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穿到古代当寡妇养孙子是什么体验》 分卷阅读1 三十岁穿到古代当寡妇养孙子是什么体验 作者:吭哧码字小精灵 梦里不知身何处 风停了。 簌簌的北风吹了一整夜,把章家主院子里原本清扫到角落的枯叶飞舞的到处都是,小丫鬟子蝈蝈儿清早起身,先搓着手掀开门帘,看着满院狼藉,不禁暗叹,又要重新清扫,老夫人昨日又吩咐了怕吵,不让她们在院里折腾出声响,所以大扫帚不能用,只能一点点的用布条收捡落叶,真是为难人。 一等丫鬟清秋在屋里值夜,感觉到外面有了天光,急急起身,收拾好昨夜的睡榻,轻手轻脚的走到厚重床帐全盖着的拔步床前,静待老夫人醒来召唤。她手里也不闲着,继续编着一条红棕杂色的络子,备着给老夫人替换着系,心里琢磨着自己的前程,本来前阵子,自己托着老夫人跟前有脸的赵妈妈探了探外院管家章忠家的口风,也是中意自己做儿媳的,本想着趁什么时候伺候老夫人得意了,求个恩典放出去成亲,过个半年一年又能回来当管事妈妈。可是昨日老夫人异常烦躁,与往常不同,自己动辄得咎,小心趋奉却还是不得法,老夫人不让近身,独自在房里处了大半日,自己只进房摆了午食和晚食就下去了。晚上看着老夫人房里蜡烛燃起来了,清秋在屋外听候吩咐也什么都没等到,直到看着烛火灭了,她才摸进屋,在门边矮榻躺下值夜,以备伺候老夫人。 床帐子有动静了,老夫人应该醒了。往常清秋一定是带着微微的笑意候在床边伺候着,肯定要给主子看个笑脸也显得自己勤谨,可是昨晚自己擅自进房值夜,老夫人昨日脾性又古怪了些,不晓得会不会责骂于她,清秋心里是忐忑的。 床帐子里,躺着章家老夫人白氏。她虽被一家主仆称为老夫人,其实年约三十,身上穿着细本布暗灰色寝衣,衣带大概是系的不得法,经过了一晚有些松散,头发倒是还算浓密,油亮乌黑,梳着圆髻,但是昨日清晨梳理好后一直没有拆散成睡前发型,现在也松垮了,碎发也出来了,显得人没什么精气神。皮肤仿佛有一阵子没怎么保养,看着不算很润泽,倒是幸好没什么纹路。 章老夫人,白氏,或者说白茹茹,她睁开眼睛望着床头精致的福寿延年绣纹,还在思考,这一切真的不是梦么?到底是什么回事?在白茹茹的记忆里,她昨日上午在上班路上遇到车祸,躲避不及被超速的跑车撞到在地,感觉到疼痛了,看到满目鲜血,正想着该先拨打120还是先给领导打电话请假还是先撑起身找车主解决事故,下一瞬间就觉得身体轻了、轻了,甚至飘起来了,能看到混乱的事故现场。 再下一秒,她又眼前一黑,一阵头疼把她拽的清醒,睁开眼睛却吓了好大一跳,自己居然独自一人在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里,环顾四周,确定这一景象不是临时搭建出来的,生活气息很浓厚。再低头看看自己,动动身体,就很明显的判定,这不是自己的身体,肢体灵活性、皮肤颜色和状态、手掌纹路都与自己不同。而且衣服、首饰与屋子风格相似,肯定不是现代的东西,有点明朝或者宋朝风格,白茹茹并不是很了解,只能根据电影、电视剧的印象来判断。 白茹茹还在缓解头晕,想着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一个清凌凌的女声,推门而入,叫到:“老夫人,已经平安把夫人送出主院了。” 老夫人是谁?女声主人来到白茹茹身前两步,恰到好处的距离,还在禀报:“老夫人,夫人还吩咐奴婢好好照料伺候您,也说她明日到柳家老亲那里小住几日,明日清晨给您请安后再出发。” 什么老夫人、夫人、奴婢或者柳家?谁是谁,什么关系?白茹茹当时头疼欲裂,充满了不确定感,满满的迷惑和疑问,无处询问,试着出声说:“你——”声音也不是她原来那把,如今的音色发沉,而且感觉气力不足,发点声就气短力促的。这一声把白茹茹又吓了一跳。 来人是个年约双十的年轻女子,双目清亮,面带微笑,个头中等,身量苗条,穿着一身蓝紫色裙装,梳着双环髻,脸上应该是薄薄的打了层脂粉,点了唇红,颇为俏丽,但是白茹茹定睛看了看,在她三十年的人生里,必然肯定一定不认识这么一位姑娘。 白茹茹清了清嗓子,再次出声:“你是——”年轻女子听了面露关切,过来扶住白茹茹,说着:“老夫人,您是不是又目眩头晕了?奴婢清秋,您能看清楚奴婢么?奴婢方才送夫人出院子,刚回转,是不是进屋时候带进凉风让您不适了?” 头晕是有,白茹茹还以为是车祸后遗症,目眩没发现,她觉得现在的视力很好,比自己之前600度高度近视好很多,看远看近都很清楚,经这么一提醒才发现这一意外的视力改善。然而这个叫做“清秋”的姑娘说的话,除了让她注意到眼睛以外,更从中捕捉到,所谓的“老夫人”应该就是自己,或者说自己所在的这具陌生的身姿。 自己是老夫人,她是奴婢?两个烂熟的大字浮上白茹茹心头——穿越。当然,还有种可能,是自己在臆想或者做梦。白茹茹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当古代老太太的情结啊 分卷阅读2 ! 白茹茹脑子乱糟糟的,居然还不忘趁机摸了下自己臂上放着的清秋的手,热乎乎的,是活人的温度。自己还能臆想出对话,还能臆想出手感?她直觉现在的情况不对劲,需要时间再观察再琢磨,所以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个姑娘请出屋子,给自己一个独立思考的空间。 白茹茹怕多说多错,尽量简短的说:“你出去吧。” 清秋却有点不明所以,追问:“老夫人要奴婢出去拿什么东西还是传话么?” 白茹茹只得补充:“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清秋有点委屈了:“老夫人,素秋姐姐病了挪回家,还得再过一阵子才能回您身边服侍,奴婢出去就一会子,您也不叫小丫鬟子进屋听呵,身上不舒服了,奴婢还是给您按按头缓缓吧。” 听着这番明显亲密又体贴的话,白茹茹认为,这个姑娘应该很了解身体的主人,或者说原来的老夫人,这可不妙,自己是鸠占鹊巢还是还魂穿越还不好说,暂时不能露馅了,转念一想自己如果真的是什么老夫人,也许是有点权力的吧,试着再重复下:“出去。” 清秋不敢再辩,应了声“是”,果然退出了屋子,还不忘给关上房门,在白茹茹看来,很有礼貌。 白茹茹就这么枯坐着,试图梳理眼前的情况,而一无所得,日头不断变换,还是这位清秋姑娘,送来了午饭和晚饭,试图伺候白茹茹吃饭,也被打发了,自己食不知味的吃了几口,倒是对饭菜的好滋味留下了些印象。 白茹茹是新时代的一枚社畜,现年30岁,单身,有过两任男朋友,一任在大学期间谈了两年,毕业分手,一任是办公室恋情,两人都不温不火的相处,坚持了半年就分手了,就在她出车祸的上一个月。白茹茹在车祸瞬间还有过念头,是不是自己在情伤中没走出来,所以走神被车撞到?随后自己否定,她都快记不清这一任的样子了,远不如学生期间的恋爱刻骨铭心。 她家在河北,从小就向往帝都,考大学就义无反顾的去了帝都,本科毕业就当了北漂,在一个公司里当人力资源部员工。随着工作资历变老,公司发展搭上了时代风口,她也晋升了中层,分到了期权,职业发展的渐入佳境,她对于事业和未来充满了期待,租住的地方从合租的城中村一步步换到大开间、正规一居、惬意的小两居,甚至计划不耗用“六个钱包”,在帝都买个小房子。手机微信里的两三个中介,正积极给她推送房屋信息呢。 白茹茹家庭有点特殊,她的妈妈是少数民族,因为各种原因,卡着最低结婚年龄20岁结婚,22岁就生了她,那年她的爸爸不过25岁。两人都不成熟,婚姻生活充满了吵闹,脾气性格观念习惯,哪哪都合不来,坚持到白茹茹6岁,懵懂记事的时候,父母终于离婚了。白茹茹跟着奶奶生活,爸爸妈妈按年给生活费,但是跟白茹茹的来往就不多了。她一路按部就班的读小学、中学、考大学,离开家乡。她的童年回忆里,奶奶所占的份量比爸爸妈妈重多了,可惜奶奶在她大学毕业那年生病离世,这也是她彻底下定决心决定北漂的原因之一。 白茹茹有时候评价自己,喜欢用还没有被网络恶搞坏的“女文青”一词定义,学生期间受限于经济、精力和眼界,白茹茹还是个小镇姑娘。毕业了,随着越来越融入帝都,白茹茹也没有一心扑在事业上996,不过是顺其自然,业余时间不少,她就用来看展览、逛图书馆、博物馆,有时候花钱看看话剧、听听音乐会,偶尔攒够了钱就去旅旅游,平时手机最经常使用的应用是某乎、某瓣,过的很是舒服、潇洒,她对自己的生活也很满意。 白茹茹偶尔放眼现在的身边,出神的盯着房里的家具,仿佛看着上面的雕花又仿佛没有。她能听到窗外,清秋轻声吩咐小姑娘们,不要吵到老夫人之类的嘱咐。白茹茹没有提起勇气出屋子,不断回想自己过往的点点滴滴。直到天黑,稀里糊涂的点蜡烛就着窗边的铜盆洗了个脸,没找到牙刷,也不好意思叫人,只能凑合着先躺到床上,准备边躺边琢磨,没想到一觉睡到天亮,直到自己睁眼看到床头精致的福寿延年绣纹。 白茹茹睁开眼睛,身子没有动弹,她在想着昨夜梦里的事情。 她梦到了白茹茹的一生。 不,准确的说,是现在躺着的白茹茹,也就是真正的章家白氏老夫人的一生。 她不是她,但是现在她即将沿着这位寡妇、这位年轻的老夫人的人生路,继续生活了。 艰难理明眼前路 现代女文青白茹茹经过昨日一个白天的消化,加上一个晚上像是做梦一样看完别人一生的梦境,终于认识到,自己应该是穿越了,从现在自由的白茹茹,穿越成了古代拖家带口的寡妇老夫人白茹茹。 昨日,她一点点感觉到日光的变化,知道时间的流逝,能感觉到饥饿,能进食,已经八成认命穿越了,顺其自然一直是她的优点。还有两分是对身处环境的未知恐惧,不知道怎么适应和融入,不知道怎么顽强的顺利生活下去。 谁成想,倒在床上 分卷阅读3 后很快入梦,接着就像前情提要一般,她在梦中作为一个旁观者,快速的,跳跃式的体验了身体原主的几个重大时刻,对其一生有了大致了解。 这位章家的白氏老夫人,是圣习十二年正月十七生人,闺名正是茹茹,如今三十一岁。 但是古人落地算一岁,也就是所谓的虚岁,那么按照周岁来数,应该是三十岁。 年龄,生日,名字跟现代白茹茹都一样,也是这就是她穿越的契机所在吧。 梦中好像是处在一个叫做齐的朝代,但是看时代发展,生活方式又不像战国甚至南朝,硬要类比,白茹茹感觉也许跟电视剧给她的明朝有点像,生产力发展的有点规模了,她能看到机织的布匹,印刷的书籍,南北通运的一些货物。但是她历史并没有学的很好,不能确定,而且梦中是缓缓流淌而过的若干时刻片段,她脑中隐约能感觉到的年份,也是圣习几年,大治多少年的路数,肯定没有公元纪年。她只能先搁置了,在脑中粗暴的把这个朝代笼统指代为古代。 古代白茹茹生长在京畿道虎成县,看风土人情,现代白茹茹认为应该是华北平原地带,说不定就是现代的河北境内。她有一个亲哥和一个亲姐,三人都是嫡出,而且姐姐白菁菁和她只差两岁。还有庶弟庶妹,相对比较疏远。父亲是做官的,很少管她们女孩子的教养,主要由母亲在教育,主要不过是贤良淑德那些东西。她和姐姐都跟姑姑比较亲近,姑姑就嫁在当地姓章的人家,只有一个独子章英盛,比姐姐小一岁,比白茹茹大一岁,他们三人小时候经常一起玩耍。 十三岁的时候,姑姑为独子选妇,一心想着姑侄亲,在姐姐和白茹茹之间游弋。白茹茹从母亲,姑姑甚至家中积年的管事妈妈口中点滴话语知道了,少女情怀总是诗,想着秀气文雅的章家表哥,做了一件极为大胆的事情,到姑姑跟前说愿意一直孝顺姑姑。这个画面,在梦中格外清晰,也许是少女迸发的极大勇气成为了古代白茹茹的记忆犹新吧。 姑姑在有点刚强的白菁菁和温柔乖顺的白茹茹之间,也终于下定决心,聘下了白茹茹。因为章家人丁稀少,章英盛是独苗苗,姑姑跟嫂子商量着,尽早成亲,白茹茹十五岁一及笄,五月就嫁给了章英盛,一位十六岁的少年。梦中看着成亲画面,现代女文青白3茹茹以现代眼光看,感觉就是两个高中生过家家,但是古代白茹茹的欣喜,期待和娇羞却是强烈的能传递出来的情绪。 梦中,古代白茹茹她们俩就很正常很理所当然的圆房了。现代白茹茹还有着现代对于年龄的惯性思维,对此槽多无口,但是在古代,这是极为正常的。 让现代白茹茹惊奇的是,居然发生了所谓的洞房喜,也就是一发入魂,古代白茹茹就这样子怀孕了。十月怀胎后,次年二月里,古代小小的少夫人白茹茹,刚刚过完十六岁生辰的她就产下一子,就是章初。看着梦中一团小小的小玩偶一样的嫩娃娃,被仆妇们称为初哥的小肉团,看着身体还没发育完全就挣扎着产子,虚弱的起不了身的古代小产妇,现代白茹茹一脸复杂。古代白茹茹对着小婴儿的无措和疼爱居然能让现代单身狗白茹茹感同身受。 两年后,古代白茹茹十八岁,产下一女,起名福姐儿。期间因为公爹章绅任京畿道喜融县令,举家迁居,离娘家虎成县倒不算远,一日车程足以。 慢慢的,古代白茹茹成长为很好的后宅夫人,管理内务,养育子女,对公婆尽孝,与夫君互敬互爱,她对生活很是满足。美中不足的不过是她生女儿时候伤了身子,后来一直无孕,劝着夫君纳了妾也无所出,人丁不旺总是憾事。这段时间的大事是公婆陆续过世,打理丧事,守灵出殡。家有一老,犹如一宝,二老过世后,章英盛从少爷变成了老爷,古代白茹茹从少夫人变成了夫人。 再后来,章英盛二十二岁,守完双亲孝,科考中举,先后在两地任县令,一任三年,古代白茹茹第一任守在喜融县育儿,操持家务,第二任时跟着夫君上任,不过是换了个院子做着一样的育儿,管理仆妇等事务。章英盛在二十九岁的大好年华,因为在六年任了两地县令,颇有功劳,得到了优等考绩,升任平夷道道补,从正七品跨级升任正六品。他正当壮年、意气风发的带着妻儿赴任。平日里,古代白茹茹身体不太好,常有小病小痛,章英盛虽然文弱,到还康健,谁成想,到了风土人情与京畿道迥异的沿海地区平夷道,章英盛水土不服,一病不起,泄痢不止,药石罔效,不过半月就送了性命。其时古代白茹茹不过二十八岁,儿子十二,女儿九岁,甚至没有完全在当地安顿好,行李还有很多没来得及运到的。古代白茹茹就此成了寡妇,她的哀戚悲切让旁观的现代白茹茹受到了身不由己的触动,也许古代白茹茹心已随夫而亡,后来三年不过为着子女强撑,但是身体状况却也每况越下了。 没法子,母子三人回到原籍京畿道。虽然是虎成县人,但是因为公爹做过喜融县令,房产,田地还是在喜融的更齐整,而且一些族人都依附过去了,最亲近的是堂弟章英盎,与章英盛是同一个爷爷。古代白茹茹思量了一番,舍弃了有娘家的虎成县,回了喜融县 分卷阅读4 定居守夫孝,父孝。 皇上也怜悯年轻有为的章英盛,可怜他英年早逝,其亲大伯章约在朝中也为亡侄家活动,很快恩赐给章初一个秀才身份,十五岁父孝一过就能直接入京参加春闱考科举,可以说让章初比其他学子抢先一步,也使得母子三人在喜融县日子有所依仗,保全财产,受人尊敬。 守丧三年,古代白茹茹身体越来越虚弱,有点耗干了底子,她自己也不思保养,担心自己身体撑不住,终于赶着在大治十四年正月,为十五岁的儿子章初与早已定亲的十七岁柳家姑娘完婚,二月就送儿子入京考春闱。 章初不负所望,三月一举得中。大爷爷章约在朝中户部任职,从四品,颇能说的上话,明里暗里帮助下,章初得到一个淮南道东松县县尉一职,从七品,这个县很是富裕平顺,算是不错的缺。章初比其父章英盛仕途起点略低一点,因为朝中官员担心他太过年轻,不会做官,在举人能做的正七品县令和从七品县尉中点了低半品的县尉。章初十五岁就做了官,前途不可限量,古代白茹茹认为自己育儿有成,为子也娶了妻,对亡夫算是有了交代,心头一口气就泄了。 四月章初回乡祭祖,告慰父母。此时古代白茹茹想着儿子已经成家立业,就命全家改口,自己的称呼从夫人升为老夫人,章初从少爷升为老爷,柳氏从少夫人升为夫人,章福未嫁,还是小姐称呼。章初看到母亲身体不好,不敢奉母上任,遂定好了,留下新婚妻子柳氏在家奉养婆母照顾小姑。章初仗着朝中有大爷爷章约关照,硬是在家陪伴了古代白茹茹三个月,七月才启程赴任。 古代白茹茹在此期间倒是心情舒畅,七月儿子走后没几天,还诊出柳氏有孕月余。她只得强打精神照料儿媳。 昨日是九月初六,柳氏胎坐满三月,按照习俗,头胎孕妇要胎满三月后回娘家住一段日子,预计今日大概会出行。 古代白茹茹身体实在是虚了,九月初六在儿媳晨食后例行请安后,身边大丫鬟按照她吩咐送出去几步表示下关怀,就这么短短半盏茶时间,古代白茹茹就过世了,过世原因,现代白茹茹只能尝试着解释为心力衰竭。当时现代白茹茹的魂魄顺势而入,才有了她一睁眼,头晕紧张,身体不适,应对大丫鬟清秋的一幕。 现代白茹茹试着总结,现在是大治十四年九月初七清晨,现代白茹茹已经成了古代白茹茹,正月十七生辰,按周岁算是三十,与自己同龄,按古代算法是三十一,夫君是独子,公婆已逝,三年前丧夫。 半年前自己长子章初中举授官县令,她成为了“老夫人”。这个让她昨日备受冲击的称呼也就是半年前冠到她头上的,这是因为她家由十五岁儿子顶门立户的特殊缘故,别人家正常情况下估计是古代白茹茹的婆婆那一辈才会被称呼为“老夫人。 她目前住在一个叫做京畿道喜融县的地方,儿子两个月前外出赴任,就像出远差,大概三年后才能回来。家里人有儿媳和女儿,儿媳柳氏十七岁,大概九个月前进门,现今怀胎三月,今日起要回娘家住一阵子,女儿章福十三岁,但是在梦境中存在感不强,情况待查。 身边得力管事妈妈有俩位赵妈妈毛妈妈,日常找她汇报,听指示,上下级关系,还有人身依附,应该比较听话好用。再近身的是两个一等丫鬟素秋和清秋,素秋五六日前病了回家,暂时不在。至于清秋,则是因为古代白茹茹知道儿媳有孕后,把身边一等丫鬟画秋给了儿媳以示重视,然后把清秋提成一等,她两个月来正积极表现,昨日现代白茹茹接触的唯一一个人也就是清秋了。 这样算下来,女儿章福可能会发现母亲变化了,儿媳未必有心思有时间观察婆婆。两个管事妈妈善于揣摩老夫人心思,即使发现什么不一样也不妨碍他们执行命令,也不会到处宣扬。一等丫鬟素秋不在另说,清秋贴身伺候大概两个月,说熟悉老夫人也算不上,但是肯定会发现些差别,不如因势利导了。 没有什么古代现代白茹茹了,只存在章家白氏老夫人了,她整理好了思绪,感觉到帐外有人,试探的喊了声,清秋? “诶,老夫人,是奴婢,您要起身了么?”略带欢喜的,昨日听过的女声响起。 该起床了,开始适应她这老夫人的生活,努力的开心的活下去。 探问细节点点滴 清秋手脚麻利的挽起床帐,扶起白茹茹,伺候着她更衣,洗漱,用餐。 白茹茹本是灵敏之人,梦中记忆也有残存,随行就市的依着清秋摆弄,倒是顺利完成了系列琐事,很快适应了基本日常不提。 晨食后她安坐着,看着清秋收拾好食具送到屋外让院里的小丫鬟接手,回到屋中点起香炉等等,寻思着自己要不要出屋转转,活动活动手脚,熟悉熟悉环境,就听到院里小丫鬟报——夫人向老夫人请安! 这是儿媳柳氏来了,怀孕三月的十七岁孩子——在白茹茹眼里的孩子。 白茹茹有了心理准备,“快请进来,可别吹了风”随后就见一个女子,身后跟着一个丫鬟进屋来向她 分卷阅读5 请安了。 柳氏正月嫁进来,快九个月了,知道婆母不是在意虚礼的,不是那等睁眼就要儿媳妇在床前伺候的恶婆婆,特意等婆母用饭后再来,以免扰的她分心劳神,用饭不香。福一礼后,口中说道“儿媳来迟,给母亲请安。” 白茹茹正不喜欢饭前就要招待她人,即使是儿媳,对她来说也是陌生人,对于早晨儿媳什么时候来报备回娘家很是忐忑,怕饭前或者正吃饭的时候来人,她还没想好怎么妥善处理用餐和接待别人的事情,儿媳此时才来,反倒让她松口气,默默觉得儿媳乖觉,连忙说:“不晚不晚,怀着身子要多休息,来那么早做甚。”倒是与原先白茹茹给柳氏的印象不谋而合。 白茹茹边让柳氏就坐,边不露痕迹的打量她。这位儿媳身穿水红色褙子,嫩粉色上袄,暗青色马面裙,倒是压住了色,显得协调有气质。头梳飞天髻,戴了些钗环。容长脸儿白净面皮一点点雀斑,细长眼睛微微垂下看地,嘴稍稍大些,不减俏丽,整体看着很舒服,白茹茹认为就是个文静美少女。 柳氏在身后随同丫鬟的协助下,先给婆母斟了盅蜜水,放到白茹茹跟前,再坐定,跟婆母寒暄:“仿佛看着母亲的气色,比昨日好些。” 白茹茹昨日屋内枯坐时也扫视过镜中的自己,普通的样貌,下颚偏方,颧骨偏高,肤色不亮,眼睛无神,一看就是对生活没什么指望的样子。现在听儿媳这么一说,不知道只是客气的起个话头儿,还是自己换了个魂魄进来,对容貌、身体产生了影响。 她没多想,接了句:“今早用饭倒是觉得香甜”。又说:“你今日要回娘家小住一阵子,行李收拾好了么,院子安排好了么?亲家打发人来接你么?”儿媳柳氏轻言细语一一回答,但是心里微微惊讶,婆母之前不会过问这么细致,对她也是关心的,可是感觉力不从心的样子,想事办事都没那么面面俱到。 婆媳俩说了几句之后,白茹茹说道:“你的孝心我知道,你最要紧养好身子,现在回你院里吧,等来人接你就上路,不用再来问安辞别了,替我问亲家那边好。”柳氏就此准备离去,白茹茹看着她身后的丫鬟,又添了句:“画秋留下,给我捶捶腿,稍后再回去伺候你吧。”柳氏自然同意,白茹茹派清秋送她回院。 跟着柳氏来请安的丫鬟正是画秋,原先是白茹茹身边的一等丫鬟,柳氏有孕后才过去。白茹茹留画秋,婆媳都知道是要问问柳氏情况,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实则白茹茹还想要借机打探下原主情况,多方了解,以便自己尽早适应。 白茹茹没有真的让画秋捶腿,反而让她坐小坐墩子,看着这个灵秀可爱的姑娘,问道“近日夫人可好,孕期有何不适?” 画秋脆生生的回答:“夫人晓得这胎要紧,是老爷第一个孩子,老夫人您也盼着,自己因此很是谨慎,很听大夫叮嘱和管事妈妈们的念叨。这个月满三月了还好些,这几日在院内缓缓走动走动。之前我到夫人身边时,看着她尽是卧床养胎,得老夫人您恩准,一改孕前逢五逢十和小姐一同向您请安的规矩,十二三天到您这来一趟,听听您的教诲就回房休养。期间小姐来看过三四回,没有久坐,姑嫂两个还是谈谈话本。夫人娘家送来两回东西,夫人见了见来人,问了亲家太太好就打发人回去了。” 画秋这姑娘口齿清楚,说事清晰,白茹茹很是喜欢,从中听到请安规矩有点纳闷,想着随后找口子探听。再问道:“画秋好好伺候夫人,孩子生了少不得你的赏,到夫人身边可还习惯?” 画秋明白这是表忠心的时候,忙忙说:“夫人待奴婢很好,常说看着奴婢就想到老夫人的关爱,真是体面。奴婢就是时常惦记老夫人您,不知道您头疼起来姐姐们照料的细不细,不想用饭了又有没有人能劝着您多少吃些。夫人有时候也说,可惜身怀有孕,不然她应要亲身侍奉您,尽尽本分的。” 白茹茹突然想到,如果她没有穿来,原主昨日过世,章初应该要回乡安葬母亲,守三年母孝的。以原主一心为夫为子的心肠怎么舍得儿子仕途刚起,脚跟未稳就中断呢,原主夫丧后完全是为子才苦撑了三年,从梦中看也是想继续撑到柳氏孩子出世的。不知道是不是因此冥冥之中才由她续上了这段生命。 听画秋的意思,原主有经常性头疼,还不注意饮食,身体能好才怪,白茹茹暗下决心,自己要好好保重和爱护身体,争取治好头疼。 白茹茹想到原主的女儿章福,在她印象里并不占什么份量,却在画秋的话中与嫂嫂谈话本,看来与原主未必亲近却与嫂嫂投缘,这是怎么回事?可以试着探问探问,于是说“福姐儿还是喜欢话本,还与她嫂嫂谈得来?” 画秋不疑有他,接话道:“是,小姐平日深居简出,知道您忙于家务,每月逢五逢十来请安,跟谁都不多话,一般不与我们丫鬟们说笑玩闹,因着守丧也不出门与大家小姐们交际。倒是夫人进门后,姑嫂都爱看话本子,爱做些小点心,很快熟络起来,经常一处做伴。但是这俩月,夫人因孕多是在房里卧床,小姐来了不敢招夫人下厨,也不敢给夫人乱吃什么,怕有妨碍, 分卷阅读6 说话谈天也怕夫人气力不济,坐一会儿功夫就告辞回去了。听说倒是还常常让外院采买新印的话本,还打发她身边的大丫鬟畅秋来给夫人送过一回,说是让夫人解闷儿,笑笑逗小侄子开心。” 每隔五天,母女俩才见一面,而且听起来也是例行公事。母亲没怎么关心过女儿,从梦中记忆可见一斑,女儿也不惦记母亲,不然做了小点心,看了好书怎么不孝敬母亲。看来母女关系堪忧啊,白茹茹直觉认为,是原主有点重男轻女,而且因为生章福坏了身子不能再生,而有意无意的忽略这个女儿,所以导致女儿也不跟她亲近。 章福现在才13岁吧?应该还是个别扭的青春期少女。白茹茹仿佛想起来当时的自己,月经初潮的紧张,家长会奶奶出面与同学们都不同的尴尬,少女心事无人述说的苦闷,等等等等。她曾经深深渴望过母爱的,后来用了好久的时间自我疗愈,知道了求而不得不是自己的错。时光重叠,她觉得章福也许大概,也在渴望着母亲能从对哥哥的关爱中,分出一些给自己?当然也可能是白茹茹自己脑补过度,也许章福从小这么长大,早就对母爱没了奢望。白茹茹犹豫一下,决定之后好好观察和关注章福,能帮助就尽量帮助她,毕竟成为了母亲。目前还按兵不动,先适应新的生活,调整自己不合古代的言行,等着三天后也就是初十,章福来请安再相机而动。 问完了,白茹茹勉励了画秋,让她回柳氏身边陪着去柳氏娘家。 就这么一会儿的应酬,白茹茹就觉得体力不支了,只想躺下歇歇。这身体实在是虚。虽然都是三十,想想她在现代活蹦乱跳,定期健身,有时爬山和旅游,体质很是不错。白茹茹认为,当务之急是调理好身体,才能迎接美好的,即将当奶奶的未来! 改变从现在开始,白茹茹缓了缓神儿,叫来清秋,要去院子里消散消散,先摸清楚自己生活的地方。清秋自然无有不从,陪着她以极为缓慢的步子一点点的溜达,倒是方便白茹茹观察周遭了。 章家所在是个北方常见的三进的三合院,最外进是男人的外院,之前公爹住,后来过世后章英盛用,外出做官后闲置,她们回乡守孝了,章初居住于此。中间这进是主院,白茹茹一个人住主屋,一等丫鬟二人住东侧的偏房,最东头角房住四个跑腿听呵的小丫鬟。章福与她的两个大小丫鬟住在西边,其实离白茹茹不远,都在一个院子里,只要出屋就可能遇上。最后进的院子是儿媳柳氏所居。 已成婚的大约十五六个媳妇子、妈妈们不住这里,而是住在章家大院附近专为奴仆修筑的若干房屋,白天入院听白茹茹,柳氏,章福吩咐办事,晚上离院,就像上班打卡一般。 门户安全主要靠外院的家丁,他们守住外院大门,也会绕着院外围墙巡走。原先约有二十人,他们的家属就是那些为内院办事的年轻或年老媳妇们。章初上任给他带去十个,现在还余十人看家护院,不进内院,有事由妈妈们传话吩咐。 章家收入主要靠田地租子,田地基本是本县和附近县的,一年约有二百两入账,靠依附的族人带着家丁去收租,钱交到白茹茹处,由她分配。他们在家守孝花费不多,不过就是用来下人月钱,主人吃用,偶尔人情往来,颇为够用。商铺原先也有,白茹茹不懂经营,怕被外面掌柜蒙骗,陆续卖出了。 家庭空间分布,人员结构,经济运行,白茹茹在几天内逐渐了解大概,很快就到了九月初十,这天上午,该是章福来向母亲请安的时候了。 初见有个性女儿 天渐渐凉了,不过气候宜人,十几日来都没有落下秋雨,有点点干燥。白茹茹担心身体虚的受不住寒凉,这几日都穿的厚实。九月初十晨起用食后,等着原主女儿章福前来请安,还胡乱想着,自己从九月初六穿过来,也有四天了,和章福同在一个院子里,自己偶尔出屋走动消食,却没在院子里见过章福,这个姑娘很宅,不知道整日整日闷在屋子里作甚。这就要见面了,要和章福聊些什么,不知道她能不能发现母亲的变化。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听到门帘响动,白茹茹抬头一看,是一个个头矮矮的十来岁女孩进来了。 这个女孩,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既不看白茹茹也不四处乱看,就盯着眼前地面。穿着浅黄色上裳配墨紫色下裙,头梳双丫发辫。裙子似乎有点长,她手里拎起一点裙身,草草蹲福了下,嘴里细声细气说道:“见过母亲。” 清秋还在屋里陪侍,有点惊讶小丫鬟没有通报,不耽误行礼,口说:“小姐安好。”料想这就是章福了,正是青春期的少女。白茹茹连忙招呼章福来身边坐下。 这不经通报、横冲直闯的劲头倒是挺足,是个有脾性的姑娘,白茹茹再细看章福长相,算不得先声夺人,但是五官小巧,肤色嫩白,很是耐看,她越看越喜欢,觉得跟章福投缘,看章福坐下也不吭声,反倒先开口寒暄:“福姐儿,今日来的不晚,用过晨食了么?” 章福回话:“在屋里用的,母亲这里也不会有晨食给我。” 白茹茹续道 分卷阅读7 :“你想和母亲一道用饭啊?” 章福摇摇头,没有接话。话题好像就此断掉。 白茹茹再问说:“你成日家闷在自己屋里,都做什么消遣?” 章福这才看向母亲,说着:“女儿前几日感了风寒,这七八天一直卧床,吃药,睡觉。母亲忘了?” 白茹茹还没开口,章福又续:“是了,嫂嫂有孕,母亲心头乐的很,哪里顾得上病歪歪的女儿。就在院子里走动,也不去女儿房里看望,想是怕过了病气给您吧。女儿虽不孝,也知晓些道理,若不是昨日感觉大好了,今日也必不会来母亲面前讨您厌烦的。” 白茹茹领教了这个第一面女儿的炮仗脾气,此时心里放松了些。以她人力资源的阅人经历来看,被生活亏待的人不会这么有底气、有依仗的理直气壮闹情绪,这些言语其实是变相的讨要关心。只要这个姑娘没被原先母亲的冷待给磨成冷性子,嘴里不饶人反而好攻略,只要给她足够的关心,她会成为很贴心的小棉袄的。 白茹茹示意清秋给章福倒茶,一边说:“确实是怪母亲,忙着打点东西和车马送你嫂嫂回娘家,有点累着了,头晕的很,一时间没顾得上关心母亲的福姐儿,冷落了你。母亲记得初五见时,你神完气足,看着倒是康健,没想到这几日病了,秋风伤人,确实疏忽你了,来母亲面前,让我好好看看你,可真的大好了?” 章福对白茹茹这番话相当意料之外,之前她跟母亲抱怨求关心,母亲都是淡淡的甚至置之不理,还以为今日也不过如此,她夹枪带棒的说完,就可以告辞回屋了。意外之下,章福还是略带扭捏的起身,向白茹茹靠近了些,嘴里却说道:“女儿还不是这样,有什么好看的。” 白茹茹毫不客气,伸手摸了摸章福的脸颊,说道:“母亲多日没见你,如今见了你就想亲近,摸着倒是暖热,看着气色也好,想是病好了,今日在此多陪陪母亲吧。”章福其实一直盼望多在母亲身边陪伴,她对母亲的濡慕还在。奈何嫂嫂进门后,母亲操劳过度身体不适,给她和嫂嫂定下了一起逢五逢十五天一请安的规矩,她跟母亲赌气,果然除了例行请安,轻易不来母亲主屋,几个月来确实感到与母亲疏远了。今日听到母亲软声细语的让她留下,嘴里还硬着说:“母亲吩咐了,女儿不敢有二话。”嘴角却挂上了笑意。 白茹茹慢慢的想与章福拉近关系,细细问着她近来看了哪些话本子,要听章福给讲讲、念念。还问章福有空闲下厨,都做出了什么点心,以后记得送给母亲尝尝。章福聊着聊着,就打开了话匣子,连比划带说:“记得惊鸿书局近日新出的《桃花宝帖》里说,四季的花瓣皆可入肴,各有滋味。八月时,我带着畅秋到嫂嫂院子里那颗桂花树下,收了不少花瓣,母亲放心,没有惊动嫂嫂,我晓得她在养胎。前一阵子试蒸糖糕来着,趁糕刚出笼,细细撒了层糖腌桂花,吃着还能入口。我那里还存着些,下次蒸了就给母亲送来,您要能吃一口也不枉费女儿的孝心了。正好今日得空,我这就做。”章福说风就是雨,弄的白茹茹哭笑不得,连忙拉住她,表示理解她想显摆的心情,温柔劝慰:“不急在一时,趁母亲精神还好,咱们多说说话。关于桂花蒸糕,娘记得以前看过一个做法,让我想想。对了福姐儿,你嫂嫂称呼我为母亲是知礼,你怎么也跟着这么称呼,显得咱们娘们儿不亲近,要不还是改回来吧,听你叫一声娘。娘这心里就暖融融的,好不?” 拉近距离先从拉近共同话题、拉近称呼开始,白茹茹发现章福确实喜欢捣鼓吃食,就绞尽脑汁回想她记得的一些食谱。而章福,确实是从柳氏进门后改的口,因为看着白茹茹心里眼里只有儿子儿媳,一时气不忿,认为又多一人来分薄了母亲对自己的关心,索性跟着嫂嫂改口,没想到白茹茹根本就对此有任何反应,章福也就稀里糊涂的一路叫下来了。今日白茹茹提出来了,让她改回去,她满心的欣喜,张嘴就叫:“娘——呜呜,娘,您眼里只有哥哥嫂嫂,都没有我了,呜呜。”索性把平日委屈诉了个够。 白茹茹没想到章福就这么哭上了,忙安慰拍背:“孩子,别哭别哭,娘疼你、娘疼你。哥哥是娘十月怀胎生下的,你又何尝不是。你们俩个,娘都疼。莫吃你嫂嫂的醋,你想想,她正月进门,二月你哥哥就入京考试了,她在咱们家人生地不熟的,可不得多照应照应。你和你嫂嫂难得投缘,莫因为娘前一阵子的疏忽坏了你们姑嫂的情分。娘只是觉着,你不知不觉就长大了,娘都不知如何疼起了。” 章福抽噎着,好一会儿才止住。过后又不好意思,给自己圆脸面说:“我过两年都要及笄了,哪里还需要娘照应。明年小侄子就出来了,到时候娘有的忙碌,我就要当姑姑了,我还要学着照应小侄子呢。” 是啊,再过大半年,白茹茹就要当奶奶了!每每想到这一点,三十二岁的奶奶,按现代算法是三十一岁的奶奶,白茹茹都想要捂心口。微微叹口气说:“添丁进口是好事,娘就怕自己的身体撑不住,不知道明年是什么光景,到时候还能不能抱的动我的乖孙。” 章福想起母亲病弱的身体,提出了建议:“娘, 分卷阅读8 我那有个叫《江湖奇事》的话本子,其中有几页画着一套健身拳法,哥哥看过的,还说仿佛有些道理。不如您试着练练,活动活动手脚,也免得见风就倒,总是蔫蔫的,让女儿看着心里不好受。”练拳?正合白茹茹的意,但她也没一口答应,反而思虑周全:“话本子是为了让你们看故事的,即使涉猎拳法,也未必齐全。娘听你的劝,日常活动活动身子,至少要打起精神来,好好的给我们福姐儿寻个夫婿发嫁,不过话说到这儿了,娘还是掏心窝子告诉你一句,女子切莫太早嫁人,身子受不住的,娘总要多留你几年。”伴着章福不依的摇袖子,白茹茹继续说:“娘想着,改日让毛妈妈告诉她家外院的章忠,他们对街面熟络,到时候给寻摸个女师傅,也不求武艺高强,就是教咱们娘儿俩一些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咱们日常多练练,身体壮实了好多着呢。” 章福听了极为向往,连连催促:“现在就把毛妈妈叫来。”这倒不是什么大事,白茹茹也依了她。 前几日白茹茹已经见过赵妈妈、毛妈妈,她们都是当年白茹茹从白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后来嫁了章家下人,两家人很是贴心,很是精干。赵妈妈的汉子是跟随章初上任的家丁总管章信,毛妈妈汉子是现在外院管事章忠。毛妈妈来后,听到此事一口答应,说是出了院子就告诉她男人章忠,一定尽早给送进来合适的武艺师傅。 时间不短了,白茹茹有点累,先让章福回去,下午想过来再来,自己半躺着缓缓神,也跟毛妈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毕竟梦里记忆没那么全面,白茹茹让毛妈妈给自己再讲讲当年,推说是追忆下章英盛。 毛妈妈就讲古起来:“您十岁那年,我到了您身边,慢慢一步一步成了贴身丫鬟。您十三岁那年,姑太太,就是咱章家太夫人选定您当儿媳,您就天天盼着嫁过来,绣嫁妆时候经常笑,我和章信家的都为您高兴。那阵子您亲姐姐刚开始不忿,有时候难为难为您,您也不跟姐姐计较,您哥哥倒是常为您姐妹俩说合。到您十五岁上,正月十七生辰刚过,二月初六就操办了及笄礼,场面盛大的哟,多少夫人、小姐都来观礼,您姐姐和您就在席上冰释前嫌,后来五月初八您嫁到章家来,我们俩陪着过来,当时我们轮流守着您,另一个溜出去看成婚场面回来学话给您,时不时给您报说‘’姑爷敬酒呢,大少爷喝酒喝哭了,哪家太太又恭喜咱姑太太呢’。诶哟哟,想着就跟昨天的事儿一样,一桩一桩的都在眼前。” 毛妈妈看白茹茹听的起劲,话也不断:“您福气好,洞房见喜,我还清楚记得是六月十三,您说肚子疼,找了大夫来号脉,说是有喜了,推算下来就是洞房夜怀上的。全家都高兴极了。婆婆本来就是姑姑,就没打算磋磨您,夫君也是一同长大、知根知底的,都疼着您护着您。孕期您不容易,吐完了吃,吃完了吐,到生产时候硬是除了腰身哪里都没胖,终于熬到二月初五,生了初哥。全家都当成宝了,眼珠子一样的养大,现在成了老爷了。” 白茹茹跟着问:“生福姐我记得不真切了,仿佛不像生初哥那样,生了一整个日夜?” 毛妈妈喝了口茶润润,接着说:“唉,当年您怀福姐儿,可是受了罪了。” 嗯?有故事?白茹茹来精神了。 深感原主不容易 毛妈妈说:“说起来,小姐都长到十四岁了,该找婆家了。您还记得吧,咸盛十五年您生下了老爷,身子亏空大了,幸好婆婆慈爱,夫君疼爱,让您慢慢将养,养了大半年方才好些。咸盛十六年太老爷当了咱喜融县令,五月份车马劳顿、打点家产,全家从虎成县搬过来。七月份查出您又有身孕了,搬迁劳累还见了红。本来胎就不稳,赶巧那时候太夫人生了重病,您还得给婆婆伺候汤药,怀相真是艰难,我和章信家的等您从太夫人那里回来就给您捧上保胎药,心里都心疼您呢。” 说到这里,毛妈妈仿佛真的回到那艰难的时候,她看着眼前的老夫人,也仿佛看到了十四年前的怀胎不稳、受罪受累少夫人,声音都悠远了起来:“好容易坐胎满了三月,十一月咸盛皇爷驾崩了!太老爷是县令,在外主持县里祭奠,张罗大大小小官员、乡绅、学子祭送大行皇帝。内宅里,太夫人卧床不起,家下仆妇还没完全调理顺,可是招待来祭的所有女眷,包含官夫人、官小姐、地主家的、学生家的甚至行商走贩家的内眷,各式人等,各项大小事务迫在眼前,全靠您支撑。当时您还要照料婆婆、打理内务、关照初哥,每日忙的脚打后脑勺,睡不够三个时辰,肚子里的哪里顾得上。等二十七日大祭仪式终于结束,您也累倒了。再往后,腊月天寒地冻,太夫人还是没撑过去,病逝了。您又得打点着全家为婆母守孝的林林总总,您拖着病体,揣着胎,这样儿那样儿内宅的事情都得经您手。虽是有孕之人,却比旁人还要瘦削。怀胎十月,您一天不得闲,天天应付内宅事务,这胎怎么能养好啊。” 听到这里,白茹茹内心无比惊叹,原主真是不容易啊。她掐指默算,原主十五岁成亲,十六岁生子,这已经让她叹为观止了,然后 分卷阅读9 没想到原主在十七岁上这么颠簸,又是搬迁,又是怀孕,又是伺候婆母,又是照应国丧事宜,再送葬婆母,这要是换成十七岁的她,肯定应付不下来。十八岁又生一个女儿,下有儿女双全需照应,上无婆母顶内宅,一切都需要原主撑住,因此对于原主多了层敬佩之意。 白茹茹更加感同身受了原主在梦中对家庭的依恋和不舍之情。白茹茹听着听着就打起了精神,想着要帮原主把这个为之不易的家庭经营好、守护好。 毛妈妈叹了口气,继续说:“第二年新皇改元大治,好容易挣吧到四月初八,您生下了小姐。小姐可怜见的,比小猫大不了多少,您那时候没有少哭,总是担心小姐养不活,我们劝您注意眼睛注意身子也不听。后来有个老道姑化缘经过,来看过小姐面相,说小姐得您福气庇佑,长大也是夫荣妻贵的命格,单是小时候会受些磋磨,您少疼她一些,待到平安长到豆蔻年华就好了。您记住了这番话,之后对小姐总是面上淡淡的,经常嘱咐我们,多关注些小姐起居,衣食住行上莫让小姐委屈了,自己反而不能跟女儿表露关怀。” 白茹茹这才了解了起因,原来还是道佛谶言在其中。毛妈妈换成了劝慰的口吻:“奴婢私下里看着,小姐应是极渴望您的,这一两年没少跟您闹性子,想让您看的见她。您身体不济,后来太爷过世,您更是心伤神伤,总是把小姐只放在心里疼,小姐却不晓得。可惜亲亲母女俩,因此仿佛有了隔阂似的。奴婢斗胆劝您一句,小姐平安长大了,出落的如此水灵,眼看着就要及笄甚至出阁了,您能多疼疼她,就多表露些吧,不然等小姐出嫁了成了别家人,您更是只能在心里惦记了,更得伤身,您说是不是。” 最开始白茹茹以为毛妈妈是被她引逗着回忆往事,她想借机多了解了解原主,没想到毛妈妈长篇大论的讲了这么一篇,落脚点是想要她多疼爱疼爱女儿。看来原主不管是出于保护女儿平安长大才疏远的想法还是只顾得上夫与子的想法也罢,对女儿的忽视,让下人都看不过去了,也难怪中二期的十四岁少女满身是刺,但是给点好意就灿烂了。 白茹茹感念毛妈妈对章福的用心,也很高兴听了这么一席往事追忆,终于开口:“毛妈妈受累了。听你讲着,我也好像回到了那时的时光,好歹都过来了,孩子们都大了,虽然他们爹不在了,我还得撑住,对于福姐儿,我确实有所亏欠,今后多多补偿她便是。另外将来不论她出嫁与否,嫁给谁家,永远都是我的女儿,我们章家给她撑腰。” 毛妈妈接一句:“老夫人能想通透,真是最好不过了。小姐也想着孝敬您呢,将来小姐嫁了人,肯定也会帮衬娘家的,奴婢看着小姐长大,是个心善的孩子。”毛妈妈看白茹茹有些疲态,说道:“老夫人若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先告退,您多歇着,养好身子。另外,素秋身体已大好了,想回来上值,您看?”白茹茹记得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一等丫鬟,没什么理由不让人家回来,顺水推舟道:“我正好缺人伺候,清秋一个人也忙不过来,素秋真的大好了,就让她回来吧。毛妈妈你安排即可。”毛妈妈应下,告退不提。 家常时光,慢悠悠的过去,如流水一般,白茹茹也日渐适应了新任老夫人的身份和生活。 九月底,章初来信。因他所任县令之处颇远,信要二十多天才能走到,他七月出发,八月在当地安顿下来,报了平安信回家。白茹茹这边七月中便把柳氏有孕一事告知,但是章初第一封信与这个消息错过,因此九月底的信中,章初才表露了对有子的欢悦,甚至给未出世的孩子起了名字,男孩就叫章历,女孩则叫章原,充分展露了一个初为人父的得意欣喜之情。 当然信中大量篇幅还是对母亲身体的挂念,诚恳的请求母亲多多保重。也问候了妹妹,建议母亲多多外出走动散心,也为妹妹相看人家。另外描述了任职所在县的风光景象,提了顶头上司县令以及其他同僚见他年少所特意给的种种照拂,介绍了自己在当地招募的一个汪姓幕僚,看得出短短两月,章初已对环境熟悉不少,而且少年人的意气风发、颇有干劲也跃然纸上。章初信囊中另有一封信给妻子柳氏,估计是新婚夫妻的甜言蜜语。白茹茹未见其人先见其字,从字里行间揣摩这个少年县官、章家长子的为人品行,居然仿佛亲切了些。 又过几日,到了十月初六,到了从娘家把柳氏接回来的日子。一大早,白茹茹就忙忙的安排车马,礼物前往柳家,自己在家等待着儿媳。 为何是今日接回?原来,习俗是头胎孕妇满三月后到娘家小住,住多久没有下限,却有上限就是不能超过一月,据说已婚姑奶奶在娘家住超过一月对娘家父母有妨碍。白茹茹认为这个习俗有合理处,让新媳妇在自己生身父母身边,必然更自在些,但是不让过月却是不太合情,在自己娘家父母身边,哪里有待的够的时候?亲生父母怎么会嫌弃百娇千娇养大的女儿妨碍自身?奈何习俗如此,白茹茹也不好破例,索性跟亲家商定,待够二十九天,将好不过月,所以柳氏九月初七走,十月初六回。 在正院里边溜达着养生,边等待儿媳的白茹茹,又从这段时 分卷阅读10 日从穿越那晚梦中记忆、家中女儿和仆妇的话语以及跟亲家半生不熟礼尚往来的几次打交道中,整理一番儿媳柳氏的出身。 柳家是世代喜融县本地人,祖上当过官,但是柳氏的太爷爷到哥哥兄弟都没考中没出仕了,属于虽无官权但有地利的地头蛇。他们章家,大治二年太老爷章绅来了当地县令刚三年,因到村中查访民情卷入村民械斗而意外身亡。他们守孝三年后太爷章英盛考中出仕,到外地两处任两任县令,升迁成道补水土不服而亡,白茹茹携子归喜融。 当时是大治十一年,寡妇幼子,虽公公,亡夫都曾为官,尚存余荫,太老爷的亲兄长章约还在朝为官,颇有依仗,但是县官不如现管,柳家既有势力名声又好,白茹茹随夫赴任离开喜融前见过小时候的柳氏,很是合意,想着年,貌都与章初合适,遂向柳家提亲。章初已蒙皇上开恩给了秀才身份,章家三代为官的门第更让柳家满意,就此定下亲事。柳氏过门后,谨慎恭敬,孝敬婆婆,爱护小姑,宽待下人,很快获得了全家的认同,是个不错的媳妇。白茹茹突发奇想,是不是等柳氏生产了坐完月子,她就把家务移交给柳氏,自己落得清闲多好。 柳氏回来了,带着娘家给的好几车礼物,颇是盛大。一月不见,她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身子丰腴了些,面色红润,有着不到双十年华女子的轻盈亮丽,也有着小妇人的娇俏。她给婆婆请安后,神情愉悦活泼的禀告:“儿媳不孝,婆母在上,却离家近月,多谢婆母体谅,家下父母都令儿媳回来好好伺候婆母,也请您得闲了到儿媳娘家做客,若有此幸一定竭诚以待。”客套话儿说完,看着婆母神情尚佳,笑容亲切,柳氏鬼使神差又加言:“儿媳怀相稳当,近几日腹中胎儿已有胎动,偶尔会踢蹬儿媳肚子。母亲,您是否要摸摸看?” 问题来了,曾经单身狗三十年的白茹茹,见了小朋友都绕着走,深感那是另一个星球的白茹茹,面对孕妇摸肚子的邀请,其实颇为怯场,要不要摸?会不会把儿媳肚子摸坏?自己又会不会被手上可能传来的动静吓到?一时间,白茹茹脑中乱纷纷的冒出好几个担心。然而好奇心和责任心,让白茹茹伸出了有点颤巍巍的一只手,轻轻抚在了柳氏的肚子上。白茹茹不自觉的屏息了。 章福眼中的娘亲 白茹茹轻轻的把手放在柳氏腹部,不敢压实了,只是贴住了。柳氏看着婆母谨慎的样子,突然噗嗤一笑。 没想到,柳氏一笑,肚子跟着动了动,唬的白茹茹迅速收回了手。然后不确定的问道:“方才,是肚里娃娃动了?”柳氏想了下,应道:“是的,应该是孩儿踢蹬了一下,想是跟奶奶请安问好呢。” 白茹茹回味着,原来胎动摸上去是这个感觉,像是轻风拂过手掌不留一丝余波,又像是水滴落在手心有隐约的冲力。白茹茹居然还从这飞速感受的一下子胎动感悟到:“就像是种子在地下,一点点的萌芽破土,那个内蕴的劲道可是足足的。”白茹茹身边丫鬟素秋、清秋凑趣道:“夫人肚子里的哥儿,可不就像是种子,再过几个月就出生见日头了,您就当奶奶了。”众人皆笑。 白茹茹此时方才真切的感受到,柳氏肚子里,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性的什么孩子,而是一日一日生长发育的、原主货真价实的孙儿。她突然有了浓浓的参与感。突然并非责任使然,而是内心驱使着,想要多照顾柳氏一些。白茹茹思想了一番,还环顾左右问道:“夫人的饮食起居都安顿好了么?还有什么不妥当的?”负责落实白茹茹每日命令的赵妈妈、毛妈妈接续又回了一遍衣食住行的安排,让老夫人安心。柳氏也感谢了婆母的挂怀。 白茹茹终于想到了一点:“虽说胎稳了,儿媳毕竟车马劳顿的回来了,我这里没什么吩咐,快回你自家院子里歇息吧。明后日,请咱们家常用的童大夫来,再给你把把脉,看看还有何需要注意之处。”赵妈妈应下:“稍后,奴婢就打发外院小子去童大夫坐堂处,请他明日来给夫人看诊。”柳氏告辞,白茹茹向赵妈妈、毛妈妈安排内外日常事务不提。 柳氏一大早从娘家出发,拜见了婆母回到自己屋子后,感到些许劳累,自去歇息。约莫午时,她身边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一等丫鬟小翠禀道:“夫人,小姐来看望您了。” 柳氏忙忙坐起身来,迎接小姑章福。章福笑盈盈的进屋,亲热叫道:“嫂子,小侄子,我来看望你们了。”柳氏听了也露出笑意:“福姐儿来了,快坐。肚里孩儿还不知男女,一团血肉罢了,还值得你提在嘴边。”章福嗔道:“嫂嫂,小侄子会听到的,什么血肉不血肉的,不好听。我呀,今日来看嫂嫂是顺带,给我小侄子念段话本子是正经。嫂子你瞧,这是六天前,我刚拿到手的《笑婴实录》,里面写了好多小孩子的趣事,我看着乐不可支,这就念给小侄子听听,让他,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呢。” 柳氏虽也喜欢话本子,但没有章福这么痴迷,闻言不禁笑章福:“孩子可听的见么?果真这么有趣,你倒是把书留下,让我自己看了解闷吧。这念书啊,你怪累的,我听着也犯迷 分卷阅读11 糊。”章福从善如流,把书交给柳氏身边丫鬟,然后继续与柳氏闲聊,嫂嫂在娘家可好,每日做些什么,身体好不好等等。 柳氏一一回了,也问章福,一个月来,家中都发生何事。章福正等此问,立刻开讲:“嫂嫂你可不知道,这一个月,娘亲发生了好大变化!”柳氏一惊,立刻接话:“可是母亲身子不爽?” 章福摇摇头说:“不是不是,说来奇怪,九月初时,娘亲还念叨头晕、身软、无力之类的毛病,后来竟渐渐好了,我想着,跟练习拳脚有些关系,这个随后再跟嫂嫂细说。我想跟嫂嫂说啊,娘亲近来,对我可好可好可好了!”看着章福眉飞色舞,柳氏也略微知晓母女本来冷淡,不禁追问道:“有这么好么?婆母如何对你了?” 章福迫不及待接话:“嫂嫂,你也知道,之前娘亲对我,其实是爱答不理的,全副身心都在我爹、我哥哥身上,后来又多了个你。甚至对你我一视同仁,只求逢五逢十请安,平时都懒得见我。但是呢,上个月初十,我照例去请安,本想应付了就走,没想到娘亲对我说了一大篇软话,让我原谅她之前的力不从心,还说今后会加倍疼爱我。娘亲之前从未这样软和温柔的跟我这样说话过,我当时其实有点茫然,不过想着姑妄听之吧。” “后来,娘亲真的不一样了,她真的眼中心中有我了。我提议找个女师傅来教教拳脚,娘亲二话不说,就把毛妈妈叫来吩咐下去,九月十三就找到了现在的李娘子,娘亲给了她厚厚的工钱,约定逢三六九来家里教习健身拳脚,娘亲和我一起学一起练。已经练了七次,刚开始我怕羞,觉得女孩子动手动脚、大开大合的不大好看,动作做得不到位,李娘子不好训我,有点听之任之的意思了,这时候,娘亲看出来了,她跟李娘子说。” 这时,章福清清嗓子,学着当时白茹茹跟武艺女师傅李娘子说话的样子道:“李娘子,我家请您来,是把您当先生尊敬的。虽说世人认为武不如文,女不如男,但我见您第一面就看准了您,认为您是不同流俗的女子。您真心热爱武艺,心内想必有所坚持,怎能看着我女儿学成这么个不伦不类的样子而不加指正呢?在武艺上,您就是师,我们母女就是徒,严师出高徒,您还是严厉些为好。” 章福咂舌道:“从那次起,李娘子态度也随之改变了,对娘和我要求严厉了许多,每次练完都出满身大汗,筋肉酸疼。不过,我看着娘亲咬牙坚持着,她还软语鼓励我说,学会的本事都是自己的,我也一次次的学下来了,反而学出了些趣味。就像李娘子说的,我们都过了学武最佳的几岁年纪,将来依然在内宅过一生,不必指望武艺过活,但是有武艺傍身总是没有坏处的。嫂嫂,等您生了小侄子,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学起,到时候我来教你、帮你啊。”柳氏身娇,听得学武,敬谢不敏。 章福滔滔不绝:“还有还有呢,娘亲让我,想什么时候去找她就能去找她,不再立什么劳什子的逢五逢十规矩了,我都跟她在主屋一同吃了好几日的午食了。还记得第一次娘亲留我吃午食,畅秋不知道,依然让小丫鬟去厨房把饭送到我房里,我在娘亲那里等不到饭,正生闷气时候,娘亲舀了一勺蟹粉豆腐,亲手喂给我吃了,还摸着我的头说,我们娘俩一起用,即使不够些,也是香的。后来我要罚畅秋把饭送错,娘亲就给畅秋求情,说是她之前和我一同用饭次数太少,畅秋才犯了“经验主义”错误,这名儿还怪有意思的。现在畅秋一说起老夫人来,就是千好万好的。娘亲让我陪她一同处理家务,让我学着些如何调配。我听着娘亲对赵妈妈、毛妈妈、其他妈妈们、外院管事们有条不紊的一项一项吩咐,才明白咱们日常安然的生活背后娘亲有多么辛苦。娘亲还来过我屋里三四次,陪我说话,跟我头碰头看话本子。哦对了,大前日,娘亲和我一同下厨,我们和面烙饼吃来着,真香,娘亲手法高超、调料匀和,我正缠着娘亲哪天再次下厨,好好教教我。” 柳氏吃了一惊,这些点滴,和她印象里的婆母不同,不禁赞同道:“婆母变化确实大,听着像是颇有精力的样子。” 章福赞同道:“嫂子说的是。自从我爹走后,我们搬回喜融县来,我看着娘亲,就是每日打不起精神的样子,说的重一些,简直是了无生趣,我也不乐意凑到她跟前。但是,从上个月以来,娘亲日渐恢复神采,总是对周遭充满了兴趣的样子,有时候会问我一些怪问题,比方说官员要守父孝母孝祖父母孝离任归乡,为何不需守妻孝。我听了觉得怪可乐的,夫为妻纲,夫尊妻卑,从古到今也没听说要守妻孝,毕竟卑不越尊。妻死一年不娶倒是有,已是算对妻族的敬重了。不知道娘亲是怎么突发奇想的。”柳氏若有所思:“婆母这问题着实问的怪异。按说她是长辈,经历的多,又操办过太婆婆丧事,对这些礼仪不陌生才是。” 章福没有多想:“娘亲这些日子以来,确实越发天真烂漫了,我倒是乐于见到娘亲如此,颇有朝气和生气。不过我也问过她,娘亲先是开玩笑说,自己是返老还童、返璞归真了。后来才跟我说,今年从操办哥哥和嫂嫂大婚以来就精神不济,好多事情都记不准了,之前一直没说,怕哥 分卷阅读12 哥和嫂嫂担心。” 说到此处,章福看向柳氏:“啊!说漏嘴了,娘亲说不要告诉你们,她已经大安了,没事了。”柳氏听此一言,转而操心起婆母身体:“婆母记不准事情?这可不太妙,还是找大夫看看为好。不然一旦有何隐疾,我该如何向夫君交代。” 章福认为柳氏的话也有道理,应着说:“大夫看看也是应该。”又想起来:“啊呀!今日正是十月初六,等下午申时,李娘子会来验收我这几日练习成效,再教新的招式,嫂嫂不耽误你功夫了,我赶紧去院子里再比划比划,下午可不能比娘亲差太多了。”话落,章福匆匆而去。 柳氏想到今早婆母抚摸胎动,章福讲述的种种,只觉婆母变化不小。事有反常,但是章福乐在其中,夫君也远在外地,柳氏想了想,自己其实对婆母了解不深,也想不明白可能的因由,也许真的跟身体状态变化有关,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柳氏不知道,一个月来,白茹茹身边常常接触的赵、毛妈妈、大丫鬟素秋、清秋等人,也或多或少发现老夫人变了,但是她们一是奴婢身份,人身依附于章家,对主人的改变本就只得接受,更不知道需要向谁报告这一变化,二是发现老夫人变得越来越精明能干,多为下人考虑,更是欣喜于老夫人的新作态,遇到老夫人不确定的事务还会积极出言提点,实际上帮助白茹茹水到渠成的融入了古代生活。至于白茹茹接触不多的外院管事、家丁、柳家亲家,本来对其就不甚了解,自然无从发现变化。 十月初七一早,章家请来的童大夫上门了,先给柳氏把脉,说是胎儿长的很好,留下了个可吃可不吃的养胎方子。又应柳氏、章福之请,来给老夫人看诊请脉,白茹茹也想知道自己身体如何,伸手放在看诊用的迎枕上,观察着把脉捻须的童大夫神色,等着听听这位常年给原主看病的老大夫,稍后会怎么说。 身体好转拓社交 童大夫年近五十,行医多年,在城中开有医堂,医术精湛,人品可靠。章家自咸盛十六年搬到喜融县后,家中大小生病了先是无头苍蝇一般找城中各大夫看诊,比较过后,渐渐总是找他,眼前的寡妇携子女回来后又接续起来。因此他断断续续为眼前的白茹茹看诊了十四五年了。回忆起来,从她十七岁有孕在身,到上次八月中旬白茹茹头晕难起身看诊那次,这么多年,童大夫从未摸着这位章家老夫人的脉象,如此有力如此康健过。 童大夫啧啧称奇:“章老夫人,月半未见,您如今神完气足,脉象顺畅,直如二十年岁壮年男子般康健。比对您之前脉象,再看今日景况,实不像同一人身体。老夫为人看诊半生,从未遇过如此奇像。敢问老夫人,您可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白茹茹没想到听到这么一番话,童大夫的意思是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比原主历来的身体状况都要好?身体好了很多,这点白茹茹自己是有感觉的。九月初六刚穿来以及之后五六天,她经常感觉头晕,乏力,没精神没胃口,但是不知不觉的,这些毛病好像没了,自己仿佛活力回来了些,但是白茹茹自认为比她现代的身体状态还是差些的,还想再接再厉,把身体弄好些呢。 至于身体变好的原因?莫非是因为自己这个现代灵魂注入这具底子虚弱,病痛不断的身体,歪打正着的起到了改变体质的效果? 白茹茹想了想,决定试着从“天人感应”上回答:“童大夫受累。之前我家情况您也是略知一二的,上无公婆,亡夫早逝,我一个人撑着偌大家业,照顾子女,常有心力不支之叹。今年儿媳进门后,我已觉得松快。七月您诊出她有孕,我更是欣喜。其后承蒙您的保胎方子,孩子平安在她母亲腹中成长,我心头大石已去,觉得身上也步步好转。八月那次生病约莫是担忧儿子在外景况,心有所思,身子跟着不争气了些,因此劳您诊治。至于如今。” 童大夫凝神听着章老夫人说当年说如今。 白茹茹说:“至于如今,虽不曾有缘得什么灵丹妙药,不过九月初六夜里,梦到了先夫。先夫宽慰于我,让我心头烦闷尽消。许是先夫庇佑,一月以来,我确实感觉有些好转。另外不怕大夫笑话,我近来跟武艺师傅活动手脚,许是有所裨益,也未可知。” 童大夫叹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六年前老夫人随夫离城前,身子虽有些亏空,倒是与寿数无碍。然而三年前再见您脉象,老夫颇为吃惊,担心您油尽灯枯,还曾在今年年初给章老爷说过脉象不虞之言。当时章老爷问老夫何故,老夫猜想是您已无生趣。后来再看您脉象,比年初好些,却好些有限,直到今日,想必正是尊夫与您梦中相见,了却您心头挂念。或许真是天人感应,尊夫冥冥之中护持于您,展现在您身体之上了。可敬可叹!” 童大夫记录了白茹茹如今的脉象,直说回去要钻研。根据白茹茹的要求,写下了一些补气的食疗方子,叮嘱了些运动注意事项,就此告辞。 柳氏、章福听闻白茹茹如今身体无恙,很是欢欣,章福开始张罗着照食疗方子给娘亲烹制菜肴,白茹茹笑笑,随她去折腾厨房。 分卷阅读13 柳氏不再担心,婆婆若有什么不好自己难以跟夫君交代,也放下隐约的疑惑,继续养胎。 十月二十一,天气更寒了,地里庄稼已然收割入库,农人们准备过冬了。白茹茹带着章福晨起打了一遍李娘子教过的拳法,用过早食,正琢磨着中午要不要吃热乎乎的锅子,就听赵妈妈来报:“老夫人,盎太爷和他媳妇来送今年的地租,外院账房清点好了,二百两无误。他二位在外院给您请安了。账房问,这银子何时送进来给您过目,之后好入账。”听到了新的人物“盎太爷”,白茹茹很兴奋,一个多月来,她见得大多是家里女眷,早就想扩展社交圈了,好好了解了解、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只是不知如何着手。 这可是瞌睡遇到了枕头,白茹茹按耐着激动问道:“哦,盎太爷是为家里操持田地,管佃农收租子的对吧?他们一年到头也是辛苦,只是请安为何只在外院,有何说法不成?” 赵妈妈眉目不动,像是料到老夫人有此疑问,回话道:“老夫人说的是,正是这位盎太爷。现在朝中章约大人,咱家太老爷章绅与盎太爷的爹章纪三人,是一母同胞的亲亲兄弟。可惜章纪太老爷,十七岁尚未成婚就死了,盎太爷是他贴身丫鬟生的遗腹子。这出身不算光彩,但是毕竟是亲兄弟血脉,先是章约大人作为长兄,把幼弟的遗腹子接去养活。谁料那个丫鬟生下盎太爷一年多后,还试图勾引章约大人,把他夫人恶心的够呛,打发了这个丫鬟,也不想看到其子,咱家老太爷就把盎太爷接过来,与太爷一并养大了。盎太爷是咸盛二年生人,比太爷小三岁,比您小两岁。他读书不成,没有中举,也就专心为家中打理商铺田土到如今,总是自家人,太爷到老爷,都放心。” 原来是非婚生子,还父死母奔,从小依附二伯父,是她夫君的堂兄弟并且一同长大。如今算是他家对外经理人。白茹茹简单总结这位盎太爷的情况,心里琢磨,那么是按照亲密些的小叔子还是客套些的下属附庸对待呢? 白茹茹再问一遍:“偏你这老货絮叨,盎太爷的来历,还用你来嚼舌?我问他和他媳妇,为何只在外院请安,不到我跟前来。” 赵妈妈听话听音,明白其实章老夫人已经从自己的讲述中吸收了解了盎太爷的出身,也满意于对自己讲的如此细致,越性把来龙去脉交代出来:“老夫人容禀。之前是太老爷安排他的幕僚管着章家财物资产,一心供太爷和盎太爷科举的。后来大治二年,太老爷意外身亡,太爷接续管理钱物了。盎太爷继续参加科考,还是无所获。大治五年,太爷出孝后考中了,去外地做县令。盎太爷跟太爷说他不打算出仕了,愿意帮衬哥哥,太爷就郑重把留在喜融的您和一双子女,以及在县里置办下的商铺田土都托付给了盎太爷。一直到大治十年,盎太爷都是将商铺出息和田地租子折算成银两,存到钱庄,把银票寄送给太爷,从未闹过什么私吞盘剥之事,兄弟俩和睦的很。大治十一年二月二十三,可怜太爷在任上仙逝,您带着老爷,小姐回来,一事不烦二主,依然由盎太爷管外。只是出脱了商铺,全换成了田产,也不用银票了,改成银两,由盎太爷每年十月交割给老爷。从大治十一年到十三年连续三年,叔侄二人彼此谦让,老爷既不过问是否产出增减了,盎太爷亦每年准时交二百两足额,一直如此。不过这三年,您专心守夫孝,不见人不出门,从未见过盎太爷和他媳妇。今年老爷出外做官,盎太爷拿不准地租二百两怎么交割,试着交给账房,在外院请您的安,其实也是投石问路,想着向您讨个章程,今后如何行事呢。”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白茹茹对于涉及家庭收入的相关情况,听的十分认真。听了若有所思问了句:“初哥儿赴任前,对此有什么交代没有。” 赵妈妈欣喜于白茹茹的敏锐,深觉老夫人问话问的准:“是,老爷当时确实有安排,他认为盎太爷虽然可靠,”话音一转:“但是老夫人您身子不好,不便直接与盎太爷交割,操心外面琐事。因此,老爷想着今年先由夫人出面收点清楚,之后他应该已在就任当地物色好了幕僚,明年和后年都会打发幕僚回乡来与盎太爷交割。待大后年他任期满三年,届时看情况再议。” 赵妈妈补充说:“没想到夫人有孕了,自是不便出面。奴婢看老夫人已经大安了,您若有兴致,见见盎太爷和他媳妇,听听田地农户情况,权当解闷,也未尝不可。” 白茹茹明白了,儿子是怕她身体撑不住,没准备让她参与收租事宜,只好安排让新婚脸嫩的儿媳权且顶上,也算是为母亲考虑的周全,事母诚孝。但是现在的白茹茹不是原主了,身体好转了,更是愿意见见外来人,而且是为自家做事多年,沾亲带故的同辈人。她终于发话:“都是一家子亲戚,之前因着守孝,没见面倒也罢了,如今盎兄弟和弟媳上了门。怎能不见,赵妈妈,快去请进来吧。千万莫要怠慢。” 赵妈妈应了是,转身出屋,不一会儿就跟在一对男女身后进了屋,她身后跟着主院出去的两个小丫鬟,每人怀里抱着好几个布袋,从袋口看,应是蔬菜瓜果等物。 白茹茹细细打量正口称“给老夫人请安”的两人 分卷阅读14 。男人应该是章英盎,比原主小两岁,算下来是二十九岁,可是看容貌看体态看穿着,活脱脱一个三十好几的老农,脸色黝黑,皮肤粗糙,眼神木纳,微微驼背,一身深灰色长袍,腰带上一无挂饰。 女人估计是章英盎的妻子,方才赵妈妈却没有多加介绍,因此白茹茹并不了解她的信息。只能估摸看着,像是二十左右年纪,容色俏丽,衣饰简单。神色好奇,却不敢多看的样子,老实跟在男人一旁。 白茹茹偷眼看了下赵妈妈,发现她对章英盎媳妇好像也不认识的样子,明白了为何没有介绍,于是心里有了底,开口笑道:“盎兄弟,千万莫客气,还同以前一样。叫我嫂子便是。我们太爷和您一同长大,同一个爷爷的堂兄弟,还需常来常往才是。这位有些眼生,是弟媳么?” 章英盎没什么心眼的样子,老实答道:“请嫂子安。知道您日常忙碌,初老爷也不在家,我们轻易怕打扰,没有上门,您多见谅。这是我今年三月新娶的媳妇,小秦氏。是我原先没了的媳妇,秦氏的妹妹。当时初老爷还在京里,又听说您身子不爽,就没敢请您家,只发了喜帖子,今日带她来,想着若您能见见,是她的运道,若不然来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眼前这位已然是二婚了?娶了小姨子?白茹茹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 进一步了解时代 白茹茹再细细打量了小秦氏一番,看的小秦氏有些害羞,缩到章英盎身后一步。白茹茹开口:“原来是新弟媳。盎兄弟,续弦是大喜,怎么只送个喜帖呢。也是我疏忽了,今年以来只忙碌自家内宅的一点子事,没有关照兄弟。盎兄弟也是,还是多多带弟媳来走动才好。弟媳不要拘束,咱们坐下说说话。” 二人落座,章英盎再开口道:“银子已经交给账房先生,我们两口子今早,天没亮从田里摘下一些蔬果,还算新鲜,就当一点子心意给嫂子送来。”“去年我家那口子病逝,初老爷还去上香了,给我道恼,一直心里惦记着您家,只是没上门。”白茹茹又问家里人口如何,可还好。 这次是小秦氏开口,声音细糯:“谢嫂嫂关心。我姐姐去年二月病逝,留下二女一子,因定了今年我嫁过来,孩子们去年三月就到我们秦家住了,姐夫自己过活。今年三月孩子们随我回到姐夫家,都好着呢。祁哥儿今天也想跟着来玩,姐夫怕添乱,就没带他。我们大丫头已经十一了,该找婆家了。我正发愁这事儿呢。” 听得出来,小秦氏作为姨母,对于姐姐留下的孩子们还是疼爱的。不过十一岁找婆家,真的不算太早么?白茹茹不自觉问出口了。 章英盎答道:“媳妇嘴快,怎么把这事也说了,让嫂子笑话。不瞒嫂子,人家都说丧母长女不能娶,我家原先那口子走了,我就担心影响大丫头的婚事,因此一天不敢耽误把妹子接进门来,好照顾孩子们。大丫头的婚事从现在开始寻摸,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遇上合适的人家。” 白茹茹想到自己家女儿章福,已经十四岁了,在古代毕竟男尊女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也不晓得将来花落谁家,跟着情绪低落了起来。只能泛泛安慰:“孩子还小呢,慢慢找那家风清正、人品端正的吧,千万别委屈了孩子。”又说:“说起来,都应该管我叫伯娘的,却多年未见了。你们空闲了多带孩子们上门来玩耍玩耍。” 随着白茹茹的问话,章英盎慢慢给讲起来章家田地分布在哪些地方,种植些什么,租地种的佃农情形等等,小秦氏偶尔补充两句。听的出来,两口子不是在城里养尊处优的过活,而是经常到田间地头去查看情况,简直像是半个庄头了。白茹茹一方面听到了些外面的人生存现状,增加了对这个时代了解,甚至想着自己有机会也去看看才好。另一方面也感叹,章英盎确实踏实本分,甚至有些木讷了。这样的人,用起来守成很是放心。不过对于现代出身、熟悉商业的白茹茹来说,田地是需要有的,商铺她也想要尝试开开看,但是章英盎不像是和气生财的人选,只能以后再议了。 总得来说白茹茹聊的很尽兴,尤其是后来聊的熟络了,小秦氏说了不少她在闺中的事情,让白茹茹知道了古代少女过日子的小趣味,从点滴琐事里推测出一些社会默认的规则,比如寡妇其实不用太避讳男女之别,寡妇已经被默认为没有性别的人一般。比如嫡庶在男子之间区别不大,家族培养往往一视同仁,只是嫡子有时会得到母族的帮助。女孩子嫡庶让世人在意的多些,主要是因为嫡女嫁妆多,因此嫡庶女子嫁人可能大为不同。再比如男子通常十六到二十岁娶妻,女子十五岁及笄后可以嫁人,有些人家会把女儿留到十九岁,但是二十岁未嫁的就成为世人眼中的老姑娘了。 一个上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白茹茹盛情留二人吃饭,还叫柳氏、章福出来见过盎叔叔、婶婶。席间柳氏与小秦氏意外的聊的来,毕竟年岁相仿,都是今年成婚。小秦氏虽未生育,但是照顾姐姐留下的孩子积攒了些经验,分别是长女大丫头十一岁,子章祁六岁,幼女二丫头刚满两岁,柳氏向其讨教不少。小秦氏也悄悄问了柳氏有何 分卷阅读15 怀孕良方。章英盎一肚子村野里流传的鬼灵精怪故事,让章福听的不亦乐乎,对这个叔叔的印象大好。 白茹茹看着聊天聊的其乐融融的一桌子,很是欣慰。人还是要多听多看才行,人毕竟是社会属性的动物,找亲戚朋友相处是种本能。每天只有她们母女婆媳三人相对,日久天长怪没意思的,像今天这样笼络了亲戚,拓展了交际就很不错,日后可以多多益善。白茹茹转而想她如今情况,守夫丧三年已满,按照通行惯例,其实她可以很自由,男女大防比有夫君的老夫人、夫人们宽松多了,只要不闹出什么桃色丑闻,哪里都可以去可以玩。但是原主身体不好、了无生趣,留给穿越的白茹茹的局面,是无人可交。白茹茹想先从有血缘牵绊的关系中找说得来的朋友,无非就是她的娘家白家和儿媳娘家柳家了。其他城中之人,白茹茹完全不知从何下手交往。 柳家就在喜融城中,白家还在不远的虎成县。白茹茹想打开交际面,多多与人接触。先是十一月里,由儿媳柳氏陪着去柳家做客,可惜柳家总觉得是高攀了章家,借了章家三代为官的势,高高捧着白茹茹,诚惶诚恐的,柳氏六十多岁的奶奶对白茹茹都是一副不敢得罪的样子,让白茹茹不太喜欢,也就淡了和柳家深交的心,不过想到女儿,还是拜托柳氏的奶奶、娘亲给留意有无合适的人家能相看。 白茹茹一直不太明白原主为何与娘家淡淡的。十一月底的一天,闲来无事,她吩咐赵妈妈、毛妈妈处理了日常事务,留两人闲聊,说起娘家来。赵、毛都是白茹茹从白家带来的陪嫁丫鬟,也还有父母长辈在白家,下人间有他们的消息通道,因此对白氏、白茹茹婆媳与白家的往事算是清楚,索性趁着天冷,窝在白茹茹主屋里,给主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起当年来。 赵妈妈谢过了给她倒茶的大丫鬟素秋,开口说:“老夫人,说来也是可惜,您给亲姑姑当媳妇,省了多少磋磨,当年您定亲的消息传开,虎成县里羡慕您的姑娘可不少。” 毛妈妈补充:“就连大小姐也气闷,后来家里赶着定了豪富的赵家才好些。” 白茹茹心想,是说那位比自己大两岁的同胞姐姐白菁菁吧?据说姑姑在姐妹俩之间犹豫过来着。遂搭着问一句:“我姐姐嫁的这个赵家,不在本地么?” 毛妈妈知道的清楚些:“老夫人听过这句话吧,天下财,四分皇家四分赵孟两分民。就是说天下有四成的钱财都掌握在赵和孟两个大家族手里,合起来都和皇上家齐平了。这俩家都是大家大族,根基深厚,声望高隆,子弟繁多,遍布天下,赵家老本家在咱们京畿道,孟家就远了,在淮南道。咱家老爷现在就在淮南道做官,估摸着少不得和孟家打交道。可巧二十多年前,赵家一支到了虎成县拓展生意住了几年,那家一位子弟在街上偶然见过了大小姐,一见倾心,白家太爷,就是您和大小姐的爹当时是虎成吏员,赵家也乐意结交,所以登门求娶。白家对赵家自然无有不满,因此应下了这门亲事。大小姐是咸盛十三年成亲的,次年参加了您的成亲礼没多久,就跟着夫君全家搬迁去别处做生意了。当时说是还在京畿道,要在周围县里转转找寻合适的地方定居开铺,可惜太老爷出事后,咱家搬去了喜融,大小姐她们好像搬离了京畿道,后来您二位再无联系,也不知道大小姐她们家如今何处。” 女子嫁了人只能随着夫家走,不用说古代,就是现代多少闺蜜结婚了,天各一方也会逐渐失联。白茹茹听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活动活动,也适时装出一副有点意外的样子问:“当年是因为公爹任喜融县令才全家搬迁的,与我爹有何干系?” 赵妈妈接话说:“那是咸盛十六年了,初老爷已经两岁。白家太爷是虎成县老吏,为县令做事。那年虎成县令贪墨案发,数额惊人,牵连深广,白家太爷下狱,子不得入仕。白家老爷就是您兄长身上的秀才功名也被革了去。全家散尽家财想赎出人来,据说大小姐家也给凑了些钱财,多的也没有了。白家太爷是咱家太夫人的亲兄长,她也想出一把力,但是咱家太老爷生怕招惹上是非,就以罪不及出嫁女为由,不许插手白家事务,正好县令任命到了,就下了狠心,离开虎成故土,到了喜融定居。” 白茹茹听的目瞪口呆,这章家里有白家两代女人,结果白家出事,章家拍拍屁股背井离乡的跑了?说好的姻亲之间守望相助呢?是,罪不及出嫁女,可是又不是让你章家去申冤去反抗朝廷,自己往刀口送,听赵妈妈的言外之意,当时应该只是寄希望于章家帮忙出一份钱物,把牢中的家庭顶梁柱捞出来吧?这个很难么? 为了防止是自己想左了,白茹茹不耻下问:“两位妈妈,当年我爹犯的罪很重么?一旦沾上就会被牵连?” 赵毛交换了下眼神,确认在现在的老夫人面前,说点儿憋了这么多年的肺腑之言应是无碍的,遂开口道:“老夫人。您想想,当年是县令犯事,您爹只是办事的,他自身都是被牵连的,能有多大罪过。老奴们私下猜想,大有可能是办案的官差把白家太爷网罗进去,指望着家里人贿赂他们捞点好处呢。说不定钱财送足,您哥哥的功名都不会被抹掉了。但是 分卷阅读16 咱家太老爷十分谨慎,生怕影响他自己的仕途和官声,太过珍惜羽毛了。可怜太夫人,那阵子天天哭求太老爷,也没改变太老爷的决定。太夫人背着太老爷给娘家送了区区一百两,太老爷知道后大大发怒,甚至关起了太夫人,不让她与旁人接触。内宅一时之间无人管理,甚至有些混乱,之后咱们就搬走了。” 白茹茹叹为观止,突然同情起了自己这位姑姑加婆婆,遇到娘家哥哥出事,娘家侄子没了前途,想帮一把,却被夫君横加阻拦,还丢了管家权,被迫搬离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故土,好生凄凉。白茹茹又想起,之前毛妈妈给她讲古时候说过搬到喜融后婆婆重病,甚至没过了年,挨到腊月二十一就病重而逝。这就串起来了,这位可怜的女人,娘家垮夫家坏,就这样郁郁而逝了吧,她都没见过孙女章福。白茹茹忍不住为她叹气,很是同情。 等等,章家可是有白家两代女人的,白氏抗争未果,那么当时的白茹茹呢? 弄明白娘家旧事 白茹茹忍不住问出来:“难道当年的我是死人么?没有为娘家尽一点力?还有太爷,他舅家出事,难道他和他爹一样,掩耳逃了?” 白茹茹有些气鼓鼓的,听了这么一大篇往事,完全不觉寒冷了,反而感到全身燥热,认为遇事只能对着老婆发威的章家太老爷实在没有担当。气的在屋里不停的走来走去,忍不住又说:“为何这样大事,我脑中全无一点印象?”穿越当晚梦中原主记忆没有这段,难道对于原主来说,娘家出事无关紧要,所以都不放在心上? 赵妈妈站起来,扶着白茹茹,缓缓劝说:“老夫人,您平平气,虽说身子近日来好些,也不能大意,医者常说大气伤身。” 毛妈妈慢慢解释:“当年,我们俩是跟在您身边的。您进门将将两年,又生老爷又养身子,其实尚未掌握家中事务,很多消息到不了您这里,我们俩人更是谨言慎行,万事不理的伺候您,什么都不晓得。您今日听着我俩像是开了天眼一般,把咸盛十六年事情这么顺畅的一一道来,其实,都是您到了喜融,替代太夫人打理内宅后,我们下人之间接触多了些,只言片语零零碎碎听来拼凑起来的。但是当时太老爷也严令家下大小不得议论白家任何事,您又怀着身孕还操劳内务,我们又不能找谁确认这些零碎消息的真假,自然不敢用这些不知真假的事情扰您心神。” 赵妈妈看白茹茹缓过来些,也劝慰道:“”后来大治二年,太老爷过世,太爷也就原原本本的把白家这些事情告诉了您,您当时痛快哭了好几日,得到太爷允许,丢下老爷小姐,回到虎成看望了娘家爹娘。白家太爷在大治元年大赦天下的时候出了狱,可惜狱中生活伤了根本,病痛不断,大治四年过世了。虽说出嫁女不需守父孝满三年,只需半年足以。您还是和太爷商量之后,按着在室女的要求,为白家太爷守足了三年孝。为此,大治五年太爷出孝中举,孤身去当了县令,您带着老爷小姐留在喜融,时不时还回虎成看望娘家。也算是尽了一片心意。直到太爷一任满了,大治八年调任乔平县令,您才随着到了任上。” 毛妈妈补充:“白家老爷,就是您哥哥一直记挂着您。年初老爷大婚,白家老爷,夫人带着白家少爷都来贺喜。只是因您身子不适,没有小住,观礼之后就回转了。” 白茹茹突感腹中饥饿,一看居然到了午食时间,她心思纷乱,几句话打发了找她一起吃午食的章福,自己胡乱吃了些,就继续捋自己和娘家的事情,等赵妈妈,毛妈妈在下人房里吃过再来侍奉她。 听起来,原主当年好像因为深在内宅,对娘家事情一无所知,所以没出力没帮忙好像是无辜的。两年后后公公过世,夫君才告知娘家情况,自己因之在守丧上做了弥补,还因此没有随夫君赴任,夫妻分居三年。夫君死后自己搬回来,好像和娘家也有往来,起码儿子成婚,舅舅全家来贺。 但是往深里一想,当年举家搬迁,娘家正焦头烂额,应该无人送别,白茹茹没有起疑过么?婆婆被关起来多日见不到,后来重病,白茹茹没关心过么?顺着时间线,婆婆过世,白家也无人前来吊唁,是公公没有送信还是白家记恨章家置身事外呢?次年章福降生,白家没人来贺。白茹茹那时看着瘦弱的,舅家不在场的新生女儿,心里又想过什么呢?这些种种,很难让白茹茹说服自己,当年章家妇白家女的原主,真的懵懂到对娘家变故一无所感一无所知。也许是胆怯真相到不敢深究?还是心存侥幸到自我欺瞒?已经无人能知了。 细想想,很可能从章家只送去一百两银子,还全家搬离虎成开始,白家就对这个姻亲彻底失望,无心也无力再维持关系有所来往了吧。可能那时章家当家做主的公公,正想着和白家老死不相往来呢。 章家太爷章英盛等父亲过世自己获得当家权后,很快告知妻子白茹茹关于白家的情况,由妻子出面缓和与白家关系,应该是章英盛的默许甚至期望。当年的他是男子,在帮助既是舅家又是岳家的白家方面,理应比母亲白氏,妻子白茹茹能做的事情多很多才是,那么,他做了什 分卷阅读17 么,是什么态度? 白茹茹将此疑问自言自语问出来了:“当年夫君是不是也和我一般,当了鸵鸟?”赵妈妈,毛妈妈正掀帘而入,准备继续陪老夫人聊天闲谈,听的此言,同声问道:“何为鸵鸟?” 白茹茹没有心思解释,见二位妈妈进来,索性问道:“当年的我,未必像妈妈们小心维护着说的那么一无所知吧。过去多年,追索那时心理也无有必要了。我想问你们的是,当年白家出事,我家太爷,我夫君,白家外甥,白家女婿,他做了什么?” 赵妈妈、毛妈妈想起了当年,当人家儿媳妇的章家少夫人,就是她们的小姐白茹茹确实曾跟她俩猜测过,娘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为何消失在她们章家生活中。也念叨过婆婆病的如此迅急,短短几个月就沉疴不起乃至过世,是否有什么蹊跷。但是他们主仆三人根本没议论出个所以然来,也没有想法子去打听询问,就让时光稀里糊涂的过去。后来忙于家务和育儿,白茹茹甚至不提娘家了,直到夫君告知她当年情状,才奔回娘家,在爹娘面前长跪不起。 至于章英盛?赵妈妈、毛妈妈上午敢隐晦的批评白茹茹公公当年做事不仁,是有把握白茹茹不会因此动怒。但是白茹茹一直敬爱夫君,为何今日语气不佳的询问章英盛当年所为?赵妈妈、毛妈妈这么多年来,从自己汉子、家下其他用人口中也七七八八拼凑出来当年章家各人情况,而今对着好像变了个人一样的老夫人,应该说到几分,以什么语气来说她逝去的先夫往事?两位妈妈有些犯难,一时间不敢开口接话。 白茹茹看出来了,安抚两位妈妈说:“逝者已矣,不论我公公婆婆当年如何作为,我们在白家危难时抛弃了这门姻亲,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然而我还想与娘家继续来往,因此需要多做些什么,好进行补救,起码换我自己一个良心踏实。今日让你们两位陪我一整天窝在屋里磕牙,也不是图别的,是想要再理一理当年情状,这样求个心里明白,我跟娘家来往总有个底子。”慢慢说明了自己追问的目的后,再给两位妈妈解压:“咱家太爷是我夫君,初哥儿、福姐儿的爹。不论他当年如何袖手旁观或者如何也罢,我其实都能理解。毕竟我作为白家女儿,尚且一无所为,怎么会苛求他呢。两位妈妈要是知道什么不妨说一说。” 赵妈妈赶忙说:“太爷当年可没有袖手旁观,他也心急呢。我听我家那口子说过,那时候他还是外院小厮,见过三四次太爷到太老爷书房,为白家求情,想出一分力。但是太老爷责骂他,声音很大,我家那口子都能听的清楚,说什么忤逆父亲、内外不分、妇人心肠、难成大器之类的。后来好像是太老爷夺了太夫人管家权,让她关门养病,太爷才不再去找太老爷了。” 这是章家内部的纷争,白茹茹捡自己关心的问:“当年只有我婆婆给了白家一百两,我夫君虽然被公公责骂,但是行动不受约束,来去自由,他有没有去白家探望、帮助?” 毛妈妈叹口气说:“老夫人您问的有理,太爷想过去白家的。他曾经悄悄带着我家章忠,到了白家门口,看到有衙役在附近看守,没有登门。硬是在一旁的小茶馆里呆了一天,等到了白家老爷回家。但是据我家章忠说,那天白家老爷形容憔悴、衣衫脏破,太爷看着不停叹息,跟章忠说他又帮不上忙,见了表哥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太过羞惭。就这么目送白家老爷回家,他们俩也回来了。” 白茹茹听着,都要气笑了,原来她夫君是如此软弱,白家危难之时,在内不能跟父亲据理力争,在外不能帮扶劝慰妻兄表哥,就这么无所作为的跟着父亲举家搬迁了! 陈年旧账,白茹茹了解了大概,决定还是自己上,想想办法好好修补修补与娘家的关系。尽量多孝敬孝敬健在的白家娘亲,想办法开源节流,给白家大哥大嫂补贴些银两,还有侄子白宁,咸盛十三年生,那时候她还没出阁,应是相处过的,以后也要多照应照应这个侄子才是。 白茹茹是个行动派,想好了今后对待娘家的大致思路,又想到自己如今行动自由却还没有逛过街、自己买过东西,突发奇想道:“趁着还没有落雪,外面路上应该还好走些,我们明日去外面逛逛吧,我看看有什么好玩意儿,正好买来给娘家做年礼。” 赵妈妈、毛妈妈有些吃惊,白茹茹之前很少出门。不过寡妇人家,无人管束,倒是没什么妨碍,就开始琢磨老夫人上街所需安排的各项事务,一一禀告:“老夫人,老奴觉得,快进腊月了只怕街上人多杂乱,咱们车马未必能畅通行走,多是您要走着逛瞧了。”这点正合白茹茹心意,她点头表示可以。赵妈妈补道:“家里夫人身怀有孕,不方便出门,以免碰着撞着。您出门要不要带小姐?家里只留有孕妇人,只怕不妥,若有万一无人做主、主持事务。小姐虽年幼,总是主人,恐怕还是在家陪嫂子更为妥当。”白茹茹虽然觉得柳氏有孕五月,怀相稳当,正是孕中期,她就出去逛个大半天,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但也认为小心无大错,认可了两位妈妈的建议。 毛妈妈跟着说:“是啊,老夫人出门也罢了,赵妈妈陪侍您。素秋和清秋带一个, 分卷阅读18 留一个看屋子,应是够了,我带几个婆子留下看守门户,我家章忠在外院,有什么事情总能照应,老夫人尽可放心逛逛,多散散心。” 赵妈妈又想到:“常来家中教习武艺的李娘子,既是女子,能贴身陪老夫人,又会拳脚,能应对街面各样事故,不如送个信儿,叫李娘子陪您一起逛吧?”白茹茹想想有理,命人带着她写的帖子,请李娘子明日来。因是教习拳脚之外的额外任务,白茹茹还在帖子里夹了五分银子,帖子里写明是辛苦李娘子明日一趟的红封。赵妈妈、毛妈妈直说老夫人心慈,两人分别去安排车马、银两、人员不提。 初次逛街买买买 十一月二十九,早早用过朝食,白茹茹对着来送她出门的柳氏、章福嘱咐道:“我去逛逛,午后便回。你们在家好好作伴,不要淘气。”柳氏柔声应是,章福撅着小嘴跟着应是。白茹茹拍拍柳氏的手,揉揉章福的头,带着赵妈妈、素秋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蝈蝈儿,出门上街了。 到了章家大院门口,车马已备好,车夫章诚四十五六岁,是家生子,一直为章家主人赶车,十分可靠。李娘子也赶来,和车夫一并坐在车前,白茹茹带着身边三个下人钻进车厢,坐稳后吩咐出发。 章家,毛妈妈先护送柳氏回后院,吩咐丫鬟们小心伺候,再回到主院,和留下看屋子的清秋一同在主院空地看章福打拳。看一会儿,吩咐家下各人日常打扫、备饭不提。 到了街口,章诚向车厢禀道:“老夫人,前面正街,行人太多,车子过不去了。”白茹茹应声下车,吩咐章诚赶车靠路边等候,带着李娘子、赵妈妈、素秋、蝈蝈儿,一行五人慢悠悠的向街市行去。 凡是女人,就没有不爱逛街的。赵妈妈年纪最大,三十五岁,白茹茹三十一,李娘子二十七,三人虽然兴奋,好歹还掌得住,不失仪态,顶多是看着琳琅满目、鳞次栉比的店铺,一家一家都要进去转转。蝈蝈儿年纪最小,平日就在主院一点点地方听大丫鬟吩咐,最多到外院、后院跑腿,一上街来,有点什么都顾不得了,看见什么都新奇,她走在最后,几次都是素秋发现她没跟上老夫人,回头来拽走她。 再说素秋,今年十八岁,一直稳当妥帖,伺候老夫人用心,当了四年的一等丫鬟。昨日老夫人跟她与清秋说,带一个出来逛街,一个看屋子。她看着清秋满眼渴盼,刚想说自己留下让清秋出去,老夫人看了看她们俩,决定带素秋出门,素秋有点受宠若惊。今日跟出来,素秋自觉要伺候好老夫人才行,因此一面紧盯着前面三人,随时准备上前伺候,一面时不时的看着后面的小丫鬟蝈蝈儿,防止她看新鲜走丢了,后来更是紧紧拽着蝈蝈儿的胳膊不让她乱跑,颇是忙碌,一时之间都顾不上看街景了。 白茹茹观察着,现在所在是一条笔直长街,四条横搭的短街彼此相通,组成个“串”字。长街两旁大多是活动的摊位,行商走贩所支,也有些房屋门脸朝着街面,都不算大,一路走来看着主要是叫卖现做的吃食、零碎杂货、日用百货之流。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看着男女老少都有,大多穿着厚厚的冬袄,神态舒展,有的与商贩你来我往的砍价商议,有的与家人欢声笑语互喂吃食,有的站在摊位前精挑细选久久不能决定,好一番繁荣景象。 拐进短街就清静不少,四条横街都内有乾坤,是正经的二、三层楼的店铺,门脸背街,各家小伙计穿着不一,都体面干净,热情的在门口迎客。李娘子是在外讨生活的,常在街面上逛,熟门熟路,这时带着章家一行人一家一家店铺转过来,还能给介绍几句。 第一家店铺专卖首饰,小伙计看他们穿着讲究富贵,颇有眼力见的迎上二楼,换店里二掌柜招待。白茹茹坐下看着店家捧过来的首饰画册,险些看入迷,因为画的巧夺天工、纤毫毕现,又周全多面,仿佛看到了首饰本身。比如一件莲花头钗,有钗头莲花一瓣瓣的细图,某一瓣莲花的图样,整根钗子在没有面目的女子头髻上的效果图,如此三图占一页。看着这样一页一页的首饰册,白茹茹找到了一点点看某宝的乐趣。除了图册,店家的端过来两盘实物,解释说:“这些是店里目前有的珍品,请章老夫人过目。若是看上图中哪样,小店师傅也能很快打造出来,就是要等几天。再若您有首饰图样,我们也必定能原原本本定制好。”白茹茹根据家庭年收入二百两和看这几年账本算出的家庭年支出,打算今日逛街,最多花六两银子。她觉得,看着如此眼花缭乱的漂亮首饰,自己在这里就能把预算花的光光的。幸好理智还在,给自己买了副镯子,给柳氏买了根头钗,给章福预定了个项圈,给白家娘亲、大嫂买了几件,支出一两四分银,适可而止就出来了。 紧挨着的是衣料铺,南北东西的布料相当齐全,各种花色、材质、厚薄,让白茹茹大开眼界。店里兼卖成衣,据李娘子说,这些衣裙样式会让大街小巷的娘子、姑娘们偷偷学去,自己裁了穿,店里算是领风气之先。也因此客人很多,有人不买也会在店里看着布料、衣裙一饱眼福,有人一买就是十几匹,店里给送上门,生意好的不得了 分卷阅读19 。白茹茹眼见人太多,有点失了兴致,看看就走了,心里暗暗决定下次再来逛,人少的话再细看。 走出两步,再进一家,是间经营笔墨纸砚的铺子。布置的非常雅致,以男客居多,跟方才两家迥然有别。白茹茹大略看了看,纸就分了好多种,伙计在一旁介绍,什么适合小楷、托墨稳而柔的徽州生纸,适合泼墨行书的、厚实的黄州宣纸,适合工笔画反复细描的赵镇皴纸,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这时赵妈妈在白茹茹耳边提醒道:“白家宁少爷正在云鹤书院求学。”白茹茹就请伙计推荐,买了些实用的笔墨。又看到还有精巧的、适合写帖子的花笺纸,兴致勃勃挑了几种不同暗印花图样买了半刀。临走之前,白茹茹不经意一撇,看到角落里摆放着羽毛笔!穿越来后,写字总是用毛笔,幸好白茹茹小时候上过书法兴趣班,还算有点功底,但是毕竟不算顺手。看到羽毛笔亲切的不得了,毫不犹豫问伙计买下。伙计也为这么难卖的西洋货终于出手而开心,附赠了据说配套的墨水。白茹茹预定了,再进货西洋的羽毛笔、墨水,就送到章府。买这些耗费了一两整银子。 白茹茹边逛边想,出来逛真是再对也没有了。外院家丁与内院丫鬟不论谁出来采买,只会买他们熟知的东西,肯定不会买羽毛笔这样的,生怕主家责骂。要想发现新鲜事物,还得自己来,逛的更加起劲了。 下一家,李娘子带他们进去就笑:“要是小姐也来,进了这家就要乐不思蜀了。”白茹茹定睛一看,原来是家书店。从书籍言论情况就能了解一个时代的大致精神风貌,白茹茹对这家非常感兴趣,准备好好看看。 书店很大,共有三层,每层都是一排一排高大的书架,上面摆着一本一本不同线装的印制书籍,用毛笔字水牌指示着区域,分为经、史、杂、新四大类。伙计们只在门前迎客送客,账房在一侧高柜里,等着结账收银,一个角落摆着两张长凳,供客人歇脚。店里有十来个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静静分散站在书架前翻看,五六个好像是几家大户人家丫鬟一般的年轻姑娘,站在“新”那一类,一边找书一边窃窃私语的聊天,总体气氛是宁谧清静的。 白茹茹让赵妈妈他们去长凳处歇息,她要自己好好淘淘书,一时半会的不准备走。赵妈妈听命坐下,李娘子准备也在店里看看,给自己儿子挑挑合适的蒙童用书。得到白茹茹允许后,素秋带着蝈蝈儿回长街买零碎。 白茹茹先走到“经”类,这处书生最多,看到她有些诧异,但无人出言,还是各看各的。白茹茹信手拿起书来翻看,发现主要是儒家经典,四书五经以及历代名家大家写的疏注。对照自己的历史知识,她知道的古代主要科举取士就是考这些,现在这个所谓齐的朝代看来也是如此,说明治国选官的标准是大体一样的。白茹茹细看,发现著有疏注的名家人名没有一个她所熟知的,什么朱熹、程颐、王阳明,她没有发现这些人的著作,也许这点体现了与她印象里的古代差异吧。 更为明显的,是在“史”的部分。既有厚重的大部头,也有轻薄短小的前事回忆册子,总之跟过去有关的、非臆测非虚构的书都归在这类了。白茹茹约略翻了翻,总体感受是唐朝跟她印象一致,五胡乱华后历史走向不同了,出现了个熙朝实现江山一统,言论方面没有出现程朱理学,虽然还是以儒家治天下,不过结合时代主要强调忠孝,没有走偏到“存天理灭人欲”。朝代发展至今,齐朝推翻了后期腐朽的熙,取而代之,如今大约是齐朝立国以来七十年,正是国富民强时,对比着来看,也许应对着真实历史上的明朝前期,市民社会初现雏形,工业商业开始冒头。白茹茹翻看不够,根据自己的兴趣,挑了《圣□□传》《咸盛年间记事》《历数前朝转承》《名臣定都议》等等,准备恶补下这个时代所需要的历史知识。 “杂”的部分其实占据了最多的书架,因为无所不含无所不包,实在是太多了。农书、兵书、医书、工书、道经、佛经等专业书籍一整架一整架的,内容深浅皆有,此处也有好几位学子翻阅。游记、诗词、话本子,简直成了书海,店里的丫鬟主要在这个区域为家里主人挑书。 “新”处的书,种类繁多,仿佛没什么规律,白茹茹询问了门边伙伴。伙计热情解释说,“新”这一类,一部分是近期各个书坊印刻出来的新书,集中放在此处,店里常客就可以直接来挑选,一部分是书店实在不知道应该归类到前面三类里哪种,算是有人不爱看甚至不想看到的书,索性也放在此处,等待有缘人选中,比如西洋流传过来的物理书几何书、老古板们看不懂认为不登大雅之堂的蛮夷民族语言集录等,这些原本放在“杂”处,有客人认为不妥,因此挪到了“新”。 白茹茹恍然大悟,这些书籍,属于另一种知识体系,儒家出身的读书人看不惯乃至看不懂也是寻常。但是她看着不少都很是亲切,因为建国后,我们培养学生的知识体系其实是偏西方的,比如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等等。 白茹茹把上下三层大致转了转,看上了好多好多书。有些话本子要送给章福,有育婴医学常识类的书买了想给柳氏,有些估摸着对科举有帮 分卷阅读20 助的经注经典准备送给娘家侄子,其他的书都是买给自己的,经史杂新都有。把书名写在店家提供的书单子上,由他们送回章府。 素秋和蝈蝈儿早就回到书店等老夫人逛完,他们四人都没想到老夫人在书店时间如此之久,差不多大半个时辰,更对老夫人一口气要买这么多书都很咂舌,就在这家书店,老夫人一口气花出去三两银子! 该用午食了,白茹茹算算,按照自己计划的花费,还剩六分银子,够去酒楼吃一顿么? 腊月里操办过年 章家一行人进了酒楼,因白茹茹坚持,没有要包厢,就在大厅里找了安静干净的一处桌子团团坐下,白茹茹主座,李娘子陪坐,赵妈妈,素秋和蝈蝈儿坐在下首。 酒楼伙计迎来送往,都锻炼的极有眼色。知道大户人家主人大多不屑于跟他们打交道,因此向看着就是管事妈妈的赵妈妈介绍店中招牌菜,不过声音略高,想让上座的那位老夫人听清楚。 赵妈妈与伙计一应一答,请示了白茹茹,也客气的问了李娘子意见,定下六菜一汤,让伙伴快些上菜。 辛辣刺激的芥末白菜,滋味醇厚的薄切牛肉两道凉菜先上。白茹茹吃着芥末墩儿,虽然刺激的流了点泪,心里却开心,不知道是不是原主不喜欢这类的菜,她穿来后在家中从未吃过。但是她在现代是无辣不欢的,辣椒,花椒,芥末味儿都是最爱,终于久别重逢的吃到这一口儿了,心中颇是感怀。 八宝鸭子色泽诱人,鸭肉肥瘦恰如其分,鸭肚中填料丰富扎实,整道菜味道不咸不淡,果然当得起店中招牌。 黄河鲤鱼滋味也不错,可惜冬季鱼小刺密,白茹茹吃了两口就不碰这道了,其他几人倒是喜欢。 炒红果其实就是热腾腾的糖裹山楂,难得山楂新鲜,酸甜可口,受到在座所有女子的青睐,这一盘最先吃光。 炒青菜与鲤鱼价格接近,因为冬季蔬菜难得,是暖棚中出产的,所以不少百姓冬季就不吃新鲜叶子菜了。 汤是山药羊肉汤,白茹茹品着应该是有点胡椒粉的味道,心里琢磨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是否真有了胡椒,改日去了解了解,一边不耽误喝汤,几口下去身上暖融融的。 蝈蝈儿吃的快,三口两口吃完了。她们从店里买了好带的肉饼等吃食,让蝈蝈儿给车夫章诚送去,之后就在车旁等她们即可。 吃饱喝足,一结账,白茹茹发现只用了五分银子。昨日她请李娘子陪同逛街,也是给了五分谢银。 白茹茹问清楚了李娘子,这家酒楼算是中上等,普通人家在吃食方面更节约更花费少些。跟上午买过的首饰,纸墨比起来,吃食最不费钱。白茹茹心想猜想着,也许是农业发达,粮食物产丰富,所以价格低廉了,侧面说明百姓不愁吃喝,物阜民丰、国家太平。不过还需多看看书、多出来走走再印证印证才是,只有了解时代大势足够清楚,才可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饭后李娘子给白茹茹指点说,那家店是卖米粮杂豆的,种类丰富童叟无欺。再远处的店卖南北杂货,经常有新鲜玩意儿,颇有趣味。路那边的店经营蜜饯点心,干净好吃,是老字号了。 可惜出来大半日了,赵妈妈素秋都劝说回家。银两也花费了不少,到了白茹茹心里设定的上限,所以没有再逛,走回街口,坐车回府了。 今日本是李娘子来教授拳脚的逢九日,不过看白茹茹逛街有些乏累,约定明日腊月初一再来教习,李娘子就在章府门口辞去。 柳氏、章福都在主院的章福屋里等候,见白茹茹回来,也跟着进主屋请安道乏。白茹茹将首饰、花笺纸分给二人,她们喜不自胜:“多谢母亲(娘亲)惦记。” 白茹茹今日逛街最大收获就是买了很多书,是很多很多的书。赵妈妈当时在场看到了书单子,估摸着需要两个顶墙立地的敞口大柜才放的下。白茹茹主屋里原本只有两三本闺中诗词集子、一本黄历罢了,根本没有书柜书架之类摆设,遂请示白茹茹,等书送到了如何摆布。 白茹茹想了想,想借此机会调整屋内布局,增设书柜、书桌,把针线女红之类的东西收起来。按着她的意思,主屋内置一大柜放书,东屋闲置的一间屋也布置成女眷用的书房,这样新买的书都能安置进去了。赵妈妈和毛妈妈,一个指挥家丁开库房搬挪家具,一个带着其他妈妈、大小丫鬟去收拾房屋,直忙乱了三日才完成。 次日进入了腊月,李娘子上门教习。柳氏如今也不拘泥逢五逢十请安,因觉得婆母爽利,也常常到主院里请安、找章福玩笑度日。章福缠着李娘子讲述昨日逛街见闻,柳氏在一旁笑着听,白茹茹翻着新买的书看,偶尔补充几句,一派安然融洽的居家景象。 至于逛街,腊月十二,白茹茹带着清秋出去逛了一趟,然而街上人山人海、水泄不通,都是采买年货的,虽有李娘子护着,她们不敢钻进人堆里,只能匆匆回府。后来下雪,她们更是熄了逛街的心思。正月初十,白茹茹胆子大了些,带着柳氏、章福一起出门,但是好多店铺还没开 分卷阅读21 门,街上又冷清,逛的也没甚趣味,柳氏见李娘子在自己家过年没有陪同,一味担心可能被冲撞对腹中胎儿不好,他们只买了些精巧点心,又一次匆匆回府。白茹茹准备二月再出来好好逛。 腊月里,听了赵妈妈、毛妈妈的介绍,白茹茹知道,这是章家出孝后的第一个年节,按礼应该给亲朋送年礼了。因为之前三年家中守孝,只能收亲朋的礼,不能回赠更不能主动送出去,据说是因为沾白,不吉利。白茹茹暗想,做了三年只进不出的吞金兽,今年送礼一定要把四年的份送出来,厚重些,才是跟亲戚朋友们有来有往的相处之道。因此整个腊月,与柳氏、章福一同打点着送白家、柳家、章英盎家的礼,其中给白家,把自己逛街买的礼物也加上,另外写了两封情真意切的信致以问候。与赵妈妈、毛妈妈两位安排给家下男女仆妇过年赏钱、衣物等。 其间章初写信回来,请求母亲操持着采购些当地特产,寄送给朝中大爷爷章约。白茹茹知道章约是自己公公的亲大哥,可惜自公公过世夫君持家后,与这位大伯来往不多。没想到夫君过世了章约还在朝中出言,给章初要到了秀才身份。章初今年赴京赶考就住到了章约家中,考中后章约在任官、给假等方方面面帮助良多。白茹茹很是知道感恩,又命人采买搜罗了不少东西,托了货运行给章约送去。 章约在京中今年突然收到章家从喜融县、章初从东松县送来的两份年礼,看得出置办的很用心,对侄孙章初很是满意,他自己无子,想着章初觉得章家也算后继有人。章家本家是虎成县人,喜融县的特产很多也是虎成的货物,想想他自从少年时候考中授官,宦海漂浮,多年没有归乡了,如今在岳家支持下官运亨通,位居要职,更是轻易走不得,不由得勾起了他思乡之情。情绪激荡下,他决定以后更加多照拂自家子弟。他琢磨了一番,给章初所在的淮南道道台提笔写信,内容不详。 腊月初六,章初派回来送年礼的四名家丁向白茹茹请安。白茹茹看着礼单子,跟左右开玩笑道:“初哥不过当了半年的官儿,能有多少俸禄,怎么送回来这么多东西,莫非去搬了县衙库房?”家丁中精干利落的领头人上前给老夫人解释了一番,白茹茹才知道当官的收入,包括银两、田租、布米,折算下来相当丰厚。或许是所谓的高薪养廉政策吧。 准备给章初送去的年礼本已准备好甚至打包好,家丁们带回的章初信中,又说姓汪的幕僚与他十分投契,帮助他良多。章初看汪幕僚孑然一身,邀请他一同过年,请母亲送来的年礼中,给汪幕僚也备一份。这样一来,白茹茹安顿四名家丁先住下,与他们家人团圆几日,她与仆妇添加、重整要送去东松的年礼。因此耽误了两天,完全备好已是腊月初九。 两边相距遥远,平常来往,走官道单程要二十到二十一天,腊月里一些途径之处落雪结冻,恐怕二十一天都未必能到,这样算下来,家丁们恐怕要在路上过年了。白茹茹怜惜家丁们跟着章初去到人生地不熟的异乡,好容易回来喜融见到家人,来回奔波着实辛苦,如果大年初一还在路上实在不落忍。遂和家丁领头的章五说道:“年礼让货运行给你们老爷送去,你们就留在喜融,年后再走吧。”章五自然乐意,他媳妇给生的大胖小子刚刚三岁,正是好玩的时候,拜谢老夫人后兴高采烈的去找货运行。 再说这货运行,正是赵家产业。有船有马有车,全国各处设有分行,网络铺设的极大极完善,与各地官府、黑白两道的关系打点的到位,一路都能畅行无阻。最难得是不论买卖大小,一律竭诚相待,童叟无欺,口碑极好,除了收费高些,再没有别的毛病。货运行送人运货颇有章程,作为识途老马,比章家自己往东松县送年礼还能再快些。赵妈妈家汉子章信跟着章初在外,是家丁总管事,因此赵妈妈与章五一同去了货运行,把自己给汉子的东西一并捎上。赵妈妈回来向白茹茹禀告说:“老夫人放心,赵家货运行信誉极好,一再保证说今日就发船,腊月二十九甚至更快,年礼一定能到老爷手中,让老爷他们过个好年。”因此白茹茹知道了货运行,给京中章约送礼也托付了他们。 虽然年礼支出去的多,章初送回来的就价值不斐,章约家有回礼,柳家回的更是丰厚,白家、章英盎家也回赠。白茹茹记账后,心里有了数,跟亲戚们来往,哪方都不吃亏,符合常来常往的前提。 却不知这次她好心留了四个家丁在喜融家乡过年,留出了祸患。家丁其中三人都有父母妻子,团圆一堂自然开心,全家感念老夫人恩德,另有一人名叫章卅,只有老父在家,母亲和媳妇早逝,也无子女,他对老父无甚感情,又惦记在东松县新搞到的相好,在喜融过年过的很不适意。章家见其老父年迈,也不派活计,月月发钱权当养老。但是毕竟发的不多,老父见章卅在家,忍不住叨念让章卅给钱养父亲,还叨念些章家琐事。 人老话多,章卅本不耐烦,东一耳朵西一耳朵听着老父絮叨,听着听着拼凑起来,一个了不得的关于时间线的硬伤。原来太爷是大治十一年二月初六到任,二十三在任上病死的,老夫人拖儿带女的三月底回到喜融,这里没多少人知 分卷阅读22 道太爷具体准确的是哪天过世的。老夫人身子一直不太好,太爷一周年、两周年也都是稀里糊涂过去的。大治十四年正月,老夫人曾经大病一场,可能是担心自己会过世影响孩子们,病好了些就操办着,正月二十三出孝,正月二十六就给章初老爷娶亲了。之后就是章初老爷二月上京赶考,中举做官,选上章卅等十人七月一同去往淮南道东松县。 章卅自觉掌握了主家的一个秘密,此时没想要以此做什么,毕竟他是奴,与主家不敢说一荣俱荣,但必然是一损俱损的。章卅心里突然舒坦了不少,这个年过的也有滋味起来。 正月里来是新年 爆竹声中一岁除,大治十五年来到了。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正月初一,这是白茹茹在古代过的第一个年,看什么都是兴致盎然的。守岁、发压岁钱、吃饺子和现代相差不大,但是团圆欢聚的意味更足,也没有现代那种人聚在一处,心在各自手机上的景象。柳氏肚子越发大了,她守岁了一阵子,就频频打瞌睡,白茹茹让她不必拘礼,带着丫鬟先回去休息。白茹茹自己精神头很好,与章福、赵妈妈、几个丫鬟一起玩叶子牌、讲神话故事、吃半夜饽饽,热热闹闹的过了一夜。外院只留六个家丁值夜,放另外四个回家团圆,毛妈妈和她汉子章忠守在外院,他们八人在外院摆了一桌守岁。厨房留了两个厨娘,因在内院,不让她们汉子进来,但是白茹茹允许她们俩带孩子们一起,于是厨房大小五六人在一处,孩子的笑闹声传了很远。章府终于充满欢声笑语,过了个热闹的大年夜。 白茹茹发现,在古代祭祖非常重要。《左传.成公十三年》有云:“国之大事,唯戎与祀”。意思就是,在古代人看来,国家的大事情只有打仗和祭祀。如今齐朝传承了这一思想,各家正月祭祖,都是极为隆重的事情。 说到祭祀,就要从头说起章家发家史。 章家几代以上,都是京畿道虎成县人,一代代积累下来,算是当地殷实人家。到了章约、章绅、章纪兄弟三人这一代,章约少年天才,圣习二年十二岁时考中秀才,圣习五年,年仅十五岁考中了举人,这在没有出过举人更没有出过官的章家来说是破天荒头一遭。章约被朝中丞相孟大人看中,一路扶持,圣习十年他二十岁时娶了孟大人的独生女儿孟氏,从此更是扶摇直上。 幼弟章纪早早死了,留下遗腹子章英盎,因其母乱来的行为,他也不受章约待见。 老二家,章绅、章英盛、章初三代人,在为官方面都得到了章约不少帮助。圣习九年,章绅十七岁上娶了同样十七岁的白氏,比他哥哥章约还早一年。章绅二十多岁考上了秀才,但是考举人颇为艰难,咸盛十五年,章初出生那年才考中。这时章绅已有三十五岁,方有了授官资格。至于授官,颇有讲究。 白茹茹看书和生活多日,已经知道天下共分五路,是为河北路、河西路、中原路,江左路,江南路,大致相当于现今的五大省,可能疆域和地位比现代的省略高些。各路下分四至六道不等,粗略相当于现代市,也是略高些。道下分县,数目根据人口、土地多少不等,有的道下仅有五县,有的多达二十县。 白家和原先章家就在中原路京畿道下的虎成县居住。章约成亲后住在中原路京畿道下的京城,也就是俗称的皇城。 按惯例来说,学子中举授官,一种是留京在朝中当散官,另一种是外放当地方官,但是不得在家乡所在的道内任官。章约考虑到家中只有章绅一个兄弟了,想让兄弟守着祖业,书信往来后,给章绅活动到了同一个道下的相邻县——喜融县当县令。因是违例,颇费周折,咸盛十六年四月任命才下来。 这一年白家出事,白氏兄也就是白茹茹父亲入狱。也许是为着躲避此事,章绅举家搬入喜融县,变卖祖产,从此喜融成了章家本家。祭祀先祖,都由章绅这一支负责了。原先是章绅主祭,后来换成章英盛,他外出任官时由章英盎代祭,再后来章初主祭。 如今章初也在外任官,今年正月,依然由章英盎代祭。女眷不得入祠堂,白茹茹无可无不可,准备祭品、招呼章英盎两口子也就罢了。倒是柳氏,说了几句,若腹中孩子是男丁,三岁上就能主祭之类的事情。她与小秦氏依然投契,两人叽叽咕咕说话说了半晌。此时小秦氏已怀有身孕,不足一月,小秦氏此时自己也不知道,还问柳氏怀孕密方。小秦氏十月份生下的是个男婴,将来会被过继给章约当孙子,此是后话不提。 正月初六,白茹茹打发章五,章卅等四名家丁出发前往章初所在的东松县,又给准备了一批物资,附上白茹茹,柳氏和章福分别写给章初的信。因见章初很信任在当地只结识半年的汪姓幕僚,白茹茹担心这个孩子他年轻被骗,怕所谓幕僚是沽名钓誉之徒或者阿谀奉承之辈。她在信中一一写明,哪些物品让章初分赠上司同僚,哪些让他留下自用,哪些可以赠给这个一同过年的汪姓幕僚,同时委婉提醒不要轻信他人。另外经赵妈妈提醒,想到章福今年算是十五岁了,在信中多加一笔请章初在当地 分卷阅读23 也留心有无合适妹妹的人家。 正月十七,到了白茹茹三十二岁生辰,白茹茹按现代周岁算法,在心里默认自己不过是三十一岁。这不是整寿,却是白茹茹出了夫孝后第一个生辰,全家都很重视。柳氏、章福分别送了礼物,无非是个心意,家下妈妈们、丫鬟们忙忙碌碌准备寿宴,客人邀请了章英盎一家、柳氏娘家、童大夫、李娘子等。 县里的县令夫人,县尉、县丞家眷,不知从何听说了章家老夫人过寿,因章家与他们还无交往,没有亲身前来,但是送了贺寿礼,这已是让白茹茹吃惊了。更让她意外的是,娘家侄子白宁特地来给她贺寿。 白茹茹很是惊喜,虽然给娘家送了生日帖子,原以为白家会给送些礼物罢了,结果盼来了娘家晚辈。她之前已经听赵妈妈、毛妈妈讲过,白家老夫人生了白锡锡、白菁菁、白茹茹他们兄妹三人,分别是圣习八年、十年、十二年出生,各相差两岁,正是亲亲同胞。白茹茹另有庶弟成年前夭折,庶妹嫁出为妾已不在本地。 咸盛十二年,白茹茹十三岁那年,哥哥白锡锡十七岁,娶亲。次年,白菁菁四月初九出嫁赵家,侄子白宁八月二十一出生。再次年白茹茹五月初八出嫁章家。因此白茹茹还在白家未出阁时,见过小侄子,还抱过、逗过。婚后回娘家时也会找小侄子玩耍,直到咸盛十六年搬走。公公病逝后,白茹茹再回娘家,心中或许有愧,主要是侍奉爹娘,阴差阳错的也没怎么见过白宁。按照赵妈妈说法,大治十四年正月二十六章初成亲,白宁随父母前来贺喜,那次是白茹茹近些年来唯一见过白宁的一面。 但是白茹茹对那时毫无印象了,因此迫切的等着侄子来请安贺寿,想好好看看对她来说是素未谋面的大小伙子。白宁今年算是十九岁,考上了秀才,还在书院读书。据说还未定亲,准备等今年二月进京考试后再定亲事,想是等着考中了争取定到更好些的人家。 白宁进了主屋,这是个瘦高个子的年轻后生,一身青色儒袍,头扎白色纶巾,手里拿着礼单子。脸颊上倒是有点肉,显得很是润泽。眼睛细长,额头明亮,精神饱满,身姿俊逸。他深揖一礼说:“给小姑姑请安,外侄白宁谨代全家前来贺您生辰,祝您芳龄永继,青春不老。这是家中祖母,母亲为您备下的礼单”这个祝词新鲜又对白茹茹胃口,她对侄子的第一印象极好。白茹茹身边的毛妈妈接过礼单,白宁在白茹茹示意下坐定。白茹茹再打量侄子一番,笑着说:“宁哥儿好,小姑姑好久没见你了,如今怎么长的如此精神齐整,路上辛苦了吧?今日一早入城的么?昨晚在哪处休息了?” 白宁谢过白茹茹关心,一一耐心回答,并不着痕迹的打量小姑姑。他小时候对所谓小姑姑并没有什么印象,仅去年年初随父母来参加表弟章初的婚礼时见过小姑姑一面,感受就是一脸病气硬支撑的憔悴干瘦妇人。今日一见,看到的是一位坐在上首笑盈盈的美貌女子,身穿蜜合色长袄配宝蓝色下裙,头梳高髻,插戴两对金钗,耳佩亮蓝宝石耳坠,脸颊丰润,天庭饱满,唇色粉嫩,眼睛看向自己,温柔有神。白宁接触到白茹茹的眼睛,惊觉自己看小姑姑都入神了,赶忙转移视线。他心里暗想,今日是小姑姑三十二岁整,但是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实不知这位长辈如何保养的如此之好。不晓得有没有机会知道小姑姑保养秘方,自己好奉给母亲。 白茹茹招呼白宁吃些零嘴,说:“等午时左右,客全了开席,宁哥儿现今先随意用些点心垫垫”。白宁失笑于小姑姑把自己当小娃儿照顾,拘束之感一扫而空,恭敬而不失亲近的回答小姑姑对于白家各人近况的问候:“家中祖母去年冬天偶感风寒,咳嗽延绵,卧床了一阵子,如今已见好,有时在院内走动走动。父亲一直忙于经营商铺,常有营营苟苟之叹,小侄常苦劝父亲放开心结,然难以奏效。母亲总是操持家务,伺候祖母,日日忙碌,幸而身体康健。” 看到白茹茹听着听着,面上逐渐染了愁苦之意,白宁不意自己平铺直叙的一番话让小姑姑跟着担忧,赶忙补救几句:“家中平安度日,已是难得福气,父亲常以此言勉励小侄。还请小姑姑莫要担心。家中大小平安,衣食有着,其实相当过得。另有小侄,四年前蒙小姑父提携,得以进入云鹤书院就读,其中大儒云集,藏书众多,小侄学习几年,获益良多。虽去年入京考举未得折桂,今年又欲一试,家中期盼殷殷,小侄虽不才,心中也算有几分把握。愿以此信博小姑姑展颜。” 白茹茹听了,很高兴侄子有出息有雄心。白宁今年如果能中举,对白家全家来说必然是极大的好消息,毕竟白家上两代,爷爷只做到了吏,且因罪入狱过。其父秀才功名被革除且终身不得考举出仕,这样子三代希望只能放在白宁身上。不过白茹茹疑惑的是,白宁方才无意间说了小姑父提携,这个小姑父是说章英盛么? 白茹茹对于章英盛的了解大多来自于家下仆妇和章福描述过的一些事情,从来没听过这件事情。这又是为什么?当年章英盛到底做了什么? 白茹茹忍不住问向白宁:“宁哥儿,你说你小姑父帮了你什么?” 白宁听此 分卷阅读24 一问,亦是吃惊:“小姑姑莫非不知?小姑父自大治二年后,帮我们白家良多,小侄方才提到的书院一事,仅是一桩而已。” 章英盛其人其事 白宁看着小姑姑不解的神情,想着也许是小姑父默默帮了白家却不居功,连忙先给感恩态度表明:“父亲常教导小侄,白家能从困苦中重新起来,多亏了小姑姑一家提携,一定要感恩。之前您带着表弟表妹回来守孝,白家不敢打扰。去年见您身体不爽,章家大事不少,表弟成婚、高中、任官、有子,家中也想出把力帮些忙,奈何家中祖母也需人照料,只能派人送些礼过来,父母一想起此事,就觉羞愧。今日正逢您生辰,小侄赶忙前来贺寿,还请您见谅白家粗疏。” 白茹茹想到她婆婆当年费尽辛苦帮助娘家的一百两银子,估计也是无济于事,摇摇头低落的说:“哪里说的上,当年其实是章家在道义上对不起白家。你年纪还小,可能不清楚其中纠葛,唉,不提也罢。”突然想到:“宁哥儿你在云鹤书院求学,为小姑姑些许小事奔波到喜融来,打扰你学业了吧?” 白宁笑的十分真诚,细看有个单边酒窝,连连摆手说:“不妨事不妨事,小侄二月将入京赶考,因此腊月二十三从书院回家后,不打算再去了,近日都是在家温书。小姑姑前阵子送来的书里好几本正是小侄急需的,小侄如遇甘霖,天天在家做“啃书虫”而已,也是闲人一枚。得祖母安排来给您祝寿,正喜不自胜呢,见到您更是如沐春风。” 白茹茹被娘家侄子这一串俏皮话给逗笑了。白宁再接再厉:“大治二年到大治七年,五年间,您常从喜融回白家照料祖父母,劝慰父母,为祖父送葬且守孝整三年,左邻右舍谁不称赞。可惜小侄当时年幼调皮,没能得见小姑姑,只能从他人口中听到您事迹点滴,实为平生憾事。” 白茹茹笑着嗔道:“宁哥儿才多大,就敢说平生了。让小姑姑这个老人家坐到何处去。” 如此插科打诨了一番,柳氏、章福也见过了白宁,客人陆续到来,按着时辰,白茹茹生辰宴开席了。 席开两桌,白茹茹带着柳氏与章英盎、柳家老夫人、柳家夫人、童大夫、白宁一桌,章福与李娘子、小秦氏、童大夫之妻、柳氏之妹、章英盎家二女一子共坐一桌,两桌同设在一厅,不过用屏风隔开,聊胜于无,热闹笑语声、劝酒劝菜声、小儿喧闹声不绝。赵妈妈与毛妈妈忙着指挥各人上菜服侍,素秋和清秋招呼着柳家下人、白家下人、章英盎家奶娘等。 席间敬酒吃菜之事不需细述。席散后,众人陆续辞去,白茹茹留白宁小住几日,也打发了章家家丁去虎成给白家报个信。 晚上,白茹茹醉酒醒来,头又犯疼,本想再问问白宁关于章英盛之事,只能作罢,老实休息不提。 第二日,白茹茹已神清气爽,打过一套拳法,用过早食后,自觉头脑清楚了,让清秋打发院中小丫鬟去请白宁前来,再叙前话。又想起章福抱怨自己近日冷落了她,觉得她也该听听当年事,增加些对长辈的了解,又叫人喊章福过来。因涉及章白两家旧事,且柳氏养胎为重,就没让人去惊动柳氏。 一时间,白宁、章福先后进了主屋。请安寒暄后坐定,白茹茹把素秋、清秋都打发出去,只留毛妈妈在屋内服侍,迫不及待问道:“宁哥儿,昨日你说你小姑父曾帮白家良多,小姑姑愿闻其详。”章福闻言来了兴趣,歪头看向不甚熟悉的表哥。 白宁不慌不忙,一一道来:“咸盛十六年,祖父下狱,事涉贪墨,白家散尽家财、变卖家产赔付官家,大姑姑、小姑姑家赠银厚意,全家铭记。经此一伤,大治元年虽祖父出狱,但是全家亲朋离散、旧友不存、下仆遣尽、室无余财,缸无存米,家中皆是老病妇孺,只有我父亲一人苦撑,实在是窘迫,只能挣扎度日。” 白茹茹听到“亲朋离散”,颇觉扎心,不禁掩面。 章福喃喃算起:“大治元年是我出生那年,原来外家那时如此艰难?” 白宁连忙劝慰说:“小姑姑、表妹不必忧心,幸好小姑父在大治二年开始伸出援手,白家才有今日。据父亲说,那年三月贵府老太爷过世,白家依礼前来祭奠,小姑父面容憔悴,抱着父亲大哭。当时小姑父就要赠银十两,父亲本是坚辞,小姑父亲自追到白家,登门相赠。白家因而生活有所改善。当年十月,小姑父又赠银二十两。其后六年,每年十月,小姑父都安排一位叫做章英盎的堂弟到虎成白家,赠银二十两。” 这题白茹茹会答!每年十月是收地租的时候,章家是由章英盎负责向佃户们收取,然后交给章英盛的。原来自章英盛掌事后,每年都要贴补舅舅家二十两,正是自己收入二百两的十分之一。白茹茹听到此处,对章英盛的印象有所改观,事发当年虽然软弱无为,后来一旦有了办法,补救多年,也算是有良心了。 章福发问:“其后六年,也就是说,我爹给外祖家赠银直到大治八年,是么表哥?为何后来不再继续了?” 白茹茹也有此问,凝神看向白宁。 分卷阅读25 白宁先笑:“表妹敏锐。让我先从大治七年说起吧。这一年父亲守得祖父孝满,开始找营生,以便养家糊口,然而父亲之前专心读书考秀才,后来伺候祖父就够心力交瘁了,再后守孝需要闭门不出,一时之间颇为迷茫,不知如何立足于世间,东奔西跑,只落的无可奈何四个字。大治八年,小姑父得任第二任县令,赴任乔平县,小姑姑带表弟、表妹随任,可对?”看到二人点头,白宁继续说:“小姑父虽然新到一地,自身都千头万绪还心系白家,书信往来同僚旧友,努力帮助父亲。终于,父亲当年十一月,在小姑父牵线下盘下了一个铺子开张,自己又当东家又当掌柜,卖些杂货挣些辛苦钱,家中有了出息也就越来越好过了。大治九年就坚辞了贵府赠银,据说小姑父也颇为高兴父亲立了起来,停止了赠银,改为经常给白家寄送书籍,希望父亲培养于我。” 白宁越说越严肃,仿佛想起了前几年家中的不容易。喝了口茶缓了缓神,再度开口:“小侄当年已长成,本想到父亲铺子上帮忙,略进绵薄之力。父亲却狠狠责罚了小侄,说是白家希望就在我身上,望我改换门庭。父亲一直带着全家勒紧腰带供小侄求学读书,对小姑父的意见深以为然,把小姑父寄来的书一本不落的压着小侄学习。幸而”白宁深吸口气:“幸而小侄在大治十年得中秀才,有了入京赶考的资格。当时得知侥幸考中,祖母、母亲尽皆落泪,只有父亲,焦急于如何让小侄扎实学问,以备京考。” 白茹茹发问:“宁哥儿读书辛苦了,听闻你在云鹤书院就读,应是学有所成了吧。” 章福赶紧接话:“虎成云鹤!表哥你在云鹤书院读书么?就是天下闻名的云鹤是么?表哥你真厉害!” 毛妈妈在一旁随侍,一路听下来,早已湿了眼眶,连连喃喃:“白家太不容易了”“咱家太爷有担当啊”“就要这样守望相助啊”“读书确实是大正经”等等,同时不忘给白宁续茶续水。 白宁谢过毛妈妈,面带苦笑开口说:“云鹤书院确实超然,举世闻名,培养了大批大批的举人,虎成因此聚了很多很多各地前来求学之人,甚至养活了不少本地产业,已成本地一景。我父亲店铺中所贩卖印章、香料等风雅之物,主要也是学子来买。但是,云鹤对于收学生挑剔的很,十难进一,其’门难进课好听’之名,不知表妹可有耳闻。” 章福点头说:“嗯嗯,知道的,所以我才觉得表哥在云鹤就读,十分厉害啊。” 白茹茹暗想,听起来这个书院怎么有点像现代的清北的意思? 白宁说:“不是表哥厉害,是小姑父厉害。父亲写信说了此事,小姑父热心操劳,打点关系,终于说动了云鹤书院院长,我才有幸于大治十年年底进入就读。我每日读书都感恩小姑父恩德,却在大治十一年听闻小姑父仙逝噩耗,内心十分悲痛,但是想必其痛不及小姑姑、表妹之万一。” 白茹茹长长的舒了口气,听起来章英盛确实为白家做了不少。不过为何原主对这么多年的事情一无所知?原主、家中下人都不知道,章英盛一点儿都没说过,他是出于什么心理呢?人已经死了,问谁都无从得知了吧。 白茹茹再跟白宁、章福随意说了几句,就放他们走了。心神还在章英盛默默做的这些事情之中,心头五味杂陈。忽听毛妈妈若有所感的说:“老夫人,您看宁少爷和小姐,是不是挺般配的?” 不是,毛妈妈你说什么?信息量有点大,这个拉郎配有点怪啊?白茹茹在心中呐喊。 白茹茹有些不敢置信,回头看向毛妈妈:“你说他俩?他们是表兄妹啊。” 毛妈妈擦着眼角的泪花,接着白茹茹的话说:“老夫人,别怪老奴多嘴。小姐过完年十五岁了,四月就要及笄,早该找婆家了。” 白茹茹对此事其实并不积极,总觉得孩子还小,十四五岁才刚刚花季,而且她眼中的章福还一团孩子呢。但也知道嫁人是这个时代必行之事,遂小声说:“我不是一直托柳家、初哥儿给找着呢。” 毛妈妈听而不闻,按着自己的思路细细给白茹茹分析说:“可惜咱们章家交际不广,没发现有合适的少年人。然而昨日宁少爷来贺寿,当时老奴伺候着,就觉得眼前一亮,宁少爷好生俊俏。今日蒙老夫人不弃,老奴跟着听了一耳朵白家旧事,咱家太爷其实对白家有恩啊。这样一来,小姐若嫁回白家,一层是亲舅舅舅妈当了公公婆婆,还有外祖母作为太婆婆,不会受长辈给的委屈,一层是宁少爷自身知道上进,如若考中举人,小姐就跟着成了官夫人了。而且宁少爷跟咱家老爷关系更近,官场上更会守望相助。另有一层是咱家有恩于白家,道义上不论如何,白家全家都不敢也不会给小姐什么气受吧。” 毛妈妈越说越觉得这是门绝好的亲事,继续说:“今日看着宁少爷和小姐,你来我往,有说有笑的,很是融洽。虽说宁少爷已经十九了,比小姐大四岁,是大了些,不过大些的男人知道疼人,也不是坏事。” 白茹茹只有一句话:“他们俩,是近亲啊,是表兄表妹啊。”而且觉得毛妈妈脑补过度,白宁、章福他们俩其实比陌生 分卷阅读26 人好不了多少,今日上午不过是正常的问话叙话而已。 毛妈妈不以为然:“表兄表妹相亲相爱,都是老话儿了。老奴说句托大的话,老夫人您和咱家太爷也是表兄表妹,当年您都非君不嫁呢。这么多年夫妻情分多深啊。” 白茹茹不知怎么地,想起来了《红楼梦》,最最著名的表兄弟姐妹的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的三角恋。 二月三月忙忙乱 白茹茹是受过现代优生优育教育的人,对于表兄表妹成亲接受无能。 原主嫁给表哥,对她来说是既定事实,不能回溯不能改变,她只能认了,有时候还会不厚道的暗自庆幸,她穿来时章英盛已死,不然她真的不知道如何与之相处。 最重要的是后代,近亲结婚很容易生畸形儿的。白茹茹还曾经默默观察过章福,确认这是个正常的、普通的姑娘,没有被近亲繁殖所影响。至于章初,虽然没见过,但是能考中据说很难考举的人,料想智商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白宁和章福,白茹茹敢保证,她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想过要把他俩凑在一起。在她的观念中,表兄表妹是亲人,根本不是可以列入成亲考虑的对象。 不过毛妈妈这个说法给白茹茹提了个醒,别人看着她把白宁、章福叫到一起说话,可能会有不同的解读。白茹茹郑重跟毛妈妈说:“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提,我不可能让福姐儿跟宁哥儿成亲的,要是你这样的话传出去,反倒坏了亲戚情分。” 毛妈妈不敢反驳,应下不提。 白茹茹也添了一份小心,尽量不给两个年轻男女制造见面、共处的机会,让他们请安的时辰都错开,免得两人日常相处多了,在古人所谓“表兄表妹适合成亲”的思维框架下,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白茹茹很关心娘家侄子入京考试一事,先令赵妈妈、毛妈妈把去年章初上京所需准备的物品单子找出来,据此再从库房翻找东西和带着白宁逛街采购等等,忙的不亦乐乎,给白宁准备了林林总总三大包裹,白宁哭笑不得,推辞不了,只得再三谢过小姑姑好意。在此过程中,白茹茹对于开商铺兴趣不减,经常问白宁关于白家老爷就是她哥哥经营铺子的各方面情况,可惜白宁因为主要在上学,很多事情只能答出个大概或者根本不甚了解,白茹茹只能暂时作罢。 柳氏未生产之前,白茹茹肯定不能离家太久。回虎成娘家单程就要一天,所以她近期是回不了娘家的。留白宁在章府住了十来日,离入京参加科举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白茹茹于正月二十九这天送别白宁,再三叮嘱,让白宁给家里娘亲和哥嫂问好,等着白宁考中报喜,等着柳氏生子后请白家来参加小儿满月宴等等,在场诸人感受到了白茹茹依依不舍之情,纷纷附和。白宁郑重拜别,恳请小姑姑保重身体而去。 二月到了,春意融融,迎春花早早开放,黄澄澄的左一丛右一丛,白茹茹在章府附近溜达时候,看到了觉得十分喜爱,想起来自家院子之前主人们没心思收拾,只是空荡荡的,缺少花木点缀,所以想要翻翻土木,种些花草。她把这个念头一说,赵妈妈、毛妈妈连忙劝阻,说是家中有孕妇,不能动土,会惊动胎神等等。白茹茹只能暂时放弃这一想法,也想吐槽下,家里有名孕妇,禁忌、避讳非常的多,涉及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饮食上,不见羊肉、兔肉,连酱油都不能多放,理由无非是胎儿会长出天生胡子、三瓣嘴、黑皮肤之流。再比如不让柳氏动针线、大笑等等。白茹茹觉得如果是她自己怀孕了被种种限制,肯定一天天会被憋疯,不过看着儿媳柳氏倒是安之若素,不禁对柳氏多了几分佩服。 古人在孕妇养胎方面当然也有白茹茹觉得合理的地方,例如从周礼传下来的怀子礼,又叫“胎教礼”。要求女子身怀六甲时,目不视恶色,耳不闻恶声,口不出恶言,身不行恶事,心不起恶念。洁居洁食,处美行美,可以适当听音乐、读《论语》等。看来胎教古已有之。白茹茹很是鼓励柳氏对着肚子多读读书以及日常多走动走动。 喜融县丞的夫人试探性的给章府发了赏花会帖子,邀请二月初八到城中一处官家花园聚会。赵妈妈、毛妈妈给白茹茹科普道,县丞比自家老爷章初的官位从七品县尉还要低,是没有品的,就是比县里吏员高一点罢了。也就是说从身份上看,县尉母亲的白茹茹,是比县丞夫人高的。当然考虑到县官不如现管,能结交县丞夫人也没什么坏处。因此鼓动白茹茹赴会,说不定还能帮章福相看相看合适的人家。 白茹茹一听也觉有理,遂应下。当日带着管事妈妈、大丫鬟赴会。在白茹茹看来,这就是夫人外交,彼此客套维系关系的一场宴会,去了一看果然如此,对她来说这样的场合完全不在话下,自然与县丞夫人交好了,也算是开始了官场夫人们的交往。之后又在二月、三月参加了几次夫人们聚会,结识了县尉家老夫人、夫人,交好了县令夫人。其间介绍了自己家有个十五岁女儿,各家有年纪相近姑娘的,邀请章福上门做客,章福也因此结识了三四个闺中朋友。 二月底京城科举 分卷阅读27 结果张榜公布,很可惜白宁第二次没有考中。白茹茹写信回娘家宽解,希望白宁再接再厉,来年再战。白家倒也没有在此事上过多纠结,迫在眼前的其实是白宁亲事。果然委婉来信探问白茹茹口风,有无表兄表妹结亲的打算。白茹茹口气坚决的掐死了这个苗头。白家不以为杵,没有影响两方日渐亲热的关系。白宁从京中回来后,特地到喜融来看望了小姑姑,陪着聊天和逛街,不过看得出他有意避着章福。之后回到虎成云鹤书院继续就读。白家多方比较下,为白宁定了之前备选的一户江家姑娘,预备九月成婚。白茹茹已说定,到时候会回去娘家为侄子婚事帮忙。 信件来往中,白茹茹肯定问了白家老爷白锡锡经营店铺的事宜,白锡锡先是想赠出两分干股,让章家每年分红,估摸着能有七八两。白茹茹意不在此更不缺这点儿,她更想自己能有办法经营,所以拒绝了,白锡锡几次三番提出相赠都被拒,暗下决心以后想办法补贴给妹妹,毕竟自己如今能有这番收入,全是靠着妹夫当年相帮。白茹茹主要问了些在这个时代经营店铺的诸多细节,白锡锡自然知无不言。他看出了妹妹有开商铺甚至出面经营的意向,半生蹉跎让他对各人志向多有宽容,因此很是鼓励白茹茹。 期间也提到了白菁菁,白锡锡和白茹茹的亲姐妹。可惜白茹茹久无其人音信。白锡锡信中写明,自咸盛十六年白菁菁赠银二百两后也渐无消息,她随夫婿赵清德四处找寻生意机会,后来搬离了京畿道,慢慢的给娘家捎钱捎信少了,行踪不定,住处有所变换。但是白家当时自顾不暇,收白菁菁信息后回复,基本没有主动找寻过,因此没有实时与白菁菁保持联系,后来渐至失联。等到大治四年白家太爷过世,想要告知白菁菁这个长女,却发现不知将消息送往何处。白家找过虎成县里的赵家产业,想从此入手找寻白菁菁。不过当年成亲其实稍有些草率,白家只知道其夫婿赵清德是赵家子弟,却不大说的清楚他是赵家哪支哪脉哪房,赵家产业里的接待者虽然应下帮忙给赵家本家递送消息,然而也没有什么后续音信。所以白家和章家都不知道白菁菁现今在何处,近况怎样,人生聚散无常,说来也是唏嘘。 三月底的一天,小秦氏携夫登门报喜。原来她身怀有孕,胎满三月已经稳当,按照习俗可以告知亲朋好友,所以特地报喜。推算起来,正月里祭祖,贺白茹茹生辰那两次,小秦氏已然有孕,只是日子太浅,她自己也不知。白茹茹与章英盎感慨,小秦氏正月里繁忙疲累,幸而胎儿无事,可能是她姐姐在天之灵庇佑。章英盎憨憨应是。 小秦氏从白茹茹屋里出来后又去看望柳氏,她特地给柳氏带了小孩子的百衲衣。据说健康长大的小孩子穿过的百衲衣有福气,无孕妇人压在自己枕头下容易有孕,有孕妇人压在自己枕头下会母子平安,生产顺利。小秦氏之前无孕,把姐姐留下的大丫头和祁哥儿两个大孩子的两件百衲衣一直放在枕下,如今如愿有妊,她相信以自己结实的身体,生产应当顺利。此时想起了交好的柳氏,忍痛大方的将这两件百衲衣相赠,愿她生产顺当,并请柳氏见谅她送衣送的晚。 大夫把脉说柳氏的胎发育的好,进入四月后就随时可能发动。柳氏并未生产过,越近四月,也越发紧张。这时收到了小秦氏送的百衲衣,寓意极好,柳氏喜不自胜,恭喜了小秦氏有孕,又述说自己对生产的种种担忧。两人手拉着手就怀孕,生子,抚育等事有说不完的话。章福过来相陪,听着两人大谈产育经,感觉颇为无聊,安慰嫂嫂莫担心生产,大夫医女和稳婆都安排好了,连奶妈都等着入府了。章福很快就起身走了,留柳氏和小秦氏感叹着闺中少女不知愁。 说到章福,今年十五岁了,四月初八生辰,即将及笄。《仪礼·土昏礼》:“女子许嫁,笄而醴之,称字。”《礼记·内则》:“女子许嫁,……十有五年而笄。”笄是簪子,及笄,就是到了可以插簪子的年龄了,意味着可以出嫁了。及笄礼就是古代女子的成人礼,意义重大,一般来说如果家庭很重视女儿,会在女儿十五岁生辰当日给举办比较隆重正式的及笄礼,若因种种原因不能放在同一天,也会在不超过生辰后的一个月内举办。柳氏生产在即,何时为章福举行及笄礼,让白茹茹很是纠结,在四月初八到五月初八之中,选择哪天为好。从给章福挣脸面的角度来说,四月初八最为合适。从以孕妇为先来看,等柳氏生产过后再办章福及笄礼更为稳妥,可是又担心家中有了新生婴儿忙乱不堪,再操办礼仪难免潦草,出现不周全的地方惹宾客笑话。 柳氏知道了婆婆的心结,很欣慰婆婆顾虑到了自己,还是给婆婆宽心道:“儿媳认为,还是在正日子,四月初八给福姐儿办及笄礼为好。毕竟及笄是大事,女子一生只有一次,儿媳是过来人,明白少女对于及笄礼的向往和重视。至于儿媳,脉象一直稳健,自身感觉还好,应该不会在那天有什么动静,若是身子允许,儿媳还想观礼呢。” 白茹茹再问了童大夫,他虽不敢保证无虞,不过认为柳氏确实母子康健。她甚至给章初写了信,问问这位哥哥兼胎儿父亲的主意。章初回信说是以妹妹为先,相信以柳氏的温良 分卷阅读28 必然赞同。果然,章初柳氏不谋而合,认为四月初八当日为章福举办及笄礼最为恰当。 因此,白茹茹下定了决心,四月初八行礼。及笄礼只请女眷,遂邀请了县令夫人等官夫人,官小姐,柳家老夫人,夫人和几位小姐,白家嫂子,李娘子,童大夫之妻等人前来观礼。 章福行得及笄礼 四月初七,白家夫人,即白茹茹的娘家大嫂到了,带着一个老成的妈妈,从虎成雇车赶来,等着参加第二日章福的及笄礼。 白茹茹第一次见大嫂,看着确实面有风霜之色,容颜瘦削,眼角带纹,衣着简朴,行动利落。 白家大嫂笑起来倒是爽朗:“妹子,嫂子来了,明天一切可都预备好了?还有何事嫂子能帮衬的?” 白茹茹连忙摁着大嫂坐下:“嫂子坐车一路,辛苦了,可用过饭食?先歇息一会儿,用些茶水点心。福姐儿的事,都张罗差不多了,既然嫂子来了,您再帮我检查一番,看看安排的有无疏漏也好。家里都好么?娘亲身体如何了?哥哥每日去铺子里忙碌么?宁哥儿上着学顺当么?” 白家大嫂听了一串儿,也笑。两人多年不曾交际的些微生疏就此消散。她慢慢的把白家近况一一道来,婆母身子还行,其实也想看着福姐儿插笄,奈何身体不能支撑坐车跋涉,只得罢了。夫君这两日关了铺子,在家照料婆母,等白家大嫂明日返回后再开店铺。宁哥儿心志坚韧,回去书院上学十分适应,一切都好。 歇了一小会儿,白家大嫂就催着白茹茹给她安排些事做。白茹茹笑着,带着大嫂一一看过明日行礼的主院客屋,章福要穿的衣服,以及插戴用的簪子。又叫来赵妈妈,毛妈妈向白家大嫂行礼,汇报明日安排。 赵妈妈管客人接待和迎来送往,毛妈妈管安排行礼现场。两人报告:“白夫人好。明日小姐及笄礼,给各家宾客上帖子都写明,辰时末刻行礼。明日有来的早的,赵妈妈管安排饭食,在预先备好的客屋里说笑休息。时辰一到,将客人迎到行礼处,主宾给小姐插笄,老夫人勉励几句,小姐行礼拜谢。然后礼成。因家有孕妇,生产在即,跟各位宾客都打过招呼了,不摆席宴。因此礼成后赵妈妈会打点车马,送别宾客。当然要是有留下来的,老夫人招待一番,也就是平常聚着用些午食罢了。” 白家大嫂明白了,明日以行礼为主,定在上午,安排的紧凑简短,倒是听着井井有条。遂说道:“妹子安排的好。明日不摆宴有什么要紧,等你金孙落地,我们再来找你大吃大嚼,两顿合一顿罢了。”众人皆笑。 第二日到了,四月初八。 柳氏从半夜寅时起,腹中就隐隐作痛,痛一阵,缓一阵,还要好几次起夜,一夜没得安睡。实在是自二月底起,因腹中胎儿长大有所压迫,柳氏夜里频频起夜,至今一月多月,对于不能一梦到天明已是习惯。四月初开始,有时候又会肚子抽疼,倒是疼得不甚厉害。 四月初二那日第一次疼时,把柳氏和伺候的丫鬟们都吓了一跳,急急告知老夫人。白茹茹很重视很紧张,一面让经验丰富的毛妈妈去看望安抚,一面让家丁们迅速请来童大夫。大夫和毛妈妈看后都说,孩子还不到出来的时候,这个疼痛像是预告,表明孩子在腹中演练,准备着降生而已,算是临产妇人常见的症状。毛妈妈还说,她见过有的妇人,从开始腹痛到生,中间隔了近二十天。正是这次柳氏腹痛,让白茹茹下定决心在章福及笄礼上从简,不办午宴。 柳氏忍痛忍了一夜,一点儿没有出声。早上天蒙蒙亮,贴身丫鬟小翠掀起床帘,轻声说:“夫人,该起了,今日小姐及笄礼,只怕客人们快要来了。” 柳氏才发话:“小翠来帮我揉揉腰,困的紧。” 小翠一面赶紧扶起柳氏给她揉腰,一面惊慌问说:“可是又有疼痛?奴婢去禀告老夫人。” 柳氏呵斥道:“噤声!白家舅娘在呢,莫让人觉得我不稳重。你也莫大惊小怪,应是和前几次差不多,孩子还在腹中玩耍呢,你就给我多揉揉罢了。” 柳氏听的小翠应是,又想起一事说:“不过福姐儿今日的礼,我怕自己支撑不住,叫画秋进来。” 等画秋来后,柳氏吩咐:“你去老夫人处,就说我昨晚没有睡好,今早没有精神,为免人前失礼,就不去主院观礼了,请老夫人见谅。再把我提前给福姐儿备好的那盒首饰送去给她,也请她见谅。” 画秋和小翠再三劝说柳氏禀告长辈,延请大夫。 柳氏不耐烦道:“你二人莫要歪缠着我多说话。我心里有数,等福姐儿及笄礼成了再禀不迟。我再躺躺,小翠给我端碗粥来,画秋去禀告吧。” 二人各自去了。 画秋原是老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多了个心眼,知道今日是小姐大日子,可是也怕夫人那里有什么变故,悄悄把夫人腹痛一事告诉了毛妈妈。 毛妈妈思索一番,想着既然夫人没说,她也不要挑破,以小姐及笄礼顺利为要。不过妇人生产本就是没准儿的事情,还是预备下为好,便 分卷阅读29 自作主张,安排家丁,仆妇分别去童大夫,稳婆处,请今日午后来一趟看看,以求安心。 章福早早醒来,开心的用过早食后跑到白茹茹主屋,找娘亲撒娇一番,还被同在主屋的白家舅娘善意取笑了几句找婆家之类的话语。回到自己屋里后,收到嫂子送来的首饰,跟画秋说:“让嫂子好好歇歇,我行礼完后就去看她。”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有好几样钗环,色色精美,很是感激嫂子。 之后章福闲了,又再次东翻西看等会儿行礼要穿的层层衣服,抚摸其上繁复华丽的绣纹,不知不觉想到未来不知嫁到什么人家,又害羞又期待,吃吃的笑起来。伺候她的大丫鬟畅秋正带着小丫鬟收拾屋子等着迎客,忙的团团转,一转身看到自家小姐呆相,也不禁笑了。又过了一阵子,几位官小姐随着母亲们来了,拜见白茹茹后就进到章福屋里,章福热情招待着,一群小姐妹说说笑笑,气氛欢快。 客人们在辰时中就到的齐全了,已婚妇人们在客屋里相互交际,小姑娘们去了章福屋里玩闹。章家最近的亲戚女眷是小秦氏,但是怀孕三月怕冲撞,已提前告罪没来,白家夫人当仁不让,作为主家张罗起来。这样一来,白茹茹省了好多事,能专心在客屋陪客寒暄。柳家老夫人和夫人抽空去后院看望了柳氏,说了几句话,柳氏就让他们回去客屋,说是有话可以等礼成后留一阵儿,再来看她。 辰时末刻,客人们已在行礼屋中坐定等待,白茹茹坐在上首,县令夫人是今日主宾,一会儿给章福插簪子。章福穿戴整齐,畅秋扶着她走进来。之后畅秋停在门口,她自己一步步稳稳当当,不疾不徐的向着主座下方的跪垫走去,眼睛余光里能看到两旁含笑看着她的女客们,心中虽然依旧紧张,但是努力挺直肩膀和腰板,尽力走的好看些。 白茹茹看着这个女儿缓缓走近,想到她自去年九月初十第一次见章福,至今大半年间的点点滴滴,她发自内心的想要好好照顾这个少女,也按着自己的想法做了不少,好像成效不错,章福已亭亭玉立,性格开朗,娇俏可人。 白茹茹终于有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白夫人作为有司,主持整场礼仪,见章福走到了跪垫前,高声吟诵:“笄者跪!礼始。章家有女,小字为福,父讳上英下盛,兄名为初,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吁呼,拜!”章福向上座跪拜,行叩首礼。 白夫人道:“主宾梳发。”主宾县令夫人离座,来到章福跟前,柳家一个十三岁姑娘捧着托盘立于一边。县令夫人从托盘中拿起梳子,给章福象征性的梳头三下,意为从今往后,章福成年,可以梳成年女子的发型了。白夫人开口颂言:“年满十五,吉月令辰。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章福端正跪好不动。 白夫人道:“主宾插笄。”县令夫人再从托盘中取出章府静心备好的漂亮华丽的簪子,轻轻插在章福头上,白夫人道:“插笄已成,尔慎尔娴。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笄者拜谢主宾。”县令夫人退后一步,立在上座侧,章福向其跪拜行礼。 白夫人道:“笄者聆训,请主人示训。”白茹茹开口,郑重说道:“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章福看向娘亲,终于开口,声音清亮:“儿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然后再次跪拜。 白夫人道:“笄者起。”章福稳稳的站起身来。白夫人道:“及笄礼成。” 在场宾客整肃观看整场礼仪,一声未出,现在听到礼成,纷纷起身,笑语祝贺。章福恢复了活泼本性,与大家笑作一团。 白茹茹一直紧绷绷的坐在上首,其实暗地里紧张,生怕之前背好的训词突然忘了或者说岔了,毕竟不是她习惯的语言,幸好顺利完成了。因此放松下来,离座逐一感谢县令夫人等宾客。 就在这时,毛妈妈急急接近白茹茹,附耳说道:“夫人腹痛,说不准要生。” 白茹茹心神又提了起来,声音不禁大了些:“快请大夫,稳婆去。”毛妈妈应:“已经去了,只怕都在来的路上了。” 离得近的宾客已经听到,有人询问。白茹茹定一定神,大方说道:“家中儿媳有动静,说不准是要有好信儿了。” 当即就有能说会道的女眷说:“这孩子知道今日是姑姑及笄礼,着急出来观礼。恭喜老夫人要添金孙了。您家双喜临门啊。” 白茹茹谢过宾客的好口彩,应和着:“多谢吉言。只望大小平安才好。” 宾客们颇有眼色,知道章府要忙碌产妇之事,纷纷告辞,约定了改日来吃满月宴。 白茹茹送走了县令夫人后,就让白夫人和章福送别其他人等,自己赶往后院去看儿媳。 柳夫人放心不下生产在即的女儿,然而生产其实算是章家内部事务。她让家中车马把柳老夫人和柳家姑娘先载回去,自己在章府外打了个转,看着宾客们散尽又登门,这样不怕旁人看到说柳家干涉女儿婆家事务了。她要去守着女儿,毕竟是头胎。b 分卷阅读30 r   毛妈妈先前已安排人去了童大夫和稳婆处,都已准备着午后就上章府,后来又见第二拨人来催促,童大夫直接拎着药箱前去,稳婆带好装有各式剪刀,细针等工具箱从家出发,居然都比之前上门还快。 白茹茹在柳氏房内,看着疼到披头散发□□不断的柳氏,正不知所措,听得柳夫人折回来,赶忙请进来,想问问柳夫人有何缓解疼痛的办法。 柳夫人一见白茹茹就道歉,说自己不请自来,还望亲家见谅,实在是因为惦念女儿,不是不放心章家之类的话。走进屋里看见女儿疼的如此,眼泪刷的就下来了,频频安慰:“娘来了,你这是快要生了,生了就好了。”柳氏听闻,弱声弱气的喊娘,还问娘怎么来了。 柳氏就要生产了 随后,童大夫到,很快稳婆也到,白茹茹和柳夫人被请出去。童大夫把脉后也出得房门,向院里两位说道:“应是要生了,脉象还好,两位放心。我开副催产汤备着,要是生的快都用不上。” 房内,柳氏躺在床上痛到出声不停,稳婆准备接生,指导柳氏吸气吐气,赵妈妈在旁帮忙揉按柳氏后腰,她们指使着小翠和画秋做些冲洗剪刀,端送热水之类的杂事。 两个丫鬟未经人事,看着床上的夫人,都有些心慌。画秋更为机灵些,一早先跟毛妈妈说了夫人情况,让毛妈妈有所准备,后来看到夫人疼的越发厉害,就守在章福行礼屋外,听到礼成后立刻再次告知毛妈妈。这才有了毛妈妈当时快步到白茹茹耳边说柳氏要生产的一幕。她虽然手也发抖,不过还能按照稳婆和赵妈妈的指示,按部就班的做事。小翠年龄更小些,是柳氏的陪嫁丫鬟,跟柳氏情分更深些,此时听到柳氏强忍的哭叫,自己也跟着不断流泪,又是心疼主子又是害怕这一生产大事,只能勉强不逃出屋子罢了。 白夫人和章福送别完所有宾客,一同进入后院,看到白茹茹和柳夫人正在院中空地处不断走动,就差团团转了,焦急之情溢于言表。毛妈妈陪着童大夫在一旁站着,大丫鬟素秋和清秋正劝说白茹茹先回屋歇息等候音信。 白夫人看眼前这样乱的不是个办法,快步走到白茹茹跟前放声说:“妹子,定定神!这是你家大事,你要安顿好才行。”白茹茹这才从柳氏的痛叫声中,如梦初醒,定睛看了下四周,发现大家在等着她来拿主意、安排下一步。 白茹茹大半年的古代生活,已经让她明白,妇人生产其实算是婆家的内部事务,更准确的说,是婆婆要主持的事情,这也是方才柳夫人跟她道歉的因由。因柳氏养胎,白茹茹与她接触的不如章福那么多,可是她也很欣赏和喜欢这个温柔娴静的女子,私心里并没有把柳氏看成儿媳,而是看成了比自己小十几岁的朋友。再加上白茹茹在现代从来没有怀孕更没有生产过,听到毛妈妈禀报时吓了一大跳,刚才进屋看到柳氏的样子又有点意外,所以一时间乱了手脚。 现在听到白夫人提醒,犹如当头棒喝,眼前拨开了迷雾一般,白茹茹多年社畜的精明劲儿回来了,思路一下子清楚了,连忙一一安排吩咐:“抱歉抱歉,方才一下子慌了神,怠慢各位了。童大夫,今日儿媳生产,女子生产风险极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得劳您护着些,现在稳婆在里面,请您先到客房休息一二。毛妈妈快去安排,给童大夫沏上好茶,把我书房里那几本新买的医术拿上,童大夫如需什么,请尽管跟毛妈妈说。清秋你去帮忙张罗。” 童大夫笑呵呵的说:“章老夫人客气,这是老夫应当的,也罢,老夫就在贵府叨扰等候了。如章夫人这里有变化,尽管告知老夫,立刻就来。”毛妈妈和清秋,陪着童大夫先行去了外院男客所用客房。 白茹茹继续安排:“亲家莫担忧,咱们一起守候便是。你放心,我也有女儿,将心比心,我懂得你,你切莫多心。我本来就想着儿媳生产时,要去柳府请你前来坐镇的,今日倒是赶巧了,你与我耐心等候罢。”柳夫人感谢不尽。 白茹茹说:“幸而如今春日,天气和暖,料想亲家你也没有心思进屋品茶闲聊,这样,咱们二人就在这院中守候如何?素秋,你带人在此处摆上桌椅,上些精巧的点心,好招待亲家。”素秋领命,带着两三个小丫鬟们去库房找轻便的小桌和胡椅,并传话到厨房备食不提。 白茹茹再紧紧握住白夫人的双手:“多谢嫂子!刚才我只觉头上晕乎乎的,一时之间都乱了方寸。今日福姐儿的及笄礼多谢您当有司主持,极为顺利,随后我只顾着儿媳这处,又劳烦您送别宾客,现在又蒙您指点,实在不知怎么感激才好。福姐儿,快替娘亲谢谢你白家舅娘。” 章福一进院子就听到了嫂嫂的疼痛叫喊,吓得六神无主,后来听着娘亲一件一件有条不紊的安排事务,才稍微平静。她也知道白家舅娘为她出力颇多。立刻依言向白夫人施礼拜谢。白夫人连忙扶起,直说:“亲戚之间互帮本是应有之义,莫折煞我。” 白夫人有点犹豫,看着小姑子家里有产妇生产这么大事,按说她作为亲戚还赶上了,应该帮衬一二。但是昨日来章府之前 分卷阅读31 已经跟夫君说好了,观礼后就赶回虎成,晚间到家,这样子自己能接过伺候婆母、主持内宅的任务,夫君才能等明日继续开铺子。现在她该留下还是按计划回返呢?因此上犹豫。 白茹茹观人识人多年,看到白夫人欲言又止,一想也就明白了,白夫人是想辞行又觉得这个章家有事的关口,不好开口。她内心深处自然想让自家嫂子留下,这两日已经发现嫂子是能干顶用的,自己内心有了主心骨的感觉。但是于理不合而且白家确实离不得嫂子。白茹茹再一想,柳家亲家一定会陪到儿媳生产完成,而且家里赵妈妈、毛妈妈都生产过四五个孩子,经验丰富,因此即使自己对生产一无所知,也可以依靠她们。 白茹茹遂拿定主意,对着白夫人说:“嫂子,家中有事,我也不虚留你了。天色近午,您还要赶路,不如抓紧时间上路吧,让家中车夫送您回虎成,您回去后替我跟娘亲请安,问哥哥好,就说等孩儿满月时摆宴,请来赏光,我随后补上帖子。” 白夫人也送了口气,小姑子没有强留她,她也不用为难了。连连推辞:“不用麻烦了,我带着下人出去找车行雇辆车罢了。” 章福插话道:“娘亲,咱家的车去送李娘子了,估摸着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 白茹茹这时看向章福,有了新的主意,问道:“福姐儿,娘亲抽不出身来,你也大了,之前看过多次娘亲处理家务。这次你白家舅娘回你外祖家的相关事宜,全权交由你打点如何?”章福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觉得莫大光荣,感受到了娘亲的莫大信任,直点头道:“娘亲放心,我能做好,一定打点周全,让白家舅娘不用操一点子心就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回到外祖家。”白夫人在一旁直摆手说不用客气不用麻烦,她自己走即可。 素秋已经带着小丫鬟们,在后院这片空地上摆设好了桌椅,请柳夫人坐下,先用些茶水点心。奈何柳夫人心系女儿,坐立不宁。白茹茹先请白夫人回房暂歇,等章府的车回来再拉她们上路。白夫人略带担忧的看了看柳氏屋子,宽慰了白茹茹、柳夫人几句,就先回昨晚住过的客房了。 然后,白茹茹单独对着章福,边用鹅毛笔写字,一条一条口中捋道:“一是东西。要让你白家舅娘带回去的礼物,昨日娘和毛妈妈都打点的差不多了,你稍后跟毛妈妈去交接,看着再添些也使得。一定要包裹整齐了。还得安排两个家丁帮你白家舅娘把她带来的行李和咱们备下的东西一一搬上车去。二是车马。等章诚回来,你让他歇一盏茶两盏茶功夫,就请你白家舅娘和她带来的妈妈上车出发吧,毕竟你外祖家不近,路上估摸着需要三个时辰。三是吃食,要在今日晚间赶回去,他们午间必然不能找地方消消停停的用午食了,你白家舅娘也是自己人,不会计较,你就吩咐厨房,给预备上他们几人路上吃的干粮,让厨房用心些准备。四是回程,章诚到了虎成之后,天色必然也晚了,但是你外祖家屋小人少,未必招待得了他,你给章诚支些碎银,让他晚上赶车去住车马店,明日再返回喜融,路上一定平稳着些。另外,你安排这些事务间隙,再给你外祖家写封信,把谢意和问候写写,一并送去。” 章福听着娘亲不歇气的一下子说了一长串,紧着喊:“娘亲停停,我记不住。”白茹茹紧绷了好一阵子的心神被女儿逗笑了,把手上的纸递给章福道:“我刚才边跟你说,边写下来了,你看着就是了。你第一次独立办事,稍稍有些疏漏也不打紧,白家舅娘能体谅。娘亲实在顾不上这头了,福姐儿,就辛苦你了。”章福接过娘亲草草写就的便条,保证道:“娘放心,大不了我舍下脸皮多问问白家舅娘有个不妥之处,让她出言指点,我一定办好。您好好守着嫂子吧。”章福自去办事,抓住毛妈妈不放,点滴细节都要照顾到,把自己的随身丫鬟畅秋也支使的团团转不提。 白茹茹这才放松了点,在椅中坐下,稍稍抿口茶水。她这时心思又全部转到屋中柳氏身上了,问身旁回来的素秋:“现在什么时辰了?儿媳早上吃了什么你们可知道?痛了这么久还没有生下,要不要再去请童大夫过来看看?” 素秋搭话:“回老夫人,现在是巳时中刻,童大夫已经在外院客房安顿下了,咱们家家丁章柒在一旁陪着以备不时之需。您要是觉得需要请他过来,奴婢这就让小丫鬟去传话。奴婢方才绕到厨房去了趟,特意问了下夫人早上饭食情况,听说只要了一碗白粥,还没吃完,送回去半碗。” 柳夫人在一旁听见了,对亲家积极上心的态度十分满意,也出言说:“章老夫人辛苦。初产妇人,生孩子生个两三天也是有的。依我之见,先不忙着折腾大夫,等等看我儿情况,再说不急。” 白茹茹一想也是。根据自己在现代对孕产的粗浅了解,继续安排道:“素秋,清秋,赵妈妈在儿媳屋里,毛妈妈帮着福姐儿打点白夫人回城一事。如今你俩多辛苦些,分别去办这些事情。一是把章柒家媳妇赶紧请进来。之前已经定好章柒家媳妇,给我孙儿当奶娘。住的屋子就在后院东偏房,应是打扫好了,清秋你再盯着些,被褥、日用什么的快些给配上,尽快把奶娘安顿好。二是把厨房管 分卷阅读32 事的蔡妈妈请过来。我要当面叮嘱她,今日很是需要厨房全天干活,饭食、热水都少不得。三是后院东厢房,预备着给我孙儿住,你们再去过过目,小孩子不能见风,务必布置好了。” 白茹茹又让小丫鬟蝈蝈儿,对着生产的屋子叫道:“稳婆,赵妈妈,屋里夫人怎么样了,需要什么东西?”听到里面传来“热水,多多的热水,干净布条”的声音。 柳氏甚至还出声:“母亲,我还好。我娘是不是来了?”柳夫人连忙也走到窗前,出声安慰女儿:“是,是,娘来了,就在外面,乖儿不怕啊。”白茹茹也顾不得什么,跟着大声对屋里说:“孩子,莫怕莫忧,我和你娘都在外面守着你呢,屋里稳婆和毛妈妈都是老道人,你好好听她们的,很快就把孩子生下来了。你撑着些,过会儿,挣扎着吃些东西,补补力气啊。” 柳氏分娩受苦楚 不一会儿,厨房管事的蔡妈妈到来,请示白茹茹有何吩咐。 白茹茹想着据说现代产妇在医院必备的某红某牛、某克力、红糖之类的物品,无菌消毒之类的要求,整理了一下思路说“蔡妈妈,今日夫人生产,你统领厨房,给预备好各样物品。热水烧开,烧的滚滚的,不能间断,安排个小丫鬟,一直给屋里送着。我让素秋去库房找出不少白布,你领着其他媳妇子,给撕成合适大小的布条,用大锅煮了,这样干净些,也给屋里供着。另外夫人缓过劲来的时候需要用些吃食,你们给做些好克化的鸡汤细面,红糖炖蛋之类的送来。厨房里不要熄火,夫人生产期间要一直备着吃食,随要随有,随叫随送。哦,中午再整治些拿手饭菜,我陪亲家用些。” 蔡妈妈安心要表现,满口应下,让老夫人放心。匆忙又回去厨房镇守,一口灶煮水,一口灶煮布条,还给主人们做午食,忙的不亦乐乎。 柳氏从半夜寅时开始腹中作痛,大概辰时中刻痛的难以忍受,吃粥已经吃不下,觉得床都躺不得了。 巳时初刻稳婆和赵妈妈进屋,她觉得有了主心骨,安心躺在床上听着要求,努力凝神专注于自己呼吸,但是真的好疼好疼。她人生十八年来从未如此痛过,就像是有个长着獠牙的大妖怪要吃了自己似的,或者不是要吃自己,是拿自己一点一点磨牙,疼的让人发狂,疼的毫无止境。她更为难受的是颜面全无。她一向端庄自持,即使丈夫不在身边也努力当好章府夫人,时时想着自己这样妥当不妥当,那样周全不周全,但是如今,她下面全部□□着,本来搭着一条薄被,但是她疼的翻来覆去的时候就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陌生的稳婆、平日里听她吩咐的下人们都能看到她的身体,甚至稳婆还伸手进去,低声跟旁边不知谁说道:“还没开,还有得等。”这些桩桩件件,都让柳氏难受的不行,转头看向屋外,只能隐约看到大亮的天光,也不知什么时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个着落。她胡思乱想着,原来生孩子是这样子的,之前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她想哭,想扑到自己娘亲怀里哭,还想吐,疼到想吐,可是张张嘴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好久好久都没吃东西了,硬撑着发出声音:“水~~” 时刻关心着柳氏的屋里众人,有的说:“章夫人,您现在力气不够,产程没到,最好能下床来再走动走动。”有的说:“夫人,已经端进来细面了,您起来用几口吧。”有的说:“小姐,您疼的好些么?水在这里,您坐起来喝吧。”都让她动,让她坐,让她走,然而没有人帮她解除这难以摆脱的疼。柳氏感觉委屈极了,然而无可奈何,深深吸着气,在小翠、画秋搀扶下坐起来。画秋在后面撑着她,柳氏就着小翠的手喝了几口温水,再说:“面呢?”赵妈妈忙端来,先说一句:“夫人您别动,老奴喂您。”夹起来送到柳氏嘴边。面的香气窜进鼻端,似乎压制了疼痛,柳氏为之一振,张嘴吃了几口。 柳氏摇头不再吃面,稳婆稳稳的扶住她,带她下床,嘴里劝说着:“章夫人,还是在屋里走走吧,这样子孩子好下来,您也少受些罪,能生的快些。”赵妈妈放下碗也搀扶她另一边。 柳氏勉强走了几步,又一波疼痛袭来,她忍无可忍,本能的蜷下身子。但是肚子又太大,柳氏直接跪坐在地,感觉孩子在肚中使劲扑腾,向下踢打她的胃,向下踹她。柳氏不知捂住哪里为好,毫无预兆的一张口,把刚才吃下的面全吐了出来,自己上衣也被弄脏了。 稳婆和赵妈妈都叹了气,烦恼于夫人产道未开,走动不得,粒米不进,力气渐失,总是不好。稳婆咬了咬牙,说道:“章夫人,孩子着急出来呢,在肚中憋闷太久不好,老身认为,喝些催产汤试试吧。”赵妈妈忍不住附和。 柳氏其实疼的不太听得清她们在说什么了,主要心神都在想着要换衣服要干净些。胡乱点了点头,哑着嗓子断断续续说:“我要漱口,我要换衣。”两个丫鬟给她清理换衣,稳婆在屋里镇守,赵妈妈出屋给老夫人禀告情况。 屋外,大概巳时末刻,章福顺利送走了白夫人,回来向白茹茹复命。章福很激动,觉得自己办的算是周全,但是白茹茹无心听 分卷阅读33 女儿一桩桩一件件的讲,只说;“平安就好,娘信你,定然办的不错。既然如此,快把毛妈妈给娘亲还来,娘亲还有事吩咐她。你自去用饭玩耍吧,妇人生产,你别来,免得冲撞,也怕吓着了你。”章福只得告退,回到自己屋里,与畅秋作伴,尽量不给家里添乱。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嫂子生了的信儿,在屋里也焦急了,为嫂子和小侄子祷告起来。 白茹茹先是在午时初刻强邀着柳夫人到主院主屋里用了午食,两人都食不知味,寒暄的前言不搭后语,草草吃过,再携手回到后院空地桌椅处,相对而坐,紧张的笑不出来。柳夫人不断喃喃自语:“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午时末刻,赵妈妈把屋内情况向两位夫人说明,建议上催产汤。白茹茹很是担心,让毛妈妈把童大夫从外院请来后,不放心的问:“催产汤对大小有可害?” 童大夫安慰道:“对腹中胎儿绝无危险,对产妇来说,也不过是加速血流,增加力气,产后可能会虚弱些疲乏些,补补也就好了。”就要让人按照自己一开始开出的方子去煎药。 白茹茹又问:“童大夫恕我无礼,实在是忧心如焚,若有得罪还请见谅。您之前留下的催产汤方子可以直接用么?儿媳过了这许久都未生产,脉象会不会有变化?您能不能再去把把脉再开方子?” 童大夫听后倒没有觉得冒犯,就是有点吃惊,沉吟着斟酌着语言说:“大体上说,用老夫上午开的方子,应是可行的。不过若是现在再把把脉,老夫对于用药再增减一番,也许更为贴切,更为有效。不过夫人在内生产,只怕形容狼狈,再者男女大防,不知妥当不妥当。” 柳夫人在一旁听着,欲言又止。她明白再让老大夫进去看,也许用药更为精准,但是哪家婆婆能允许外人,特别是男人看到自己家儿媳衣衫不整、满床打滚的样子?她设身处地,想着自己家儿媳若是在此状况,她多半是不会让大夫进去的,最多让稳婆出屋,与大夫交流一番罢了,总是聊胜于无吧。 白茹茹听话听音,明白了童大夫的意思,就是把脉最好,但是家属不让的话,大夫只能用原先的方子。但是在白茹茹看来,人命关天,在现代医院里,接生的都有好多男大夫呢,接生都没有关系,何况只是进屋把脉。因此当机立断,跟童大夫说:“医者父母心,再者我听说在医者眼中,并无男女之别,都是生灵。为了儿媳顺利生产,还请您再进屋把把脉,开出合适的催产方子为好。”柳夫人听了为之一震,眼泪又流下来了,为女儿有个如此撑腰的好婆婆而感动。 童大夫略略思索了下,毅然点头:“也罢,老夫这年纪,当章夫人的爷爷都够格了,难得章老夫人开明大气,老夫也不推辞了,开方把脉,进屋就进屋。”白茹茹连忙吩咐赵妈妈先回屋,给柳氏稍微收拾收拾,盖好被子,稍后就让童大夫进屋。 童大夫速速把了脉,出来对催产方子做了调整,让丫鬟快去煎药。然而神情凝重的跟白茹茹、柳夫人说:“章老夫人、柳夫人,请恕老夫直言。章夫人情况不是太好,最坏的结果也不是不可能。老夫在方子里加了些劲道,可能产妇用了,产后会多虚弱一阵子,伤气。不过如今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只希望催产汤用了,有些药效才好。” 白茹茹听了腿都发软,难道是难产么?她想起之前听家下仆妇叨念过的一句话说:“娘生孩儿非一般,一脚踏进鬼门关。”她潜意识里拿现代平安生产的情况套到如今,以为不管过程怎样,生产不算什么大事,很快就能见到一个满面汗水的产妇和一个可爱白胖的孩儿了。但是听了童大夫的话,才想起现在的医疗水平可比现代差远了,没有催产素、没有剖宫产、没有急救,什么都没有啊! 她能明显听到自己的声音发颤:“多谢童大夫,除了催产汤,还有什么办法?” 童大夫摇摇头,不确定的补了一句:“稳婆正在屋里给章夫人推揉肚子,也许可能有些效应吧。” 柳夫人沉默着,毫无办法。 汤药端进屋里,能听到赵妈妈、画秋劝夫人喝的声音。赵妈妈很快又出来,禀告说:“夫人又吐了,药没喂进去。” 童大夫知道白茹茹不介意自己作为男大夫接触病人,感激着这份信任,当仁不让,取来银针进屋给柳氏施针,让其止吐。 第二份催产汤煎好了。 送进屋里了。 过了一阵子,画秋出来,欣喜禀告:“夫人喝下去了,没有吐。” 白茹茹和柳夫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不禁对视,互相鼓励着:“喝下去就好了,快要生了。” 未时末刻,稳婆在屋里兴奋的声音传出来:“又发动了,章夫人,快打起精神来,再使使劲儿!” 画秋和小翠,开始一盆一盆的往外送血红血红的热水,再端进去一盆一盆清澈的热水,两人轮流,脚不沾地,步履匆匆。白茹茹和柳夫人自动避开,焦急等待着。稳婆和赵妈妈鼓劲的“用力”之声不绝于耳,独独听不到柳氏的声音响动。 申时初刻,稳婆在屋里高声说:“看到头了,孩子的头出来了。章夫人,您撑 分卷阅读34 住,再推推孩子。”申时中刻,屋内各人大叫:“生了生了!”话音未落,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响起。 紧接着,稳婆亲自抱着婴孩出来,向着白茹茹道:“给章老夫人道喜,章夫人生了个大胖小子,您看多精神!” 白茹茹很是欣喜,说道:“您辛苦了。我儿媳如何了?” 稳婆有点愣神,大多人家都是会围着新生孩儿看个不停的,这家老夫人倒是与众不同,赶忙说:“老身先给您看看您金孙,章夫人还好,虽然虚弱还清醒着,老身这就进去再助章夫人娩下胎盘。”遂抱着孩子再次进屋。 白茹茹心里暗想,这个稳婆一点儿也不稳重,不等生产完就出来,撂下产妇不管,不过此时也计较不得许多,继续与柳夫人一道看向房门,等着柳氏完成所有产程。 两人都没有顾得上看新生婴儿。 生子之后大变故 章福蹦蹦跳跳的来到了后院,大老远的就叫:“娘,娘亲,听说我小侄子出生了?快让我看看。” 白茹茹回头看到章福,对稳婆的一丝恼意被女儿逗笑的笑意取代,笑着嗔道:“你有耳报神不成?是,你小侄子刚生下来,你来晚一步,稳婆方才抱出来,我又让回屋了,你嫂子那里还没完全弄好呢。” 章福听了,睁大眼睛:“又抱回去了?那娘亲你给稳婆赏钱了么?小侄子长什么样,俊不俊,像我么?跟我同一天生辰,是不是像我?” 白茹茹这才反应过来,稳婆不顾房中胎盘尚未娩出的柳氏,急匆匆抱着软嫩嫩的新生孩儿,直奔自己着来报喜,怕是想着讨赏呢! 柳夫人在一旁,也是牵挂着女儿乱了方才,闻言也附和:“对对,我也该赏稳婆一些的,在里面陪了我女儿大半日,出了大力气了。可惜方才我也没顾得上看看小外孙。” 章福撅嘴,埋怨道:“你们都不关心我小侄子的。” 院里气氛一片融洽。白茹茹还说:“章柒媳妇安顿好了吧?孩子生了,让她在屋里等着,一会儿抱过去吃奶吧。” 就在这时,赵妈妈又抱着婴孩冲出屋来,上气不接下气:“老夫人,不好了!夫人出血不止,胞衣不出,怕是不好!稳婆在里面推拿着呢,您快把大夫请进去。另外产房血秽,小少爷我抱出来了,交给毛妈妈吧,我再进去帮忙。”孩子哭声洪亮,根本不明白这个世间发生了何事,怀他生他的母亲现在遇到了什么危险。 白茹茹一听大惊,虽然她不是很明白为何生了孩子,产妇还会有危险,然而不妨碍她当机立断,一面让章福快跑去叫童大夫,一面叫毛妈妈接手新生儿,让她抱去奶娘屋里,好生照料着。她的心又揪起来了,还是没顾上看看自己刚出生的孙子。 柳夫人是生产过好几胎的,十分清楚其中凶险,一听当即脚软跌坐,哭叫起来:“我的女儿!” 申时末刻已过,迎来了酉时。童大夫从屋里出来,神色凝重,面带伤悲,向着白茹茹说:“章老夫人,老夫不才,章夫人这是产后血崩,无药可救,老夫无能为力了。” 白茹茹突然觉得眼前发黑,片刻之前还在院里笑着听新生婴孩的哭声,怎么一会儿功夫急转直下成如此境况?她暗暗掐着自己的虎口,提醒自己,现在还需要打起精神。柳夫人也听到了,早已顾不得什么,冲进了产房。白茹茹跟着进去看看柳氏情况。 章福也想进去,毛妈妈拦住了,说是未婚姑娘不能进产房。两人在院里陪着童大夫,章福已经流泪,喃喃着:“好嫂子,亲嫂子。”童大夫和毛妈妈相对叹气,感叹:“可惜了。” 白茹茹走进去。屋子没有开窗,天色又暗,没人顾得上点灯,屋里看什么都是影影绰绰的。又不透气,血腥气扑面而来,白茹茹几乎想要呛咳了。屋里人声不大,更显得压抑。她定睛定神,看到柳夫人已经跪坐在床前,紧紧握着柳氏的手,一边流泪一边鼓舞女儿。床脚,稳婆和赵妈妈在忙碌,轮番给柳氏按压肚子,给柳氏身下垫新的布条、草纸,撤换下来被献血浸透了的,递给画秋。画秋手都发抖了,拿着血纸血布快速跑到屋子另一角扔下,再跑回来接,如此往复。小翠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缩在床头,紧紧靠着柳夫人,跟着弱弱的叫“小姐、小姐。” 白茹茹鼻子为之一酸,再上前一步,终于先前看到了被柳夫人、小翠挡着的柳氏。这个原先如花如玉、端庄温柔的女人,如今躺在那里,身体随着稳婆和赵妈妈的翻动而微微颤动,呼吸微弱,不仔细都看不到胸腹的起伏。身上只穿着素白上衣,也沾染了血迹,下面盖着薄被,更是片片血花,露着双脚。脸上,面如金纸,唇色惨白,双眼无神,努力转头看着柳夫人,微微开口,声音几不可闻:“娘,我生了么?这就好了么?” 白茹茹哽咽了,生怕柳氏听不清楚,大声的说:“好孩子,母亲和你娘亲都在呢,你生了个极好的孩儿,男孩,哭声响亮,现在去吃奶了,一会儿就报给你看。你再跟着稳婆使使劲,把胞衣再娩出来,就真的好了啊。” 柳氏听着,努力把头转 分卷阅读35 向白茹茹,回答道:“男孩好啊。母亲,我没有气力了,好想睡,怎么办。” 白茹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强撑着说:“不怕不怕,母亲给你想办法。”她受不了屋里的死气沉沉,赶紧出来,先大口换气,再触电一般叫到:“大夫大夫。” 童大夫应声:“唉,老夫无能为力了,章老夫人,节哀。老夫给新生的小少爷把个平安脉倒是使得。” 白茹茹却叫:“她还年轻呢,刚生了孩子。孩子一定得有娘啊。童大夫,你再救救我儿媳,想想办法。”童大夫只是摇头,毛妈妈抹着泪来劝白茹茹:“老夫人,血崩没办法的。生死有命啊,生孩子本就凶险,可怜夫人没有挺过来。” 白茹茹被这些言语打击到了,一时之间觉得好冷。这时,章柒媳妇抱着襁褓来到她跟前,报告说:“老夫人,小少爷吃饱喝足了,睁开眼睛了,您看看,多俊啊。” 白茹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好好看过新生孙儿,终于开始打量孩子。天色昏暗,孩子裹在大红色襁褓中,颜色很是鲜亮,能看清楚。手脚都裹在其中,裹得严严实实的,整个身子直直的,被章柒媳妇横抱在怀中,脸向着白茹茹。孩子头上也戴了老虎帽,就露出一张小脸来,隐约看着是皱巴巴的皮肤,好像还发红,两只小小细细的眼睛不知看向哪里,小鼻子和小嘴,怎么看怎么可爱。白茹茹一下子被击中了,这是一条崭崭新的,跟自己身体血脉相连,意味着传承的生命啊。血缘仿佛在冥冥之中起了作用,白茹茹觉得,就这一眼,她就爱上了这个孩子,她的孙子。 可是这个孩子多么不幸,他的亲娘正在流血,在逐渐死去。白茹茹心一横,对章柒媳妇说:“你辛苦了,给我抱抱。” 章柒媳妇之前对于老夫人不看顾孩子的冷淡很是忐忑,闻言喜出望外,连忙递给白茹茹,殷勤的帮忙调整姿势,让大人的双手分别抱着孩子的头和臀,让白茹茹抱得更稳当,孩子也更舒服。 孩子好轻,白茹茹的手臂却僵了僵,平生第一次抱新生娃儿,她不是不胆怯的。但是孩子到了怀里,白茹茹觉得圆满充实了,迅速放软手臂,怕咯着孩子,她心里热胀胀的。她跟怀里睁着眼睛乱看的小家伙柔声说:“好孩子,我是奶奶。现在带你去看看你娘亲。”边说边抬脚向屋里走去。 毛妈妈想拦,但是没有动作。章福眼巴巴的在一旁,只看到了襁褓。她也惦记嫂子,毛妈妈还是不让她进屋子。 白茹茹稳稳的抱着新生儿进了屋。赵妈妈看到,惊讶:“屋里气味不好,老夫人怎么又进来了,还抱着小少爷?”白茹茹进屋来就想哭了,随意答了句:“给儿媳看看她的孩子。” 一步步走到床前,抬脚踢踢小翠让开。看着柳氏说:“好儿媳,你醒一醒,看看你新生的孩儿吧,他就在这里。” 柳氏已经从娘亲,稳婆和赵妈妈的低声交谈中,知道自己血崩了。她知道这个是无救之症,对于死,自然是恐惧的,然而不疼了,虽然还又冷又虚,倒是平静了些。此时听到了孩子,突然迸发了巨大的求生意志:“母亲,给我看看他。” 白茹茹把孩子放在柳氏怀里。柳氏甚至生出了一点力气,抬头摸摸婴孩的脸:“孩子,我是娘。你长的真好,比娘无数次想象的都要好。娘好想好想陪你长大,但是娘福薄,可能做不到了。”屋里众人,闻言落泪。 柳氏突然说:“可怜的孩子,娘不仅要舍下你。难道还要让你的生辰和亲娘忌日在同一日么?母亲,现在什么时辰了?有没有什么法子让我再撑片刻?”柳夫人见女儿这样,早就哭软在地。白茹茹说:“好儿媳,多活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刻是一刻,你撑住!多看看怀中孩儿,母亲想法子去。”然后白茹茹让赵妈妈出门问问大夫,让画秋带着小翠点灯,收拾屋子,开窗等。 童大夫开了吊命方子,大约能支撑几个时辰。给柳氏灌下,已是戌时中刻。柳氏仿佛有了些精神,抱着婴孩坐起,轻轻哼唱哄着睡觉。 孩子睡着了,柳氏不舍的亲了亲柔嫩的小脸,还给白茹茹,说道:“母亲,儿媳在章家一年多,跟您相处的最多。您对儿媳宽柔慈和,可惜儿媳不能孝顺您了。这个孩子,没有娘亲照拂,父亲远在外地,只能拜托您了,儿媳把孩子托付给您了,大恩大德,来世再报!”白茹茹郑重应承:“这是我章家长孙,我在一天,养育他一天,一定把他好好抚养长大,你放心。”柳氏在枕上向白茹茹行了大礼。 不顾家下仆妇的劝阻,白茹茹让章福进来送别嫂子。章福抱着嫂子大哭,柳氏反而劝慰了她几句,还笑说:“以后等你侄子长大些,你这个姑姑给他读话本子吧。” 白茹茹跟柳夫人私下商量:“儿媳情形不好,要不要让柳家人过来,陪她说说话?”柳夫人感恩戴德,派人去柳府报信。柳家老夫人年纪大了,柳老爷认为自己不便进女眷屋里,即使这个女眷是自己女儿。最终,柳氏的三个亲妹堂妹来了。她们陪柳氏好一阵子,个个都免不了抹泪,柳氏挣扎着,把自己一些心爱的首饰分了,以期留个念想。 白茹茹让章福招待着柳家姑娘们, 分卷阅读36 去主院和后院的各个客房住下。她自己和柳夫人守着柳氏。 柳氏跟白茹茹说:“母亲,夫君与我,少年恩爱,可惜我半路要走了。等夫君续娶时,儿媳望您看在孩子份上,给把把关,找个仁和的后娘吧。”白茹茹听到柳氏都想到了她死后那么长远的事情,又是心疼又是心酸,只能应下。 柳氏又安排自己的丫鬟,小翠胆小,也不能干,希望白茹茹放她回去柳家,白茹茹和柳夫人都应下了。柳氏赞扬了画秋几句,说她伺候的用心,以后任凭白茹茹分派了。 柳氏时不时问问:“什么时辰了。”这次,有人答道:“刚子时中刻。”柳氏长出口气,叹道:“这长长的一天可算过去了,孩子,娘尽力了。”再伸手拉住柳夫人:“娘,我又疼了,好疼……也好冷。”柳夫人和白茹茹眼睁睁看着,柳氏的手无力垂下,闭上双眼。再一探鼻下,已无气息。 柳氏,年仅十八,章家夫人,大治十五年四月初八生子,四月初九,逝世。 发送柳氏养孩儿 第19章 柳氏没有气息了。 柳夫人亲眼看着女儿过世,悲伤欲狂。白茹茹吩咐小翠陪着柳夫人去客房休息,柳夫人被半扶半架着带走了。 稳婆早就不敢讨赏银了,早在柳氏喝下吊命汤后就告辞离开。 现在柳氏屋子里,只有白茹茹,赵妈妈和画秋三人。白茹茹一时之间很是恍惚,怎么活生生的、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死去了呢。 还是赵妈妈摇了摇白茹茹,轻声提醒:“老夫人,该给夫人收敛治丧了。还有小少爷那里只有一个奶娘,人手怕是不够。” 白茹茹想起来了,这个家里她是最大的,都得靠着她,用力拍拍自己的脸,想要把满腔茫然赶走,吩咐画秋:“去叫毛妈妈、素秋、清秋来,不不,还是都去主院我屋里,我要捋捋思路,家里的事情要一样一样办。” 心腹下人们随着白茹茹回到主屋,安排了机灵胆大的两个小丫鬟作伴守着柳氏。 素秋、清秋忙完手头杂事,去后院看着一团乱,就按照白茹茹的吩咐,在主屋守候。因此他们回来,屋子明亮温暖,凉风习习,与柳氏屋里完全两样景象,白茹茹的心神都为之一松。她拿起惯用的鹅毛笔,边写边说:“我先吩咐着,若有什么想的不周全的,你们五人可以随时提醒。”众人应是。 一要办理柳氏后事,家里给整理遗容,搭灵棚挂白灯。外头连夜置办棺木,等天亮要到各个亲戚家报丧。再之后要如坟、守七等系列丧事礼节。 二是新生婴孩的安排。小小婴孩没了亲娘,安排好谁来照料更为重要且急迫。之前白茹茹没有插手,一直放手由柳氏自行安排,然而柳氏只定好了奶娘就是章柒媳妇,以后就称呼为柒妈妈。日常看护必然还需要一个或者两个带孩子经验丰富的老成妈妈,一两个管理婴孩衣食的能干的大丫鬟。 白茹茹想离孩子更近些,新生儿很容易夭折,她虽然不懂得养育孩子,但是总能震慑着下人不要偷奸耍滑,好好把孩子养大。因此决定让章福搬到后院东屋去,婴孩搬到主院西屋来,姑侄做个对调。等章初一旦续娶了再根据情况安排。 趁此机会,毛妈妈出面说,想跟白茹茹讨清秋做儿媳妇。让清秋当了媳妇,尽快生孩子,养育一阵子有了经验,可以再进来给小少爷当养娘或是嚒嚒。清秋与毛妈妈早有默契,自然乐意。白茹茹身心俱疲,也懒得计较,随口答应了。 白茹茹在指派素秋还是画秋去婴儿身边犹豫了下,画秋自告奋勇,愿意伺候小少爷。白茹茹再把主院一个小丫鬟叫小虾米的配给画秋,让她二人跟着婴孩。 日常照料人选,在下人们建议下,白茹茹最终选定两人,一个是主管厨房的蔡妈妈。这位蔡妈妈三十七八岁,在厨房管事六七年,是白茹茹随章英盛在第二任县令地招的当地人,后来一家子随章家搬来喜融。她汉子前两年喝酒喝死了,一个女儿就是在主院伺候的小丫鬟蝈蝈儿,一个儿子跟着章英盎打理田地收租子,且已娶妻生子。全家对章家都很是衷心,蔡妈妈管厨房也让白茹茹很满意,耗用有据,饭菜可口。昨日刚见过,白茹茹印象着蔡妈妈是个朴实可靠的人。 另一个是赵妈妈的儿媳妇,之前一直在家生育照料孩子,没有到章府来做事。赵妈妈的丈夫章信和儿子章陆都跟着章初去了外任,儿媳在家照料孩子。赵妈妈介绍说,她的儿媳妇娘家姓丰,是外乡人,逃难来了喜融,十四岁就嫁给了她儿子。今年二十四岁,育有四个子女,都平安养大了。育儿经验丰富,为人干净利落,一定会照顾好小少爷的。毛妈妈和赵妈妈住的邻近,也帮着佐证推荐。白茹茹多问了句:“你儿媳进来,你家孙子孙女谁来照料?”赵妈妈不以为然:“他们哪里有小少爷金贵?我去街上买个婆子回来做饭洗衣,他们大的照料小的,相互照应着也就罢了。再说老夫人这里没有吩咐的话,我也在家,能看护他们一二。您尽量放心,我那儿媳一旦进来,一定专心伺候小少爷。”白茹茹心内对赵妈妈 分卷阅读37 做法暗自不喜,然而孙子这里确实需要人手,只能先这么定下。白茹茹还额外叮嘱了下:“就让蔡妈妈和你家丰娘子照料孩子吧,然而都是有家有口的,让她俩商量着,轮流回自己家看看,孩子这里不要缺人即可。”毛妈妈、赵妈妈满口子赞扬老夫人慈善体贴。 自觉安排的大差不差,白茹茹叫大家散了,天亮了还有得忙。毛妈妈补了一句:“老夫人,清秋一去,您身边只有素秋一人了,要不要再补上来一个大丫鬟?”白茹茹摆手,罢了罢了,此事再议。毛妈妈本来想推荐自己家亲戚,也提不得了。 四月初九的清晨,路人看到章府门口挂出了白灯笼,纷纷打听,原来是这家的夫人生子难产死了,孩子倒是好好的。不免啧啧叹息。 给章初报喜加报丧的信在一早发出,托给赵家信网,多多付了银子,希望能让章初早一点收到。章英盎作为章家成年的近亲男丁,主持了不少治丧事务。小秦氏带着大些的两个孩子大丫头、章祁前来,在柳氏灵前狠狠哭了一场。 白家,白宁跟书院请假参加了丧礼,白茹茹还打点精神招呼了娘家侄子,嘱咐他得空了多来喜融玩。 柳家对柳氏的死没有那么关心,不过依照礼节按部就班完成了。柳家老夫人还话里话外跟白茹茹说,希望章初能续娶柳家其他姑娘,把白茹茹气的够呛,心疼柳氏尸骨未寒,娘家就如此薄凉,直说先好好发送柳氏,之后事情再议。 县令夫人那一群官夫人,推举了县尉夫人上门慰问,白茹茹致谢。县尉夫人顺带一说,她知道一个好后生,可以配的上章福,等白茹茹有空了再来跟她细说。 忙乱七天,柳氏入坟。一个鲜活的年轻的生命,存在于世的所有活动就此告终。 这七天忙的白茹茹眼不交睫、夜不能寐。大事小情都需要她做主,而自古以来,红白事都是最耗人最琐碎的。白茹茹吩咐事务、接待宾客、支银看账,只恨不得多生出几双手来。而她最最关心和在意的,还是新生孩子,不管多么忙乱,每半日都要抽空去主院东屋看看孩子,抱抱逗逗,听听蔡妈妈和丰娘子的报告,孩子吃喝如何,拉撒怎样。画秋担起少爷身边大丫鬟的重任,带着小虾米忙碌于给奶娘柒娘子张罗发奶食物,把少爷原先的红色襁褓、衣物换成青色、墨色等深色的,整理新搬进来的房屋等。柒娘子喂奶也很用心,夜里一听孩子哭就爬起来哺乳。这个五人团队让白茹茹初步放了心。 章初去年寄回信来,曾写道生了男孩叫章历,生了女孩叫章原。白茹茹就管自己的孙儿叫做历哥儿,章福跟着如此称呼侄子。因为只有这一个孙辈,下人们称呼为少爷或小少爷。 孩子是最没有忧愁的,他被妥帖照料着,一天天的长大长开。白茹茹看着这么个小人儿,生下来就是个小猫模样,慢慢的,头发黑了密了,皮肤白了饱满了,眼睛明亮了会四处转着看了,个头大了,身子沉了,会用哭声指挥着人们为他更换干净尿布或者抱着他摇晃了。白茹茹越发喜欢来看这个小孙子,抱着他轻轻晃着,与他对视对笑,一切烦恼全消。 孩子长的越发健壮,章福也喜欢,只是对着小娃儿,忍不住的想念嫂嫂,花季少女有了心事,时常感慨着生死无常。四月的一天,她独自在后院东屋自己闺房里发呆,偶然听到了仆妇们的窃窃私语,议论着:“小少爷倒是有福气,祖母亲自教养,身边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五个人伺候,比福小姐身边的人都多,福小姐还是姑姑呢。”另一个说:“哪里是有福气的,生下来亲娘就死了,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呢。没有娘的娃儿能落着什么好,现在还好些,等以后看吧,后娘一进门,再生个自己孩儿,俗话说得好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现在的少爷只怕都无立足之地了。”第三个声音低低的说:“诶,你们说,小少爷是不是克母啊?命格不太好吧?说不定是八字太硬,以后还不一定还会克谁呢。”其余两人附和:“对对,和姑姑同一天生辰,他姑姑也早早死了爹,说不定姑侄一个命格。” 章福越听越气,猛地推开窗台,看清了外面说话的三人,怒喝:“你们居然暗地编排我们家人,眼里还有没有主子了?”这三人都是不被白茹茹重用的仆妇,干点杂活月钱微薄,对章家颇有怨气,今日得空聚在一起说闲话,也是闲着打发时间闲磨牙的意思,不成想被章福逮个正着,一个个吓得失魂落魄,纷纷跪下求饶,吓得厉害的已经哭的满脸鼻涕眼泪了。 章福气不过,摔门而出,跑到主院告诉了白茹茹。白茹茹一听,觉得事态严重不可轻轻放过,把赵妈妈,毛妈妈叫来,指着跪在后院的三人说:“你们知道他们三个说了什么?我把管理家下仆妇的重任交给你俩,你俩是怎么管的?” 赵妈妈和毛妈妈赶紧询问明白后,两人也磕头认错请罪。赵妈妈说:“这三人嘴臭的可恶,老夫人,不如赏他们几个嘴巴子或者打几棍。”毛妈妈揣度着白茹茹心意,迟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他们都是章家有身契的奴婢,吃主家穿主家,却在背后说主子坏话,诋毁主子,已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了。不如把他们发卖了吧。”三人听说要被打,已是求饶连连,听到 分卷阅读38 要发卖更是如遭霹雳,跪都跪不住了,软倒在地。 不得不说,毛妈妈确实更对白茹茹脾性。她确实早有清理削减家中用人的心思,因为下人太多,主子太少,导致人浮于事,白费米粮。对于削减,白茹茹甚至有了初步想法,愿意自立的放良,把身契还给本人,让其成为自由身。偷懒挑事的不能留,要是放在现代,白茹茹就要解聘了,在这个时代要让人信服的,不引起下人普遍恐慌的转卖出去。 之前她看着家中人事权主握在毛妈妈和赵妈妈手中,正想着如何平稳收回来。赵妈妈执迷不悟,先塞了儿媳丰娘子进来,幸好表现的好,白茹茹也就忍了,今日如此恶事,她还想和稀泥,白茹茹冷笑:“我瞧着,这里面有两人是归你赵妈妈日常管着的,是不是你平日里也跟她们这么说,心里也赞同他们那些污糟话?不如你再自打嘴巴,自证清白吧。”赵妈妈连忙自辩,绝无此心。 然后转头跟毛妈妈说:“我也正有此意,你去找人牙子,把他们三人卖了。他们的家人,有愿意跟着一起的,就一并卖了,让他们团圆。”毛妈妈应命,担下了这个恶人。 白茹茹雷厉风行,把全家好好震慑了,从此再无人敢编排主子。 推行任务承包制 从把背地说主子坏话的三个害群之马卖掉开始,白茹茹大刀阔斧的改革起家中人事,潜移默化的把现代人事管理职责相适、人岗匹配的原则方法引入章府的下人体系之中。 原先章府像是个小公司,章初相当于公司负责人,但是不在本地驻扎,带了十个青壮家丁去开拓市场了,暂且不论。 白茹茹算是总经理,统管外院十个家丁和内院的若干妈妈,媳妇子和大小丫鬟。但是之前原主身体孱弱,她穿来也没有轻举妄动。外院实际上由章忠说了算,内院由毛妈妈和赵妈妈把持着,三个人相当于手握实权的部门经理,原主实际上被架空。白茹茹偶然发现自己轻易指使不动下人,都得通过他们三人传令下去,而且下人分工是他们三人随意安排,搞得是亲亲疏疏,逆我顺我那一套,早已动了改变的心思。 幸好收入一直都攥在章家主子手里,不过收入是定额的,但是增添了新生儿,支出日渐增多,白茹茹也想改动。 白茹茹之前翻下人名册已经烂熟,而且日常着意观察,对各人品行和能力了解的七七八八。她先把三个主子身边人马配齐。 白茹茹自己身边一个大丫鬟素秋留用,从主院小丫鬟中选取了一个平日里就看着好的十四岁姑娘,叫做小金鱼,提为大丫鬟,改名金秋。再把两个十一岁的主院小丫鬟蝈蝈儿和小黄鳝划拨到自己身边,配成两大两小格局。 小孙子章历身边五人分别是蔡妈妈和丰娘子管孩子贴身照料,柒娘子喂奶,画秋和小虾米管孩子杂务,多日下来,隐约以蔡妈妈为首了,配合默契,照料的很好,暂时不变动。 章福身边大丫鬟畅秋留用,把两个分别十一岁和十二岁叫做小鸣蝉和小蟋蟀的小丫鬟给了她,章福给改名为朝朝和暮暮。另外考虑到章福大了,可能几年内会成亲,征求过赵妈妈和毛妈妈意见后,白茹茹让毛妈妈以后服侍章福,跟着出嫁,帮助提点她。 毛妈妈做这个选择是因为知道她和丈夫章忠把持内外,老夫人必然不容。为了保住丈夫管家位置,她退一步,眼前好像降了职,从副经理成了副总秘书。但是她跟章福感情深厚,将来陪着嫁到好人家,能调配的嫁妆资源和夫家资源也很可观,毛妈妈很乐观。由此章福身边配了一妈妈加一大两小丫鬟,为之气象一新。 身边人之外,日常在家涉及到的主要是衣食住行。白茹茹对赵妈妈还是有感情,让她分管厨房,负责整个章府主子和下人的饭食,允许她自己挑厨娘和帮厨,共计男女十二人,在厨房自成一派。 制衣洗衣织补交给一个姓庞的妈妈,正是车夫章诚的媳妇,白茹茹也容许她自组团队,拢过去已婚未婚女仆五人。 库房和物件管理,虽然清闲但是紧要。白茹茹选了日常就不和的一对冤家,都是中年妇人,经白茹茹允许,都带了自家女儿一同看管。白茹茹又指派了素秋和画秋妹妹一起,这样就是六人负责这一块儿工作,中年妇人那俩人轮流向白茹茹汇报,起到互相监督作用。 院子和主子之外的屋子清理,白茹茹分给一个壮实的姓庄的妈妈,她也挑出十二岁以下小厮四人,二十多岁已婚媳妇子四人,给白茹茹打包票会打扫干净。 白茹茹是寡妇,也不用忌讳什么,让外院账房直接跟她交接,不用再通过章忠。 采买,护卫宅院安全,门房通报迎来送往都由外院家丁来办,合计需要八个家丁,这点依然交给章忠负责。 章家主子出行,车辆维护,马匹照料等事,白茹茹本想交给老车夫章诚负责,他却自认担不起,白茹茹只好交给章柒。 从此,直接找白茹茹汇报工作的人变多了,管理层级变了,白茹茹好像繁忙了些许,但是对家中各项事务收回了权利,能如臂使指,按她心意办理, 分卷阅读39 白茹茹对于忙碌也就认了。 这样一通安排下来,还有下人无事可做,比如章卅老父亲,年龄小于八岁的孩子们,在家忙碌家务的媳妇子等人,白茹茹决定继续养着他们,也算是公司福利,为员工免除后顾之忧。除此之外还有四名,三女一男。其中一对是夫妻,也是好吃懒做的,过了今日不想明天,之前混事儿也过来了,如今白茹茹实行了各项任务承包制,所以人人都不想招揽他们,一下子把他俩显出了,仿佛水落石出一样,白茹茹狠狠心把他们卖了。还有两名女子,却是口碑很好,人也能干,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能被剩下,看着别人都热火朝天的各干一摊子事了,自己却无所事事,十分惶恐,终于忍不住去找白茹茹请罪,想找点活儿干。 金秋把她俩引进主屋,她俩纳头便拜,口中请罪。白茹茹笑了,让他们坐下,说正等着她们来找呢。 俩人想求白茹茹给分些活计,白茹茹考她俩:“先不忙。你们俩觉得,你俩有何共同之处?” 两人没想过这样的问题,对视一眼后,试探的说:“奴婢二人都是喜融县人,父母都是章家下人,我们俩都是家生子。” 白茹茹提示:“你们的汉子,孩子有何共同之处?” 两人分别说:“奴婢丈夫章五跟着老爷外任了。”“奴婢丈夫章拾也随着老爷外任了,而且奴婢孩子们都大了,有的外院跑腿,有的进了厨房,最小的那个也跟着庄妈妈打扫庭院了。”“哦,对对,奴婢家孩子们,一个跟庞妈妈洗衣,一个还小,在家里由奴婢老奶奶看顾。” 两人总结:“奴婢两个,都没有丈夫可依靠,倒是孩子们都不成负累了。” 白茹茹说:“这句话对了一半,你们不是没有丈夫可依靠,是这两年没有丈夫管东管西了。你们两个是我日常冷眼看重,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个三十岁,一个二十六岁,手脚麻利精明能干,点子多主意多,最难得是心思纯正,从不偷奸耍滑,日常与人为善,因此我想交给你俩一个重任。” 章五媳妇和章拾媳妇听了后,深感受到了主家信重,顿时开心,愿意领命。白茹茹说:“不忙。你们听听我的安排,要是乐意呢,就去做,不乐意的话再从家中各项事务中选个活计也可以。”两人愿闻其详。 白茹茹说:“我要你俩去偷师。章府还按着你们现在的月钱,每月支给你们。你们不需要在章府干什么,需要到街上找,不管首饰店,衣料店,点心店或者是什么店,进去应聘当打杂也好,跑堂也好,学徒也好,总之就是学着人家怎么开店。等两年后老爷任满,估计他下一任还是外放,说不定能当县令,我准备跟他到任上。那时候,你们带着你们的丈夫,在当地给我开店,你们当掌柜,如何?” 两人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但是白茹茹的话给她们描绘了多么美好的前景,去外面店铺吃苦两年,要是学会了本事,以后就能自掌一摊,当女掌柜了!当然比现在包了厨房,包了洗衣,包了库房,包了打扫的所有妈妈都威风!要比赵妈妈都威风!一人问道:“要是奴婢找不到店铺愿意收奴婢呢?要是两年后学不会本事,开不成铺子呢?” 白茹茹俏皮的说:“我都认,一旦不成,你们回来府内,当从前的毛妈妈和赵妈妈如何?我给你们安插事务,一定不让你们白白辛苦。”章五媳妇和章拾媳妇有了底气,立下军令状,信心满满的出门去了。 白茹茹看着她俩背景,自言自语:“当了古代的天使投资人了,希望这俩苗子能成,我还等着两年后她俩创业呢。” 这番整顿之后,章府风气为之一变,各负责妈妈们这一级,各人负责各人的业务,责任明确,在有限范围内拥有权利,积极性都很高,包括赵妈妈和毛妈妈。下人们不再苦乐不均,直接领导都是所谓自己人,干的很卖力气也很团结,各项事务真正井井有条了。支出方面避免了重复报账,也有所减少,白茹茹心满意足,章福努力学习和领会娘亲这番变革的关窍。 五月初八到来了,孩子满月了。因为柳氏七七还没过,白茹茹没有宴客,依然收了不少礼物和贺贴,忙碌了一番来往回复。 五月二十这日上午,喜融县天气晴朗,鸟语花香。有三人终于从赵家货运行的船下来靠岸,双脚接触到地面,都一阵恍惚。这三人中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六七岁的长须儒衫男子,丰朗有神,顾盼自雄,转头向着身后两名壮年男子询问:“章府是从这条路过去对么?”两人应是,三人雇了马车,快速向章府行去。 章府里。昨日李娘子刚来传授了新招式,白茹茹和章福在主院里打完拳,回到主屋,长日无事,让丰娘子抱着历哥儿过来逗弄,后来又请了毛妈妈,赵妈妈一同来闲聊。聊到了历哥儿吃奶劲头大,聊到了柳氏七七法事该准备了,聊到县尉夫人介绍的公子该安排着见见,又聊到了章初。白茹茹叹气说:“四月初九一早就给你们老爷发了信,初十又派了毛妈妈家的儿子章旺去东松县,该有回信了吧,还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心情。”众人应和,猜道是不是信件在路上耽搁甚至丢失了。 就在这时,素秋快步走进,禀告说 分卷阅读40 :“老夫人,章五,章陆还有位据说是老爷幕僚的汪先生求见。”章五,章陆都是随着章初在东松县的家丁,章五更是正月才从喜融出发,这怎么来了?难道是章初派他们回来料理柳氏丧事,必然迟了啊。还是章初那边发生了什么事?白茹茹连声道,快请进来。屋里赵妈妈是章陆亲娘,丰娘亲是章陆媳妇,都关切的看向门口。 三人掀帘而入,风尘仆仆,当先一人行儒生礼,言道:“拜见章老夫人,章小姐。晚生汪宝信,是章初县尉的幕僚,此来报信,章大人危矣!” 白茹茹和屋里众人都大吃一惊。章五和章陆上前请安,补充:“我们是跟着赵家货运行的货船急赶慢赶回来的,还需老夫人拿个主意。” 白茹茹定定神,问道:“你们老爷到底怎么了?可有性命之忧?快快说来!”声音到后面都带了一丝厉色,吓哭了小孩子章历。白茹茹忙让众人散去,章福执意留下。因此屋里只剩白茹茹,章福和远来的三人。 汪宝信说:“晚生这里有章大人书信一封,请老夫人过目。”说完递来一封厚厚的封口的信,白茹茹接过,拆看起来,看完,大惊! 因为守孝出问题 章初在信上写了自己困境的详情。四月十六,京中有官员向礼部正孝司告发说章初在父孝期间娶妻,有违孝道不堪为官。礼部发函让淮南道查实回复,淮南道道台大概五月初一收到公函。因之前朝中从四品的工部员外郎章约曾写信让道台关照章初,所以道台扣住公函一两日,当日私下告知章初,让他做好准备。五月初二一早,章初打发幕僚汪宝信和家丁章五、章陆返回喜融县,与母亲白茹茹商量如何应对和布置。大约五月初三或初四道台就会处理此事,派人来喜融县调查。很可能先不听章初辩解,直接让他停职待查。问明来龙去脉后再审章初,得出结论后上报礼部。 章初已经收到了家中信件、见到了报信的章旺,对新生孩儿要劳累母亲照料十分抱歉,对妻子早逝有些悲痛。 白茹茹对于所谓“父孝期间娶妻”其实并不很了解,想着一会儿私下问问赵妈妈和毛妈妈,先开口询问眼前人:“汪先生辛苦。家中小儿行事不谨,劳累您奔波了。依您之见,此事凶险在何处,如何能够化解?” 汪宝信是淮南道东松县人,曾是大治五年的举人,可惜连续守了父孝母孝祖父孝祖母孝长达十年,在此过程中不能做官,家业艰难妻离子丧,蹉跎了前途磨灭了雄心,因此对于守孝其实深恶痛绝。去年出孝后身无长物,蒙旧友推荐给了东松县新任县尉章初当幕僚。难得这位十六岁的少年官儿为人踏实,颇具才干,能纳谏能决断,与汪宝信主客相得,相处的非常愉快。因此这番出事,汪宝信义不容辞,尽心尽力为主家跑这一趟,先行来喜融县摸清情况,布置一二,好应对道台派来的衙役。 他一路之上反复揣摩此事的破解之道,已是成竹在胸,对于白如如的问询早有准备,张口答道:“章老夫人问的好,请待晚生一一说来。我朝以孝治天下,对官员、举人、秀才等守孝有严格详细的规定。可以说,守孝制度是想为官或者已为官之人必要遵守的基本法则。若被人发现守孝方面存在问题,对于犯事的官员来说,甚至比沾上百姓们深恶痛绝的贪腐渎职更为严重,根据情况不同,轻者罢职,很多会革了官身或者功名,成为白身,重者下狱也是有过的。因此对于章初大人来说,被人参这一本“父孝不满娶妻”,是仕途上的极大危险。” 看白茹茹听的认真,一双美目神采灵动,若有所思。汪宝信明白这个撑过了夫丧、养大儿女的妇人不简单,能够晓得轻重,此事得多赖此人。汪宝信继续说:“一般来说,被人参奏,道台应是命章县尉立即上自辩表,再等调查结果,两相对照得出结论的。幸而道台大人爱护,先让县尉停职自省,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审,这样子就给了我们操作的余地,不用怕两下里说辞不一了。” 原来其中还有如此说道,白茹茹还想着道台不听章初辩解直接调查,是不是不信任章初,看来自己浅薄了。再一想这个汪宝信对于官场规则、潜规则很是熟谙,又得儿子信任,应是可托之人。因此听汪宝信说话更是认真。章五、章陆在一旁跟着听,都有恍然大悟的表情。 汪宝信接着道:“章县尉“父孝未满娶妻”一事,我在路上问过章五、章陆两位兄弟,怕是真有其事吧。但是他俩也不是十分确定,还得烦请章老夫人回忆一番,当时到底是何景况。若是子虚乌有自然最好不过,我们能奏告别人诬陷。若是真事的话。” 白茹茹忍不住接话:“若是确有其事,又当如何?” 章五、章陆也为自己家老爷担心,憋不住插言:“是啊,汪先生,听您说的,违了守孝后果严重,我们老爷该怎么办?” 汪宝信淡然一笑,很高兴章老夫人重视此事,后面才好推动。他说:“这样的事情,在前朝必然是重罪,礼部的正孝司就是咸盛爷亲手设立的。”汪宝信不甚恭敬的朝空中拱拱手,以示叩拜,这是说到皇帝或者皇家的一般动作。“正孝司专司 分卷阅读41 稽查天下大小官员守孝情况,一旦发现有违例的,毫不容情,本人获罪,妻族和母族都可能被牵连。他们日常工作就是记录谁家亲长过世,祖父母丧要守满一年,父母丧需守满三年,继母丧要守一年,继祖母丧守半年。正妻死一年不得续娶,他们专盯着这些,可能比本人数日子都清楚些。” 看众人深吸一口凉气,汪宝信续道:“到了大治朝,尤其是这几年则不然。”他再次朝空中拱手,“时移世易,皇家施恩,将举人试的三年一考改为隔年一考,有时还加开恩科,像大治十二年到大治十四年是每年一考。考出来这么多举人,自然官儿也多了,候补的举人等着做官的也多了,正孝司颇有些忙不过来。而且大治皇爷在守前朝咸盛皇爷的孝方面仿佛也立身不正,执政这么多年在默默淡化、边缘化正孝司了。就拿章县尉这事来说,若是在前朝,正孝司都不用给本道道台发函,他们查自己的记录就能认定,就能把章县尉拉到京城提审,过一下大理寺走走程序大概就定罪了。如今则不然,他们已然是盲人聋子一般,只能依靠道台的调查结论了。” 白茹茹问了句外行话:“那岂不是,我们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了?” 汪宝信惊觉,也许自己把事情说简单了,连忙补救:“章老夫人此言缪矣。一来,事情真相如何不是藏的住的,据我了解,章太爷逝世是在任上,驾鹤日期有据可查。章县尉去年娶亲吹吹打打,三媒六聘,喜融县很可能不少人还记得,两个日子一对照,自然就知道真假。二来,据道台跟章县尉透漏,正孝司是收到告发才知此事,因此发函,说明不知何人盯着章县尉,不可轻易造假,免得被此人抓住把柄。三来,正笑司也不是省油的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是他们对于道台的复函有所疑问,也会动用他们的力量复查,那时要是查出好歹来,道台也难辞其咎。因此道台只能在日子上转圜一二,给章县尉布置的时间,却不会听任甚至帮助章县尉说假话、编造瞒混的。” 白茹茹一直在跟着汪宝信的话思考,喃喃道:“若是坐实了初哥儿确实在父孝期间成婚,我们还能如何布置如何补救?”心下暗想,要先问问家里下人,章初父孝出孝时间和成婚时间,以及其中因由,再行应对。 白茹茹对事情有了大致了解,知道目前要紧的,一是判断父孝期间娶妻是真是假,按照章初急急打发汪宝信三人回来的做法,很可能是真了,白茹茹需要进一步了解情况。二是在违犯了守孝规定这一错误的前提下,如何补救能把对章初的影响降到最低。这点只怕汪宝信也有了想法,但是听之任之,白茹茹怕被牵着鼻子走,丧失主动权,决定自己先静下心来,琢磨一二,再行请教不迟。 白如如算了算时间,按照汪宝信说法,他们五月初二从东松县出发,搭乘赵家货运行的货车、货船,一路疾行,今日五月二十已经到了,用时十八天。然而道台要派人来喜融调查,就算五月初三当天派出,按照正常脚程计算,要二十天也就是五月二十三才能到达,因此道台确实不声不响的帮了章初一个大忙,给他抢出了时间差。 再想到他们一行三人一路上与货物挤在一处,车船必然很是逼仄,应是吃不好睡不好的。既然还有些时间,白茹茹大方说道:“汪先生见谅,我一个妇道人家,听闻此事如晴天霹雳,还需缓缓神。您几位一路辛苦,先行用饭休息不迟,午后再议,如何?” 汪宝信本想一鼓作气,将自己的妙计道出,听闻此言也得客随主便,头脑冷静了些,补上对白如如喜获孙儿的祝贺以及痛失儿媳的道恼,与章五、章陆先退出主屋。一直在屋外守候的素秋和金秋领汪宝信到客房,厨娘呈上饭菜,他此时才觉腹中饥饿,风卷残云一般吃过午食,又觉困倦,坐在椅上不觉睡去。 章五和章陆各回各家,等待白茹茹再行传唤。章五发现自己媳妇准备去首饰店当学徒,细问究竟后很是支持,毕竟前景美妙。章陆之前一进就看到亲娘和媳妇都在老夫人眼前,已是暗暗诧异,回家细问才知道府中变动,虽然娘亲从府中内管事降为厨房管事,但是媳妇当了小主子身边的管事娘子,整体算下来章陆感觉自己家还是很受主子重用,心花怒放不提。 白茹茹让素秋和金秋急急悄悄的把毛妈妈和赵妈妈请来,并没有告诉她们章初到底怎么了,只是细细询问相关情况。整理两个妈妈的回答后,白茹茹捋明白了时间线,章初父孝未满就娶妻,确有其事。 大治十一年二月初二,章英盛到平夷道就任道补,白茹茹带着儿女跟随,但是他二月二十三病死。白茹茹就拖儿带女的三月底回到喜融守丧不出。但是因为原主身子一直不太好,儿女们也小,不济事,章英盛的一周年、两周年祭奠都是稀里糊涂过去的。理应在大治十四年二月二十三,章初和章福出孝。但是据说当正月里,原主大病一场,童大夫甚至跟章初说,恐怕白茹茹挺不过正月。原主病好了些就操办着孩子们出父孝。章初为了让母亲高兴,虽然知道不妥也就从了。因此正月二十三办了出孝,提前了一个月。 原主当时让孩子们提前出孝,主要是怕自己一病不起过世了,章初又得 分卷阅读42 守母孝,三年不能成亲,更不能参加二月的举人试。为了看着长子成家立业,原主在正月二十六就给章初娶了柳氏,办理了婚事,紧接着二月初三就打发儿子上京赶考。紧赶慢赶的办完这些,原主才放心,觉得自己即使身体不顶用,万一去世,到了地下对章英盛也有所交代了。只是没想到,原主居然撑到了九月初六,白茹茹就是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日子穿越过来的。 其实章初赶考之时,身上应该是带着父孝的。严格来说也是不合规矩的,不过这次没被告发,白如如先把这条存在心里。 回过头看,幸好历哥儿是今年四月出生的,推算下来是去年六月坐胎的,若是如白茹茹当年一般,洞房夜怀孕,只怕章初的罪名还要多加一条,父孝未满生子。想到这点,想起早丧的柳氏和失母的孙儿,白茹茹叹了口气,对于章初之事,也有了个大概的主意。 汪宝信其人其事 午后,阳光融融,汪宝信饭后坐在椅上,想事情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直到听到丫鬟扣门,轻声呼唤“先生”“先生”才惊醒,一瞬间还有点迷茫,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汪宝信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喜融,此处是章初县尉的老家。他整整衣冠,前去打开房门。门外是今日上午在章老夫人院中见过的一个小丫鬟,她笑得甜甜的:“先生好,老夫人有请,请随奴婢来。” 汪宝信跟着小丫鬟进入主院,在主屋外等候小丫鬟上前通传。小丫鬟扣扣门,低叫:“素秋姐姐,金秋姐姐,汪先生来了。” 门开了一条缝,金秋出得来,又把门关上,随口吩咐这个小丫鬟:“蝈蝈儿,去给先生沏茶,先送到厢房。”小丫鬟蝈蝈儿应是退下。 金秋走前几步,到汪宝信跟前行了奴婢礼,说道:“老夫人现在不太方便,劳烦先生到厢房稍待片刻。”然后引着汪宝信到了主屋一墙之隔的厢房之内,且陪坐着。 汪宝信犹疑着,不知当问不当问,先寒暄:“姑娘是芳名金秋是么?”金秋点头,一笑笑出两个酒窝:“先生好记性,正是呢,奴婢金秋。” 汪宝信问:“金秋姑娘,方才章老夫人谴人唤我前来,如今说是不太方便,不知可否赐告?莫非身体不适?”汪宝信上午见了白茹茹,虽然不好仔细打量,倒也余光扫了几眼,印象是康健莹泽,柔而不弱,不像体弱之人,因为何故不方便呢?明明在商讨章初前途的大事,先是打发自己去修整,如今来到主院又说不方便?汪宝信深觉自己摸不透妇人心思。 金秋又笑:“让先生见笑了。老夫人本不让奴婢说,但是也说要是先生执意要问,告诉您也无妨,只请您不要笑话。方才老夫人打发蝈蝈儿去请您,又听到了少爷哭声,放心不下,到西屋去看了看。”金秋示意西屋的方向,就在几步之遥。 金秋说:“看一看不打紧,老夫人怎么舍得听孙子哭,自然抱上了。说也奇怪,这一抱啊少爷就不哭了,安静下来了。当时奴婢和素秋姐姐随侍在侧,老夫人还跟我们开玩笑说,这孩子离不开身了,如何了得,莫非这小家伙也想听奶奶和先生商议父亲之事?话音未落,小少爷就尿了。” 金秋本是点到即止,汪宝信不明其意,还追问:“那么章少爷现下在主屋?尿了又如何?” 金秋听闻,一下子笑出声来:“先生好生有趣。老夫人此时在屋内更衣,因此不便。少爷让照料的妈妈们哄睡了,在西屋呢。” 汪宝信才明白自己问的唐突了,连连道歉。金秋本就活泼灵动,与素秋的沉稳内向截然不同,因此白茹茹才选了她二人当大丫鬟,希望能搭档互补。金秋趁势,不动声色的问汪宝信家人孩儿情况,想着多探听些总是没有什么坏处的,说不定还能给老夫人提供有用的消息。 汪宝信没对年轻美貌的小姑娘设防,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说自己家事,结果反倒让金秋听的唏嘘起来。 汪宝信圣习七年生人,今年三十有七。本是家中独子,姐妹们早已出嫁,小时候家中很不富裕,到了二十岁才娶上妻子,其时正是咸盛十四年,说来与章英盛和白茹茹成婚正是同一年。咸盛十五年,妻子难产而亡,一尸两命。其年章初出生。汪宝信有时会想,自己第一个孩子如果平安长大,正与章初同年,因此他有时看章初也有如父的心情。再之后,家贫难以续娶,汪宝信发奋读书,终于在二十六岁那年,也就是大治五年中举,得以授官县令,也讨到了继室妻房,这时正是汪宝信人生最得意风光的一年。到了第二年就是大治六年,他多病的母亲病逝,汪宝信离任守孝。母孝满后,他用家财四处打点谋求起复,没想到刚有了眉目,祖父病逝。只能继续守一年祖父孝,随后刚满一年,祖母吃东西被噎到而过世,无奈又是一年孝期。再等出孝,妻子怀孕,其父又因意外身亡,只能再守三年。期间妻子产下一女,却不满周岁而夭折。妻子本以为嫁了官老爷享福,却守了多么年,这不能干那不能做,好容易生下女儿又没养住,竟跟旁人私奔了。大治十四年四月汪宝信出孝,连守了十年亲孝,孑然一身,身无长物。只因有举人 分卷阅读43 功名,田地免税,有个地主将一些田地寄在他名下以求免税,每年送汪宝信些银两,汪宝信赖此为生。 七月章初到任县尉,汪宝信旧友举荐他去找章初,两人一见如故,遂被聘为幕僚至今。汪宝信此生也不指望做官了,一心想辅佐好章初,随他平步青云,扶摇直上,自己好跟着鸡犬升天。 白茹茹换衣服本就用不了多少时间,素秋过来请汪宝信入内时,居然听他的经历听入迷了。等汪宝信讲述告一段落时,素秋金秋两个丫鬟一起叹气,语气颇为可惜:“先生官场蹉跎,亲长妻儿无存,让人好生叹惋。”汪宝信总结道:“也正因如此,章县尉对我知遇之恩才殊为难得,我也愿全身心报之,全心全意为章县尉打算。” 汪宝信步入主屋,心情还沉浸在自己过往的悲惨遭遇上,一抬头看到了笑意盈盈的白茹茹,不由得一愣,险些看住了。还是白茹茹施礼道:“劳先生久候,是我的不是。先生休息的可好?” 汪宝信定了定心,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回道:“谢过章老夫人。不知对于章初县尉一事,您有何打算。” 白茹茹正色道:“不瞒先生,去年,确实在先夫三年孝期未满之时,我主持着操办了出孝礼仪,然后给初儿娶了媳妇。所以这个父孝未满娶妻,确有其事。依先生看,该如何应对有司稽查。” 汪宝信早有主意,终于能“货与主家”,忙跟着正色说来:“这倒不难,晚生认为,我们在喜融可以布置一番,等来人调查。之后我回去辅佐县尉,上书自辩表,认错为先,重在描摹其中情由,可以从母命难违入手,辅之妻族为求攀附急于嫁女,再写出自己满孝之前如何谨守孝道。有此三点,县尉身上的罪过应是大大减轻了。再写就任大半年来,在东松如何勤勉任事,克己奉公,最后点明妻子已逝,寡母幼子,家境可怜。因此,需要章家有人为县尉守孝期间诚纯的表现作证,需要妻族配合,可能还需此地县令美言一二,这些都需老夫人您立担重任,奔走沟连了。” 白茹茹听明白了,心下冷笑,这人是官场老油子么?一番思路,就是把章初往无辜白莲花上面扮,父孝在身而娶妻,是听了母亲和岳父的。接着又打苦情牌,自己如何如何辛苦,家境如何如何凄惨。白茹茹曾经在现代,职场上就被这一套一套的恶心的够呛,她发自内心的不认同这种逻辑,如今怎么能容忍自己儿子也利用这套去试图脱罪呢? 白茹茹终于毫不客气的说:“先生见谅,我虽然是后宅妇人,但也知道礼义廉耻,您说的这一套,我不同意!我不会让初儿如此行事。” 汪宝信不明白:“晚生想请教,章老夫人有可考量?晚生所说,哪里不妥?” 白茹茹开始给汪宝信上思想教育课:“不知先生可曾领导过下属,体察过人心?我自认在这方面,还是有些心得,请让我为先生分说一二。” 白茹茹认为,从人力资源或者偷懒换个概念说是领导的角度来看,下属犯错其实并不要紧,只要不是毁灭性的错误。重要的是三点,一是即时认错态度,能不能立正挨打,这是看担当。二是迅速反思原因,找出犯错症结,这是看心智,在这个方面最忌推诿塞责,东拉西扯,含混不清。三是稳妥补救善后,或者自罚平人心或者将功补过。这点其实是最为紧要的,这是看能力。 就章初此事来说,礼部正孝司是一层上司,不过他们鞭长莫及,只要调查结果说的过去也就罢了。此事起关键作用的其实是道台,他是章初的上司的上司,对其有考核评价权限,若能让道台欣赏章初,就是此事的危中之机了。 至于如何获得道台的赏识?白茹茹说道:“让初儿认错,这点我和先生是一致的。至于犯错因由,先生重在外因,我却要让初儿多多反省,自己为何没有坚持等出孝而急于成婚赶考,写的越深刻越好。毕竟人无完人,他自己先写出自己的不是,别人反而不好挑理。方才先生并没有提到初儿承诺今后如何如何,这样是过不了关的,我认为此事关节反而在于,初儿要向道台,向正孝司,向世人承诺一些自罚,才能圆满此事。” 汪宝信问:“如何自罚,自罚何事?” 白茹茹腹稿已成,娓娓道来:“初儿在孝道上出了纰漏,自然在这方面找补。一方面拿出俸禄来翻修他祖父母和父亲的墓,以示哀思。另一方面,他也陷妻子于不义,如今天已收走了我的好儿媳,按惯例初儿应一年不娶,我要他加码翻倍,两年不续弦。先生认为如何?” 汪宝信大受震动,哪家母亲不希望自己儿子多子多福,有娇妻美妾随侍在侧?像是章初家这样的景况,有的婆婆已经在物色下任儿媳人选,就等着一年后抬进门来。如果章初真的同意母亲的这个提议能够在妻丧后两年不娶,一是孝顺母亲,二是能人所不能,必然盖过父孝娶妻这一瑕疵,说不准还能名声大噪,成为纯孝清正典型人物,为正孝司所赞。 汪宝信不由赞叹:“章老夫人非常人也,能忍痛让县尉做如此牺牲,眼光独到,确实是破局妙法,晚生佩服。”白茹茹苦笑,这个世间对女子真是不公,儿媳柳氏为了生子都送了命去, 分卷阅读44 所有人都觉得没什么不妥,最多惋惜柳氏命薄而已。至于男人,在意名声的会等一年,有那混不吝的直接续娶了,世人也不以为意。她不过想让儿子为儿媳守区区两年而已,眼前这个正统的儒生居然如此惊叹,认为是巨大牺牲。 汪宝信认为章初还年轻,两年后正好这一任期满了,下一任可能会升迁,到时续娶也不迟,更能相时而动。这两年虽然担个鳏夫的苦名头,生活上可以多纳两个妾或者直接找通房丫鬟,因此影响不大。汪宝信想了想,这样以两年不娶来应对之前父孝娶妻,大有文章可做,颇为妥当。遂自告奋勇要回东松劝解章初。 白茹茹很高兴两人达成一致,毕竟需要汪宝信来回奔走,为此事出力。她也会写封长信,把利弊考量跟章初细细说明,希望章初能听他们两个的。 至于道台要派来人调查,也需要好好应对,白茹茹已经掌握了主动权,遂开口与汪宝信商量分头去相关人家提前分说分说,以便有所准备。 做足了前期准备 大的方向已经议定,白茹茹和汪宝信再商议下一步,分别去相关人家提前打个招呼,不用他们说什么违心假话,只要有个心理准备,实话实说即可。 汪宝信根据自己对官场的了解,告诉白茹茹,一般类似这种官差去调查官员在私德方面的问题,比如守孝违例、宠妾灭妻、嫡庶不分等,往往会从这么几个方面着手,一是官员自己家里的主仆,三是官员本家,若有族长最好,三是母族、妻族,四是老师或师兄学长,五是当地父母官或者村乡里正。不一定会一一走访到,不过大致上出不了这个范围。 汪宝信对白茹茹已经是十分信服,佩服这位妇人有思路找准问题症结,有决断肯让儿子牺牲,拿得起放得下,因此愿意听白茹茹分配,愿意马首是瞻,去找相关方面勾连。 白茹茹与汪宝信相对而坐,窗户大开以避男女之嫌,屋外丫鬟笑闹声、婴儿啼哭声隐约传来。白茹茹在与汪宝信短暂接触后认为其人本性尚可,一心为子,也愿意视为同一战壕的战友,因此先招呼道:“先生请耐烦听我一一道来。桌上点心是家中小女闲暇捣鼓出来的花糕,请试用一二。”汪宝信从善如流,拈起点心入口品尝,赞叹几声。 白茹茹耐心的向汪宝信一一分析道:“我们家里人口简单,只有我和福儿,主子方面没有问题。下人我刚整肃过,坏的馋的懒的奸的已经发卖,其他人各司其职,各有管束,应该不会出现背主的,我稍后再叮嘱一番即可。至于宗族,章家房头不多,尚在五服内的,只有朝中工部员外郎章约大人和本地的章英盎兄弟。没有族长,章家祭祖大事是我们这一房担着的。料想官差们不会再赶往京城找寻章大人,多是要找盎兄弟询问一二了。” 汪宝信听章初提过这位叔叔,问道:“章县尉放心将喜融杂事交于这位盎爷打点,应是可靠可信之人吧?” 白茹茹点头道:“不错,盎兄弟是个十分老实之人,我提前告知于他有这样一桩事体,他言语木讷,能对官差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就不错了。”“至于母族和妻族。我娘家在虎成县,离此地一日路程,而且四年前我们回喜融后,当时在守孝来往不多。后来他们忙于照顾家中长辈和经营铺子,抽不出空来,我们见面依然不多。我已经四年未见亲娘,一年未见亲兄长了。我娘家因此对于初儿守孝一事所知不多,也就成婚时来匆匆吃了喜宴。官差知道这一情况后,未必愿意奔波去虎成问询吧。” 汪宝信吃了糕点,喝口清茶道:“章县尉母族详情,老夫人说的十分详细,晚生知晓了,请问妻族情况如何?章县尉被告发的是在孝娶亲,只怕妻族说法更为重要。” 白茹茹认同这一点,介绍说:“初儿妻房柳氏,可怜生子而逝。妻族柳家是喜融本地人家,几代未有出仕,家境颇为富裕。主事的是柳家老爷,我家儿媳的亲父,此人很识时务,颇为圆滑。我打交道比较多的是内眷,他家老夫人我不太喜欢,攀附之心太过昭然,柳家夫人倒是一片淳淳爱女之心,可惜在家里从婆母从夫君,不太说得上话。小辈们几个女孩子也还不错,不过应与此事作用不大。” 汪宝信沉吟道:“柳家在外是柳老爷做主,在内是柳家老夫人做主,可是?”见白茹茹点头,续道:“依老夫人所言,此二人可威之以势、诱之以利,为章县尉美言几句,应是可行?”“对了,可以将我们欲请章县尉两年不续娶一事告知,以示尊重妻族,他们应是开心吧?” 白茹茹补充说:“柳氏丧礼之上,他们就想跟我谈续娶之事,希望初儿续娶柳家姑娘,娶个妻妹,人选任由我们挑选。可以在续娶一事上让她们有些盼头想头。”汪宝信点头表示明白。 白茹茹想了想道:“先生大才,口舌便给,不如,这柳家就请先生出马,分说一二,如何?”白茹茹实在不太愿意与柳家打交道,看着他们总是想起年轻身亡的柳氏,仿佛只有自己记挂着,柳家人已经忘了柳氏。汪宝信认为这是白茹茹在考验他,他听了柳家情况,也有信心用自己熟悉的这套话术去说服,因 分卷阅读45 此爽快同意。白茹茹见汪宝信如此痛快,反而不好意思,说道:“让家中赵妈妈带着家丁陪您前往。赵妈妈在柳氏生产时出过力,柳夫人颇是顾念这一情分。”汪宝信打包票:“老夫人放心,晚生有信心,柳家不会说对章县尉不利的话,若洽谈顺利,让他们承认急于嫁女,不顾章家丧期,也不是不可能。”白茹茹本想阻拦,转念一想,柳家未必不愿意担下这个名头,卖章初一个好以备将来,遂不置可否,随汪宝信去谈吧。 白茹茹也吃口点心,自言自语:“福儿放糖总是多,不利养生,下次我手把手教她。”重启话题道:“前三项我们已经一一分说了。至于先生所说第四项,老师学长。不怕先生笑话,初儿并无这方面关系。” 汪宝信很是惊讶:“没有?章县尉少年英才,年仅十六就一次中举,晚生一直以为是有名师指点,没想到是天赋异禀。” 白茹茹喜欢听人夸赞自己孩儿,即使是从未谋面的孩子:“先生过奖。初儿启蒙的晚,家中那几年大事不断,直到大治二年,初儿四岁,先夫才有功夫,开始执初儿手教习认字。后来大治五年到大治七年,先夫外任做官,请个私塾先生教教初儿句读之类,并未引申。大治八年起,初儿随我到了先夫身边,先夫又教了他三年。后来大治十一年我们回来守丧,初儿身蒙皇恩赐予秀才出身,孝期不能外出到书院求学,他自己考量再三没有延请师傅,只是把先夫留下的手泽看了又看,偶尔与他大爷爷章约大人通通信,求些指教。去年赴京赶考,我们都没想过他能考中,不过试试手罢了。谁料蒙天庇佑,一朝得中,还有幸遇到先生如此大才辅佐于他。因此更不能因我去年执拗给他提前娶亲,辜负了这番运道。” 汪宝信深知,考秀才已是艰难,多少学子甚至一辈子卡在此处。考举人更是百里挑一,虽说本朝开考次数变多了,但是皇上极为重视这一抡才大典,每期亲自殿试不说,主考官必然指派得力皇亲或心腹重臣,旁人丝毫插不得手、做不得文章。所以举人试多年未出现丑闻,凡是新科举人,必然是有真才实学的。至于中举后初次授官,吏部知道此时众目睽睽,对举人无非是在入朝做散官还是外放县令或县尉稍微有些余地,可以活动一二,但是不出大褶。真正有文章的,是官员一任期满后考绩调任,和守孝去任官员谋求起复两大块,是吏部捞官员及其家属油水的重要时机。汪宝信就是在起复方面散尽家财,奈何守孝不断,耽误了前程。 结合章初情况,汪宝信先是感慨:“章县尉家学渊源,蒙亲父指导,少年中举倒是不堕其父威名。是了,不少达官显贵,其家中也颇出龙凤儿,不乏十四五岁便能有中举之才的后起之秀,不过往往出于避嫌、磨练等种种考虑,会压着孩子们,知道十九岁甚至二十以上才放出去赴考。章县尉要撑起家业,不得不抓住时机赶考。若是父祖还在世,能为依仗,章县尉多读几年书,游学各地一番再去考试,可能对为人为官都大有裨益。老夫人见谅,晚生失言。” 不知不觉间,两人吃着点心喝着茶,交谈氛围已变得十分融洽。白茹茹穿越而来大半年,很久没有试过与人交谈的如此愉悦尽兴。她日常接触的多是女眷,要不然就是依仗于她的仆妇、女媳,要不就是有求于她的亲家、武艺师傅,要不就是官场交往的官夫人,总是不能随性而为,她下意识的会端着,生怕被人识破内心,不利于维持章家白氏老夫人这一人设形象。与男人打交道更少了,章英盎、柳家老爷、章家家丁,全都不是一个层次的,话不投机半句多。但是今日下午,与汪宝信你来我往,有着共同的目标,身份相对平等,阅历见识都不少,说话一点就透,汪宝信言谈之间很是尊重白茹茹,不管出于尊重其地位还是见识,让白茹茹很是受用。 白茹茹笑了,接话说:“先生太过谨慎了。没错,若是章家上两代还在,初儿也不用那么早去赶考,先生所言不错。一想到现在吾儿不知如何心急如焚,我也忧虑不已,可惜我牵绊孙儿,不能赶赴吾儿身边,此事全赖先生周全。话已至此,先生可算过,吾儿不仅在父孝未满之时娶亲,更是在父孝未满之时赴考?” 汪宝信掐指一算,言道:“侥天之幸。章家太爷二月二十三满三年,章县委虽是二月初赴京,时属孝期。然今年钦天监卜算出的考试日期,却是二月二十四到二月二十六三天,刚好完孝。”不免附带向白茹茹解释,一般在京举办的举人考试,为期三天,日期往往在二月二十到三月初十之间不等,每年由钦天监根据天象等卜算得出,经皇上同意后在二月二十前两三天公布具体日期。很多考生生怕耽误考试,只能按照最早二月二十开考做好上京准备,运气差的遇到考期定到三月初七的,就要在京住客栈驿馆一个月,所费不斐,徒叹奈何。白茹茹心里吐槽,古代考生真是辛苦,考期居然还是未知之数,远不如现代高考科学了。她之前还担心章初在父孝期间考试,会不会比娶妻一事更影响其前途,直接丧失考试合法性。听到这番解释放心不少,说道:“这样说来,初儿考试倒也与出孝提前无关了。” 汪宝信狠狠心道:“既然决定请章县尉以两年不娶为自罚,干 分卷阅读46 脆借此机会向礼部正孝司一并认错,父孝未满而离家赴考,一并拔‘了父孝守的不严’这一钉子,省得以后再出差池。”白茹茹明白,这是自曝,总比被人弹劾告发的杀伤力小些,避免以后做官越做越大,再因旧事被牵绊。而且一事不二罚,此时提前娶妻、提前赶考一起认错,自罚一次也就够了,既然不影响考试成绩不影响官员身份,自然是认了更好,还显得章初诚恳踏实,也点头赞同:“先生高见。” 最后一项是当地官员或耆老。白茹茹说:“我们在城中居住而非乡村,不受里正管辖,而是县令及县尉县丞等一套班子直管。本地官夫人我近来交好,让她们跟自己夫君言语一番,想必都乐于行这个方便。尤其是县令,是去年年底方才到任,其实对我家事务,并不十分了解,其夫人不知为何,认为我家是地头蛇一般的角色,很是敬重。小女及笄礼的主宾正是县令夫人。” 安抚各方迎官差 现时已到五月二十申时初刻,白茹茹和汪宝信一一分析过官差可能调查的方面后,分工如下: 白茹茹召集家中下人,敲打告诫一番; 汪宝信带着家丁和赵妈妈,趁夜色来临前,去柳府拜访,说明情况,要求配合; 白茹茹等第二日找章英盎进行叮嘱;找县令夫人交涉,通过她传话给县令,请其准备接待来调查的官差,并适当为章家美言一二; 为保万全,汪宝信还是想要第二日去往虎成县白家一访。白茹茹要带孙子走不开,索性决定让章福替她去娘家探望一二,遂决定章福带着毛妈妈和她的几个丫鬟,汪宝信带着几个家丁护卫,一同前往白家。汪宝信诉说分明后第三日即返回,章福在虎成县小住半个月,在外祖母膝下尽尽孝。 如是一来,大家各自行动起来。 五月二十二日傍晚,汪宝信从虎成县返回,回到章府。 白茹茹请汪宝信洗漱用饭后到主屋,告知于他:“县令夫人派人给我传信,今日午间,淮南道东松县官差已到县衙拜会。就初儿一事询问了县令大人,估摸着随时会上我章府来调查问询。”话音未落,门外已有人禀报:“有官差上门,想要求见老夫人。” 汪宝信在东松生活多年,为免万一被人认出,横生枝节,白茹茹让素秋先将他领到厢房休息一阵,过后两人再聊各自进展。 白茹茹先行招待官差,一行三男子,一人仿佛是主事的,年约三十,看着就老成,自称是淮南道府衙役,两个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精干利落,说是东松县衙役。白茹茹致歉章初行事不谨,犯了错劳累了官差。 谁料官差客气的很,领头的人甚至说:“章老夫人请放心,卑职们只是公务在身,前来了解一番情况。章县尉在我们东松,为人为官都极受大伙儿喜欢。实在不知道哪起子小人,尽盯着别人家事,让章县尉受此无妄之灾,也害的我们兄弟还得跑一趟,希望章老夫人莫骇着才好。”白茹茹一听此言,心下大松口气,看来在皇家、官府极为看重的守孝规矩一系列事体,在普通吏员、百姓看来不值一提,比不上官员为政一方的实际工作成效和口碑,这才符合白茹茹对官员本职和定位的理解。章初在当地如此受欢迎,白茹茹与有荣焉,更加尽心尽力招待官差,细致的说明守孝一事的来龙去脉。 天色晚了,官差问毕白茹茹和若干下人就要告辞。白茹茹想招待官差在章府住下,官差推辞说好意心领,毕竟公务在身,若是就此住下,虽然清白也怕被人说假公济私,对章县尉不好。几人还是住到官差衙役往来间惯例住下的当地驿馆较为妥当。白茹茹派家丁送别,送上三十两纹银,官差们都笑纳了。 送走官差,白茹茹才顾得上与汪宝信好好碰面一聊。两人都奔波忙碌了两日,再见面都发现对方面有疲色,心有所感,不禁相视一笑。相互交流之下,对此次应对官差调查都很乐观,认为情况对章初很是有利。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汪宝信定下明日一早就返回东松,早日见到章初做好沟通,以便写出相应的自辩书来。 白茹茹额外叮嘱汪宝信道:“此事错实在我,在我们章家,发作出来也是迟早的事。还请先生回到初儿身边后,劝他莫要自苦,莫要为此存下心结。多加磨砺方能成就大事,这不过是初入官场的小小波折而已,请先生对我儿多加宽慰。关于告发之人,我有一粗浅猜想,如此微小细节的日期之事,应是只有身边近人知晓。我儿随行十名家丁,怕是有人知道内情,泄露出去被人钻了空子也未可知。待此事尘埃落定后,还望先生帮着我儿清理干净身边人才好。”汪宝信深以为然,自己也存有此心,再次赞叹章老夫人看事之准,连连应下。 汪宝信颇能吃苦,连夜安排章五、章陆再去赵家货运行定下行程。三人待五月二十三一早,天方才蒙蒙亮,就辞别白茹茹,再与货物挤上一船,赶路返回东松。在船上镇日无事,汪宝信百无聊赖,经常摸摸章府给打好的行李包裹,尤其是确认白茹茹写给章初的长信可在。不知不觉又想起白茹茹的音容笑貌,杀伐决断,深感是自己平生仅见的奇女 分卷阅读47 子,果然能抗家理事。章县尉有此一母,必然后顾无忧,真乃幸事。 再说喜融县这边,三名衙役到章英盎处问询一番,再去柳府调查,午间已然完成。三人有心要卖章初一个好,毕竟章初对下属手头大方、为人和善,又想起白茹茹说当时是她身患大病才想要让儿子提前出孝。因此又上章府,请白茹茹派家丁,带他们三人去询问当时看病的大夫,这样调查的更为充分,结论也许对章初更为有利。 白茹茹和汪宝信密议一整天,百密一疏倒是忘记了原主当时病重这一茬子事体。幸好白茹茹信任童大夫人品,当即答应,让车夫章诚、管车马的章柒陪同官差前往童大夫医馆。童大夫听闻此事,为之作证,把白茹茹当时患病症状和章初当时愁眉不展的情景描述的很是细致,甚至找出了当初白茹茹脉案和药方,给官差们抄录了一份。事后白茹茹听家丁禀报此情后,再三谢过童大夫,这是后话了。 衙役果然认为白家与此事关联不大,不去虎成县多跑一趟了。五月二十四晨起,再次上章府辞行,放话请白茹茹宽心,他们回去一定如实禀告道台,为章县尉美言。官差们为了让白茹茹觉得章初此回不算大事,甚至把自己之前跑的一次差事说明:“章老夫人放心。卑职们见的多了。官老爷们做官做的好好的,谁也不愿意因为守孝就这么下来不是。章县尉这个且不是个事儿,提前出孝几天娶了个妻而已。卑职们查过孝期生子的,那个官儿怕被追究,给自己小妾用了药让孩子早三个月生出来,可怜生出来是个痴傻儿。后来还是被告发了,一查一个准儿。去年我们还查过一家,祖母死了居然密不发丧,把尸首藏在冰窖里。祖母娘家晚辈多日求见,见不到人,一怒之下告了他。那个官员反告祖母家不少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两家来来回回,撕破了脸热闹的紧,都成我们当地一大下饭盛事了。结果好几个人被撸下来了,还有成了白身的。”白茹茹心想,看来官场苦守丧久矣。这官场生态也不咋地啊。但是面上一点不显,对官差们很是捧场:“大人们见多识广,小儿多蒙庇护。” 白茹茹对此类应酬驾轻就熟,没有再送银两,免得沾染贿赂嫌疑,倒是给官差们打点了不少土产。官差们本以为三十两银子尽够了,没想到临走还能拿到些,一个个更是乐呵,还颇有些不好意思,很是推辞了一番。 送走了官差,白茹茹紧绷多日的心神才算放下来些。她在喜融这里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是看东松那边,章初和汪宝信的应对了。官场难混,古今皆然。算算日子,汪宝信三人是在五月二十三出发,顺风顺水快船快车,十八天后能到东松见到章初,就是六月初十左右。官差们于五月二十四开拔,正常行路是二十天,那么就是六月十四才会回到东松复命了。这样里外里,章初能有四天时间筹谋自己的自辩书,足够了。 白茹茹已经没什么好做的了,只有等待此事结果。章福去了虎成外祖家,章府立刻安静不少。白茹茹在五月底给柳氏做完了七七法事,摘下了门口白灯笼,家中饮食也就不再避开荤腥了。章历太小,所谓为母守孝三年的各种苛刻规矩,没人会苛求这么一个小儿。不过白茹茹顾念柳氏拼死生子,还是让蔡妈妈她们注意着,给章历的衣物选用深色暗色布料,有个哀戚的意思而已。孩子最是天真无邪,吃饱喝足就是睁眼打量周遭,见了日常碰面的白茹茹就是咧开没牙的小嘴笑。蔡妈妈和丰娘子都说,小少爷身体健康,活泼可爱,一刻不消停,好动的很,将来长大必然有出息。白茹茹对小孩子没有经验,不过自己家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可爱,再听到仆妇们夸赞,更是开心。她心理年龄不过三十来岁,在现代一直是单身贵族,同龄人有当妈妈的,孩子不过就是一岁到三岁这种小萝卜丁。虽然知道在古代这里,章历是原主的孙子,不过孩子母亲已逝,白茹茹实际上已代行母职,因此不自觉被章历触发了母性,对这个孩子散发出了浓浓的母爱。 再说东松县章初这里。他四月二十七收到喜融家中来信,随后见到家丁章旺来报信,得知妻子噩耗和新生喜讯,一则以喜一则以悲。既担忧寡母身体虚弱,不知能否照顾孩儿,又心疼婚后不满一年的妻子就此撒手人寰,再无缘得见,还新奇于自己从此成为人父,后继有人。还不等自己从家中变化回过神来,五月初一从淮南道道台处得知被人告发,幸好有汪先生辅助,自己迅速定神,谢过道台周全后。于五月初一夜里,打发家丁管事章信和家丁章旺,上京找大爷爷章约求援。五月初二派汪宝信一行三人前往喜融做布置安排。之后,章初在东松交接好手中公务,感谢了道台和县令的回护,回到住处等待传唤,日常闭门不出,静思己过,不许妾室丫鬟近身,多对书呆坐,颇为自苦。京城距离东松大约十五日路程,章约回信在五月三十由章信等人带回。章初展信一观,大爷爷写道:“乖侄孙莫要慌张,自己把稳,保住官身为要。”他会在朝中关注礼部正孝司,必要时以人情打点,保住章初,让章初放心。章初心下为之一松,他对于提前出了父孝其实一直有很重的心理负担,当时以母亲意愿和身体为先,觉得自己对不起先父。事发时在惊慌之余还有解脱之感,认 分卷阅读48 为是冥冥之中父亲惩罚于他了。不过多日反思,又觉自己当时所为是迫不得已,因为需要尽早顶门立户,两种矛盾情绪牵扯着他许久,难以排解。看到大爷爷的来信,无一字责怪他守孝未满,对他的困境倒是颇为关注,愿意伸出援手,章初觉得心里不再没着没落的。后来等到六月初十,汪宝信一行风尘仆仆赶回来,将白茹茹那封厚厚的信件交给他,汪宝信为他分说喜融具体情景,章初才发觉心口不是那么堵的慌了,有云开雾散之感,对母亲的爱戴和惦念又深一层。章初反复研读母亲写来的字句,母亲把此事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说是当时因病顾虑重重,才出此昏招,影响了章初。章初泪下,感受到母亲拳拳爱子之心。母亲写了她和汪先生在喜融接触各方的辛劳,章初十分感念。母亲一一写了家中对柳氏如何发送,新生孩儿按照章初意思取名历哥儿和生活的点滴趣事,章福迅速成长为母分担等家中琐事,章初看了越发想家。对于母亲说的,在犯错之后要坦荡认错、剖析原因、补救善后三条十分认同。思及补救,章初颇为愿意自罚,以减轻心里压力。 章初下了大决定 此时,远在喜融的白茹茹还不知,章初看着她的信,下了决心做出了何等重大的决定。她正在为章福而头疼。五月二十一,她打发章福陪同汪宝信去了虎成县,第二日汪宝信即回喜融,留下章福一行人。章福带着两个精壮家丁,毛妈妈,畅秋和她那两个小丫鬟探望外祖母和舅父一家,因白家房屋逼仄,住不下这许多人,只能是安排章福带着畅秋住下,其他人住了客栈。白家外祖母和舅母对章福极好,极疼爱她,舅父也在闲暇之余陪她闲聊母亲未出阁时的往事,还邀她去自家铺子里看新鲜。章福在虎成街上逛,别有滋味,乐不思蜀,给白茹茹写信,想要在虎成再住一段时日。白茹茹本待不许,怕给娘家添麻烦,赵妈妈不改唠叨本色,也说放任没定亲的大姑娘孤身在外不妥当。不过白家也写信来说是可以照料章福一阵子,白家老夫人见到外孙女心情极好,身子都跟着利落了。白茹茹想想,古代女子自由也就局限在闺中时期了,嫁人后受婆母和夫君约束,行动并不由己,心下一软,就允许章福在虎成住满一个月,待六月二十再回喜融。 既然如此,章福主仆分住两地总是不妥,白茹茹派人送去十两银子,让她大哥白锡锡帮忙给章福一行人在白家附近租个干净安静的小院子,好住满一个月。白锡锡很快办妥了,章福带着家下搬入,给白茹茹写信好生夸赞了一番母亲的爱护,小院的幽静和舅父的照顾。从此,章福每日晨起打了拳,用了饭就去白家,陪伴外祖母和舅母大半日,用过午食后离开,有时回自己小院午休一番,有时上街闲逛,有时去舅父铺子帮忙送饭并东看西看,每日过得十分逍遥。而且白宁在书院是十日一休,五月三十,六月初十,六月二十都回家来,陪同章福玩耍,后两次还带了一位名叫赵岩的同窗一同,三人郊游,少年男女,多少惬意。章福六月二十一才依依不舍的回去喜融,缠着白茹茹讲述她在虎成的生活,白茹茹其时又担心章初一事不知下文如何,又被章福叽叽呱呱闹得哭笑不得。 这次打发官差调查,章福去外祖家,及送行汪宝信一行,林林总总,花费了四十余两。章府一年进账只有地租两百两,此一来就消去两成还多,白茹茹深感开辟财路的重要性,眼下暂无他法,只得量入为出,缩减家用。谁料六月初一,柳家夫人来访,说是看望外孙,抱了一阵子章历,哄逗一会儿后悄悄给了白茹茹五十两。说是柳家老爷的意思,希望女儿虽死,两家还是如亲家般走动往来,毕竟章初要两年不娶。白茹茹想到自家账目上一笔笔的耗用,捏着鼻子接了银两,深感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谢过柳家,还给章初写信夸赞他岳家。 六月十二清晨辰时,东松县。盛夏之时,天气十分炎热,虽然时辰还早,太阳早早爬上天空,散发着热力。街上熙熙攘攘,热闹不堪,人来人往的奔波忙碌。章初喜静,住所小院在巷子深处,行人相对稀少,仿佛门前也凉爽一些。 汪宝信六月初十见过章初,分说情况之后已近夜,章初请汪先生休整休整,他自己思考整理一番,遂约定两天后汪宝信再来。因此今日汪宝信前来拜见章初,想为其筹划一二。 汪宝信在家歇息了一日,狠狠睡了一日,精神回复了不少,整理好了衣冠,走到章初小院叩门后,章家家丁章陆开门,汪宝信步入。看到章初在院内槐树下坐在一张胡凳上,手里摇着扇子,头发简单梳了个书生髻,衣衫单薄,趿拉着鞋子。他对面支着一张胡凳,上无一人。 章初站起身,招呼着:“先生请早。可曾用过朝食?”汪宝信点头答说用过了。章初遂说:“气候炎热,先生不妨与晚辈坐于此处,图个树荫凉气,如何?”汪宝信看章初兴致盎然,遂恭敬不如从命,就坐胡凳。 章初开言:“先生昨日可休息的好?”汪宝信回说:“谢县尉。我昨日没为您筹谋,反而躲懒回家睡大觉了,实是不该。不过不瞒县尉,我确实年纪大了,多赖昨日一番好眠,今朝起身才觉得,这身老胳膊老腿又是自 分卷阅读49 己的啦。” 章初笑道:“先生风趣。您歇好才是正事。倒是晚辈,一夜未眠。对于家母所言自罚一事,有了些想法,愿请先生帮忙斟酌一二。” 汪宝信观章初神色,确实眼下有点黑青,不过精神十分矍铄。心下暗想,章初容貌清秀,颇有几分肖似其母。想到白茹茹,连忙拉回思绪,对于章初想法愿闻其详。 章初诚恳道:“先生已知我家旧事。不瞒先生,晚辈对先父一直存有孺慕之思,守孝期间心甘情愿,常常追思我父。奈何世事弄人,出孝还有一个多月时,母亲重病。为了成全慈母心愿,晚辈半推半就娶了妻子,总是辜负了先父,辜负了我守孝两年十一月的功夫。妻子早逝,我被人告发,未尝不是苍天示警。母亲在信中命我两年不续娶以明其志。我想着,既然要补救,要自罚,不如做到极致,我重新为父守孝三年罢了,只是恳求上官,让我继续任职,以求不负我章家门楣。” 汪宝信一听大惊失色,:“重守三年父孝?这如何使得?”声音不由得提高不少。 章初想了一个日夜,已是十分坚定,他平静的说:“为何不可,一来成全晚辈对先父心愿,二来算是对正孝司和道台有了交代,三来想必母亲知晓了,只会赞赏。” 汪宝信喃喃道:“守孝耽误县尉前程啊,也耽误子嗣,代价太大了。” 章初回道:“要是完全按守孝规矩,我重守三年须辞官回乡,期满后再谋求起复,那样子比做满一任在为官资历,官声官望,下一步仕途等多个方面上都相差太多。我知自己重任在肩,大爷爷和家母都寄予厚望,先生也在我身上有所寄托,因此不能如此任性,完全按照守孝惯例来。我设想的是,在个人交往和生活上依足守孝规矩,在公务上以职责为先,两厢切割两不耽误,先生以为如何?” 汪宝信算是弄明白了章初的意思,忍不住抚膝长叹:“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县尉有此大决心,大魄力,今后何事不成!县尉此言一旦上表,朝野上下,谁人不叹服?谁能如此舍得,如此自严自律自苦?县尉将成为官员世人表率以!” 章初失笑:“先生玩笑了,晚辈不敢当。不过受母亲信中之言启发,顺着晚辈自己的糊涂心思而已。既然先生认为可行,可有良言教我?” 汪宝信先是被白茹茹令儿子两年不娶的狠决震慑,今日又被章初自请重守三年父孝的说法惊吓,一时间对这对母子肃然起敬,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都是下得了决断付的出代价的,对自家毫不手软。本能的顺着说:“没有良言。县尉想要如何行事?” 章初转为郑重,吐出早就想好的主意:“晚辈想要,三年之内,不食荤,不服赤,不与宴,不冶游,不娶妻,不生子,夙夜在公,勤于王事。” 汪宝信被震了一下又一下,反而冷静了,他无比相信,眼前少年是真的想好了,也必然说到做到。出于幕僚职责所在,尽心尽力分析说:“县尉太过苛求自己了罢。不与宴不冶游,你就不能参与上司同僚聚会,不能与当地乡绅老吏出行玩乐,官场交往全断,怕是不利于博取众人好感。不食荤,你还不满二十,身体还在生长,只吃菜蔬,只怕日久伤身。不服赤,哪个少年不风流,谁不想装扮自身,打点成潘安卫玠?服孝只能衣饰不纹,镇日要穿的灰扑扑的,县尉辜负了你这好相貌啊。最让我在意的是你所说的三年不娶妻不生子。章老夫人只是命你两年不娶啊。何必延至三年,错过了淑女名媛多么可惜。不生子更是要不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况且不娶妻也就罢了,不生子意味着你也不能亲近妾室通房啊。县尉可真的想清楚了?” 章初知道汪宝信一心为己,所说的一切正是自己昨日纠结之事,也一一解释:“多谢先生。晚辈也想过这些了。不娶妻不生子,因我妻为我生子而丧,颇觉对她不起,母亲又有命,我延到三年又何妨?大丈夫何患无妻?我相信三年之后自有缘法。树着不娶妻的正直深情人设,却与其他女人厮混,生出什么庶子,奸生子或者外室子来,这是我所深为不齿的,再说我已有历哥儿,母亲信上说他很是壮实,料想能平安长大,我已有后了。不食荤不服赤是守孝最为基础的要求,我既然下了决心,怎么能连这一根本都不做到?官场之上,不与宴不冶游确实对于交往交际有所影响,不过我认为。只要一心为公为民,上下同僚也不会为难于我。日久见人心,交朋岂在推杯换盏间,疾风知劲草,不可寄望在把臂同游处。” 汪宝信只有叹服,对这少年敬意又深一层,既慧且勇,有情有理啊! 章初请汪宝信帮助自己一同写出陈情自辩表,两人斟酌字句,就此沉迷,两日一晃而过。 六月十四,衙役回来,将调查到的情况一一向道台禀明,东松县令在侧旁听。道台与县令私下议论:“章初提前出孝不过一月,且因母病母命加岳家相求。其事属实其情可悯啊” 又命传唤章初前来。章初来到堂上,衣衫整洁,形容肃穆,恭敬有礼,拜见上司。 道台问道:“章初,本府已派人到你故乡查明情况,你有何话说?” 章 分卷阅读50 初回道:“禀道台。禀县令,卑职已写就陈情自辩表,请污尊目,拨冗一观。”说罢将袖中公文抽出,递上。 道台看后,一言不发传与县令。 三年六不君子名 六月十四,京畿道和淮南道都在盛夏之中。阳光无差别的从天空散布下来,不过京畿道更靠北些,早晚还能有个凉爽劲儿,淮南道在淮河以南地区,湿乎乎的,潮热潮热的。两地的亲人互相牵挂的心却是一致的。 京畿道喜融县的白茹茹,打发完家中日常事务,抱着越来越白胖的章历小儿,在院中散步,一边跟身边的金秋说:“你素秋姐姐眼看就要二十岁了,你与她共事这一阵子,可发觉她对于自己的婚事,有什么想法没有?这个执拗丫头,我怎么问她,就一句但凭老夫人做主,让我很是发愁啊。”金秋知道老夫人惦记远在淮南道东松县的儿子章初,如今女儿章福也在虎成县外祖家那边住的开心且乐不思蜀,老夫人应是想找人说说话了。先是逗趣说:“素秋姐姐悄悄跟我说,若老夫人是个男人,她给您做通房做丫鬟一辈子都使得。既然不是,看身边男人没一个能入眼的。都怪老夫人干练果敢,把男人们都比下去了。”等白茹茹笑嗔她贫嘴、背后编排素秋后,金秋再接话:“算算日子,汪先生他们应该回到东松县了吧?不知道见到老爷没有。”白茹茹天天掰着指头数日子呢,闻言纠正道:“不止。他们跟赵家货物一同走,车船都快,估摸着四天前就该到了。初儿和汪先生不知商议的如何了。而且路途顺利的话,调查的官差也应该是今天回到东松了,该提初儿上堂问询了,不知道他害怕不害怕,能否应对自如。”白茹茹忍不住叹气,恰逢怀中章历啼哭,连忙检查是饿了还是尿了,一时之间也顾不上想章初那边的情形了。 当日正午,淮南道东松县,道台衙门。 听罢衙役调查结论的禀报,道台命人召开章初问询。章初递出事先写就的陈情自辩表。道台阅毕心中大为震动,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默默将表文递给身侧的东松县令一观。 东松县令看道台面色凝重,转头看堂前地上站立的章初神色自然,颇有些摸不着头脑,连忙接过表文,仔细观看,谁料越看越惊,忍不住从头再细看,部分字句甚至不自觉的读出了声。 章初这份表文,开头先追忆了亡父:“自臣幼时长至十岁幼丁,椿萱在侧,严慈相济,亲恩深重,难报万一。”“握笔常忆先父执吾手,教习天地玄黄。持卷难忘先考指句读,讲解子曰诗云。”“先父不幸身亡,子民皆悲痛,亲戚劝节哀。然臣常在梦中得见先父音容,领受庭训,不得不常常自问,能承担家业否?能肖父否?能为国尽忠尽力否?”意思是章英盛作为父亲非常称职,对章初很好,教他读书写字。章初很想念父亲,常常梦到父亲。 二说父亲为祖父守孝守的好守的标准:“蒙皇上圣恩,先祖曾为京畿道喜融县令,敢不克己奉公?惜乎天年不永,未到不惑而因公殉职。先父其时年方弱冠,携妻擎子,安心守丧,家传耕读,安贫乐道,三年后赴京赶考,邀天之幸,得为天子门生,授官县令。臣时年幼无知,然耳闻长辈追忆,知我父为我祖守孝,一言一行以孝为先,一举一动以静为要,堪为表率。家严家慈曾耳提面命于臣,为人者,以孝为忠,孝为百善之首。孝者,长者生时恭顺趋奉,长者终后矢志守丧也。”意思是章英盛守他自己的父孝守的合乎规矩,给章初作了榜样。而且父母都告诉章初,孝顺很重要,要做到孝顺,就是在长辈生前恭敬孝敬,在长辈死后给好好守孝。 三说皇恩浩荡:“章家本布衣人家,躬耕劳作,与民无异。然自先祖章氏讳绅,蒙先皇不弃,点为喜融县令,章家改换门庭矣。先父章氏名讳上英下盛,身为独子,早承父志。在今上之圣朝,连任两任县令,后更承圣人恩泽,擢点为平夷道道补,然未待尽忠而驾鹤。阎王鬼差作弄章家如此,徒叹奈何。孰料吾皇圣明,浩荡皇恩,赐先父厚葬棺椁,更推恩小子,赐予秀才出身。去岁臣更得举人功名,蒙恩得官,赴任东松。臣感激涕零,章家三代皆身负圣恩,何等光彩何等荣耀。臣惶恐终日,常思何以酬我皇?唯有肝脑涂地许能报吾皇于万一。”意思是先皇重用章初祖父,今朝皇上重用章初父亲,还给了章初秀才功名,章初当了县尉,全家对皇恩很感激。 四说守父丧情况:“先父大治十一年二月初十到任平夷道道衙,然水土不服,拉痢不止,天不假年,卧床不过半月,殁于大治十一年二月二十三,时年二十九岁,谁人不叹英年早逝?为使落叶归根,亡灵归乡,寡妇白氏,强忍丧夫之痛,硬撑羸弱之躯,携臣及幼妹,千里迢迢扶棺还乡。三月下旬返乡京畿道喜融县。吾家归于旧宅,打扫门庭,门挂白幡,以示有丧。择得吉日三月二十七,为先父点坟入穴,正式入葬,焚香烧纸,告祭先人。吾辈闭门守孝始。臣母时年未满三十,青春韶华,被迫内外兼顾。臣时年十三岁,尚不能顶门立户,惶惶无依。臣妹时年十一岁,正是活泼之时,却早懂时艰。吾母子三人,谨守丧仪,抱团取暖,闭门不出, 分卷阅读51 日复一日,不敢稍有放松。不见外人,不见荤腥,不服艳色,约束家小。不嬉闹不玩笑,常祷祝常默哀。日日在户为亡父上香,月月上坟为先考扫墓。清明、中元两节,为家中先辈烧纸、点灯、捐善款,惟愿亡灵安息。唯独在先父周年和二年忌日,因慈母身弱多病,臣忙于事亲,未能正式行礼祝告,未能大行法事,致使喜融乡老,渐忘吾父亡日,为后日之错埋下伏笔。”意思是章初父亲在大治十一年二月二十三死,我们家三月下旬返乡喜融县,安葬了章英盛,正式守孝,细致描述如何过日如何守孝,很是守规矩,但是没有给亡父做周年和两周年丧礼法事,周围人因此忘记了章英盛具体哪天过世的。 五说定亲事宜:“喜融柳家,世代乡绅,乐善好施,颇有令名。有女柳氏,年岁容貌可堪与臣匹配。大治十三年,遣中人寻臣家族亲,言说愿与臣家结秦晋之好,族亲备述其言与臣母。臣母常悲家中人丁稀少,急盼臣早日成家立业,几番往来后,与柳家约定,待臣守满父孝后与柳氏成婚,以承宗祠。”意思是大治十三年,柳家找上门来,想把女儿嫁给我,自己母亲答应了,约定出孝成亲。 六说违反守孝的情况:“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大治十四年正月初,臣母重病在床,几欲不治。大夫告诫臣曰,顺之顺之,或得解颐,或得养身。臣与臣妹日夜侍奉,心内常怀忧思,行动但求母安。臣母语之臣云,愿见吾儿新妇床前敬茶,唯恐苍天不许,但求速速成婚。臣辗转,一为死者孝,尚有月余,一为生者愿,催促成婚。臣徘徊,一为生我之父,父之精魂但承我身,安得不守灵奉孝?一为养我之母。母之骨血全系我心,岂可不遵从慈命?臣愚钝,左右交迫、前后失据。算来应于二月二十三满我父孝,生恐臣母若有万一,臣将悔恨终生。只能顺生逆死,商定正月二十三提前一月出孝,全身缟素,宗亲毕至,为臣父行三年出孝礼。正月二十六迎柳氏进门,大宴宾客,非为小登科,只求慰慈母。然臣自此心中有疾,五内如焚,上愧对我朝以孝治天下教化之道,下负疚于先父九泉亡灵。”意思是大治十四年初,白茹茹重病,大夫对我说要听母亲的话,病或许有可能好。母亲让我尽快成亲。我纠结犹豫了一番,担心母亲有个万一,还是顺了母亲的意思,给父亲提前一个月举行了三周年祭祀,然后紧接着迎娶了柳氏,希望母亲开心。但是自己心里觉得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先父。 七说近况:“后臣见臣母身有好转,谨遵慈命赴京赶考。咦吁!臣父去岁二月二十三满三年之期,臣于二月二十四至二十六入春闈一试,侥幸得中,除沐浴皇恩之外,亡父之佑乎?臣妻柳氏,今年四月初九,生子而亡,吾父之罚乎?臣今有寡母在故乡高堂,幼子在襁褓之中,岂敢凡事只惜己身而不顾念亲人哉?臣忝为东松县尉,执掌一方,县令之贰,岂能只求得过且过而不夙夜为公哉?”意思是我去上京赶考,父孝满的第二天参加考试,中举了,可能是父亲庇佑。但是今年妻子柳氏死了,可能是父亲对我的惩罚。 八说自己决心:“闲笔无聊,多言无益。为今之计,臣只求自罚,以正风气,安民心。臣愿从大治十五年六月十四今日起,重守父丧三年,以抚慰亡父,以诫勉天下。因王司在身,不能尽守孝之全礼,因势就变,臣取中乎。臣誓曰,三年不食荤,三年不服赤,三年不与宴,三年不冶游,三年不娶妻,三年不生子。兢兢业业,勤于职事,是以夙夜思念国家之用,寝而忘寐,饥而忘食,上奉雍熙,旁流恺悌。有司若正刑法典,臣无不从命。”意思是,自己为了自罚,从今起三年守父孝半礼,发誓三年不食荤,不服赤,不与宴,不冶游,不娶妻,不生子,就忙于公事。要是朝廷惩罚我,心甘情愿受罚。 第九项,最后章初再次感谢皇上给了自己官职,淮南道和东松县对自己的爱护,不论此事结果如何,自己都要说到做到,一直感谢皇恩,一直做好本分。 东松县令明白道台为何不轻易表态了,他也觉得为了提前出孝这样不大不小的事情,眼前这个少年就发誓重守三年父孝,即使自行减免了一些不外出不做官不做事的项目,也是相当之重了。但是付出大了收益也大,如果这一份上表加上调查结论作为对照,上交礼部正孝司,上交朝廷,一定会成为群臣热议焦点,很可能被树立为孝子典范,儒生优才。 不仅如此,对章初个人可能会收获盛名,对天下官员也有一定的借鉴意义。毕竟天下苦守孝久矣,若是能在任上自行守孝,不影响做官,自己守住其他方面,必然有不少人愿意。说不定会成为天下读书人推行的纯孝方面的新风气。 县令惊觉自己想的远了,重要的是,眼前的少年能够做到他所承诺的六项么? 道台终于发问:“章县尉,你的表文本官已阅。你被人告发的是父孝未满娶妻,表中说的很是清楚了。但是你自罚三年守孝,承诺六项,可能够做到?” 章初早知道台必有此问,郑重对答:“禀道台大人,属下虽不才,犯错在先,岂敢再发诳语?表中所言,句句心声。三年六项,必定遵守。” 道台大喜,连声道:“好少年! 分卷阅读52 本府不曾错看于你。你这表文,足以让正孝司瞠目了。本府已查清事实,了解你所思所愿,这就发函上表,奏明圣上,我淮南道出一纯孝君子矣。” 白茹茹日常生活 章初一封奏表,获得了淮南道各个官员的赞赏。虽然知道此表一出,章初必有清名,但是当众承诺要过三年清苦克制的生活,这个决心不是谁都能下得了的。 道台当即发函礼部正孝司,说明来龙去脉,给出交代。同时向内阁上奏,建议嘉奖章初,敢于认错担错,自提“三年六不”,即守孝三年,不食荤,不服赤,不与宴,不冶游,不娶妻,不生子,纯孝果敢,堪为儒生表率。 京城之中,大治皇帝对陈旧冗长的守亲丧制度早有不满,很是影响他任官用人。奈何习俗成自然,在官员之中根深蒂固,儒生们自觉维护着这套亲孝体系。此事一出,大治皇帝趁机将章初树了典型,大加赞扬,且欲推广在任守亲孝。有官员提出异议,大治皇帝就反驳:“卿为父母守孝个五年十一月,再来驳斥章初不迟。”因此朝中从此开始探索革新守孝旧制,以适应“以孝治天下”的原则和官员需要连任的冲突。其中不乏挫折,也逐步有了进展,此为后话不表。 工部员外郎章约早几日从侄孙章初的信中得知此事后续,在朝中也正式听闻,对章初这样下了狠心的决定赞叹不已。私下在家,与自己妻房孟氏闲谈说:“初儿这孩子,对亡父有情,对自罚有谱,将来必成大器。没有看错他,确实是我章家麒麟儿,我很该多多扶持于他。”其妻孟氏正是当朝内阁孟首相独女,孟首相就是“天下十分财,四分在赵孟”的孟家培养出来的在朝高官。章约正是在岳父孟首相的扶持下一路高歌猛进做到如今从四品高位的,且孟氏从小在家耳濡目染,对政事很是机敏,因此章约对于孟氏很是敬重,大事小事也喜欢与孟氏商量。 孟氏虽然从小娇生惯养,然而外刚内柔,很有为妻自觉,手里正给章约织着一件里衣,等缝完这几针后才接话:“去年这个孩子赶考时来我家拜会,我一瞧就喜欢上了,俊秀灵透,很有些你当年的模样,不愧是你们章家子孙。后来听你常常念叨,是个知恩的。如今三年六不小君子章初之名,连我们闺阁内宅都有耳闻。别的不论,能够三年不娶妻不生子,殊为难得。我若哪日死了,你能三年不娶,我就在地下都瞑目含笑了。” 章约听闻话音转到自己身上,连忙安抚老妻:“哪里的话,你比我年少五岁,应是我先到黄泉探路吧。咱们夫妻生同衾死同穴。说到初儿,我认为三年不与宴不冶游才是不易,官场交往完全不能参与了。说不得,他这任满了,上官未必会为他在吏部美言,只得我到时候给他保驾护航了。” 孟氏被章约哄的开心,笑嗔:“老不正经。五十多岁的人了,脸上没有皱纹,嘴上也没把门的。对了,你想要扶持初儿,不如就从此事入手。被告发,初儿自己妥善应对了,还博得了君子美名。但是谁人告发查出来了么?如此多管闲事,管到初儿出孝日子上了,利用这日益没落的正孝司,真是下作。你在朝中多年,还是给查查谁人告发的罢,能帮初儿清理就给清理了,让侄孙记你的好。”章约认为有理,直夸孟氏,随后真个去查。 七月初五,京畿道喜融县。酷暑之下,人都懒得动弹。 白茹茹和章福两人,终于捣鼓出了冰沙。从冰窖里取出成块的冰,先用金锤锤,再用细杖撵,还用上了面筛子,把厨房折腾的人仰马翻。最后端出一盘子细如盐、白如雪的成品,滋滋冒着凉气。章福用银勺子挖了一勺,放入嘴中,顿感神清气爽,连忙笑嘻嘻的要喂母亲。 白茹茹和章福在主屋里笑闹了一阵子,转头看到乖乖躺在床上看着她们俩的章历。天气太热,白茹茹只让仆妇给孩子穿了月白色兜肚,露着光脑袋和四肢。章历快满三个月了,小胳膊小腿都胖的藕节一般,白生生嫩生生的,时不时自己蹬踹一番,自己还能把自己逗乐。他哭的少了,睡的少了,对世界充满了好奇,白茹茹伸出手指在他眼前,眼珠子会跟着转动了,颇为有趣。白茹茹看着章历脑门上出着细毛汗,用银勺子取了一点子冰沙,轻轻放在他嘴边,章历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小眉眼皱成了一团。然而随后又四处转头,有找寻勺子的意思。白茹茹觉得怪有趣的,又往小勺上添了点,准备再试着喂喂小家伙。 丰娘子远远站着,看到了这一幕,看白茹茹喂第一下的时候没敢阻拦,如今看白茹茹还想再喂,连忙上前,轻言细语道:“老夫人,少爷还小,吃了冰沙怕是拉肚子。”白茹茹想想也是,孩子脾胃还在发育呢,从出生到如今一直吃着柒娘子的奶,从未吃过其他吃食。如今还不满三个月,第一口就吃了冰沙,也不知道符合不符合育儿方式,还是听过来人的罢。白茹茹遂罢手,把勺子送到自己嘴中,吃完这一勺,对着丰娘子说:“多谢你提醒,我一时忘情了。你和蔡妈妈今日多注意着些历哥儿,若是拉肚子要立即告诉于我,需及时请大夫才好。”丰娘子应是,俯身抱起章历玩耍。白茹茹又对身旁素秋说:“再去厨房取些玫瑰蜜来 分卷阅读53 ,这冰沙太淡了,浇些汁子借些甜味罢。”素秋自去。章福跟母亲撒娇道:“娘,您也太过大意了,我都知道小孩子不能吃生冷。您是怎么把我哥和我养大的啊?”白茹茹心中呐喊,我也不知道啊,是原主养大你们的!我还没有见过你哥章初呢。 念及此处,白茹茹又想起来,问道:“有没有从东松回来的信儿?这都多少日了?”正在此时,门房报说章旺从东松回来了,白茹茹连忙让其进来回报。 章旺是六月十五从东松出发的,带着章初吩咐的银票和家信。白茹茹一一接过。捏着章初送回来的五十两银票,她暗暗嘀咕,早知道儿子会送回这么多银子,之前就不收柳家那五十两了,干脆找个机会送个节礼给柳家还回去,免得将来给章家给儿子招惹什么岳家的麻烦。白茹茹再细看章初写的信,章福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等着母亲看完了,自己也读读哥哥的信。丰娘子很有眼色,早就抱着章历回了西屋,一时之间,房内很是安静。 白茹茹本心,是想让章初为柳氏坚持两年不娶,毕竟她目睹了柳氏去世全过程,心有戚戚焉。章初却把事情做到了极致,在信中禀告母亲,自己已向道台上表,发誓重守父孝,做到三年六项。白茹茹作为现代人,对于章初的心情不是很理解,但是也大受震动,知道从古至今,男人总是在社会上占优势的,自我克制自我约束十分难得。 白茹茹对素未谋面的便宜儿子章初更多了几分感情,觉得这是个有正义感、有担当又孝顺的孩子,心志很正,想来几年后相见,应该会对自己这个母亲和章历这个孩子很好吧。 章初被告发一事,在白茹茹看来,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然而此事源头,就是谁人告发的。白茹茹直觉认为,不论有意无意,传出消息的应该是章初身边人,极有可能就出在他从喜融带走的十名家丁中。事不宜迟,她动笔给章初回信,让儿子彻查身边人。随信附上她新画的章历萌版头像,希望让章初能积累些对幼子的感情。 这就说到白茹茹新近的爱好了。古代家居生活,尤其是女性的生活,真的很是无聊,时间难以打发。白茹茹坚持每日锻炼,每三日一学拳脚。每日处理家务,听取家里各项任务负责的仆妇报告,大多平稳。常常和女儿研究如何做好吃的,听听小姑娘的心事。逛街几次觉得也就那么回事,肯定不如现代物质丰富,那么琳琅满目又充满趣味。读书、育儿虽然占了她不少时间,但是白茹茹总觉得自己还是有浪费时光之嫌。偶然间翻到一本教授画画的杂书,白茹茹想起自己在现代,小时候少年宫里学过一些素描,索性捡起这项技能,耐心的学起画画来。她也不求成名成家,技艺多么高超,就是画着让自己高兴而已,反而兴致勃勃,投入不少。 她画画总是带有西方技法那个讲究焦点透视的底子,即使用了各式大号小号毛笔,也画不出中国国画的潇洒飘逸来,但是画人画物别有一番风味。章福已经郑重得,将白茹茹闲来练笔的以章福为人物的少女看书像送到街上去装裱,准备挂在自己闺房里。 白茹茹自觉自己画的图已经有些看头了,在章初事情解决了开心之下,画出了胖乎乎的章历,强调了幼儿的憨态可掬,两腮饱满,身边素秋金秋看了都说好。白茹茹得意的将画晾干,一并放入寄给章初的信中。 章福凑热闹,也给哥哥写了封信,不厌其烦的描述了自己在虎成县小住一个月的生活种种。除了写外祖母、舅父舅母和表兄白宁外,章福不自觉的写到了一同出游两次的表兄同窗,游学到云鹤书院就读的少年赵岩。她写到了赵岩如何彬彬有礼,如何风趣好笑,如何博闻广记,其实已经对赵岩有着朦胧的好感,自己还不知道,但是信中已经有所流露。 白茹茹在章福的念叨中,早就注意到了赵岩这个名字。原是想着,少女男女,萍水相逢,不过就是在虎成县,一同愉快的出游玩乐了两次,根本不是什么大事。过去一阵子,章福可能就忘记了。谁的青春时期,没有这样懵懵懂懂的时候,没有对异性有好感呢?但是往往如同蜻蜓点水,留不下太多的印记,毕竟新鲜的人和事会接踵而来。倒是在古代这样子的环境中,白茹茹暗暗提醒自己,该为章福相看人家了,儿子的事情告一段落,自己该腾出手来,约见约见县尉夫人,试着见见她所提的好小伙子,帮助章福谋求后半辈子的幸福了。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天傍晚,白锡锡登门了。他见到白茹茹后,直接说:“茹茹,你知道么?菁菁的儿子,回来了。” 白茹茹一惊,先前两边对过信息,白菁菁不是杳无音讯了么?这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儿子?连忙追问:“可是真的?姐姐的儿子在哪里?姐姐在哪里?” 白锡锡说:“我也是近日才得知,觉得你肯定也想知道菁菁的事情,特地上门,告知于你。此子名为赵岩,与宁儿是云鹤书院同窗,他说,菁菁与其夫婿,早已身亡了。” 白茹茹不觉,泪流满面。 细分说菁菁前事 白茹茹缓过神来,先把脸边泪水拭去。心下纳罕,自己怎么就流 分卷阅读54 泪了,明明根本没见过所谓的亲姐姐白菁菁啊。再连忙请大哥坐下,招呼道:“哥哥别急,你就这么过来,家里铺子打点好了?娘亲可好?关于姐姐的事情,你慢慢说给我听。” 白锡锡比白茹茹大四岁,今年不过三十六,可是家道中落,终日操劳,面相看着如四十许人,皮肤干黄,面有纹路,微有驼背,身子细瘦。他赶了一天路过来妹妹家,嘴唇干裂,衣衫带着尘土,报了信儿,依言坐下,先是大大灌了一盏清茶,从桌上盘中捡了几块点心嚼几下就咽了,然后长长舒了口气,对白茹茹不好意思笑笑说道:“妹妹莫要笑话,我今天上午在铺子里,越想赵岩这事儿,越觉得还是告诉你一声儿为好。突然觉得一刻都等不得了,关了铺子就奔喜融而来,搭着别人家牛车,一路上没喝水用食,好歹天擦黑就到你这里了。跟你说几句话,我就赶夜路回去,明天就不耽误开铺子了。” 白茹茹知道哥哥一家全靠经营铺子为生,闻言也不虚留,只是一叠声的命厨房给舅爷整治一桌饭菜来。吩咐下去后再转头问白锡锡:“怎么如此着急?写信过来不是一样么?哥哥请给我说说详情吧。这个赵岩,我还听福儿说过,不是宁儿的同窗么?怎么成了姐姐的孩子?姐姐哪年去的?怎么去的?” 白锡锡从小就与两个妹妹白菁菁和白茹茹亲近,毕竟一母同胞。白茹茹从娘胎里出来身体就弱,年纪又小,白锡锡更是疼爱照顾她。看着眼前雍容华贵、肌肤莹润的妹妹,知道妹妹的日子过的好,白锡锡晓开,眼角纹路更深,说道:“还说你哥急,看你问的这一串儿,让我先答哪个好。不过你这样活泼,倒是有点儿小时候的样子了,去年年头初儿成婚时候见你,你那病歪歪的样子让哥哥真是看了难受。” 白茹茹吐了吐舌头,三十多岁的人,在亲哥哥面前还如孩童一般。 白锡锡拍拍白茹茹的手,捋了捋思路,从头道来:“妹妹记得没错,赵岩确实是宁儿同窗,福儿也见过,他们三人一同出去游玩过。孩子们懂事,事先请示我,我也同意了的。赵岩是今年二月进入云鹤书院就读的,当时说是游学到此,他着意交好宁儿,两人年岁相仿,脾性相投,很快成为好友。书院十日一休,好像是三月三十还是四月初十来着,宁儿带着赵岩来家里做客,我们因此认识了这个孩子。之后每次休假,他俩都结伴回来,在家里温书或者谈天说笑。妹妹你知道的,咱家境况不太好,宁儿其实很是要强,一心要挣出个前程来改善家境,在书院里谁也不理,一味读书的。难得今年交上了朋友,我们乐见其成。” 白锡锡又喝口水,让白茹茹不要忙着打点一会儿要他带回虎成的东西,安静坐下听自己说。他续道:“赵岩是个好孩子,活泼有礼,俏皮话儿一串一串的,很能逗人开心。待人接物也有分寸,回回来家里都带礼物,惠而不费,正是家常要用的东西。对我们这些长辈恭敬又亲热,特别讨娘的欢心。你嫂子给宁儿做长衫,也给赵岩做一件。但是之前我们就疑惑一样,闲聊问起他家情况来,赵岩总是支吾过去,只说上无长辈,自己孤身一人才出来四处游学,长长见识之类。我们想着,可能有难言之隐,也就没究根探底。哦,还有,云鹤书院以往只收秀才,要着力培养举人的,赵岩一介白身,居然能跻身书院,他自己说是用钱财开道的。” 白锡锡想起来六月三十那日家中的情景。他知道儿子今日要回家来,所以早些收了铺子归家。大致是酉时初刻,天还没黑透。到了家,白锡锡先问候了母亲,刚回到自己屋里,白宁带着赵岩进来说,赵岩有话说。白锡锡本不以为意,噙着微笑看着如同子侄一般的赵岩,寒暄一二书院近日生活。谁想赵岩应完话,扑通一声跪倒,口称舅父,舅母,向白锡锡和白夫人行礼。 听到这个称呼,白锡锡大吃一惊,他一开始都没想到白菁菁,还想着莫非这是章家什么人,来找白茹茹娘家攀亲?赵岩长跪在地,说明自己来历。据赵岩说,白菁菁与赵清德咸盛十三年成婚后,先是忙着扩展生意,一直无子也没在意。咸盛十六年白家出事,白菁菁赠银二百两,然后随着夫君去了京畿道其他县城,继续找寻生意机会。大治元年知道白家太爷出狱,还托人捎钱捎物回来。然而京畿道是赵家大本营,各处都有赵家分支已然经营成型,白菁菁和赵清德想做生意,进展的不太顺利,还被族中批评说抢自己家人饭碗。白菁菁颇为勇毅,想着近海道还没有赵家或者孟家成规模的生意,遂撺掇夫君前往近海道开辟商机,进而在赵家族中争取地位和话语权。大治二年初准备妥当了,他们搬离京畿道,前往近海道,当时还给白家留信说等安顿下来了再行通信。白茹茹当年是下半年知道娘家事才回娘家的,刚好没有与姐姐见上。 结果一去之后,白家这边就没有收到过白菁菁的信息了。赵岩说是赵家长辈告诉他,白菁菁与赵清德成婚七年,夫妻感情极好,奈何子孙福薄,白菁菁不断流产,一个孩子都没生下。赵清德父亲总是催促赵清德纳妾生子,他们俩跑到近海道也有躲避父亲的因素。大治四年,两人太过想要在当地立足脚跟,冒险跟船跑货,结果遭遇海盗,命丧于海盗之手,有幸存 分卷阅读55 者回来告诉赵家此事。消息传到赵清德父亲处,他们认为是白菁菁挑唆儿子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在近海道又行事不周全才枉送了性命,还耽误了赵清德香火,因此想着索性当做没有白菁菁这个赵家媳妇,自然就没有找寻白家报丧。后来白家再在京畿道找赵家,消息传到族中,赵清德父亲做主说不用理睬,导致白家觉得白菁菁杳无音讯。 至于赵岩,是赵清德父亲实在不忍自己儿子今后无人祭拜,就在赵家偏支里找寻孩子要过继道赵清德名下。大治五年,选定了赵岩,他那时候七岁,家中父亲不争气,就靠赵家给子弟每月拨的一点保底米粮过活,兄弟姐妹们又多,对于把赵岩过继到赵清德名下十分乐意。因此从那时起,赵岩就成了赵清德和白菁菁的嗣子,守孝到大治七年出孝,满三年。他跟着祖父过活,衣食无忧,跟着学习打算盘、认账本之类,不过赵清德父亲为了让赵岩安心当嗣子,把他的亲生父母一家子迁到其他道生活去了。久而久之,赵岩也就忘了亲生父母,只认爷爷了。大治十三年十月,赵清德父亲老病而死,赵岩已经成长为十五岁的少年郎,可以自立了。赵清德的兄长和弟弟们按照规矩分给他一份家业,都不管他了。赵岩在族中为祖父守孝一年,大治十四年十月出孝,无有一人牵挂,无有一人管束,想着天下之大,自己要做甚、去哪里。想到了日日祭拜的祠堂里,父亲赵清德牌位旁,妻子牌位上只有简单的白氏二字,祖父也从不许他问嗣母情况,说到嗣母白氏就是“搅家精”一词。赵岩对这个嗣母来历起了兴趣,问了家中旧仆,知道出身京畿道虎成县,就兴致勃勃的带着老仆和丫鬟一路游玩,来了虎成。 大治十五年,赵岩就在虎成过了新年。一番打听之下,和老仆一对照,知道了白菁菁家门所在。他先时没想认亲,怕多一层长辈管束,只是兴趣盎然的观察白家。二月底见白宁回到了云鹤书院,灵机一动,给书院捐了大笔钱财去当了白宁同窗。赵岩之前并没有学过四书五经,听夫子讲课十分苦痛。他借机接近白宁,求白宁补课。他本聪慧,一学就懂,白宁通过教他,自己也温故知新。赵岩给白宁讲五湖四海风光,白宁很愿意听。一来二去两个少年人成为了好友。四月份开始赵岩就跟着白宁休沐回家,享受白家贫寒却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 为何六月三十这日,赵岩要认回嗣舅一家呢?白锡锡当时也问了此事。他听着赵岩的讲述,直觉全是真事,但是不明白为何赵岩一开始不认,如今又要说明这一切。 赵岩回说:“舅父容禀。外侄起初心思散漫,本不想给自己添麻烦,只想隐瞒身份结交宁兄一二,看看外祖家也就罢了。不瞒舅父,外侄的糊涂心思,是想着在书院读个一年,明年就离开虎成,再去别处找寻乐子的。但是这月见了两次章福妹妹,看妹妹与宁兄相处融洽,待我却守礼疏远,心里颇有不忿,深感表兄妹之情还需揭明,才好培养。因此上门请罪,请舅父责罚,外侄这半年隐瞒之错。外侄想好好孝顺外祖母、舅父一家,还想请舅父与小姨母说明,改日才好前去拜访。” 白锡锡被这个消息冲击的晕头晕脑,当晚并没有表态。天色晚了,白宁和赵岩拜别长辈,赶回了书院。 第二天七月初一一大早,白锡锡请母亲请安时告知此事。白家老夫人斩钉截铁的说:“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菁菁亲生的,名分上他总是菁菁的孩子。听你这么说来,菁菁在他们赵家颇有恶名,我为此死了也不能瞑目。我多好的女儿,嫁到他们家受气受罪,为他家生意丧了命,岂能死后都没有公道。赵岩这个外孙子,我认了!我要好好待岩儿,指望他将来有本事了,在赵家给我女儿洗刷委屈,重制牌位!”不错,人死为大,坟茔是在外的脸面象征,在家中的象征就是牌位。正经牌位上,男子要写明父祖姓名、出生籍贯,生卒年月,自己生前最高的官职或者成就荣誉。女子要写明父、祖、夫、子姓名,出生籍贯,生卒年月。但是按赵岩所说,白菁菁在赵家的牌位上,只写了赵清德妻白氏。无有来历,无有去处,这牌位相当于没有,大概作用只是告诉世人,赵清德不是孤魂野鬼,有妻相伴而已,只顾了赵清德,根本没有顾全白菁菁。因此白家老夫人才异常气愤。 白锡锡安抚了母亲,自己又琢磨了三四日,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侄子如何对待。初二和初五两天,赵岩老仆都到白家铺子里送布料、吃食,说是自家少爷吩咐的。初五这天,老仆走后,白锡锡想起赵岩当晚说到的章福,细细品味他的言语,突然悟了,这孩子是不是对章福起了少年慕艾的心思?莫非喜欢上了章福?越想越觉得定是如此,因此匆忙间,关了铺子,前来喜融,告诉白茹茹,让她一是知晓姐姐后人找来了,二是对少年男女之事,提前防范防范。 全文完 白锡锡言说:“只怕赵岩过阵子就会来你家拜访了,他对你我两家之前已经了解了一二。妹妹你不是不喜欢表兄妹结亲么?既然如此你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白茹茹心想,我是不想让章福近亲结婚,这样容易生出异形儿。至于这个赵岩,听哥哥这么一说 分卷阅读56 ,只是姐姐白菁菁的嗣子,与章福其实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倒是不必因此一开始就否定了可能性。但是怕哥哥多心,以为自己对白宁有什么意见,或者对赵家白家嫌贫爱富,再说她还没见过赵岩呢,只是简单谢过白锡锡特地跑这一趟来告诉她。 白锡锡言罢,三下五除二把白茹茹命人准备上来的饭菜吃个精光,看了看章历,夸奖了孩子养的壮实,就急忙赶夜路出发了。 章福下午出门找今年结识的官家小姐妹玩耍了,晚上回家知道舅舅来过又走了,气的直跺脚:“哎呀,舅舅也不等我回来看上一眼,说几句话。我这里还有几个话本子准备给舅母送去呢。” 白茹茹失笑,说道:“你舅舅家里一滩子事儿呢,他赶着回家,明早开铺子。哪里和你一样,无事闲人一个。”章福在虎成住过一阵子,知道舅舅家情况,只得作罢,转而问:“舅舅这么急匆匆的来去,是为了什么事情啊?外祖母身体还好吧?” 白茹茹知道章福近来有时候会念叨赵岩,怕直说了白锡锡今晚来意,反而勾的章福胡思乱想,就搪塞过去了。章福自己接话说:“九月初十宁表哥就要娶亲了,那时候历哥儿也大点了,咱们一家人都去虎成,对不对?”这本是早就说好的,可惜当初约定时柳氏还在,还没生产,白茹茹本想是九月带着章福去给娘家帮帮忙的。如今她必须照料章历,孩子太小,需要慎重,因此不想把话说定,只跟章福说:“进了九月再安排不迟。” 晚上,躺在床上,白茹茹辗转反侧睡不着。从当初原主记忆中看,其实白菁菁和白茹茹姐妹俩感情很好,只是在章家姑姑选媳时有些不愉快,后来也和解了,各自嫁人,渐渐失联,各自走向各自的命运。原主已经不在人世了,没想到她姐姐更早一些就遇难了。白茹茹唏嘘不已。 然后她的心思又转到赵岩身上。觉得这个小伙子十分有意思,人生经历跌宕,心思灵透,自己自由了居然偷跑来观察舅家。现在自揭身份还是因为章福,估摸着迟早会来喜融的,到时候再探探他的底。毕竟如今只是赵岩一面之词,白茹茹还没有尽信,万一是骗子呢?虽说她也想不明白,谁有必要编这么一大篇话去骗白锡锡。只能到时候再看情况再判断了。白茹茹想着想着,渐渐沉沉入睡。 七月初九一早,李娘子如常前来章府,教白茹茹和章福练习拳脚。打完一套拳,金秋突然悄悄问白茹茹:“奴婢能跟着学么?看着好生威风。”白茹茹想想,让丫鬟仆妇们学学,强健身体也不是什么坏事,便爽快答应。同时对金秋在心底很是欣赏,愿意学本事的上进人儿,在哪里都值得人尊敬,金秋当初从小丫鬟中脱颖而出被白茹茹选中到身边,也与她日常的勤谨麻利分不开。她让素秋和金秋去问问各处,还有没有也想跟着李娘子学的,先统计出名单来。她根据名单再行安排。李娘子当然愿意多教些人,不过她没想到白茹茹竟然愿意给奴婢们付这武艺学费,更是对章家刮目相看,回到市井之中,大肆夸赞章家老夫人,这是后话了。 上午天气热的很,章福窝在自己屋子里吃冰沙,毛妈妈在一旁絮絮劝着说少吃些少吃些,担心章福体寒。白茹茹在章历屋里逗孩子玩,蔡妈妈汇报少爷这两日的吃喝拉撒情况。 章历躺在凉榻上,胖手胖脚的朝天蹬踹,小脸憋的有些发红,明显在使劲。白茹茹看了,问蔡妈妈:“历哥儿是不是要拉臭了?”蔡妈妈俯下身子,准备抱起章历看看。这时章历终于找准了力道和角度,左脚蹬床,右脚挥起,两只胖手顺势而为,翻了个身。大家都大为惊喜,画秋和小虾米凑趣道:“小少爷好生聪明,这就会翻身了!” 这时从东松来的信送到了,白茹茹还奇怪,为何这么短短时日,东松又来信,拆开一看,原来是章初查出身边是谁人散发出父孝未满娶妻的消息了。是家丁章卅。他在跟自己当地相好吹嘘主家事情时候无意间说漏的。结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当地县丞辗转知道了此事,想办法写信给礼部正孝司告发了。章初已经把章卅发卖了,写信告诉母亲。 白茹茹大怒,叫来仆妇一查,家里还有章卅父亲。一直是章家白白养着的,索性也发卖出去,告诉大家是因为章卅在东松背主犯事了,警示众人。 后来,九月初十,白茹茹还是带着章福、章历去了虎成观礼。祝贺白宁成婚。 其间赵岩上门多次,终于打动了白茹茹,松口同意他求娶章福,但是说明要留章福到十八岁,那时候赵岩二十岁,也不算晚。 十月初八,章历半岁了,能自己坐好一阵子。章初一直写信,请母亲带着孩子到东松县去,让他孝敬。白茹茹想要他们父子从小培养感情,看着孩子长的结实了,终于同意。十月中旬就从喜融出发,十一月初到达东松。 白茹茹终于见到了章初,很是可靠的少年郎,把章历交给他很是放心。没想到,她一产生这个想法,当晚灵魂出窍了。 章初以为母亲也是水土不服,突发急病而亡,很是伤怀。不过自从官场改善守孝旧制,他也不用辞官,带着孩子继续做官继续生活。 白茹茹的灵魂到了地府, 分卷阅读57 鬼差问道,阴差阳错让你接续了古代白茹茹人生一年多,有什么感觉? 白茹茹回味了下,在古代当寡妇,还是挺自由的,自己当家做主。印象最深刻的其实是这大半年来养孙子的经历,非常累,非常新奇,但是非常快乐! 鬼差叹服,然后把白茹茹的灵魂导入正轨,让她投胎转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