色如洗,朦胧不清里,与春风一并消散的,是他低而温柔地叹息声。 “幸得?遇见你?,十余年里,恩、情并存,是我该多谢你?。” 他道?,“别?后,也谨以牢记于心。” …… 【剩余时间:00:00:00】 “叮——” 【时间线已整合完毕】 【当前节点?:公元951年】 【宿主任务完成,即将脱离该寄体——】 【奖励已成功发放】 【请您注意验收】 —————21世?纪,1月————— 清晨。 老小区的楼下嘈杂而喧闹,和着?麻雀叽叽喳喳。 孟秋仿佛大梦初醒,一场黄粱,像是虚无般荒谬又真切。 “起了吗?”房门被骤然拍响,几句催促隔着?不知多少年再传来,让她许久都回不过神,“快来吃饭!等?下上?班迟到又得?扣钱!” 她到了客厅,整个人仍然发着?飘,眼眶憋得?通红,还得?装作?犯困,一个劲儿的揉着?,才勉强遮掩住。 “睡就睡嘛!”孟爸在旁嗔怪,“那几个工资,哪有她身体要紧。” “你?不如让她别?熬夜来得?更有用。”孟妈朝他丢白眼,“整天?捧个手机,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生物钟不乱才怪了!” 恍如隔世?。 错综复杂的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堆积着?,沉甸甸压下来。 在爸妈措手不及的惊愕里,她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诶呦,诶呦这是怎么了?”孟妈一头雾水,“不行你?再睡会儿……?” 孟爸把眉头一皱,“孟秋,到底怎么回事?” “没、没事……”她吸着?气,“刚分手,太难过了。” “???”老父亲和老母亲蓦然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谈对象的?!” * 当年的事故被轻而易举解决了,提前报个警就好。 孟秋按部就班的,过着?平淡乏味的日常。 远离社会过久,她请着?病假,摸索好一段时间,才慢慢地,把生活拉回正轨。 史料中难以找出?哪怕半点?儿,有关于燕朝存在过的痕迹。所谓明?昭帝,更近似只是一个梦。 可?孟秋仍然从穿越之初开始记起,用拙劣文笔,字字句句地,将那些回忆一一叙述出?来。写到他时,就算孟秋词汇匮乏,描述的并不够准确,似乎也要更为生动鲜活几分。 家人唯恐她被野男人哄骗,明?里暗里的和她套话,想得?知“分手”一事的详细情况。就连亲朋好友都有所听闻,有所问及。 她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到最后,也只能?答出?一句,“已经分了,没有联系了。” 相较于那段惊心动魄,日夜都不得?好眠的奇遇,经过映衬、对比,现如今的时光尤其安稳太平。 也过得?飞快。 仿佛一弹指的工夫,她再察觉,却是好几个月的流逝。 春来、春去。 也让孟秋误以为,这辈子真的和他再难会面?了。两人隔得?太远,是哪怕跨越岁月,都追寻不到踪迹的地步。除却她虚无缥缈的记忆,仅此而已。 是盛夏。 妹妹炫耀着?小男友,弟弟也笑她寡得?没边儿了,三人坐在一处啃西瓜、看综艺,她被气得?抬起脚一边一个,把他俩踹开,“滚!你?姐有主了!” “又是你?那跟编出?来一样的帅哥哥?”孟妹盘腿坐地上?瞅 分卷阅读311 她,“领回家让我们见一见啊!” 孟弟噗嗤一声,“你?还真信?她就是不想找,胡说八道?的。” “见是别?想见了,梦里再说吧。”她忽然蔫了,“梦里也没见到他呢。” 正当她追忆旧爱的时刻,脑海里骤然响起一声熟悉的“叮——” 【0581宿主,您…… 主系统话音刚起的刹那间,孟秋脱口而出?,“雾草!” ……您对目标人物所产生的影响,远比数据推算预测的还要更大】 “什么?”孟秋下意识问道?,“他怎么了?” 【很抱歉打扰到您,但当前所发生的紧急状况,大概只有您能?够阻止了】它迅速总结,【由于您的介入,史实与既定轨迹稍有变动,系统所检测到的,是他在外界因素无影响下,正有生命危险】 孟秋手一抖,半块西瓜啪叽落地,“……啊?” 【具体细节无法确认,留给您考虑的时间并不多】它一个停顿,【合约已到期,您也可?以拒绝我的请求】 【因为无法为您寻找寄体,您将亲自到场】 【可?人类的躯壳经受不住两遍往返……】 【而藉于此,您也将无法再回到该原世?界】 【由于空间流速不同,燕朝现已是七年之后】 【友情提示:明?昭帝并未纳妃,宫闱空置】 “这样啊……” 孟秋心跳的飞快,却隐约松下一口气,“总不能?次次都扔下他不管吧。” 【您确定吗】主系统再度问她。 “等?我再交代几句话。”她话音有些发颤,吐槽道?,“还是二选一,真不愧是你?们。” 可?对着?这俩死孩子,孟秋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姐姐咋的了?”孟妹满脸悚然,“自言自语都在说什么东西?” “疯了吧。”孟弟上?下打量她,得?出?结论。 孟秋顿时顺理成章了,“……实不相瞒我马上?要去穿越,找被我甩的那个小可?怜,据说是回不来的,爸妈拜托给你?俩,别?总是惹他们生气!” “啥???” 主系统又再催促,让她只得?连忙进屋,在关门前匆匆留下一句,“别?担心,你?们姐夫会照顾好我。” 隔绝了两个懵逼的死孩子,她拿起手机,还想再给父母打个电话…… 细碎如星辰的光点?倏然涌来!如银河般流动、汇聚,笼罩住她,将她涵括在内。霎那间,周遭归于寂静,复又缓缓昏暗下去,乃至尽数散开—— 空无一人。 “啪嗒”。 手机摔落在地,屏幕亮着?,可?惜号码还没来得?及拨通。 ◎167.大结局·上 —————明昭七年, 秋八月————— 中秋夜。 太清池畔。 【系统即将撤离该位面,感谢与您的相遇】 孟秋并没有过于特殊的感受,眼前的细碎光点累积着, 一?如此前那般, 织就出清晰画面。 她见到一?轮满月高悬, 朦胧着,落在?池水里, 晃作粼粼的波澜,一?并融在?秋水里,溶溶曳曳,被?风吹得清光潋滟。 池上, 一?叶扁舟。 水面平静, 它便也维持原状的停驻着。 她又见舟中有人?, 孤自伶仃的倚在?边沿处,纹丝不动,像是在?……赏月? 促织声低微,枝叶阑珊, 疏影斑驳。 孟秋愣愣怔怔着,脑海中还在?思索主?系统所说的话,心底却蓦地?一?动, 下意识想往那边走。 就在?她抬步的刹那间, 人?影也随即动了。 那人?并不曾注意到岸边的来客, 整理罢衣袖, 站在?舟上, 摇摇欲坠似的。 风乍起。 他朝明月而去—— “噗通”! 明月支离破碎。 “燕承南!”孟秋失声大?喊。 她疾步跑着,将四散的光幕抛在?身?后,近乎抛却一?切的, 紧跟着跳进水中! 水花四溅! 冰冷寒凉的温度令孟秋打了个寒颤。 深夜,哪怕池水清澈,也难以视物。她借着月光,勉强辨认方向,循着水波晃动的方向游去。 小舟一?畔,模糊人?影沉沉坠落,衣袂飘浮间,宛若一?枝盛绽的海棠花。花瓣舒展,萎靡又浓绮,被?她一?把拽到手里! 衣裳浸湿后太重,孟秋索性三下五除二扯掉了,迅速拖着他破开水面。 他意识全无?,吓得孟秋魂飞魄散,几?乎哆嗦着,去探他呼吸、摸他心跳。 可幸好、幸好,为时不晚。 孟秋借着浮力搂紧他,将他带到岸上,解开他衣襟开始急救。 途中。 他呕出好些水。 复又呛咳着,稍微转醒。 “你醒了?!”孟秋推着他侧过身?,拍抚着他脊背,为他顺气,“好点了吗?” 他气息微弱轻促,弓着身?子咳得喘不过气,浑身?湿透了,狼狈得让孟秋心如刀割。 浅淡月色下,他面色也苍白到堪称脆弱,漆黑的发丝水涔涔衬着,更显得他如新?雪般,像是将要?消融了。 孟秋后知?后觉的不住发抖,却不敢问,用手为他擦掉唇边水渍。轻微却温热的吐息落在?她皮肉上,让她没出息的低低吸着气,眼圈逐渐红透。 “……是你吗?” 他话音轻的等同不曾出声儿。 “什么??”孟秋抹掉眼泪,伏下身?,凑到他近前,“你刚才说话了吗?” 可他却再不开口?了。 燕承南昏昏沉沉,似是落在?实地?上,却 分卷阅读312 如同还在?池水中,沉浮不定?。头?痛欲裂之下,他恍惚掀开眼帘,像是见到她回来了。可月光太盛,又更像是濒死前臆想出的幻梦。 ……她不会再回来了。 * 那夜之后。 孟秋被?他这一?状态吓得惊慌失措,偏生周遭又找不着人?,沿着路走出好一?截儿,才持着他的玉佩当做凭证,喊来几?个侍卫的。 又等到他醒来,这件事就被?轻飘飘压下去,连半点儿风浪都翻不出。 次日。 现如今。 “那个……”孟秋换好干净衣物,有些尴尬的站在?那儿,看向不远处,端坐在?书案后,眉眼沉沉的明昭帝,隐约拘谨的问道,“你,要?不要?休息会儿?” 不怪她小心翼翼。 一?别至今,当初的美貌郎君已如巍峨玉山,哪怕面上略带疲色,却不损他气势熏灼,尤其迫人?。 他静静凝视着孟秋,渊沉乌眸里神情晦涩,目光似有几?分审度。 是掌权者居高临下的,极尽冷漠平淡的,足以令孟秋觉察到陌生感的作态。 对于孟秋含着关切的询问,他并无?回应,甚于连点儿反应都没有。实则,若非孟秋是平白无?故出现的,难以查出个底细与究竟,恐怕他都不会再见她。 她在?这无?言的情景里愈发局促,不确定?的望着他,语气迟疑又茫然,“怎、怎么?了?” “你回来了。”明昭帝是问她,却并非不清楚答案。 “……嗯。”她仿佛明悟到什么?,点了下头?,答,“回来了。” “此番归来,何时再走?” “以后不走了。” “我已登基临位,你又为何而来?” “是为你,只是为你。” 一?问一?答至此,他故复一?言不发,孟秋也跟着沉默。 他仿佛无?甚好说的了,没再过问孟秋,而是让人?送她离开。 “那什么?……”孟秋晓得他性子别扭,很是包容的顺从着,却又临到出门前,探回半个身?子,大?着胆子叮嘱他,“不准太累,多休息,等下记得喝点姜茶祛寒!” 闻言,旁边的宫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无?一?不对她侧目而视,为她如斯放肆逾矩的言行所震惊。 谁不知?明昭帝最重规矩,这小娘子纵有护驾之功,大?抵也难逃一?劫! “姜茶!”孟秋适可而止,并不非要?他应声,着重提起这个词后,又好声好气和他说,“要?记着昂,怕太辣口?你就加蜜饯~” 一?干人?等呆若木鸡,也更为噤若寒蝉。 是觉得孟秋即将血溅当场。 偏生高座上,千尊万贵的那位皇帝陛下,纵使仍不作声,面上神情瞧不出个喜怒,乌沉沉地?凝望着她,却也只是这样了。 * 一?连三日。 孟秋在?燕宫里过得甚好,吃穿用度皆是比着明昭帝来的,应当是他有过吩咐。哪怕她想出宫转一?转,在?通报过后,也是畅行无?阻。 可她见不到他。 某人?似乎刻意避开了她一?般,甚至让她连关于他的半点儿消息都无?从听闻。 “麻烦你帮我带个话,”孟秋对守在?门前,拦着她不给她靠近的年轻郎官道,“就说……” …… “‘我想你了’。” 郎官把原话传到他这儿,如实禀报,“小娘子是这样讲的。” 短短四个字儿,没个分量,却教明昭帝怔然失神。良久,才冷冷撂下一?句,“不必理会。” * 她闲得无?聊,问及宣柏,得知?已经被?派去边疆守卫国土,四年有余都不曾归京了。 再问庄家,又得知?五年前新?任左丞大?人?周以,与庄大?人?两相抗衡,乃至这一?族到底是不如往年。但起码还维持着荣宠,名头?也没衰落。 又问及各位旧人?,不由感慨、唏嘘。 散步时,途经资善堂,她听闻朗朗读书声,不禁诧异,“里面有小孩儿在?上学?” “是陛下从荣王膝下抱养的小郡王。”被?派遣来的嬷嬷奉令,对她毫无?隐瞒,有一?说一?,“今岁有五,陛下有时也频有教导。” 听到这儿,孟秋便知?道,这孩子是他用来敷衍臣子的了。 “走吧。”她想起当年的小郎君,忍不住踏进门,“进去瞧瞧!” …… 消息传到明昭帝跟前。 所谓储君一?事,处理得勉强又专横。是他一?力压下异议,拖延至今的。乃至年仅五岁的小郡王,若说妥协,倒更近似他用以平衡朝野的枢纽。 是荣王亲自找上门,与他详谈后,将孩子送来的。 因此,这孩子不该与孟秋有任何交集。 他无?言静默片刻,想怪罪领路的宫人?,可却又想起是自个儿下旨,任凭她开心就好的。 “……摆驾。”明昭帝忍怒拂袖。 * 孟秋正和小孩儿荡秋千,拿草叶子给他编蟋蟀,再抬眼,却见一?行仪仗内,是众星捧月似的明昭帝。 他踏下銮驾,面色冷凝,再待见到这一?边儿,一?大?一?小凑在?一?处,亲亲密密的模样,神态便又沉肃几?分。 “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朝他恭敬跪拜,孟秋也跟着要?屈膝,可被?他轻飘飘一?瞥,这礼就顿住了。 明昭帝看着玉雪可爱的小郡王,尽管依旧意简言骇,态度却稍显得温和些,“学了甚么??” “先生今日教的是《礼》。”小郡王乖巧答着,“还布置了课业 分卷阅读313 ,定?题要?作文章。” “好。”他照例问罢,道,“去吧。明日作罢文章,拿与朕看。” 小郡王听着,便行礼和他告退,却又牵着孟秋衣袖,有些舍不得她。 奶嬷嬷觑着明昭帝微微蹙着的眉头?,连忙把小郡王拽过去,哄道,“殿下乖,嬷嬷回去也同你顽儿!” “好嘛,”孟秋被?他眼巴巴望着,忍不住摸他脑袋上的小揪揪,低声道,“下回我再去……” 明昭帝蓦地?打断她话音,“过来。” 孟秋惊诧看向他。 今日多云,天是阴着的,秋光苍然又凉薄。 他做派冷淡,一?如既往的教人?瞧不出情绪,却又莫名的,教孟秋从他沉沉目光中,瞧出些愠色。 “孟氏。” 大?抵是许久不闻她应答,明昭帝眉间凝蹙愈甚,宛若是酝酿着风雨欲来,惹得周遭一?片鸦雀无?声。他抿着唇角,一?字一?顿,冷声道,“还不过来?” 孟秋一?愣,确认他的确是在?喊自个儿。 “哦~”她当即丢下小郡王,眉眼一?弯,依言凑过去,“来了!” 两人?是一?并驾车离开的。 “莫再亲近他。” “那孩子好可怜啊……” 两道话音也一?并响起。 “……咦?”孟秋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但,无?需他作答,孟秋心里便有数了。她思索片刻,转而询问,“所以你才来找我?就是因为这个?” 明昭帝则默认以对。 “我知?道了。” 紧接着,孟秋说出令他始料未及的回答,“以后我会和那孩子保持距离的。” 他原以为孟秋要?和他争辩的,“……你答应了?” “对啊,不是你说的吗?” “……为甚?” “还是你比较重要?。”孟秋难得的,从他简略的言辞里听出些弦外?音。 听罢,他再度陷入静默。 时值傍晚,将孟秋送回宫后,他毫无?停留之意,却闻孟秋问他,“你吃了吗?” “……”不曾。 孟秋锲而不舍的追问,“吃了吗?” “嗯。”他敛眉垂目。 “你肯定?没吃。”孟秋拉住他袖角,扯了扯,“走,我院里做好了的!” 明昭帝猝不及防,呆怔着真被?她拽进院门,再想拂开她,却又被?她紧紧牵住了。 “……松手!” 他既惊又羞,心中乍然一?慌。 “不行,待会儿你忙起来,又不知?道要?拖延到什么?时候。”孟秋耐着性子跟他说软话,“就当作是我求你的?” 他沉着脸便要?挣脱。 “诶——”孟秋越发和他十?指交缠,可到底是抵不过他决意要?散开。 她也有些恼了,将力一?收,问他,“你真的要?我松手吗?” 话音落下。 孟秋看到到他僵住,难堪似的垂下鸦睫。可他的确不再挣扎了,倏地?放弃所有抵抗,顺从着她的意向,为之退步。苍白、安静,像是中秋夜里湿淋淋的月亮。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孟秋后悔又认真的共他说,“不会松手,我一?定?不放开你的!” 他听着孟秋一?句接着一?句的情话,对此不置一?词。 可她说得过于动听。 “以后都不会再走了。” “是么?。”他眼底浮现讥诮之意,“以免我命丧黄泉?” 孟秋反应过来,“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既要?我久居帝位,便不该一?再地?……”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皇帝!” “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的。”孟秋颤抖着声音,语气坚定?至极,“无?关任何原因,更不需要?你做到什么?。” “别皱眉了,别皱眉了……”孟秋踮脚上前,用指腹温柔抚开他眉间痕迹,红着眼圈儿和他说,“别皱眉了,我看着心疼。” “……真的吗?” 燕承南哑声问她,“不走了吗?” “嗯!”她重重点头?。 他不信,却根本按捺不住满腔的情不自禁。 最初的情窦早已经生根发芽,牢牢盘踞在?他心底深处。哪怕春去秋往,干涸到近乎枯萎,可再得到些甜言蜜语,就又闹腾着,迫使他屈服其下。 于疼痛中,在?心尖儿上,艰难地?从血肉里,开出小小的花儿。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十,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