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 分卷阅读1 书名:霞光 作者:清酒临风 第一章 两匹毛色灿烂炳焕的骏马踏在拥挤的人群之中,马蹄声早已湮没在嘈乱的喊叫声里。 这辆精致漂亮的马车吸引来了这个街道上所有人的目光。 “老爷,非常抱歉,去唐恩先生家的路在修补,只能先走这条路了。” 说话的是驱车的年轻人,他穿着简约但保暖的黑色西服,面庞上带着板正的严肃。 虽然没有听到回应,但年轻人知道车内的人听到了他的话。 马车因道路不平剧烈颠簸,昨夜堆积的雨水溅脏了马蹄与车轮。 车内坐着一个男人,他有着一头深金色的短发,深邃的眼窝内是一双与普通英国人不同的——红色双眸。 男人身着修长优雅的常服,深色大衣搭在他宽厚的肩膀上,珍珠纽扣低调奢华。 他的面庞棱角分明,颧骨稍高,薄唇抿成一条线,有一种自内而外散发出的古典气质。 皮肤苍白的大手微微掀开马车窗户的窗帘一角,外面的世界与马车内简直是两个天地。 “贫民窟” 这些贫穷的人们穿不上色彩鲜丽的天鹅绒,吃不上热腾腾出炉的面包,住不起温暖的高房子。 他们只得生活在里外肮脏的阁楼和出租房,人与人挤在一起,闻着令人呕吐的空气,做着黑暗的生意来谋生。 此时这些人们正对着这辆与贫民区格格不入的马车指指点点,有些胆大的小孩甚至开始追赶马车想要爬上去。 “嘿!有钱人!赏点零钱给我们吧!” 一个瘸着腿的男人在窗外对着他喊。 因为人流都挤在了一起,马车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 “先生!有没有不要的便士!请丢给我们一些吧!” 一个穿着脏兮兮的小孩蹦蹦跳跳地扒着车窗对他说,双腿几乎腾空,模样可怜的很。 马车内的男人不难烦地皱了下眉,没有去看那个小孩。 “杜鲁门,走快些。” “是,老爷。驾!” 男人正舒缓着焦躁的心情,随意将眼神向外一瞟,一群穿的花花绿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又映入眼帘。 “去!懒婆娘艾丽卡!给我带着达莲娜一起拉生意!” 粗鲁的谩骂声自车外传来,一个戴着破洞帽子的男人正拎着酒瓶对面前容貌姣好的女人命令着。 那漂亮的女妇人有一双闪亮迷人的绿色双眼,但除此之外,只剩下庸俗。 马车内的男人微眯了下双眼,将窗帘拉大了些。 “杜鲁门,慢一点。” “是,老爷。” 男人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地指着马车,催着女人走的时候还不忘在她臀后摸了一把。 “哼!看那正有个漂亮的四轮马车!快去!拉着生意了我们俩晚上吃顿好的!” “臭酒鬼~” 女人娇笑着,也不恼怒。她忽然回身拉出一个和她面容相似的女孩。 马车一慢了下来,那群女人便簇拥了上来,肆意展露着自己的肢体。 “先生!想要体验一下天堂吗?” “我很便宜的!先生,只需要几个便士!” “看我看我!先生!我经验很丰富的~!” 毕夏普的指尖微动,面无表情,他的眼神飘向那双墨绿色双眼的主人。 艾丽卡挺了挺自己骄傲的胸脯,用着迷人的微笑冲毕夏普抛着媚眼,她身后用力扯着一个孩子。 “先生!快来瞧瞧我们美丽的达莲娜!她可还是个干净的女孩~!” 艾丽卡用力攥着女孩纤细的手腕,一把将她带到自己身前。 如果说艾丽卡是一朵娇艳但满身污秽的玫瑰,那么达莲娜便是那被暴雨击打的圣洁白百何。 她个头小小的,身材瘦弱,皮肤白皙,畏畏缩缩的,仔细看可以发现隐藏在衣物之下少许的青紫。 毕夏普的呼吸一窒,但不过眨眼之间,他又换上那副冷漠的表情。 “唉!别走呀先生!快看我女儿这柔弱可怜的花儿!一定会让您开心的!” 艾丽卡尖声挽留着,全然不顾在她身前瑟瑟发抖的女儿。 “母亲……” “闭嘴拖油瓶!你已经14岁了可以工作了!” “可我……” “要不是看你有点姿色,我才不会养你这么大!” 毕夏普斜眼看着她们,他注视着那个母亲,也就是艾丽卡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你多少钱。” 他的声音低沉不带感情,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在这众多搔首弄姿的女人中,毕夏普只是静静地看着艾丽卡的眼。 “哎呀~!” 艾丽卡受宠若惊地惊叹,她捂住起伏的胸口,想掩饰自己的欣喜故作镇定,却又被脸上那幅收不住的咧嘴笑暴露的完完全全。 “老爷~我可是这条街最出众的女人~一晚……一晚5先令不过分吧~!” 众女人看着艾丽卡狮子大开口的五根手指,纷纷向她吐唾沫谩骂着。 但艾丽卡不以为意,她认为 分卷阅读2 自己能被这位贵族男人看上,五个先令根本不算什么。 确实,毕夏普对于五个先令丝毫没有动容,他只是一直注视着艾丽卡的绿色双眼。 “买下你,五百磅够吗。” 艾丽卡张开的嘴几乎可以塞下一个苹果了。 那双美丽的绿瞳溢满了贪婪。 而她身后那个拎着酒瓶子的酒鬼男人也惊的浑身颤抖,面红耳赤,不知是兴奋的还是气愤的。 不过围观群众可是不乐意了。 一群女人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样,开始阴阳怪气地讽刺艾丽卡,甚至已经有酸的动手揪她的头发了。 场面顿时吵闹了起来,艾丽卡的女儿达莲娜被挤在人群当中,不知所措。 小脸都被挤变形了。 “……算了,不要了。” 毕夏普收回目光,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魔怔了,怎么会对一个烟花女子感兴趣。 “老爷!先生!上帝!别丢下我!” 艾丽卡疯狂地叫嚣着,她从一群女人的魔爪中挣脱出来,伸出枯细的手指想要扒住马车的尾巴。 “不用五百磅!一百镑就可以!五十磅!!” 毕夏普正打算将这场闹剧结束在窗帘外,事情又出现了变化。 一个穿着老旧、身上一股潮气鱼腥味的水手抓住了达莲娜的另一只小手,将她吓了一大跳。 “这个小家伙挺水灵的,哈哈,不知道待会会不会更可爱!” 水手说着无下限的恶劣话语,达莲娜脸上的恐惧越发明显,而艾丽卡仍在紧紧抱着马车后尾,完全不顾自己女儿发生了什么。 “不、不要……求求您……” 达莲娜恐慌的双眼蓄满了泪水,如绿宝石一样美丽的双眼正被雾气掩盖。 她求救似的将头转向了其他方向,最终绝望地看向马车,望着毕夏普的眼。 “请救救我……” 她的声音虽然像是蚊子一样微弱,但毕夏普依然听见了。 “你这个拖油瓶在干什么!赶紧给我过来!” 酒鬼男人用力扯着达莲娜的金发,将她塞给了那个一脸色相的水手。 “今天她就是您的~钱现在给我就好~当然,我女儿这么娇弱可爱,而且是……价格必然不能那么低……” 达莲娜的酒鬼父亲往艾丽卡的方向瞄了一眼,妻子那头似乎有了可以大赚一笔的可能,但他依然没有忘记卖出自己女儿的价值。 毕夏普只觉得大脑和胃里同时犯恶心。 明明是一样的墨绿色双眼,但是在艾丽卡脸上和在达莲娜脸上完全是两种感觉。 达莲娜骨瘦嶙峋的小身板在水手怀中挣扎着,但她尽是在做无用功。 寒冷的空气伴着凉风掠过面颊,垃圾与衣物恶臭充斥在每个人的鼻间。 “爸爸!我不想——” 达莲娜的腰被水手捞起,她双腿腾空,两只脏兮兮的鞋在空中乱蹬。 毕夏普没有转动脖子,他只是斜着眼睛,鬼使神差地…… 竟然与那个女孩—— 与达莲娜对视了。 明明已经十四岁,身材确是营养不良的模样,骨瘦嶙峋。 暗红色的双眸中平静如水,不蕴含着任何可惜与怜悯之情,可这在达莲娜看来,就是一股来自陌生人的力量。 她奋力一摇晃,居然从水手的手里挣脱了出来! 像是飞跃一般,越过重重人影,降临到了马车面前。 即便马车后还拖着一个已经堕入金钱梦的母亲。 达莲娜此刻的表情并不是楚楚可怜,而是悲惨与恐惧加在一起恐怖且令毕夏普可笑的神情。 他一直很厌恶这些等级低下的人,他们没有优雅的谈吐,没有体面的工作,满身脏乱臭,而且口吐芬芳,没有应有的绅士和淑女的模样。 尤其是现在,这个14岁的女孩,卑微到骨子里,不知何为屈辱。 “先生,求求您,请给我一个先令,这样父亲就不会把我送给别人,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仿佛用尽了这辈子的面子与力量,达莲娜说出了这番话。 毕夏普俯视着扒着自己窗户的这双小脏手,他的手指动了动,目光回到了达莲娜的脸上。 “停车。” “是,老爷。” 只见一位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男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那群人也停止了吵闹,像是见到了行走的免费银行,立马围了上来。 不过全都被那个年轻的管家——杜鲁门拦开了。 凹凸不平的土地踩上去十分令人不快,还有周围人身上那几个月不洗澡的臭味,让毕夏普本就不善的五官更是拧在了一起。 他的右手下是一把金属制的手杖,杖头上雕刻着一只蛇头,蛇的双眼是两枚熠熠生辉的绿钻。 “快过来!我可是付了钱的!” 水手一把拉过不乐意的达莲娜,甚至想要动粗。 扬起的手臂下一刻却被一只价值不菲的手杖拦在了空中。 “这个人,我要了。” 艾丽卡拉下了一张脸,挤过重重人群,从马车后飞奔到毕夏普面前。 “老爷!我的神!您刚刚明明是选择了我 分卷阅读3 ……” 毕夏普没有理会她。 杜鲁门将刚刚水手给酒鬼的钱如数给了他,水手自知自己争不过这个有钱人,骂骂咧咧地搂着另一个女人走了。 杜鲁门俯视着这个身体颤抖的女孩,她有着一头好看的淡金色长发,容貌也是随她母亲十分美丽的,等长开后定会比她母亲更有气质。 “哈哈~您真会开玩笑~这可是我的女儿~我不可能把她卖掉的~” 艾丽卡干笑几声,扭着腰肢说,她有意无意地往毕夏普身上蹭。 “但我就不一样了,为了我的丈夫和女儿,我愿意跟您走,多少磅都乐意!” “可你丈夫方才还想要把她卖给那个水手。”毕夏普冷声道。 “哎呀~达莲娜可是我唯一的女儿~我那么爱她……” 艾丽卡站在爱莲娜的身后,用力捏着她的双肩。 爱莲娜疼得直想脱离母亲的手。 “母亲……好疼……” 达莲娜咽呜着。 但艾丽卡似乎没有听到。 毕夏普望了眼灰蒙蒙的天,吐息之间,已经将左手手套脱掉,摘下了一枚戒指丢给了艾丽卡。 “够了吗?” 艾丽卡见到镶着宝石的戒指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但她立马收好了表情,谄笑着:“达莲娜可是我最宝贝的女儿……” 毕夏普不悦地看了眼艾丽卡,“这枚戒指足够让你们搬出贫民区,你还想要多少?” 大概是毕夏普身上的冷漠和厌恶过于强烈,艾丽卡只好闭了嘴,将达莲娜一把推了出去。 她也不再妄想推销自己了,毕竟这枚戒指可比达莲娜值钱多了。 第二章 达莲娜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满是碎石子的地上。 她颤抖地仰起脑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买下他的贵人。 这个男人有着一双暗红色的眼,面庞冷峻,气质非凡。 “母亲……” 达莲娜回头去喊艾丽卡,却发现自己的母亲早就揣着戒指消失在了身旁。 “不用看了,她早就丢下你自己跑了。” 毕夏普抖了抖大衣,拿着手杖走回马车。 杜鲁门斜视了一眼达莲娜,带着她也跟上了毕夏普,但达莲娜站在了马车前一动不动。 “达莲娜小姐,请上车。” 达莲娜摇摇头,冷风吹得她声音发颤,“我只是个下人,不能和主人坐一起……” 毕夏普把玩着蛇头杖,他面庞冷峻,稍高的颧骨衬得他更是不近人情。 实际上他已经后悔自己方才冲动的决定了。 这个女孩畏畏缩缩,性格中大概就不存在勇敢,看来这辈子是无法摆脱这身懦弱骨了。 “老爷,道路暂时通畅了,如果现在不走,一会又会堵车。” “如果她再不上来,就关上车门。” 杜鲁门没有给达莲娜考虑的时间,他在毕夏普话毕的瞬间便开始去拉车门。 毕夏普毫不掩饰眼中的诧异,但他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看向了在一秒内连爬带滚蹬上马车的小女孩。 这个无情的男人回过神来,心中对达莲娜的印象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杜鲁门,走。” 马车晃晃悠悠着,在即将晃吐车上的人时终于平稳地驶出了贫民区。 马车内是温暖的,更是奢华的。 丝绒的坐垫干净亮丽,触感柔软舒适,像是坐在刚烤好的面包上一样绵软。 达莲娜将自己缩在了毕夏普的对角线角落里,攥紧裙摆不想让它们碰脏这个马车内的任何一处。 而那双担惊受怕的眼睛一直追随着窗外。 她14年来第一次离开自己生活的地方。 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是陌生的,更是恐怖的。 她尚存的记忆力中从未见过这么多马车,不曾记得那些华丽的首饰店、面包店,从没看到这么广阔的大道。 没有污水,没有垃圾,没有破败漏水的出租屋。 “抬起头,看着我。” “老、老爷……” 毕夏普摩挲着手杖上的蛇头,他盯了会达莲娜的眼睛,目光忽然移向了下方。 刚刚一直注意母女二人的眼睛了,一直没有仔细观察达莲娜的穿着。 艾丽卡为了让达莲娜显得更为可人,竟然给她穿着那么少料子的裙子,在这个天气,怪不得她时不时发抖。 “为了好看?” “什么?不——” 达莲娜感到羞耻和恼怒两种感情直冲脑袋,但她只敢表现出屈服和谦卑。 “老爷,这是我最厚的一件衣服了。” 毕夏普扬眉,他似乎在那双稚嫩的墨绿色双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精彩绝伦的光芒。 那双眼眸,是如此相似…… “是不是很冷?” 毕夏普边说着边脱下了自己的大衣,往前猫腰扔到了达莲娜的胸前。 达莲娜在毕夏普接近的瞬间惊恐地缩了下身体。 “——不、不行!老爷,这是您的衣服!” “如果一会下车你不会被寒风刺伤那两根像是钉子一样的 分卷阅读4 小腿,大可不穿。” 毕夏普望向窗外,一段短暂的沉默后,他听到了—— 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以及达莲娜肚子叫的声音。 达莲娜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或者跳车。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伊·毕夏普,是一名建筑商人,目前住在爱丁堡。” 毕夏普的声音有了起伏,也有了少许的温度。 达莲娜紧紧拥着毕夏普的大衣,感受着上面的温暖与气息,抬眼与毕夏普对视了一眼:“我叫达莲娜·费尔顿……一直生活在贫民区,今年14岁,母亲是刚刚的那个人,叫艾丽卡……父亲是一个喜欢喝酒的人,喝多了就会欺负母亲和我……” 毕夏普抿了抿嘴,对车外的杜鲁门说:“还有多久到唐恩家?” “老爷,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他家有女仆吧?” “有的,老爷。” “耽误了很多时间,赶快一些。” “是,老爷。” 达莲娜感觉到车速快了许多,颠簸明显了。 短暂的交流让达莲娜敢直视毕夏普了,她甚至主动找了话题与毕夏普聊天。 这个暂时帮助了她的男人虽然冷漠而且对自己很不耐烦,但是心中的感激之情早已淹没了所有的负面感受。 “老爷,您给我母亲太多了,她不会好好使用这笔钱的。” “仅仅是一枚戒指罢了,而且,你比那枚戒指值钱多了。” 达莲娜摇摇头,耳边是车轱辘碾压在地面的声音与马蹄的“嗒嗒”声,“我并不值那么多钱。” “父亲一定会将戒指换成钱去买很多很多酒,母亲会买漂亮的裙子……然后,钱就用完了。” “他们不会用这笔钱做生意吗?” 毕夏普惊诧于达莲娜的话。 达莲娜轻哼一声,别过头去盯着大衣上的纽扣,“父亲和母亲是会看着眼下,他们只愿意此刻过的开心就好了。” “所以,不管你?” “我……我就算是个仆人吧,能够活下来就很幸运了,更幸运的是——” 达莲娜扬起小脑袋,满目笑意,像是绿宝石一样闪耀:“谢谢您将我带出那个地狱般的地方,不论接下来我的命运会怎么样,直到现在,这一生已经知足了!” 虽然笑着,但那浓郁的落寞依然让毕夏普感觉到了,甚至让他感受到了不快乐。 毕夏普将她往下滑落的大衣向上抻了抻,道:“你才14岁,就已经对生活失去向往了?” “我只是,生来便不是那个命运……” “或许,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随着速度的减慢,马车停下了。 “老爷,到唐恩先生家了。” 唐恩的庄园规模宏大,装修简洁美观,绿植丰富,让客人一瞬间便感受到主人的富有与低调。 让初次到访的人都会惊讶的是,唐恩的大宅里种的不是常见的观赏性植物,而是茶叶。 远远地就能闻到清淡的茶香,有一种让人心神安定的作用。 进了大门,一位戴着石榴色领结的男人热情地迎了过来,如果不是毕夏普拦着,恐怕他已经搂了上去。 褐色的卷发松垮地搭在额头上,唐恩的手指悄摸地靠近毕夏普的手杖。 “毕夏普~我的好朋友~你的蛇头手杖……” “你想都别想。” 毕夏普立马后退一步,将手杖交给了身边的杜鲁门,顺便瞪了唐恩一眼。 因为毕夏普的退步,小小个头的达莲娜便暴露在了唐恩的视野之下。 “嗯?小女孩?” “唐恩,让你的女仆带达莲娜去换套干净保暖的衣服,准备一些热食物。” 唐恩挑眉,轻轻拍了拍达莲娜的脑袋,“没问题。” 他招呼来了一个上了年龄的女仆,“好好照顾她。” “是,老爷。” 等达莲娜离开后,唐恩带着毕夏普往书房走去,并一路嘴不停地跟他说着上一次旅行的所见所闻。 好不容易当唐恩说的口干舌燥打算让毕夏普的耳朵休息一番后,他竟然喝了口红茶润润嗓又开始不停地说了。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地方我没有见过,真是羡慕你呀,拥有上帝赐予的长生,可以看遍世界每个角落!” 毕夏普往杯子里加了三块糖,端起红茶小啜一口,语气低沉:“这是诅咒,不是上帝的恩赐。” 唐恩的笑僵硬在了脸上,他赶紧换了一个让好友开心些的话题。 “我去做生意的时候发现了一支阴沉木做的手杖,就当是给你的接风礼了。” 说罢,杜鲁门交给唐恩一支品色极好的木质手杖,上面雕刻着简约的花纹,拿在手中很有重量。 “是一位中国的生意伙伴朋友送我的,我觉得你会很喜欢。当然!咳……那个,毕夏普,那个女孩是谁呀?” “我路过贫民区瞧见的,正好,你不是说你姐姐很喜欢小孩子吗?给你了。” 唐恩挑起了一边眉,说:“你可不会无缘无故去买一个小女孩,我姐姐这个月刚怀上孕,她没有精力去照顾其他的孩子了。” “要我说,你就留 分卷阅读5 着她吧,你看你,生活索然无味,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唐恩叹了口气,往前倾身:“我的好友,我亲爱的毕夏普,你不要再去给自己看墓地了,我无法……亲手送走自己的好友。” “什么?老爷您——!” 杜鲁门听到唐恩的话喊了出来。 “老爷,达莲娜小姐到了。” 女仆的声音自门前传来,打断了杜鲁门的话,所有人注意力被转移到了达莲娜身上。 清洁过后的达莲娜像是精致的娃娃,她淡金色的长发及腰,皮肤白如牛奶,五官端正尚未长开,却能看出的确是个美人胚子。 碧绿色长裙包绕着她,领口上带着多叠蕾丝边,金色线条勾勒出她的腰身,虽然打扮的就是优雅小姐的模样,但达莲娜身上仍有一种难以褪下的自卑感。 第三章 “哇哦!” 唐恩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他夸赞道:“毕夏普,达莲娜经过教导一定会成为一名优雅的小姐!追她的男人一定会从你家门口排到我家门口的!” 杜鲁门明显看到了毕夏普的眼前一亮。 尤其是,他一直盯着—— 达莲娜的眼睛。 那双眼,是墨绿色的,犹如森林一样,生气盎然。 “很美。” 毕夏普说。 达莲娜有些害羞地点点头。 “吃东西了吗?”唐恩看向女仆。 “还没有,想问下老爷,是和您一起吃晚餐还是现在单独给达莲娜小姐准备?” 唐恩看向毕夏普。 “她已经很饿了,先给达莲娜准备些食物垫垫肚子,晚餐的时候再一起。” “就按照罗伊(毕夏普)说的做。” “是。” 望着跟着女仆离开的达莲娜的背影,唐恩坐到了毕夏普的身侧。 “毕夏普!你看那个女孩!多漂亮!你是一位好老师,你一定可以将她培养成一名优秀的女士!” 唐恩发现了自己的好友对于这个女孩有着额外的隐忍,他知道毕夏普从来都瞧不起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 “我——”毕夏普犹豫地摸着自己下巴,“你知道的唐恩,我生活的目标不在于此。” “老爷!” 杜鲁门突然出声。 他的脸板板正正的,根本不像个年轻的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您留下达莲娜吧,我可以当她的家教老师。” 毕夏普的手指微动。 “只是达莲娜的母亲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如果她得知达莲娜被您收留,一定会过来继续找麻烦的。” 毕夏普的目光望向远处,“那她来找找乐子也是挺好的。” 唐恩在暗地里对杜鲁门竖起了大拇指。 —————— 回毕夏普大宅的路上清净了许多,绕过了贫民区,虽然时间长了些。 “杜鲁门,给家里招一名女仆。”毕夏普道。 “是,老爷。” “老爷家里没有女仆吗?”达莲娜缩着肩问。 毕夏普瞟了眼她的小动作,回道:“大宅一般就是我和管家杜鲁门一起住,没有别的女性,所以从未招过负责起居的女仆。还有,达莲娜,不要缩肩。” 达莲娜立马挺直展开了肩膀。 “我可以做女仆的!老爷,我可以洗衣、打扫、做饭也会一些!只要需要我做的,我都可以学会!” 毕夏普失笑地看着她。 “你住在我家并不需要做女仆的工作。” “啊?那……” 达莲娜的脸色唰地变白了,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后贴紧了马车壁。 “你在想什么?” “啊……!” 毕夏普拽了拽手套,道:“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我的房子里了,达莲娜。” 达莲娜腾地站起了身,“咚”地一声脑袋磕在了马车顶上。 外面传来了杜鲁门的询问。 “对、对不起!” 达莲娜羞耻地坐了下来,双颊如火烧云,“我没想到……” 毕夏普望着她的眼说:“以后杜鲁门会作为你的家教老师,教给你任何你想学习的知识。我会教给你作为一名淑女需要的礼仪。女仆还是需要的,因为你的起居生活都需要有人负责。”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车外已经亮起了灯光,爱丁堡的夜晚并不安全,这个时期的治安并不是那么优秀。 “在想什么?” “我在想贫民区的夜晚……” “是什么样的?” “每天睡觉都很恐慌,因为不知道第二天早晨会传来谁死了的消息……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第二天……或许是饿死,或许是抢劫,或许是……” “别想了。”毕夏普打断了她,“以后你不用再担心这些了。” 不远处冷不丁地传来了一声枪响,吓得达莲娜尖叫了出来。 毕夏普将两边的车窗窗帘拉严,有些僵硬地安慰说道:“不用怕,我们不会受到伤害的。” “老爷,我们还有多久……” 达莲娜缓缓松开捂住双耳的手,目光无神,轻声问。 毕夏普打开怀表,“不 分卷阅读6 到一刻钟。达莲娜,不要叫我‘老爷’了,你并不是下人。” “那我该如何称呼……” “我不强迫你叫我什么,你叫我‘毕夏普’或者‘先生’好了。叫杜鲁门什么都可以。” “可这不合礼数。” “随你。” “好的,我明白了!” 达莲娜呼出一口气,终于接受了。她鼓了鼓腮帮子,模样很是耐人。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毕夏普家的千金,不要再当自己是一个贫民窟的女孩了,你已经有了依靠,曾经的自卑应该全数丢掉。” 毕夏普慢条斯理道。 “可以和你坦白,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与你父母那样的人打交道,自然,我不希望你也是这样的人。” 达莲娜无言地点点头。 —————— 毕夏普的大宅灯火通明,这里具有丰厚的古典气氛,建筑是典型的乔治亚风格。 一条干净的大道从庭院口直通大宅,中间隔着一个样式高贵的喷水池。 大宅蓝色屋顶配着白色墙壁,门廊和房檐上都雕刻着长方形花纹。窗户上下成对,分成许多小格。 庭院里种着各色植被,每样都被修剪的十分得体,还有一大片花圃,里面精心照料着不下五种花卉。 毕夏普家并不像是一个商人的大宅,而像一个沉淀数辈的贵族家族。 杜鲁门带着达莲娜逛遍了整个庭院,全程一脸严肃,压抑地让达莲娜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老爷的书房和卧室必须敲门得到允许才能进,我的房间在二楼楼梯口,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杜鲁门带着达莲娜上了二层,打开了一间卧室门,“这是您的卧室,事出突然,没有来得及装修,今晚我就会着手准备。” 达莲娜看到这么大的房间受宠若惊地摇着手,急忙道:“不不不!这个屋子太大了!我住在一层那个小屋子就好了!” “达莲娜小姐,一层那是给下人住的房间。” 达莲娜听到杜鲁门冰冷的语气缩了缩脑袋。 “达莲娜小姐,请不要做出畏缩的行为。” 达莲娜赶紧像是士兵一样站的板正。 “作为一名淑女,一定要落落大方,言行举止都要合适,粗鲁的话和行为一定要摒弃。” “是……” “请坚定一些。” “好的!我明白了!” “非常好。”杜鲁门点点头,他继续带着达莲娜往三楼走去。 “三层几乎都是空房间,老爷说这些房间的使用权全权交给您。” 达莲娜的嘴巴张的可以塞下鸡蛋了。 “请收收嘴。” “不好意思……” “如果有什么需要购置的随时联系我,”杜鲁门走下楼梯,“当然,每个月也会给您零花钱,您自由分配。” —————— 清晨带着新鲜露水的潮湿感,悦耳的鸟鸣声在达莲娜耳中感到极其的不真实。 一尘不染的波斯毛毯与光滑的大理石地面,还有她只在母亲口中听说到的高雅壁画,此刻都在她的眼中呈现。 “作为毕夏普家的一员,以后免不了会有大量的社交。日常的一般礼仪是必须要学会的,这将落实在您生活举止的各个方面。” 杜鲁门面无表情地说着,完全看不出他有想要教习达莲娜的热情。 “不管什么情况,遇到需要行礼的人必须要行礼,这可以体现出您的教养与风度,并且不会让毕夏普家族丢了脸面。” 达莲娜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请认真一点。” 达莲娜快速地点头。 “优雅——” 达莲娜扯出一丝和善的微笑,朝着杜鲁门缓缓点了下头。 “呵……杜鲁门,不要那么死板,女孩子还是保留一些活泼比较好。” 在一旁看报的毕夏普笑道。 阳光洒在他深金色的短发上,修理干净的面孔上显着淡淡的笑意,声音中少见地出现了愉悦。 往日都是他和杜鲁门循规蹈矩的过着一日复一日枯燥生活,如今空旷的房子里多了一位新成员,或许会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精彩。 杜鲁门侧身来看向毕夏普,“可老爷,您小时候就是这么教我的。” 毕夏普一愣,“啊,是吗?” 达莲娜睁着好奇的墨绿色双眸看向杜鲁门,“杜鲁门先生小时候就认识毕夏普先生吗?” 杜鲁门为毕夏普端上一杯茶,冷着脸走回到达莲娜面前。 “这件事您并不需要了解。”杜鲁门站的笔直,语气尽是冷漠。 他的冷酷与毕夏普不同,是单纯地对达莲娜这个人有意见的样子。 “达莲娜小姐,您的英语发音和语法很不正统。从今天开始,您要和我学习正规的英式发音、语法与英语书写。” 杜鲁门说着便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数本厚皮语法书,一一摆在了达莲娜的面前。 他看着达莲娜为难和诧异的表情,脸黑了黑。 “怎么,觉得很难?” 达莲娜刚想快摇头,又赶紧放慢了速度,缓缓摇了下脑袋。 分卷阅读7 “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漂亮的书本,而且……这么多。” 她的声音很柔和,但并不是因担惊受怕的小声。 毕夏普将眼前的碎发撩开,他将目光从报纸上移开,看向坐的过于端正到紧张的女孩。 “你如果有想看的书籍,随时和杜鲁门说,他会去我的书房给你拿。” 达莲娜瞟了眼毕夏普,绞了绞手指,低着头,小声道:“可我不认识字……” “达莲娜小姐,说话的时候请自信一些,这是一种体面。” 毕夏普随意地说,“不识字没有关系,你还小,从头开始也不晚。” 他往红茶里添了三颗糖块,沉了沉气,继续说:“不过,达莲娜,你那双漂亮的眼睛再自信些会更美丽。” 更像……那个模样。 达莲娜犹豫地抬起手,手指轻轻触碰了下自己的眼皮。 第四章 “餐桌常为长条型,男女主人各坐餐桌两头,家中其他成员或客人在餐桌两旁按从女主人一侧向男主人一侧重要程度递减方式排列。” “但是毕夏普老爷的家庭成员不多,所以老爷对座位的安排很自由,达莲娜小姐您也就可以随意坐。” “用餐时,餐具使用各种不同形状的餐刀、叉子和勺子。面包随时取用,餐中水产和禽类菜配干白葡萄酒。肉类菜配干红葡萄酒。” 杜鲁门将两份牛排放在自己与达莲娜面前,一步步教导她如何使用餐具。 “噹——!” 因为力度没有把控好,达莲娜的叉子从手中甩飞,连带着餐盘一同倒在了衣裙上。 “对、对不起!” 达莲娜惊恐地低着头,手忙脚乱地徒手将牛排从裙子上捡起来放回餐盘里,但是刚做好的牛排还带着一定烫度,直将她的手指烫红。 餐桌立马成了一团乱。 达莲娜的眼泪憋在眼睛里直打转,站在原地攥着发红的手指,不知该如何是好。 杜鲁门只是站在那里,像是雕塑一样。 这一幕正被走来的毕夏普看到,他稳重地迈着大步子走来,目光略过杜鲁门。 杜鲁门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急迫。 “老爷,我……” “你不用说话。” 毕夏普冲他竖起食指,让他噤声。 “毕夏普先生!……对不起!我搞砸了!……” 达莲娜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一瞬间回到了前几日那个在贫民窟畏畏缩缩的样子。 “好了,达莲娜,不要那么大声,我听到了。” 毕夏普道,他面色平淡地将盘子拿离达莲娜,将她的手捧过来看了看。 毕夏普的身上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他的一举一动都那么平淡稳重。但达莲娜可以感受到他对于自己刻意保留的陌生距离感。 “让杜鲁门带你去上些药。今天学的东西太多了,你也累了,一会我们吃个晚饭,然后好好休息。” 餐厅内很明亮,餐桌上摆放着擦的反光的餐具,整洁的桌布干净如新,达莲娜一言不发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杜鲁门侍在一旁。 毕夏普端起酒杯,看向达莲娜:“怎么,没有胃口?还是手指还在疼?” 达莲娜慌忙坐正,回道:“不……只是我还没有习惯这么用餐。” “……寒酸。” 杜鲁门小声嘀咕着。 “杜鲁门。” “对不起,老爷。” 毕夏普斜视着一边的杜鲁门,“最近你是不是太闲了,要我送你去唐恩家学习摘茶吗?” “没有,老爷。” “作为一名绅士,语言文化和交谈礼仪还要我再教你一遍吗?” “不用,老爷。” 在两人对话期间,达莲娜已经拿起勺子,动作小心翼翼地喝着汤。 她的双眸即便是在听到杜鲁门的话后只掠过一瞬间的受惊,很快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她松软的金发铺在肩上,红润的面颊惹人心怜。 毕夏普勾起唇角,深邃的眼窝内是摸不清的情感。 —————— “老爷,奥斯汀夫人邀请您三日后参加在她家举办的聚会。” 杜鲁门手持着一封带着特殊香气的信件说。 毕夏普没有抬头,他写字的速度很快,但这并不影响他那华丽工整、笔锋隽永的字体。 “聚会?呵,庆祝她的丈夫终于出征了吗?”毕夏普嗤笑道,“受邀请的都是什么人,有生意伙伴吗?” “都是爱丁堡有名的商人和贵族,更多的是单身男士。但并没有对您有用的商业伙伴。”杜鲁门说着自己白日打听到的消息。 毕夏普将笔放在一旁,揉着双目说:“不去,浪费时间。” “是,老爷。” 杜鲁门的目光略过毕夏普的桌前,呼吸一滞。 “老爷,您在……处理家产?” 杜鲁门的声音明显地发抖了。 毕夏普不动声色地将桌面上的纸张收拾好放入抽屉。 “杜鲁门,你并不理解我的心情,虽然只活了不到两百年,但是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让我依恋的东西了。” 毕 分卷阅读8 夏普阖上双眼,手指轻轻摁压在眉间,忧郁萦绕在他的四周。 “杜鲁门,对于你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家人,朋友,一个又一个从我身边离开逝世。即便拥有大把的金钱生活也变的索然无味,曾经我以为只要找到一个阶段性的目标就可以看到希望,实则不然。” “不管怎样,我都找不到一个支持我精神的力量,而且我一直在回顾过去,不想往前看。所以,当前,等达莲娜找到一位合适的丈夫,你也成家,我就可以放心走了。” “可是!毕夏普——” “原谅我,杜鲁门,很晚了,休息吧。” —————— “噢天哪……” 克拉克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已经将自己的卧室打理干净的达莲娜—— 床面干净整洁,衣物归置的十分有序,这显然和克拉克夫人最初设想的小主人的性格不符。 “啊,是杜鲁门让您来的吗?” 达莲娜有礼貌地问。 “不,不要这么称呼我,达莲娜小姐,我只是一名女仆。” 克拉克夫人温柔地笑道,她面上的皱纹丝丝密密,一双清明的双眼陷在眼窝内,身材丰满,让人感觉她一定是个很有能力的女仆。 “请让我来为您穿衣。” 克拉克夫人即便是第一次进入达莲娜的卧室,但她一眼便能看出这间卧室任何种类物品的归置位置,并且感觉到了达莲娜与普通的大小姐的不同。 镜子前,达莲娜一言不发,甚至有些害羞。 “……克拉克夫人,我可以自己穿的。” 克拉克夫人拿起一件高腰粉色长裙,将蕾丝边轻轻抚平,笑道:“亲爱的达莲娜小姐,我的工作就是负责您的起居生活,如果被老爷知道您一个人穿衣服,我会挨骂的。” 达莲娜鼓了鼓腮,点点头。 “好吧。” 阳光透过玻璃照入卧室内,暖洋洋,像是扑在了柔软的羊毛毯子上。 “达莲娜小姐,你的胳膊不要那么僵硬,我不是在给一个模特穿衣服呀!” 达莲娜的脸泛起了红晕,“好的。” 光芒映在达莲娜白暂细腻的皮肤与金发上,她柔美的就像是神话里的女神一般,纯洁而又美好。 “达莲娜小姐,您真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了。”克拉克夫人打理着达莲娜的头发赞美道。 “您一旦到了舞会上,一定会成为焦点的~英俊多金的绅士们会不停地邀请您跳舞呢!” 跳舞……? 绅士邀请……? 达莲娜想都不敢想。 “克拉克夫人,请不要捉弄我了。”达莲娜呆呆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只是个……‘假小姐’,克拉克夫人——” 达莲娜转过身来,面朝着克拉克夫人,眼中满是可怜:“您就不好奇我的来历吗?毕夏普先生在这片区域一定很知名,家中平白无故多出我这么一个女性……” “嘘……达莲娜小姐,这样的事情可不能和其他人随便提及。” 克拉克夫人温和的笑着,她的双手覆在达莲娜的肩上,将她翻过身去重新面对着全身镜。 “仆人是不能对主人的事情指指点点的。而且,达莲娜小姐,您可不是什么‘假小姐’,您就是毕夏普老爷家的一份子,一定要自信,您的身份已经与往日不一样了。” 克拉克夫人抽出一根深色绣花金丝边缎带,在达莲娜的腰周比了比。 “看这条缎带,和您的裙子多般配!” 克拉克夫人的声音充满了真诚,她的面上带着自豪的笑。 “实际上,我的三女儿和您一般大,她就最爱这些花花绿绿的缎带了,只是我们家并没有钱去买这么上乘的料子……嗯~再系一个美丽的蝴蝶结——真是完美!” 达莲娜看着镜中的自己,内心像是塞满了棉花,软软的,膨胀着。不知不觉,竟然傻笑了一会。 第五章 早餐后便是达莲娜的学习时间,毕夏普为了少给达莲娜招惹闲话,他只给达莲娜请了定时来教习的家庭教师,剩余的便全都交给了杜鲁门。 “听克拉克夫人说,你更喜欢自己整理房间?” 休憩时间,毕夏普问对面坐的端正甚至有些拘谨的达莲娜。 达莲娜往红茶杯里加了三颗糖,端起来回道:“毕夏普先生,我一个月前还天天被父母勒令洗衣做家务,您让我突然闲下来真的很不适应……” 毕夏普看到达莲娜如此稳重的优美姿态,眼角带上了笑意。 “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自己整理自己的卧室,如果需要的话,我会让克拉克夫人来的。” 达莲娜祈求道。 毕夏普翘起腿,往后仰了仰,“嗯,可以。” “那先生您的房间需不需要我来帮忙整理——杜鲁门先生的我也可以!” 达莲娜兴奋地说。 她为自己可以为这个宅子做出贡献而感到喜悦。 毕夏普望着她生气勃勃的墨绿色双瞳——那根本无法让人拒绝。 “嗯……” 毕夏普沉了沉声,他抬眸望了眼一脸拒绝的杜鲁门,失笑道:“我 分卷阅读9 的卧室钥匙让杜鲁门给你一把,杜鲁门的卧室……还是算了吧,我觉得他不会希望你进入他的秘密基地的。” “哦~……”达莲娜眨了眨眼。 钢琴与水彩让达莲娜精疲力尽,以至于让她没有那么多功夫去瞎想曾经的生活,去纠结自身的卑微身份。 但带着朦胧双眼的女孩依然记得前几日克拉克夫人的随口一谈。 “今天下午应该会有场雪,达莲娜小姐,今天就披这件暖和的石榴色披肩好了,瞧它和您的裙子多般配呀!嗯~您的气质真的很棒呢。” 克拉克夫人为达莲娜梳着头发,她十分乐意将双手穿插在这么漂亮的一头金发上,并且做出合适的造型。 达莲娜的手指在包钮上来回摩擦着,她看着克拉克夫人灵巧的手指在自己发间来回穿梭,不一会,便成了一个清爽好看的盘发。 “克拉克夫人,下午可以教教我怎么盘头发吗?” “当然可以,我亲爱的达莲娜小姐。” “对啦!这个——” 达莲娜抽出两条一模一样的湖蓝色缎带,将其中一条放到克拉克夫人的手中。 柔软的料子与精美的样式让克拉克夫人受到不小的惊吓,她慌忙看向达莲娜。 “我昨天下午与毕夏普先生一起去了服饰店,不小心买了两条一样的缎带,正好您的女儿和我一般大,我觉得她应该会需要的。” 克拉克夫人感激地与达莲娜对视着:“我亲爱的达莲娜小姐,您是多么的善良……” “这只是我可以为您做的程度。” 达莲娜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却不知为何充斥着难过。 “达莲娜小姐,您怎么了?面色那么不好。” 克拉克夫人与达莲娜一同收拾着衣物问。 达莲娜将自己的睡裙挂好,即便是在温暖的大房子里,她依然能够感觉到那刺骨的寒冷,不是物理上的,是心理上的。 不知道父母是否合理利用了毕夏普先生给的钱? 他们此时有没有受冻……早晨有没有喝到热乎的牛奶,吃到了新鲜的面包和蔬菜? 母亲有没有暖和的衣裙……?父亲是否还经常发酒疯殴打母亲? “想起了一些过去的生活……毕夏普先生今天要出门吗?” 达莲娜拂去面上的落寞和心疼,她用手指蹭了蹭眼角,换上往日那温柔却有点拘束的微笑。 克拉克夫人将这些全都揽入眼下。 “是的,老爷今天要出门工作,晚上才回来。” “那我们去送送先生吧!” 冬日的寒冷让一些娇弱的花儿无法在外绽放,因此毕夏普大宅专门有一个温室用来安顿它们。 达莲娜拿着小剪刀小心翼翼地修饰着植物招展的枝条,却又差点因为背后一声惊叫吓得剪断了根茎。 “达莲娜小姐,您在做什么?!” 杜鲁门慌乱但步伐稳重地走近达莲娜,还未开口再说些什么,达莲娜的身体便颤抖了起来,连手中的剪刀与水壶都掉在了地上。 达莲娜的脸惨白惨白的,她几乎要将脑袋缩到肩膀里面,不敢抬头去看杜鲁门黑成炭一样的脸。 杜鲁门自知自己失了分寸,缓了口气,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物件:“达莲娜小姐,我想这几个月的学习应该不会让您因为一声失礼的喊叫而失了教养吧。” 出乎杜鲁门意料的是,达莲娜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她挺起优美的天鹅颈,对杜鲁门微微颔首。 “让您见丑了,杜鲁门先生。因为曾经……我经常伴随着大声喊叫而受到鞭打。” 达莲娜从杜鲁门手中接过剪刀和花洒,她温柔的声音与柔缓的动作让人感到舒适。 杜鲁门刚想说些什么,达莲娜便开口堵住了他:“毕夏普先生允许我进入温室了,大概您不知道……”达莲娜将视线从杜鲁门身上移到了开得枝叶繁茂的植物身上,“我的母亲曾经是一名花农。” “所以我对于植物的了解或许可以帮得上您的忙——这也可以让闲下来的我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达莲娜冲杜鲁门笑着说。 她微笑的样子像是小太阳一般披洒下温暖。 杜鲁门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他没有回话,只是站在达莲娜的身侧,跟随着她一起行动。 “杜鲁门先生,您是不是很讨厌我?” 达莲娜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面前一捧玛格丽特花身上。 “并没有,达莲娜小姐。”杜鲁门盯着达莲娜葱白的手指回道。 “那您是觉得我不应该……存在于这里吗?” “绝对没有。” “您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有心机的女孩呢?一夜之间,从贫民窟的下流女孩成为了毕夏普先生身边的人,享受着上流贵族的待遇。” 达莲娜的话语轻飘飘的,却激起了杜鲁门心头的浪花。 她绕到了另一侧的花架旁,仔细地观察着一株开的正妖艳的玫瑰:“我并不知道在我来之前您和毕夏普先生的生活,我只能尽量让我自己在你们面前被了解得一干二净。” “7岁前,母亲和父亲还是花农,那时候我们家尚且可以吃饱饭,虽然贫穷, 分卷阅读10 但是还算是生活充满希望。” “可悲的是,主人们似乎都遭遇了巨大的经济危机,父母和大批的工人们全都失业。父亲一蹶不振,贪恋上了酒精,母亲因为错信了人,我们一家入住了贫民窟。” “起初,母亲还想着以正当手艺谋生,但是,现实摧残了我们。”达莲娜苦笑着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父亲和母亲变了。父亲靠喝酒和赌博为生。母亲靠着不干净的生意养活自己。因为我年龄小,还是个女孩,贫民窟并没有很多适合我做的工作,我也就逐渐成了这个家不该有的一份子。” 达莲娜已经将所有的植株关照完毕,她环绕在这群绿色精灵中,闪闪发光。 “所以,我真的很幸运,可以被毕夏普先生收留,学习英语,阅读书籍,弹钢琴,绘画。” 达莲娜发自内心的感激让杜鲁门哑言,他拿起披风,披在比自己矮两头的达莲娜身上。 “达莲娜小姐,老爷在楼上等您一起享用下午茶,我们回去吧。” 天上飘起了小片的雪花,它们落在达莲娜的金发上,像是晶莹的装饰品一样可爱。 “杜鲁门,你和毕夏普先生怎么认识的呀?” 杜鲁门撑着伞,他的眼中充斥着复杂的情感。 “您如果觉得不好意思就不用说啦!” “不是——” 杜鲁门叹了口气,他的目光似乎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实际上,我和你的出身类似。我的父母因为疾病过世,留下年幼的我一人居住在贫民窟。我靠做体力活为生,而有一次,因为过于劳累,浑身脏兮兮的我不小心撞在了一名贵族小姐身上。” “那可真是严峻的情况。”达莲娜的眉毛皱了起来。 “是老爷为我说的情,我才不至于被饿死在街头。” “毕夏普先生带您回家了吗?”达莲娜问。 杜鲁门说:“大概是一个月后,我的一个好朋友要因为贫穷治不起病了,我去拜访了老爷。我这种身份的人,应当是连庄园的门都进不去,但我很巧,在大宅门口碰到了老爷。” “老爷请了爱丁堡最好的医生为我的朋友治疗,但是很可惜,他的病情已经过于严重,最终老爷帮我安葬了他。” “对不起……” 杜鲁门的嘴唇抿了抿,他道:“没有关系,已经是很久的事情了。之后,我便跟在老爷身边,直到能力足够,成为了他的管家。” “毕夏普先生真是个善良的人呢!”达莲娜感叹着。 “……是啊。” 杜鲁门慢步跟着达莲娜,一只手背在腰后,他看着达莲娜轻快的步子,心情似乎也跟着轻快了起来。 他之前之所以对于达莲娜没有好脾气,正是因为他自身也是底层阶级出身,深知这类人在那种环境下的恶习与劣性。 他担心在艾丽卡那种母亲环境下成长的达莲娜会和她母亲一样,愚蠢又贪婪。这会为毕夏普带来太多的不愉快和麻烦。 一开始他甚至觉得毕夏普对达莲娜那么好,是因为他被达莲娜那双深绿色的双眼着了魔,自己的懈怠也被毕夏普狠狠地呵斥。 但是现在—— 这个女孩似乎并不是自己预料中的那样恶劣。 她可爱烂漫,在礼仪的学习上丝毫不懈怠。数学、英语、历史,任何一门科目都无法让她说出放弃的话。 她的美丽无与伦比,几乎每个见过她的客人都这么说。 而且达莲娜对于艺术竟额外有天赋,钢琴学的飞快,绘画竟然也领悟的很是了得。她的水彩风格很是吸引人。 一想到这个女孩竟然有着这么多令人称赞的优点,杜鲁门开始为自己前阵子的幼稚感到耻辱。 雪花不一会便在地面上铺上浅浅的一层,透过窗花向下俯视自家大宅的毕夏普讶于杜鲁门和达莲娜关系转好。 他和往常一样往茶杯里加入三颗糖块,倚靠在窗边。 书桌上正放着一封信件。 爵士之女,赫瑟尔即将前来拜访毕夏普府。 第六章 喉咙如火焰灼烧着,达莲娜觉得这一定是自己这两天被风雪影响了,因为爱丁堡这几日的气温很不正常,似乎是环境变坏了导致的。 如果此时自己还在贫民窟,恐怕早就因为这个天气病入膏肓了。打开门去找水的达莲娜这么想着。 走廊的烛火还未熄灭,达莲娜轻轻地打开门,脑袋迷糊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瞌睡一下子被冷颤打醒了,清醒的一瞬间——双眼前便被地面上的一摊血水吓得瞪大! 达莲娜一下子往后仰去,跌到在了地上。她的惊叫哑在了喉咙里。 那是真真实实的,深红色的液体,一路延伸,滴滴哒哒的。 达莲娜已经无法想象出这摊红色是除了血还能是其余的什么东西了。 诡异的烛光忽闪着,辉映在带着花纹的砖面上。 血迹延伸的前方就是毕夏普的卧室。 “达莲娜,你怎么了?” 一个语调平平的声音从身后冷不丁地传来,惊得达莲娜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分卷阅读11 达莲娜被杜鲁门搀扶了起来,杜鲁门见她面色苍白,额头出汗,有些担心。 “生病了?我去通知老爷,叫一下医生。” “杜鲁门——”达莲娜拉住了他的袖口,因为力度过大已经将袖口攥褶了。 “那个……是血……” 杜鲁门的目光随着达莲娜有些颤抖的手指望过去,他顿了顿,蹲下身来,观察了两秒那滩红色。 他无奈地站起身来,给达莲娜一个安心的眼神,“那不是人血,放心。” 杜鲁门拉着达莲娜绕过地面上的脏污,掌心中的温度让达莲娜的心静了下来。 “我会叫人收拾的,那是今天晚上刚到的新鲜山羊肉,应该是厨子粗心,化冻的时候流下的血水。” 达莲娜舒了口气,她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又赶紧回过脑袋来,这才想起自己是为了找水喝的。 她不是害怕血,而是害怕那是人血,更害怕那会是毕夏普的血,一时间丢了魂。 在杜鲁门想要敲门的同时,毕夏普的卧室门被打开了。 毕夏普听到门外有噪音便打算看一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没想到开门的同时能看到杜鲁门和达莲娜一起出现。 “走廊很冷,进来。” 毕夏普示意杜鲁门将他方才用餐的餐具收拾走,达莲娜却发现了那餐盘中的红色。 是红酒吧……她猜想着。 达莲娜披上了一条温暖的毯子,捧着热茶陷在沙发中,面色比方才好了许多。 “——找水喝?” 毕夏普听完前因后果,笑着看向达莲娜的小脸。她披散着的金色长发直达腰间,与脖颈间乳白色的皮肤一样诱人。 杜鲁门已经去请医生了,毕夏普陪着达莲娜在达莲娜的卧室一齐等待医生的到来。 达莲娜的卧室整洁美观的突出毕夏普的想象,虽说他放手让达莲娜自己去布置,但也没有想象到竟然这么雅观。 墙面上装饰着几幅毕夏普收藏的水彩,另外几幅画风较为稚嫩的水彩出自达莲娜之手。家具摆放的角度赏心悦目。 达莲娜很开心可以在毕夏普眼中看到赞赏的目光,但急促的咳嗽让她不得不停止去观察毕夏普。 “喝口水。” 毕夏普将水杯放到达莲娜手中,看着她喝了下去。在接过空水杯的时候,他却看到了达莲娜后背平日隐藏在衣领和长发下的—— 一道疤痕。 那正处于肩胛骨的地方,有一道浅色但与周围皮肤明显不合的长疤痕。 这道疤痕可以凑凑活活藏在衣物之下,但暴露的危险性很大。如此美丽的身体出现了一道这么突兀的伤痕,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毕夏普伸出右手,问:“可以吗?” 达莲娜默默点头。 毕夏普撩开达莲娜的金发,细细观察着那道肉色的,足有两英寸长的疤痕,它弯弯曲曲的,像是被上帝遗弃的丑陋虫子。 毕夏普的面容出现了动容,他没有用手去触碰疤痕,但将部分注意力放在了上面。 “这是怎么伤的?” 毕夏普将达莲娜的头发放下来,安顿她躺靠在床头休息。 “是父亲喝酒喝多了不小心伤到的。” 达莲娜的笑容看起来很扎眼。 “一个酒鬼,还能‘不小心’伤害到自己的女儿?” 毕夏普嘲笑道。 “嗯……那时候家里经济状况很差,父亲酗酒厉害,每次一回家就打母亲。有一次,母亲被打的晕过去了,我就扑在了她的身上……但是父亲的酒瓶被磕破了,我就被划伤了。” 达莲娜说的很轻松,这段记忆已经很遥远了,对她这个情绪转换很快的性格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提起就惊恐的事情了。 她不想将这些不干净的回忆完全暴露给毕夏普,她怕毕夏普厌恶。 但是毕夏普明显捕捉到了达莲娜眼中一闪而过的害怕,可很快就被其他的感情掩盖掉了。 ——热情。 这是多么善良、可爱的女孩啊。 毕夏普望着那潭绿悠悠的双眸,嘴唇动了动,考虑了一会才说:“你应该是天气冻的风寒,在病好之前不要进行学习了。恶化了很危险。” 毕夏普深知疾病会带来的危险。 “嗯!” 达莲娜很欢快地应下了,虽然看起来蔫蔫的。 “那道疤——”毕夏普翘起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说,“我去找能够去疤痕的药剂,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身上明显的地方有疤的话会很伤自尊吧。” 达莲娜笑着摇摇头,“我已经习惯啦!而且平日也看不见。” “达莲娜——这几个月,你的变化倒是很大呢。” “这都多亏了毕夏普先生您与杜鲁门,是你们的善意拯救了我……” 达莲娜的咳嗽打断了她的感激,毕夏普唇角勾起,微微摇头。 杜鲁门带着医生很快的回来了,根据医生的建议,达莲娜这一周最好都在家里养病,偶尔可以去花园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但是不要疲劳。 达莲娜的身体比她想象中虚弱多了,大概率是前半生那恶劣的生活环境造就出来的。 分卷阅读12 她的身高和体型完全比不上同年龄的女孩子。 毕夏普一直将达莲娜背上伤痕的事情放在心上,无奈在试过了不下五种去疤痕的药膏,那道张牙舞爪的疤只是爪牙淡化了不少,可依然存在。 为了让达莲娜心中好受一些,毕夏普将自己左手小臂上的一块咬痕展示给达莲娜看,他说这是多年前被一只未知的动物留下的,同样丑陋且对称。 不过毕夏普展示出来的伤痕说是咬伤,似乎更像是烫伤一样。 达莲娜认为这大概就是一种诅咒,一个上帝降下的惩戒,警示她终究还是贫民窟的那个身世悲剧的穷女孩,无论多么努力,多么善良可亲,也不会成为一个上流社会的大小姐。 毕夏普对于达莲娜这个想法不置可否,如果这么想的话,那么,他毕夏普应该也是遭到了上帝的惩罚吧。 —————— 书房的烛光照满了整个屋子,这融融火光看起来就万分温暖。光芒映照在一排排书脊上,这些藏书的年龄比克拉克夫人的年龄还要大。 毕夏普并没有让壁炉燃烧着,他还没意识到杜鲁门已经冷到特地回房间加了件衣服。 当他为了休息双眼抬起头看到胖了一圈的杜鲁门后,才发觉到书房的温度好像有些过低了。 椅子挪动的声音很厚重,毕夏普站起身来绕到书桌前方,挽起袖口,在壁炉里加了些柴火,不一会,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便出现了。 杜鲁门终是脱了件大衣下来。 “抱歉,杜鲁门。”毕夏普摇着头笑自己,“我已经和普通人不一样,虽然这件事我很早就清楚了,但是,如果没有正常人类在我身边,我可能永远记不住。” “对温度感知的迟钝,食生山羊肉的特殊癖好……这些从哪里来看都不是个正常英国人的属性。” 杜鲁门紧紧抿着嘴唇,他深知主人的落寞与失望,蓝色的双瞳里充满了自己帮不上忙的无力感。 “老爷,唐恩先生说在帮您找诅咒的解决方法,我们一定会找到解药的!” 毕夏普背着身面朝壁炉,抬起手臂摇了摇手。地毯上的黑影被火光映的摇曳不定。 “昨天那块土地价格定下来了吗?” “对方一定要少给五千磅,他们扬言如果不答应就放弃这块土地。” 一声嗤笑让杜鲁门猜中了毕夏普的回答。 “再提高五百磅。这块地对他们来说是必不可少的,既然这么想要贪便宜就让他们使劲贪。” 杜鲁门有些犹豫,“老爷,他们买这块地是为了给受灾农民种植的,如果我们提高了价格,那么租金一定也会升高……” “他们以往品行可是黑心的很,即便我们不提高出售价格也会增长租金。都是商人,谁还不知道谁的底?” 光芒照射在毕夏普的半边面庞上,他棱角分明的面孔冰冷无情,眉弓之下深邃的双眼里是对生意游刃有余的把握。 杜鲁门有些不忍,却也只好接受。 “达莲娜那件事依然在坚持?” 杜鲁门因为失神一时间没有听到,“对不起,老爷,您说什么?” 毕夏普看了一眼身侧的杜鲁门,说:“我说达莲娜一直在匿名给她的父母寄钱的事情。” “是的,自从第一月拿到零用钱开始就没有停过。每个月都会寄三到五个先令。” “真是有趣。” “要阻止吗?” 毕夏普摇摇头,他对于达莲娜的行动感到疑惑却又觉得很是有趣。 “出身于这么一个令人唾弃的家庭,却又做着如此……行为。杜鲁门,你觉得她是一个聪明还是愚蠢的女孩?” 杜鲁门张了张口,板正的脸浮现了一丝微笑,“是……善良吧。” “善良?”毕夏普想了想这个词语,嘲笑道:“这份善良会给她惹来麻烦的。算了,随她。” 杜鲁门对于主人的想法总是无法完全琢磨透。 他用着金钱与精力去培养达莲娜,时刻关注着她的动向。对于达莲娜来说,就是救命恩人一样的存在。 但是毕夏普的态度仿佛是在观察着一件令他感到有趣的事物,他无法对达莲娜产生任何情感联系。 “你在想什么?”毕夏普觉得杜鲁门今晚走神的次数增多了。 杜鲁门迷迷糊糊的思考一下子被炸开,他搓了搓手指,说:“老爷,那块地能不能跟对方协商一下租金问题,受灾的农民数量很多……” 毕夏普自然知道杜鲁门对于这块地的想法。 如果这个生意没有牵涉到受灾人群,杜鲁门不会有任何恻隐之心。 “算了,交给你去做吧。” “老爷!” 毕夏普可是很少见到杜鲁门这么兴奋。 第七章 “我亲爱的毕夏普!达莲娜都十六岁了,她已经被你藏在家里两年了,这个聪颖的女孩可以去参加各种舞会啦!” 这位仪表堂堂,英俊潇洒,言语风趣的绅士便是唐恩。他褐色的卷发盘旋在头上,领口系着石榴色的领结,活泼浪漫。 毕夏普的眉毛皱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往茶杯里加了三颗方糖,端起杯盘。 分卷阅读13 “不着急,达莲娜才十六岁,还是个小女孩。” 毕夏普慢条斯理道。 唐恩炸起了毛,他用汤匙在自己的陶瓷杯里搅拌了两下,反驳说:“十六岁不小了!毕夏普,现在军官们、子爵们可都正闲着呢!他们现在几乎天天都是聚会,没日没夜的,达莲娜正需要这样的场合去认识人!” “那群毛头小子可都不是什么真正有能力的人。”毕夏普嗤笑道,“官位是买的,爵位也是父亲给的,哪样是他们自己的?让他们对达莲娜求婚,我说什么都不同意。” 毕夏普说的很绝对,他很明确的让唐恩知道了他的决心。 “但是达莲娜的身份本来就——”唐恩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差点把冒犯的话说了出来,“很敏感,那些子弟们身世干净,而且家族古老,达莲娜如果嫁过去一定会幸福的,那里的生活条件不会比现在差的。” 唐恩的话很明显被正入门的一个女孩听到了。 这个女孩穿着华丽,朱红色的长裙层层叠叠,夸张的蕾丝披在肩上。她褐色的长卷发盘在头顶上,看起来十分笨重,但一张干净可爱的面庞很是招人喜欢。 “唐恩先生!”伊蒂斯将唐恩的名字咬的很重,怒气冲冲,“你说我亲爱的、善良的达莲娜身份如何?达莲娜心地善良,温柔体贴,淑□□雅!我至今还没找到比她还优秀的女士!” 唐恩一见来者,茶水差点呛到自己。他慌忙坐得端正,将石榴色的领结整理正。 “霍华德小姐,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唐恩解释道。 “哼!” 伊蒂斯给了唐恩一个白眼,下一刻立马转变为端庄的表情看向毕夏普。 “毕夏普先生,我和达莲娜下午将去逛街,和您通知一声。” 伊蒂斯的声音俏皮可爱,那偶尔出现的火爆脾气也是她的特点之一,因此伊蒂斯的追求者也是数不胜的。 “两位女士单独出行,我不放心。杜鲁门,你跟着她们一起。” 还未等杜鲁门做出回答,伊蒂斯已经揽着刚换好衣装的达莲娜准备出门了。 “不用麻烦杜鲁门先生啦!我已经带上了我家的车夫和女仆,您知道他们很靠谱的!” 尾音消散在空气之中,伊蒂斯带着达莲娜早已没了影,只留下杜鲁门与唐恩面面相觑。 “这个伊蒂斯小姐啊……说她活泼可爱,她也的确让人心旷神怡,但说她任性刁蛮,却也总是让人感到为难……” 唐恩的话没有任何指责,反而有些宠溺的味道在里面。当他谈到伊蒂斯的时候,笑容满面,真诚充满那闪光的双眼。 毕夏普自然是观察到了好友唐恩的感情,他默默不语,却又心生好奇。 —————— 伊蒂斯家的车夫是个经验充足的老手,坐在他的马车上很少会感受到道路颠簸导致的恶心感。 伊蒂斯的女仆汉妮站在马车的尾巴处,以保证随时能够掌握到车外的情况。 “达莲娜!如果不是今天出门的只有我们两个,我真想让你坐一坐我家新的马车!那辆马车真的很漂亮又舒适!像是飘在天鹅绒上!” 伊蒂斯喋喋不休地说着,她几乎要把在没有与达莲娜见面时间里的所有事情说给她听,小到一针一线的来去都要说清楚。 达莲娜微笑着倾听着,偶尔也会做出提问与吐槽,她很喜欢有伊蒂斯这么一个朋友,可以随时让她感受到生活的丰富多彩。 达莲娜穿着一件轻薄的嫩粉色长裙,裙摆带着漂亮的褶皱,腰间系上了一只用来装饰的蝴蝶结。 她的美丽一如既往,而且随着年龄增长,魅力更是四处发散。 “伊蒂斯,你身边发生的事情都好有趣呀。对啦,明天大概率是个雨天,我们去辛德尔公园给你画一幅雨景如何?” “啊亲爱的达莲娜~为什么我没有你那么充满艺术的双手,你这么漂亮,我也好想把你画在画布上!” 伊蒂斯兴奋地握着达莲娜的手,“那你明早来我家吃早饭吧!我们一起选衣服,一起选合适漂亮的腰带和披肩!而且我的母亲也特别想见见你,她老是在我耳边唠叨你呢!” 达莲娜觉得伊蒂斯说的太夸张了,她笑了出来,回道:“我们两家间的距离不过几分钟的脚程,想要见面多么容易呀!霍华德夫人如果真的那么期待我去作客,那我明天就早些去打搅你们啦!” “不打扰不打扰!父亲也会很高兴的!达莲娜我和你说,父亲和母亲可是在我面前好夸你呢!说是毕夏普家的大小姐温柔善良,画得一手好画,弹得一手好钢琴,如果不是毕夏普先生不让你尽早出来社交,恐怕你早就被求婚啦!” 达莲娜害羞地掩面,用手帕遮住泛红的双颊,“我觉得伊蒂斯你才是我心中的第一淑女。你那么可爱,善于社交,心地善良,即便是知道我的身世还愿意与我交朋友……” “嘘!达莲娜——” 伊蒂斯起身坐在了达莲娜的身旁,挽住她的胳膊。 “毕夏普先生叮嘱过,你不能对外说这个事情!你就是毕夏普家的小姐!你就是我伊蒂斯·霍华德最亲密的好朋友!” “好啦,我这不是在 分卷阅读14 和你说呢嘛。” “哼——虽然你是……经历过痛苦长大的,但是至少,在我认识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一定就是天生的优雅淑女!你的品行让我们所喜欢,陪着你我会很开心!这份友情你值得!” 达莲娜悄悄擦了擦眼角,她靠在了伊蒂斯的肩旁,说:“有你这么个好朋友,我好幸福呀。” “那当然了!有我这么一个善解人意,冰雪聪明的朋友,我都羡慕你呢!” 繁华的街道宽敞辽阔,几乎可以让四辆马车同时通过。在这里行走的绅士们不一不佩戴着高帽,握着手杖;女士们扎着精心挑选的丝带,捻着洁白的手帕。 达莲娜和伊蒂斯走进了一家女帽店,这家的帽子很受爱丁堡女士们的欢迎,他们家的帽子样式时尚前沿,而且还支持上流社会的小姐进行设计定制。 琳琅满目的丝绸带子与天鹅羽毛一下子吸引了伊蒂斯,她下了马车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达莲娜进了屋去。 两个女孩的身形轻盈的像是天鹅一样从面前飘过,两位刚好走到女帽店的男士对起了话。 “嘿——我觉得给你妹妹买个帽子做生日礼物也不错。” “喔拜伦!这个想法很不错,这里正好有一家,我们进去看看。” 宽大蓬松,色泽艳丽的羽毛是帽子的主要装饰物,除了羽毛还有盈润有光泽的丝绸,柔软温暖的皮毛,种类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达莲娜与伊蒂斯一起逛了一圈,然后两人便分开去看各自喜欢的样式了。达莲娜走在一列带着羽毛装饰的女帽前,她突然停了下来,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想去拿下一款带着白色羽毛的灰蓝色帽子。 同时,另一边也出现了一只并不是女士的手伸向了那顶帽子。两人的手指在帽檐边缘触碰了。 达莲娜像是惊吓一样猛地缩了回来,并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这是一位面庞削瘦但英俊,身材苗条的绅士,明亮的金发带着富贵荣华的气息,他的一举一动充满着上流贵族的特点,每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一样。 “对不起,冒犯到您了,美丽的女士。” “没有关系。” “这顶帽子——您是想要试戴吧。” 男人将帽子取了下来,交给了达莲娜。 “谢谢……” 达莲娜一时有些尴尬,她几乎没有独自面对一位比自己大却又比毕夏普年轻的绅士,这种感觉是奇妙的,虽然不排斥,但是总是很变扭。 “我叫拜伦,今天是来陪好友一起为他的妹妹选购女帽的。这里的帽子真是令人眼花缭乱,我们两个男人真是有些为难。” 达莲娜捧着帽子,并不打算戴上去,她很感激拜伦将帽子替她取下来,但是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试戴帽子,她有些不好意思。 “达莲娜·毕夏普。我也是与朋友一起来选帽子的。” 毕夏普告诉达莲娜出门在外,姓氏一定要用“毕夏普”。这样既不会引人猜疑,也可以保护她赢得尊敬。 “毕夏普——爱丁堡的毕夏普吗?” 达莲娜微微颔首。 拜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仰首挺胸,想要将自己最俊朗挺拔的身姿展现给达莲娜。 “毕夏普先生家竟然有位如此高雅美丽的女士——”拜伦很是惊讶,“我真是从未听说过您呢!看到您的一瞬间,我真是觉得自己前几年白活了那么久!” 达莲娜对这种恭维微微一笑,这倒无法在她心中掀起多大的波澜,从14岁开始,杜鲁门与毕夏普就已经教会了达莲娜如何处事不惊,面对什么话都不要将心中真实的想法表露在面上。 第八章 待伊蒂斯与达莲娜离开后,唐恩立马把此次来访毕夏普的真实理由说了出来。 他眼中闪着如黑曜石一般明亮通透的光,这份兴奋让他激动地仿佛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猴子,手舞足蹈。 “罗伊!这次一定可以了!这是我一位中国朋友介绍的!在中国叫……叫那个‘拴敏先森’!” “维克多(唐恩),你说的是哪国语言?” 毕夏普一口红茶差点没咽下去,他的眉眼弯起,细密的皱纹数量很少,为他添上了成熟儒雅的气质。 “‘刷名先森’?”唐恩又重复了一遍,仿佛舌头要打结。 正当唐恩对着毕夏普无数遍想要念对这个词的时候,杜鲁门领着一位陌生的女性进入了大厅。 “是‘算命先生’。” 这是一位知性温柔的中年女性。 她的发型是用钿子固定的盘发,一身宽袖紫长裙,披着绣花浅色流苏云肩,袖口镶有全彩牡丹阔边。身姿挺拔,柔中带刚。 毕夏普与唐恩同时起立对这位女士行礼。 女子用着不同英国的屈膝回礼。 “对对!‘算命先身’!” 唐恩重复了一遍。 毕夏普抬眉笑着摇摇头,他与唐恩一同坐在沙发的一边,那位女士坐在了他们对面。 “你会说英语?” “是的,绅士们,你们可以叫我殷。” 毕夏普看着她带着平淡笑意的面庞,对于这个亚洲面庞倒是感到 分卷阅读15 有些新奇。不过他并不对这个“算命先生”抱有希望。 唐恩帮他找过无数回解除诅咒的方法,毕夏普自己也试过各类小道偏方,无疑剩下的只有失望和再失望。 既无法解除诅咒,也无法让自己顺利死去。无论受多么重的伤,他总会神奇般的好转回归健康。 如果不是顾忌到死后遗容遗表,毕夏普甚至想要将自己拦腰砍断。 所以他只当唐恩又找了个骗子来。 但是这位“殷小姐”身上围绕的神秘感和超脱世俗的气质让人为她吸引。 “唐恩和您说过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不曾。” 毕夏普让杜鲁门为殷沏了一杯红茶。 殷坐的很端庄,即便她这身装扮与周围格格不入,却并不显得突兀。她的礼仪也让毕夏普为之折服。 唐恩对于毕夏普的反应很是满意,“殷小姐在中国也是一名贵族呢!据说她可以看破人心!可是非常厉害的!” “唐恩先生,并没有这么夸张。”殷笑起来,两条细眉弯弯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喜欢观察的人罢了。” “那殷小姐,可以帮帮我吗?什么报酬都可以。”毕夏普的喉头发紧。 殷端起茶杯,什么都未加,轻抿一口。她的动作柔缓,却又不让人着急。 “我也是沾了唐恩先生的光才能够来到英国旅行,唐恩先生已经付过了报酬。那么,毕夏普先生,请让我看看您的手心。” 毕夏普第一次接触东方神学,他狐疑地将两只手展开给殷看,然后又被对方盯着面相看了许久。 直至正午降临,金色的阳光铺洒在窗台边缘,殷终于看完了她想要的一切。 “殷小姐,怎么样?”唐恩迫不及待地问。 毕夏普越发觉得这个殷是个装模作样的骗子了,应殷的要求,他带着殷逛遍了自己的书房卧室,她甚至提出了要欣赏一下自己的收藏品。 双手置于腹前的殷漫步在花园之中,她忽然转过身来,面朝着毕夏普,丝毫不将他显露出鄙弃的表情放在心上。 “我们老祖宗有本宝典古书,名为《周易》,而周易八卦之法是无法全部用科学解释清楚的。” 毕夏普与唐恩停下了脚步。 “毕夏普先生,您不是这个年代的人吧。” 殷的话同时让毕夏普与唐恩两人面色大变。 “按我来算……”殷的手指相互碰了碰,“您至少是一百年前出生的了。” 天空不知何时没有了光,大片的乌云堆积在头顶,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来气,湿度也一下子升高了起来。 “我于1701年出生。” 殷没有任何惊慌之色,她若有所思地思虑了一会,望向天空。 “单纯按照我们的习俗来算的话似乎会有偏差。”殷抚了抚衣袖,继续往前走,“那可不关月老的事情了……你们的爱神,我记得是叫芙蕾雅。” 唐恩的眉毛挤在了一起,他撅起了嘴唇,问:“这和芙蕾雅有关系?那不就是神话嘛!” 殷不置可否地笑笑,并没有回答。 “毕夏普先生,你自知自己无法与任何人缔结深刻的感情,‘爱’,这个广泛的词汇,却无法从你身上彻底发掘。” “用你们的话来说,这就是诅咒。” “那解决的方法?!”唐恩急促道。 毕夏普眸中的光芒越发强烈,他觉得自己即将得到救赎。 “请原谅我,殷小姐,方才对你如此无理。我与好友唐恩一样急切地想要知道如何才能解除我身上这折磨人的诅咒。” “‘心之所向,万物归初。’” “殷小姐,你就别卖关子了!我们听不懂呀!”唐恩道。 “Where heart belongs, where everything begins. ”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殷缓缓往前走着,步伐优雅。 毕夏普垂着眼,手指不停地攥拳又松开。 唐恩的大脑飞速运转,却也不知道该怎么给毕夏普解释与安慰。他隐约觉得,只有毕夏普自己才能懂得这句话的内在含义。 直到第一声雷惊响,毕夏普才开了口。 “这么复杂的事情……殷小姐,你倒不如告诉我如何我才能死去。” 殷将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她手指上的金镶珍珠翡翠戒指即便是在阴天也光彩照人。 “既然这是诅咒,那么让它回归正常的方法就是破解,而破解的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了。” 殷感觉到了毕夏普的恼怒与失望,她叹了下气,停下了前行的脚步,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候在了大门口,等待着殷。 “是爱。” “爱?”唐恩更不理解了。 “是啊。”殷被人搀扶着走上了马车,她的手指扶在马车门的边缘上。 “罢了,天机不可泄露,但看在唐恩先生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还是多透露一些吧。” 毕夏普惊喜地仰起头来,细密的雨针打湿了他与唐恩的领口,眼前模糊如云雾掩盖住了一般。 “毕夏普先生,这五年里,您就会迎来诅咒的解除,但是,需要您自己 分卷阅读16 去意识,去找寻。答案……” “往往就在身边。” 话毕,马车门将雨水挡在了车外,而殷戒指上的那颗晶莹圆润的珍珠,也忽然碎裂落在了地上。 诅咒,是爱神芙蕾雅降下的惩罚。 惩罚他“生”前从不付诸真爱,不论是亲情,还是爱情。 所以让他在历史的长河中痛苦着,感受着世间冷暖,直到他学会如何爱。 可他,明明一直身处在爱中。 —————— “噢——达莲娜,看我头上的这顶帽子!” 身后的伊蒂斯戴着一顶穿着黑色绸带的花色帽子,她快步到达莲娜身边,想将自己选中的帽子给她看。 “啊?这位是——” 达莲娜礼貌地介绍:“这位是拜伦先生,我们刚认识。这位是伊蒂斯·霍华德,是我的好朋友。” 伊蒂斯微微屈膝,拜伦冲她礼貌点头。 即便是有两位漂亮的女士站在面前,但是很明显,拜伦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达莲娜,这让一旁的伊蒂斯虽然不爽但是打心底为达莲娜高兴。 拜伦那么明显的请求达莲娜为他挑选礼物女帽,本来达莲娜是想拒绝的,可是无奈伊蒂斯嘴快地替她应了下来,这让拜伦又多了不少与达莲娜搭话的机会。 “非常感谢两位女士帮我朋友的妹妹选了帽子,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拜伦谦逊礼貌的形象在伊蒂斯心中留下了很深的且好的印象,她更加确定了要让达莲娜与他多说说话,因为达莲娜似乎一直都没有什么激情的样子。 “我家下周四将要举办一场聚会,我会将请柬发到毕夏普先生与霍华德伯爵家,届时期待你们的到来。” 达莲娜刚想开口找理由婉拒,但是伊蒂斯瞬间便堵住了她的嘴。 “好的,没有问题!”伊蒂斯疯狂点头,“我一定会带着达莲娜坐着一个马车过去的——不过恐怕到时候,达莲娜会成为聚会最闪耀的明珠哦!” “我万分乐意。” 拜伦微笑道。他一直面带笑意,真诚大胆的目光毫不隐藏。 等买好帽子与拜伦告别后,天色已经渐黑,乌云散去,半轮红日映照在西边的天空上,像是一副油画般充满美好氛围。 马车上的伊蒂斯喋喋不休,达莲娜无奈地将头靠在侧壁,倾听着。 “拜伦先生的父亲是一名子爵,拜伦家族在爱丁堡也有着不小的名气,他们家经常与上流社会中的绅士女士来往。不过,我敢确定,他一定是对你一见钟情了!” “别开玩笑啦伊蒂斯,我对他不能说没有好感,只能说是普普通通吧。” “拜伦先生问毕夏普先生与你的关系了吗?” “问了。我说的‘亲戚’。我并不敢再详细地说下去,怕给毕夏普先生带来麻烦。” 实际上,达莲娜除了这个理由,还有一个原因。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毕夏普先生是她的“父亲”。这并不是她不尊敬毕夏普,不承认这些年毕夏普对她的恩情。 而是,她仅仅觉得,自己并没有把毕夏普当做“父亲”来共同生活,只是限于“亲情”。再往下追究,就连她自己都不敢想了。 “我觉得拜伦先生是个很优雅礼貌的绅士呀,他还主动邀请我们去参加聚会,人也挺好的,应该不会去问那么详细。” 伊蒂斯摆弄着自己新买的帽子嘟囔着。 “好啦好啦,聚会我一定会和你一起去的,谁让我都答应了呢!” 达莲娜笑道。 “我就知道~达莲娜你最善良了!” 雨像是喜怒无常的大小姐一样,时停时下,好在达莲娜与伊蒂斯在画完水彩后立马钻进了马车赶回了家。 上帝是眷顾着她们的,在达莲娜到家的下一秒,磅礴大雨像是要袭击人一样哗啦啦地打在地上,比上午的雨势加起来都要大。 “咳咳……” 达莲娜将披风交给克拉克夫人,她浑身冰冷,明明已经是春季,却总能感觉到手脚冰凉。 这大概是以前在贫民窟落下的病根,达莲娜这么想着。这果然是一种诅咒吧,就和背后那去不掉的疤痕一样。 “达莲娜小姐,我们快回房间换衣服吧,您的身上与头发都湿了。” 克拉克夫人似乎比达莲娜都要着急。这两年来,克拉克夫人早已将达莲娜视为自己的女儿,无微不至地关怀着,这也让达莲娜拥有了早已消失的母爱。 “咳咳……克拉克夫人,家里是有客人吗?” 达莲娜被克拉克夫人披上了暖融融的毯子,她看到了家里多了些陌生人的物件,味道也和平常不一样了,多了些女性的香水味,有些浓郁,甚至让人反胃——至少是让她反胃。 是女人。 第九章 2025岁,按照她落在沙发上的纱巾来看,材质是丝绸,样式花色是最新款。达莲娜和伊蒂斯昨天刚在街上见过一条类似的,价格不是普通家庭买得起的。 达莲娜只能推断到这里,她的咳嗽不允许她再在一楼停留,克拉克夫人强行推着达莲娜往楼上的卧室走去。 “达莲娜小姐!您的病情恐怕因为这场 分卷阅读17 雨又要起来了,天哪,我要去通知一声老爷!幸好屋子里还烧着火,让您暖和一些。” 达莲娜急忙抓住克拉克夫人,她将肩上的毯子裹紧,贴在面上的金发撩到一边。 “克拉克夫人,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去打扰毕夏普先生了,我们去换衣服吧,咳咳,如果身体难受我会主动请医生的。” “好吧,亲爱的。” 克拉克夫人无奈地说,她知道达莲娜一直很懂事,从不主动为身边人增添麻烦。可是,就是太懂事了——懂事地让人心疼。 这跟她的出身有极大的关系。 走廊的地上铺着地毯,虽然天气阴暗,但光透过两边卧室的窗子照射在四周,达莲娜与克拉克夫人一过楼梯口,便与在走廊里正闲聊的人撞了面。 毕夏普穿着灰蓝色长下摆瘦腰的外套与灰色的紧身裤,脚下踏着长靴。这套衣服完美勾勒出了他宽肩窄腰的美好形体,深金色的短发也打理的很是利索。 而毕夏普旁边站着的那位女性,倒是让达莲娜吃惊甚至羡慕了起来。 她拥有着高挑丰满的身体,一身水绿色的长裙包绕着她漂亮的胸脯,脖颈与腕上带着晶莹闪耀的钻石首饰。 更为突出的是她那张扬的一头红卷发,她拥有一双骄傲自满的蓝绿色双眸,面孔上是达莲娜这辈子都做不出来的自信表情。她的眉眼与唇鼻像是雕塑一样锋利。 达莲娜因为对自身的容貌认识不清,所以她现在认为面前这位女士是她见过最美丽自信的一个女人了。 “呀,这个浑身湿漉漉的邋遢女孩是谁?” 高调的声音从她的喉咙中发出,达莲娜皱了下眉头。 达莲娜对毕夏普屈膝打招呼,她虽然承认这个女人是最美丽的人,但是不代表她喜欢这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和话语。 “咳咳咳……” 达莲娜的咳嗽更严重了,她瘦弱的肩膀因为咳嗽一颤一颤的,面色也更为苍白。 “老爷,达莲娜小姐在外淋了雨,我现在要带她去换衣服。” “我看出来了。” 毕夏普的面容带着担忧,他径直走向达莲娜,没有理会方才出言不逊的女人。 “伊蒂斯到家了吗?” 毕夏普闲聊似的对达莲娜说,他掀起达莲娜的头帘,用手背触碰了一下感受着温度。 达莲娜扬起脸对毕夏普微微一笑,毕夏普手背的温度让她安心且舒适。 “车夫先送她回的家。” “似乎没有发热,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毕夏普松了口气,将手从达莲娜的额头拿了下来。 达莲娜留恋地感受着额头剩余的体温,目光落寞的落向毕夏普的手,但这仅仅是一瞬间的。达莲娜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动作。 “克拉克夫人,快带达莲娜换身干燥暖和的衣服。她的咳嗽还是太严重了,我不放心,杜鲁门呢?” “不用了,毕夏普先生!”达莲娜赶紧回道,“我休息休息就好,外面雨那么大,医生赶过来会很麻烦的。” 毕夏普拍了拍达莲娜的肩,轻轻捏了捏,低头与她柔声地说:“相比于医生来的过程,你的状况才是最重要的。我马上让杜鲁门去请医生,你快回卧室休息。” 接着他看向克拉克夫人:“等达莲娜听话地躺在了床上来叫我一声。” “好的,老爷。” 虽然只有几米的距离,但是毕夏普依然送达莲娜到了卧室门口,等他再回过头来时,便看到了面孔上闪过嫉妒与怨气的美丽女人。 “达莲娜……那就是你的养女吗,罗伊?” 女人亲密地对毕夏普说。 “是我家的人。” 毕夏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没有继续说话。 “啊……啊呀,刚刚真是冒犯到了达莲娜!一会一定要和她道歉才好!” 她楚楚可怜道,看表情似乎是真心的。 毕夏普望着她那动人的蓝绿色双瞳,面色柔和了下来。 “赫瑟尔,你不是想看藏画吗,和我来吧。” 毕夏普绅士地伸出臂弯,赫瑟尔自然地勾了过去。 “喔好大的雨……罗伊,看来今天要冒雨回家了。” “不介意的话,就在这里先休息一晚吧。” “那可真是打扰你了~” 春雨断断续续地下个不停,一直到第二日中午,依然是雾气蒙蒙的,永远猜不到下一场降雨将会是在几分钟后,还是几秒后。 达莲娜拗不过毕夏普的坚持,终究是等医生来为她诊断了。结果并不出乎意料,只是风寒引起的咳嗽,虽然不严重,但是如果不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终究会恶化的。 赫瑟尔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毕夏普对待达莲娜的态度,那么亲密,那么关切,仿佛是掌心中的至宝一样,就连她赫瑟尔都比不上。 达莲娜在毕夏普的介绍下与赫瑟尔认识了,这个女人语气高傲,举止优雅,仿佛是油画中的希腊女神,达莲娜虽然偶尔能够听出赫瑟尔偶尔蹦出的暗讽的话,但是这并不影响自己欣赏她外在的美。 赫瑟尔是在两年前与毕夏普相识的,是她的父亲特地将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了毕夏普。最初,毕夏普只是与她 分卷阅读18 经常在一些公共场合熟络,后来,她开始拜访毕夏普府。 达莲娜在十五岁的时候,除了与伊蒂斯出门外,几乎从不见外人。很罕见,赫瑟尔一直没有与她真正面对面过,只是知道毕夏普府内有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占据着毕夏普的大片时间。 达莲娜在第二日清早撞见了毕夏普与赫瑟尔从同一间卧室里出来,两个人愉快地谈着话,赫瑟尔更是红光满面,满足地与毕夏普撒着娇,叫着他“罗伊”。 而达莲娜只是好奇为什么两个人不是从毕夏普的卧室出来,而是从一间备用的卧室。 晚餐让达莲娜并不是那么自在,因为赫瑟尔对毕夏普找的话题几乎都是她听不懂的,有关于建筑,有关于女王,有关于大人间的恩恩怨怨。 达莲娜插不进去任何一句话,她只愿快点吃完,然后回到卧室,去看杜鲁门今天刚从书房给她拿的花卉图册。 “达莲娜,你有结交一些年轻的绅士吗?” 赫瑟尔傲慢的声音让达莲娜一惊,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还没有,赫瑟尔小姐。除了杜鲁门与唐恩先生,我只在前几日认识了一名叫拜伦的先生。” “哦拜伦——父亲是子爵的那个拜伦先生?” 赫瑟尔端起酒杯,动作停滞了问。 “是的,赫瑟尔小姐。” “那是个优秀的绅士呢!但是按照你这……伶俐活泼的外貌,不应该交不到上流社会中的公子哥呀~我见那些样貌普通的小姐们,可是交友如鱼得水呢!身边恨不得围着三四个年轻有为的男士!” 伶俐活泼? 达莲娜自嘲道,她可不认为自己是伶俐且活泼的女孩。 “很惭愧,我并不善于交友,所以一直没有认识很多人。”达莲娜回道。 “不是我自夸哦!我在你这个年纪,父亲就已经同意我去结识各类绅士淑女了,当然,我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认识了很多有权有势的人物,这对于提升自己的声望很有用处哦!如果你需要,我很乐意带你去结交。” 达莲娜扯出强硬的微笑,“我很高兴您愿意帮助我,可是,赫瑟尔小姐,我并不是很需要。” “我现在认识的朋友已经足够让我每天度过充实且愉快的时光了。我认为,认识的人越多,带来的烦恼越复杂。我自身并不需要去结识为我带来利益的朋友,如果毕夏普先生需要,我很乐意……去交往。” 毕夏普的眸光一闪,他表情复杂地望向并没有与他对视的达莲娜。 “很抱歉晚餐要早退了,今天天气依然很潮湿,我的咳嗽可能会扰了兴致,请允许我先回房休息了。晚安,赫瑟尔小姐;晚安,毕夏普先生。” 第十章 雨过天晴,灿烂的阳光带走昨日的潮气,送来新鲜明媚的晴天。嫩绿的植株朝气地出芽,柔软的叶片上还带着朝露。 这样令人愉快的天气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四点钟,直至夕阳铺满蓝白色的天空,金色的光辉洒在花园里,达莲娜觉得自己有必要下午走走了。 她没有让克拉克夫人跟着,而是一个人漫步在灌木丛旁的鹅卵石小路上,呼吸着,思考着,脚步轻松地散步着。 不知不觉,达莲娜已经走到了毕夏普大院后用来休憩的小亭子周围,这里的花朵色彩鲜艳,种类繁多,也种了一些用来遮阳的榆树,虽然并不高大,但是可以稍微掩盖住夏日恶毒的阳光。 达莲娜的脖颈间绕着一条白色丝巾,路过小亭子时她的丝巾边不小心勾在了一枝树杈上,只好暂时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去够下被勾住的丝巾,却在层层嫩绿的树叶缝隙里,望见了身处凉亭中的两个熟悉的身影。 太阳的余晖透过圆形凉亭的玻璃圆罩打入内部,六根雪白的石柱支撑在四周。 在达莲娜这个角度来看,凉亭内部一览无遗,而因为榆树的遮掩,凉亭里的人却有些难以察觉到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达莲娜并没有偷窥的喜好,但是在她正想离开时,却察觉到了对方一个不明意义的视线,这让她停下了正打算移开的脚步。 紧接着,一男一女两个熟悉的声音钻入达莲娜的耳朵,达莲娜抬起了眼。 赫瑟尔羞涩地将双手放入毕夏普宽厚的掌心里,因为毕夏普是背对着达莲娜的方向的,所以达莲娜只能够看到赫瑟尔那如玫瑰绽放一样娇美的表情。 “罗伊,什么时候在你家办一场聚会?聚会的主人公就是你和我,我们看着来往的仆人端来的红酒,甜点,倾听着优美动听的舞曲,一起欣赏客人们的舞姿,感受着来去那悦耳的脚步声……” “或者你我一起约上朋友,我们前往辛德尔,骑上你最喜爱的两匹骏马,赛格与菲斯特——我父亲可是对你那两匹宝马很是稀罕,还说改日想问问你准不准他试一试……我们去那里的山村打猎,摘上满满一兜的野果……” 赫瑟尔的脸上充满着向往与幸福,她仿佛已经想象到了嫁给毕夏普后每日度过的充实生活,金子与珠宝铺满床铺,恭维和奉承填满内心,她就是毕夏普府的女王,或许以后还会根据她的喜好再买一座庄园…… 带 分卷阅读19 着满足感的笑容是充满感染力的,更何况赫瑟尔这样一位美丽的女人。她微微侧身,毕夏普的目光为了追随她也侧过来了身体,达莲娜这样才看清楚了毕夏普脸上的表情。 那是无奈但带着宠溺的面容,他金色的短发被风吹散在光洁硬朗的额头上,美丽的下颌线与高挺的鼻梁无不让人心动。 虽然他已不是20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但他饱经风霜的双眼与经历过世事的身躯为他营造了更多的成熟与魅力。毕夏普几乎不会发火,他的感情就像是花蕊一样,不轻易绽放给外人。 这样一幅景象,在此刻的达莲娜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为毕夏普找到了心爱的人而感到开心,却又总觉得哪里出现了误差,让她心头不安。 赫瑟尔扬起下颌,露出优美风情的脖颈与锁骨,期待着毕夏普接下来的爱意。 但是她想象的吻迟迟不到,就连面颊上都毫无感受。 赫瑟尔反射性地侧目去看躲避在树后被她愚弄的影子,却发觉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你在看什么?” “啊……没有,好像是只抢松果的小松鼠。” 烈阳照耀着大地与钟楼,赫瑟尔终于找不出别的理由再停留在毕夏普家里了,她恋恋不舍地在毕夏普的脸颊旁留下深刻一吻,上了自家豪华的马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毕夏普听到了达莲娜松了口气。 “赫瑟尔在让你很不自在吗?” 毕夏普微笑着问。他让克拉克夫人去帮忙准备午餐了,杜鲁门此刻也正在储存室清点物品。 宽阔的石砖地上只有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两个人。 达莲娜抬眼看了下毕夏普,刚想否认的话便被他笑盈盈却能仿佛看透所有的目光惊得吞了回去。 “有一些。赫瑟尔小姐对我似乎不是很友好。” “嗯,没有错,你的感觉是对的。” “先生,我以为您会为赫瑟尔小姐说些好话的。” “她本性如此,说好话并无法改变。” 达莲娜疑惑地瞄了一眼毕夏普的表情,但是看不出什么来。 “您打算与赫瑟尔小姐结婚吗?” “结婚?噢,结婚……”毕夏普像是听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样,“可能吧,我已经很老了,或许是需要结婚了。” “先生才不老,先生连三十五岁都没有。而且这两年您一点也没有见老的样子。” 毕夏普笑出了声,他抚摸了达莲娜的后脑勺,手劲很温柔。 “达莲娜希望我结婚吗?” “啊……这您可问到我了。想——或者不想吧。我希望您幸福,难道不是有一个恩□□就会幸福吗?如果您爱赫瑟尔小姐的话。不过,如果您有了妻子,我应该会觉得困扰,因为我并不是您真正的亲人,我是不属于这个家的。” “达莲娜,都已经两年了,我还没有让你意识到你就是毕夏普家的一员吗?” “先生,我的姓只是您赐予我的,您随时都可以收走,我从来就没有本钱。” “你今天的话怎么充满了火药味?” 毕夏普不怒反笑问。 达莲娜眨了眨眼,疑惑地与毕夏普对视着,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那皱成包子一样的小脸。 “没有呀,如果冒犯到您了,请原谅我。” “不,我很开心。你并没有让我生气。” “好吧……毕夏普先生,您为何在赫瑟尔小姐在的时候,不在卧室休息呢?我看到了您和赫瑟尔小姐一起从杜鲁门对面的客卧出来的。” 毕夏普脚下差点摔倒。 “先生您不用担心,我知道的,男人和女人相爱不就是……” “达莲娜,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东西?” “我十多岁的时候,经常能够看到父亲和母亲,母亲和其他男人做的事情。我也可以从书里学习到……” “嘶……” 毕夏普咬紧大牙,头也不回地丢下了达莲娜快步往前走去了,达莲娜小跑着都追不上。 “毕夏普先生!您慢一些!我说错什么了吗!” “杜鲁门呢?他都给你了一些什么书!” “先生您在转移话题吗?” “达莲娜,暂时不要和我说话!” “为什么?” —————— 回到书房的毕夏普到了日常夜晚办公的时间,不过今晚他一点看书信的心情都没有。 杜鲁门推开门,将一份生山羊肉放在额外配置的小餐桌上,为毕夏普准备好餐具。 闻到熟悉的生肉味道,毕夏普条件反射性地望向自己小臂上的咬痕。 杜鲁门在旁边侍着,并往酒杯中倒入干红葡萄酒,他望着毕夏普郁闷的表情,“老爷,有什么烦心的事吗?” “杜鲁门,你知道我是怎么成这个样子的吗?” “老爷,您并未与我说过。” 看着书架上罗列整齐的家族藏书,毕夏普忽然觉得这些书都染上了生肉的味道,让人恶心。 看来要换个地方吃饭了。 “在我32岁的那年,我参加了一场由我曾经心仪的女伴家举办的舞会,说来可笑,在那场舞会,我与那个女人分 分卷阅读20 手了,准确的来说,是我厌倦了,所以主动跟她分开了。” 在毕夏普身边呆了数十年的杜鲁门自然知道自家主人的习性。 身边女伴不断、总是有着为了各种目的而接近他的贵族少女或丧偶夫人,而只要让他感到高兴愉快的人他几乎都接受。 自从那位叫殷的女士来过后,毕夏普收敛了许多,或者说——他变得更认真了。 他想要认真谈一场恋爱,想要与某人达到一种灵魂上的契合,想要感受不同情感的波澜起伏。 “那天我喝多了,在回庄园的时候遭遇了泥石流,车夫的生死我至今不知道,但我与车身从山上翻滚了下来,我觉得我应该是死了。” 毕夏普望着摇晃的烛火,双目沉浸在过往中,火光映在他暗红色的双瞳显得有些诡异妖冶。 “我是被新鲜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唤醒的,他们几乎塞满了我的鼻腔,同时,我的左手小臂出现了深入骨髓的咬伤,不停的流血,但我竟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或者摔死。” “马车的残骸不见了,悬崖不见了,只有我一人处于一个陌生的树林中。” 或许是感觉到饿了,毕夏普开始将生肉切成小块往嘴里送。 “当我再回到毕夏普庄园里,我的家人仿佛见到了鬼魂一般惊讶、恐惧。此时我才知道,我已经失踪了半年之久。” 毕夏普垂下眼眸,如羽毛般的弯长睫毛掩盖住他此刻的情绪。血水融化在瓷白的盘子中,像是稀释的红酒。 “老爷……” “你说那位殷小姐的话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老爷,我觉得是可以相信的。这诅咒如此折磨您,而她仅仅是转转房子,看看手与面,就能够洞穿一切。我觉得殷小姐解除诅咒的话是真的。” 壁炉的火光开始暗淡,风从窗户的缝隙吹入书房,让毕夏普清醒了一些。 “一会去看看达莲娜有没有好好吃晚饭,今天我跟她闹了点变扭……” “老爷,怎么回事?” 毕夏普很明显不想解释的表情。 “……” 杜鲁门努了下嘴,他作为一名旁观者,不仅能够清楚地看到唐恩与伊蒂斯的爱情追逐战,还能够发现毕夏普对于达莲娜态度的转变。 就如细水长流,两年的相处,已经让毕夏普与最初的模样彻底不同了。 曾经的他,对于达莲娜是瞧不起、鄙弃,将她视作一个变化的事物进行观察。而现在,他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承认了达莲娜的存在,开始关注、开始在意。 杜鲁门不知道这是否是个好的转变。 至少对于他来说,毕夏普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命运真的是个奇妙的东西。” “杜鲁门,你在嘀咕什么?” “什么都没有,老爷。” 第十一章 离开毕夏普府的时候,达莲娜再度问毕夏普要不要一起去,毕夏普第五次拒绝了她。 “虽然我很担心你会不会被骗,但是你的确并不能只生活在我的保护之下,让你什么都不接触。所以,我叫了唐恩与你们一起去。” 果然,达莲娜看到了伊蒂斯那略带嫌弃的目光,当唐恩一与她见面,插上发条的斗嘴便开始了。 “先生,我给您准备了一个惊喜,我觉得您应该会喜欢的——一周后就会完成。”上马车前,达莲娜对毕夏普说。 杜鲁门稳妥地扶着达莲娜,让她走入马车内。 “——是你的画作。” “是的。” 毕夏普面露微笑,眼中带光:“我很期待。” 乐队在红色的帷幔前演奏着音乐,干净到反光的酒杯与餐盘被仆人们依次端了上来。拜伦子爵拿着红酒,以主人的身份拉开了舞会的帷幕。 这里的每一位贵宾都穿着高级美丽的绸缎或者丝绸礼服。女士的脖间腕间带着精致华丽的银饰或者宝石,举手投足间尽显美好;男士穿着得体高领的西服,举止文雅,谈吐不凡。 达莲娜初次参加这种类型的舞会,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把玩着自己的扇子,观察周边人们的行为动态,只想让自己不这么不合群,显得突兀。 这里每一位高雅尊贵的先生或女士她都不认识,达莲娜只觉得被各色服饰与金银器具扰的眼花缭乱,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被不少的人关注到了。 伊蒂斯就像是一直飘然的蝴蝶,穿梭在宾客之间。她出色的交友能力与有趣的灵魂让她在这里如鱼得水,更何况她还有个作为伯爵的父亲,这让伊蒂斯更成为众多绅士的目标。 “呀,达莲娜!那边是达比先生,他可是英国著名的魔术师!像是有魔法一样呢!快,咱们去见见他!” 伊蒂斯正打算拉着毫无头绪的达莲娜往前面走去,一个英俊高大的男人便拦在了她们二人面前。 三人互相点头屈膝示意。 “拜伦先生!” 拜伦主要目光放在了达莲娜身上,但是伊蒂斯看起来比达莲娜还要兴奋。她麻利的将达莲娜的胳膊放在了拜伦的臂弯上,笑眯眯的。 “拜伦先生,达莲娜就拜托你了!” 说完,伊蒂斯 分卷阅读21 便冲着她的达比先生过去了。 达莲娜刚想开口挽留,唐恩便对达莲娜做了个抱歉的表情:“达莲娜——伊蒂斯她,我不放心……” 达莲娜微笑着叹了口气,只好点点头。 得到谅解的唐恩飞一般的追上了伊蒂斯,又开始了独属于二人的拌嘴。 “唐恩先生!你不去找自己认识的女士,跟着我干什么?” “我觉得你的眼光更好,跟着你或许会出现意外的惊喜,毕竟美丽的人吸引更美丽的人。” “我承认我的眼光很好——好吧,那我允许你跟在我身边……走,我们去看看达比先生,他正在给客人变魔术呢!” “好——伊蒂斯,你慢一点,小心摔倒……” 伊蒂斯与唐恩的身影不久便被其他宾客的身体掩盖住了,达莲娜终究是放弃了去打扰他们,她只得一人去面对这不熟悉的人和场景。 “达莲娜小姐,我相信应该有不少男士和您打过招呼了。”拜伦说道。 “啊,是的。” 在达莲娜刚入场的时候,她的耳边便能听到讨论自己的声音,即便音量很小,她依然无法忽略。 接着,就是前前后后不下五名年轻或者中年的绅士跟她自我介绍,这让达莲娜有些不自在。 说达莲娜是这场舞会的明珠,完全不夸张。 她今天穿着克拉克夫人为她挑选的米白色丝绸长裙,丝绸的柔滑勾勒出了达莲娜漂亮的身体曲线,娇小苗条。 在毕夏普用心喂养两年后,达莲娜虽然没有长得白白胖胖,但也窈窕有型了。 脖颈和胸脯包绕着雪白色的蕾丝,既让危险的□□之美掩盖在衣物之下,又遮盖了背部的疤痕,这是毕夏普授意的。 达莲娜只在头发上戴着饰品,她柔软的金发盘成发髻,耳旁是两绺弯曲的卷发,泛着绿宝石光芒的装饰品别在发丝之间。 虽然穿着跟那些繁杂富贵的贵妇人没得比,但是达莲娜自身那飘然的气质是无法复刻的。 她的皮肤白如牛奶,她的双眼大又明亮,她的眉眼温柔如水,这是如此标志的一个美人呀! 你似乎挑不出她身上任何一处缺点,如果硬说的话,只能是达莲娜不善于交际这一点罢了。 “拜伦,原来你在这里!——天哪,真是抱歉,我没有看到这里还有这么美丽的一位女士!” 来找拜伦的一名男士也是立马被达莲娜吸引了,他甚至直接和达莲娜说上了话。 “美丽的小姐,我叫诺兰,是拜伦的好朋友。” 达莲娜礼貌一笑,对他屈膝打招呼,重复值之前一直说过的话回道:“您好,诺兰先生。我叫达莲娜·毕夏普。” “毕夏普——是爱丁堡的毕夏普?” 达莲娜为毕夏普如此知名感到开心,她点点头,“毕夏普先生是我的——亲人。” 拜伦打发走了自己的好朋友,正巧舞会的曲子开始了,互相结伴的宾客手挽着手,步入舞池。 女士们的舞姿整齐而又曼妙,柔雅温和,抬臂转身的温柔像是轻抚爱人的面庞。男士们谦逊礼貌,紧跟着女伴的舞步,谈笑风生。 达莲娜在家里的时候经常跟着毕夏普或者杜鲁门练习舞姿,偶尔唐恩也会来帮她练习舞步,因此她跳舞的姿态早已成型,像是轻盈的鸟儿一般,唯美流畅。 “达莲娜小姐,怎么办,我已经被您吸引住了。” 拜伦用着深邃的目光直逼向稍显局促的达莲娜,他亮丽的金发在灯光下更显迷人。 达莲娜调整了一下呼吸,跟上音乐的拍子,继续着双人舞蹈。 “拜伦先生,您也很优秀。不过,您身为主人,我觉得您下一场舞应该选另一名女伴。” “请不要扰了兴致,达莲娜小姐,您真的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多么强大吗?” “您太夸张了。我不过是个不善于交谈的普通女子罢了。” 男伴与女伴交换了位置,开始了下一轮的舞步。 “您从未说过毕夏普先生与您是什么关系,而我也只听说毕夏普先生近几年家中突然多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当时我还在想,毕夏普先生只有32岁,还未结婚,难道家里的女孩是——” “拜伦先生,您已经说太多了。” 达莲娜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毫无感情,就连最后一点礼貌都不愿意给予拜伦,但是她依然没有停下舞步。 “对不起,达莲娜——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你……”拜伦真挚的道歉,他眼中的真诚让达莲娜实在是无法对他再发火。 “好吧……我原谅你了。我刚刚也很不礼貌。” “来吧,达莲娜。第一曲舞结束了,我来带你认识认识我的朋友们。” “这位是托比先生,他是我父亲的好友,哦,这位是托比先生的儿子,也是我的好友。我们两个经常一起去骑马。” “啊,斯图尔特夫人,您今天更加美丽了!这个珍珠项链就是前日拍卖会上的那个吧!达莲娜,这位是斯图尔特夫人,夫人家是酒商,他们家的白葡萄酒简直美味,就连女王都会定期派人来购买呢!” “帕丁森先生,今天晚上的食物合您的胃口吗?达莲娜,我介绍一下,这 分卷阅读22 位是爱丁堡最慈善的先生,帕丁森先生!帕丁森先生每年会捐出数千英镑帮助穷苦人民,建造学校——” 拜伦的脑海里大概有着无数的赞美修饰之词,他见到任何人都可以说出不同的赞赏之语,永远不会重复。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达莲娜很是羡慕拜伦的语言能力。他交友广泛,任何圈子几乎都不会将他排除在外,这场舞会的每个人都是他的熟人好友。 达莲娜的桃花运一直没断,所有的单身男士都来和她问过好,一些善于交往的夫人和女士也会因为好奇前来问候。 但是难免会有些针对自己活或者毕夏普的闲言碎语,达莲娜只得尽量屏蔽那些话,让自己的表情与语言不被影响,虽然她很想去反驳,但是理智告诉她这会给毕夏普招黑。 “这位是赫瑟尔小姐,赫瑟尔小姐是爵士之女,她是我见过最有贵族之风的优雅淑女了。” “赫瑟尔小姐,您好。” 达莲娜礼貌地问候着。 “噢!这不是达莲娜吗?你也来了,这么说,我亲爱的罗伊——” “毕夏普先生没有来。” 达莲娜直接泼了赫瑟尔一头冷水。本来她是想等赫瑟尔话说完再回话的,但是赫瑟尔那高傲、目中无人的语气让她实在是难以忍受。 “我允许你说话了吗?哼,我当然知道罗伊没来!罗伊如果来了,今天我坐的就会是罗伊·毕夏普的马车了!” 赫瑟尔用她蓝绿色的双眸瞪着达莲娜,达莲娜却并不感觉胆怯,她风轻云淡地点头示意,首次拉着拜伦去找酒水了。 “哼,没有礼貌的女孩!” “啊——拜伦先生,窗边的那位男士是谁?” 达莲娜不再给赫瑟尔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悄悄指向敞开着的窗户边端着酒杯孤独的男人。 第十二章 这个男人20岁左右,面色阴森且忧郁,黑色的长发盖住了半个耳朵,但他个头很高,大概有74英寸(190cm),体格偏瘦,手指修长。 他因为个头过高,身材还瘦,因此皮肤像是裹在骨骼上面一样,凹凸明显,个别角度看起来甚至有些吓人。 拜伦看了眼那男人削瘦的面庞,兴致一下子减了大半,却又为了达莲娜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很欢快:“那个男人叫阿普顿,他家是一下子出现在爱丁堡的贵族社交圈的,嗯……我听说是暴发户。” “我关注他很久了,好像并没有人与他交谈。” “啊,因为他是突然出现的,而且这个人好像不善于交谈,他不愿意和别人主动说话,他这阴森的模样也导致没有人愿意和他交流——所以一直都是一个人喝喝酒就走了。” “您身为主人,不去帮帮他吗?他看起来很孤单。” “我——我试过,不过并没有什么用。父亲邀请他也是因为阿普顿的父亲和我家有生意来往。” 达莲娜没有继续对话,她望着那个独自靠在窗边喝酒的男人,脚步抬起,带着关怀与友好走了过去。 阿普顿与达莲娜初识,只觉得那是足以温暖自己全身的一个太阳——暖洋洋的,柔和的,拥有着足以洗涤自己的心灵的纯净…… 这么一个纯洁无瑕,不带丝毫偏见的仙女,竟然冲自己飘来了。 ——他那晦暗无光的眼,一下子如云雾被微风吹散明亮了起来。 “先生,外面似乎刮起了风,最好不要站在窗边了,容易生病的。” 阿普顿缓慢地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和他说话的女孩,大脑像是当机了一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否该开口了。 “我叫达莲娜·毕夏普。下一曲舞好像快要开始了,先生,您不去跳一跳吗?” “啊——啊。” 阿普顿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酒杯放到一边,表情郑重地回道:“达莲娜小姐,晚上好,我叫维托·阿普顿。我没有怎么和女士跳过舞,所以不轻易——尝试。” 达莲娜被他严肃的表情逗笑了,她抿着嘴忍笑道:“阿普顿先生,我又不是饿狼,您的表情怎么那么可怕?” “啊?对不起,吓到你了……” 达莲娜一瞬间感觉轻松了不少,她看向拜伦,微笑着说:“拜伦先生,先失陪了,我们下一曲舞再见。” 拜伦背着手,点点头,“我衷心地为您交到朋友而感到高兴。达莲娜,下一曲舞我会将您抢回来的——” 阿普顿虽然嘴上说不会跳舞、没有怎么练过舞,实际上,他的节拍把握得很好,舞态优雅,还会照顾女伴的舞步,达莲娜觉得他虽然比不上拜伦那千锤百炼的舞步,但也足够好了。 通过与阿普顿的交谈中,达莲娜得知了他是今年刚搬来爱丁堡的。就如拜伦所说,他家的确是因为主顾的欣赏突然富有才进入的上流社会圈子,因此并不是很受贵族们的待见。 但是达莲娜觉得阿普顿是个很有学识且行为举止有教养的绅士,他身上的美好品格并不比那些贵族少,只是出身限制了他的发展。 “唉?原来您不是英国人吗?” “嗯——并不是。我的祖母是意大利人,但我自身是在英国长大的,熏陶我的文化都是英国文化。” 分卷阅读23 “除了英国以外的国家——风景应该别具一格吧?” 达莲娜最喜欢画的一是风景,二是花卉,三是人物。对她来说,亲眼见过的东西才更能跃然于纸上,更加真实。 阿普顿的面色不如刚刚阴暗,他露出真实的微笑,虽然整个人还是有点拒绝交流的感觉,但是对于达莲娜,他愿意不停地说话。 他虽然瘦高,看起来像是一根杆子一样,但是阿普顿的容貌并不丑,他的五官很标致,如果整个人阳光一些,健谈一些,受欢迎的程度不会比拜伦差。 拜伦除去邀请达莲娜跳舞之外,不停地和她介绍着宾客的每个人,一晚上下来,达莲娜觉得收获颇为丰盛,但那是被迫的,且是空洞的。 所有人的脸上不能说是全是假笑,可真正的善意笑容少之又少。他们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带着评判,带着利益。 舞会渐近尾声,伊蒂斯与唐恩的斗嘴仍然未结束。唐恩像是她的老管家,念念叨叨,紧跟在伊蒂斯的身后,甚至连专程和他打招呼的女士都只是潦草应和。 “维克多·唐恩!亏你还有法国的浪漫血统,你怎么这么不知道看氛围呢!” “咳咳!我怎么了?毕夏普可是让我好好保护你们两个的!” 唐恩站在原地说,他倒是理直气壮。 “我来聚会的目的不就是交朋友!你看你,都吓走几位英俊潇洒的男士啦?我还能不能好好认识人啦!” “我长得又不可怕,怎么会吓走人呢!明明是你太热情了吓走人家的。” “那我这么热情怎么就没吓走你呢!” “我——我喜欢!” “啥?啊——达莲娜在哪呢?我都忘了她了!糟了!我虽然觉得那个拜伦很不错,但是达莲娜太傻了可能会被骗的!” “完了——达莲娜!毕夏普回去会宰了我的!” 拜伦看了看时间,他清清嗓子,对达莲娜邀请道:“达莲娜,我家顶楼很空旷,可以看到整个拜伦大宅的风景,想不想去欣赏一下?那里没有人,不会有别人打扰我们。” 达莲娜一时间心动了。她坐着马车进来的路上的确发觉到拜伦家的大宅园艺装修别具一格,很值得慢慢观景享受,如果可以在一个角度看到全景,那可不能再好。 “啊——那倒是可……” “拜伦先生,达莲娜小姐可以临时借我一下吗?我有些话想和她说。” 阿普顿高大的身影虽然纤瘦,但是足够让拜伦抬头仰视他。 刚刚赶来听到对话打算代替达莲娜拒绝的唐恩愣在了原地,他牵着伊蒂斯躲在了烛台后,打算观察一下。 拜伦抿了抿唇,表情有些恼怒,但又不能发作。他托起达莲娜的手指,轻轻落下一吻。 “那我们下回再约,达莲娜。” “……真是个疯狂的追求者。” “阿普顿先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达莲娜小姐,今天真是多谢您了。如果不是您来和我说话,恐怕我又要度过无聊的一晚。” 阿普顿端起两杯葡萄酒,递给达莲娜一杯,领着她到了另外空旷的一头。 “举手之劳呀,请不用道谢。” “您是如此的善良——我一定会找个好机会前去毕夏普府拜访您的,希望毕夏普先生不会觉得打扰。” “嗯……毕夏普先生平日工作还是很忙的,或许你根本见不到他呢!” 阿普顿笑了笑,说:“我近期要去利兹一趟,或许——可以给您带份不错的礼物。” “利兹……据说利兹的城市风景额外优美,如果有机会我也想亲自去一次呢,或者,踏遍英国的每个城市,尤其是富饶的伦敦。” 达莲娜的脸上流露出羡慕向往的神情,她像是一只自由的鸟儿,想要飞遍大陆,海峡,去见识自己未曾见识过的任何事物。 “还有——” “嗯?” “我不在的时候,请小心……小心拜伦先生。拜伦先生并不是您想象的那么单纯,他的经验比您想象中的还要丰富,请不要轻易付出——真心。” 达莲娜面色一僵,她的目光条件性地去捕捉拜伦,发现她正在和一位年轻的女士交谈,热情且欢愉。 “谢谢您的提醒,但是每个人可能都不是表面表现出的模样,或许,真心总与其他人的了解有出入的,身份……也是。” 繁星点落在夜空之上,闪耀且珍稀的流星一闪而过,能有谁可以真正发现它的美呢? 漆黑一片的道路上传来各种声响,一辆辆装饰豪华的马车逐渐驶离拜伦大宅。 “达莲娜还没回来?” 毕夏普低着头写着东西问。 “应该快了,老爷。” 杜鲁门整理着毕夏普回复好的信件说。 “老爷,关于西尔大教堂的事情,我希望您可以再考虑考虑。” “你查到什么了吗?” “如果重修西尔大教堂,就必定要拆除周边的建筑。” “没错,这是女王亲自传达下来的任务,我必须要完美地完成。而且女王将所有的决定权交给我了,有什么不妥吗?” 杜鲁门的脸上聚集了浓浓的担忧 分卷阅读24 ,“老爷,西尔大教堂周围的建筑属于当地一个极有势力的地头蛇,那里是他十分重要的交通枢纽,他肯定不会允许我们拆掉的。” 毕夏普捏着眉头,神色凝重:“但是这件事已经没有别的方法了。必须要拆掉周边的房子才能保证教堂的采光和交通,否则这个修缮就是失败的。” “但是,老爷——那个人一定会找您的麻烦的,甚至……会危及到生命。” 毕夏普竟然松了口气,他笑道:“生命?他要是能取走我的性命,我还真的感谢他呢。” “老爷!” “好了好了杜鲁门。”毕夏普对站在身边的杜鲁门说道:“我会找朋友帮我的,最近你也帮我多注意些那些人的行动,不行的话,就和女王求助。啊,杜鲁门,将窗户打开吧,通通风。” —————— 唐恩满脸通红地坐在了毕夏普对面的沙发上,他打开西服的纽扣,累成一摊躺在了那里。脸上的红色不知道是因为气愤还是羞涩,或者,两者皆有。 “达莲娜已经休息了,你今晚也够累的了,怎么还不回家?你要是住在我这里也可以,杜鲁门,去收拾一个卧室。今天真是多谢你帮我照看着达莲娜了。” “是,老爷。” 唐恩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头,他转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将领口石榴色的领结调松。 “伊蒂斯安全到家了?” “对,我和达莲娜先把她送回了家。伊蒂斯今晚玩得很开心,倒也是很疲惫了。” “达莲娜呢?” “呃——” 毕夏普放下笔,端起咖啡看向忽然正襟危坐的唐恩。 “达莲娜也交了不少朋友,之前她认识的那个叫‘拜伦’的,也就是舞会的主人,拜伦带她和很多宾客交了朋友。他们两个,嗯,跳了大概三支舞吧。” “达莲娜一共跳了几支?” “好像……四支。” “另外那个是和谁跳的?” “一个叫阿普顿的男人,我对他没有什么印象,好像是今年才搬来爱丁堡的,不知道家里是做什么的。不过达莲娜和他交谈的时候看起来很开心,比和拜伦在一起放松。” 毕夏普望着摇曳的烛火,开口说:“达莲娜在舞会上玩的如何?” “这个——我觉得你还是亲自去问她比较好。不少年轻的男士和达莲娜搭话,交流,达莲娜似乎不是很感兴趣。” 毕夏普失笑着说:“和我想象的差距不大。以达莲娜的身份,美貌和教养,她成为晚会的明珠都是毫不夸张的。如果下一次舞会达莲娜再度出现在公众面前,她可能会被搭讪到困扰呢。” 第十三章 夏日将至,炎热并不能让拥有目标的人们放弃他们的信念,这对他们来说,可能是真情,也可能仅仅是个挑战。 拜伦和阿普顿分别来拜访过毕夏普府,拜伦来过两次,其中有一次恰好毕夏普在家,两位男士并没有过多的交谈,毕夏普依然是平日那温和的面庞,拜伦仍然是游刃有余地恭维夸赞。 拜伦尝试单独约达莲娜出门,可惜都没有达到他预期的情况。其中有一次毕夏普让杜鲁门跟着,另一次,毕夏普暗示伊蒂斯跟着一起去了。 不过拜伦并不因此放弃,他来拜访的时候总会带上给毕夏普和达莲娜的礼物,价格昂贵且用心的礼物总会给他的人格加分的。 达莲娜问过毕夏普对于拜伦的看法,毕夏普只是微微一笑,说他是个“聪明的绅士”,除此之外不再做其他的表达了。 达莲娜并不是很清楚“聪明的绅士”是什么意思。 相比较拜伦,阿普顿唯一也是首次的拜访,带来了很多外地的特产,这让从未出过爱丁堡的达莲娜感到由衷的感谢,毕夏普也因达莲娜真挚的笑容对阿普顿产生了好感。 阿普顿的拜访除了表达了他在舞会上受到达莲娜帮助的感激,还要告知第二日便要前往利兹工作,近期联系只能靠书信了。 “可靠的家伙” 这是毕夏普对阿普顿的评价,达莲娜觉得这应该是个褒义词。 赫瑟尔不停地往毕夏普府跑,勤快地像是自己的家一样,每次都是奇奇怪怪的理由。 比如,父亲想要借毕夏普的马儿赛格和菲斯特,赫瑟尔特地来询问——被毕夏普拒绝了,原因是这两匹马近期要跑个远门,需要养精蓄锐。 再如,赫瑟尔寻来了一支镶着宝石的手杖,想要送给毕夏普——这个不得不接受,但是毕夏普相应的回赠了赫瑟尔一套精美的陶瓷茶具,是唐恩从中国带来的。 回礼助长了赫瑟尔来访的勤奋,她似乎没有自己的生活,只愿意将所有的时间贡献给毕夏普。但是毕夏普是有工作的,他不可能每时每刻迁就赫瑟尔。 而且招待赫瑟尔的时候,基本都是在会客厅。毕夏普从不将她带入自己的书房和卧室。 暂且不说书房,书房这个地方,连达莲娜都不能随意进去,目前只有杜鲁门和唐恩可以随意出入。 卧室的话,每当赫瑟尔要留宿,毕夏普便会安排她休息在备用的客卧里,而达莲娜发现,毕夏普近期将赫瑟尔安顿好自己便回到自己的 分卷阅读25 卧室休息了,再也见不到二人清晨一同出门了。 这让达莲娜觉得是自己之前说的太多了,以至于让毕夏普为了照顾自己才不与赫瑟尔一起休息。 “罗伊,上回拜伦家的舞会你怎么没参加呢~我还看到达莲娜了呢!” 毕夏普拿着报纸,抬头看了眼赫瑟尔,说:“工作比较忙,让唐恩陪着达莲娜去的。” “啊啦这样呀~舞会的时候我才发现,平时感觉不到达莲娜原来那么开朗呢!她和好多位年轻的绅士都有交流,那可爱的笑容可真是让为她着迷的男士都爱惨了!” 毕夏普将报纸翻过一页,“哦?我以为达莲娜会很拘束呢。” “哎呀,你和我想的一样呀!达莲娜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她穿的那么花枝招展,竟然把主人的风采都夺过去了!” “是我授意让达莲娜那么打扮的。” “啊!呀,怪不得呢!罗伊你的审美就是那么优秀呢!” “嗯……” “果然达莲娜还是向往着结婚呢!真是个不坦诚的小姑娘!她这个年纪,果然还是有些浮躁呢!果然我应该给她介绍一些更为靠谱的结婚对象!她认识的那些人名声在圈子里都很低呀!” 毕夏普不动声色地合上报纸,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上的褶皱。 旁边候着的杜鲁门一下子读明白了毕夏普面上的表情,他看了眼表,对毕夏普耳语了几句。 “抱歉,赫瑟尔,我临时有工作,需要出一趟门,不能招待你了。” “啊,没有关系我亲爱的罗伊!我等着你回来。” “不——赫瑟尔,我今晚不回来了,大概明天中午才会结束工作。” 赫瑟尔漂亮的面庞上顿时满是失落,她缓慢起身,恋恋不舍道:“好吧……罗伊你注意安全,我今天先回去了。” 欺骗并不是一名绅士的所作所为,不过毕夏普的确是需要出去工作,只不过,他的工作“提早结束”了,因此当天晚上就可以回归到没有赫瑟尔打扰的家中。 一进家门就可以听到达莲娜悠扬的钢琴曲,毕夏普的微笑不自觉地聚集在了脸上,他将手套大衣以及高帽手杖一并交给了杜鲁门,并吩咐准备晚餐。 “赫瑟尔小姐今天没有留宿吗?”达莲娜疑惑的问。 “你怎么会觉得她经常可以在我们家里留宿?” 毕夏普走向已经合上琴盖的达莲娜问。 “嗯……” “达莲娜,你的钢琴比以前更有进步了。”毕夏普转移话题说,“你也更贴近一名落落大方的淑女了——不,你现在就是。” 达莲娜眸中的光芒黯淡了片刻,她低着头的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这些小动作毕夏普都未发现,他以为达莲娜的沉默是因为对于自己夸赞而来的害羞。 “毕夏普先生,我之前说送给您的礼物已经画好了。” 晚饭后的达莲娜从方才的失落走了出来,她满怀欣喜地对毕夏普说着,期待着毕夏普看到画后满足的表情与真情的感激。 “让我来看看,天才画家要给我什么礼物~?” 毕夏普一脸笑意地和达莲娜一同走入三楼属于达莲娜的画室,那里整齐地摆放着一堆颜料与绘画工具,没有多余累赘的家具,仅仅是一间宽阔画具齐全的画室。 达莲娜快步走到了画架旁,邀请毕夏普掀开画布。 “哦!很大一幅呢!”毕夏普说着,缓缓掀开画布一角——再到全部。 达莲娜期待得惊喜从未存在,她反而从毕夏普的脸上看到了诧异,以及僵硬住的微笑,再到冰冷的冷笑。 “先生——……您不喜欢?” 这是一张以达莲娜最为擅长的水彩方式绘画的作品,虽然她并没有过多的画人物的经验,但是这幅画的人物特色鲜明,一眼便可以识出是谁。 明媚的日光映照在翠绿的榆树的枝叶上,在交错丛生的枝丫之间,是那熟悉的、带着六根白色柱子的玻璃圆顶凉亭。 凉亭下,是男人挺拔高大的身躯与女子娇柔妩媚的躯干,女人纤瘦的肩膀与明亮的红卷发显然表示她便是赫瑟尔,而男人那棱角分明的面庞与深金色的发色则表示他定是毕夏普了。 凉亭中并没有多余的景物,但是赫瑟尔那与毕夏普对视中充满爱意的目光透出画布,而毕夏普深情望向赫瑟尔蓝绿色的眸也分明是爱,整幅画暖色调的搭配让观者感到真情流露。 画面干净唯美,没有多余的空白,脚边的灌木丛与飞跃的松鼠让这幅画更为鲜活了起来,画中的两位主角仿佛要走出画布一样。 达莲娜以为毕夏普展露的表情是因为自己偷看了他们的约会,解释道:“毕夏普先生,我当时真的只是路过,在花园里散步,碰巧以这个角度看到了您和赫瑟尔小姐……” “这个画面真的太美了,我画的人物像很少,但是当时我的心里一直在呼喊着,让我一定要将这个场景画出来——是因为画的不真实而冒犯到您和赫瑟尔小姐了吗?” 达莲娜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发现毕夏普的脸越来越黑。 “不,你画的太好了,简直比真的还要美。” 毕 分卷阅读26 夏普说。 达莲娜惊喜地看向他,“真的吗!如果您觉得好看的话,赫瑟尔小姐应该也会喜欢的吧!等下回赫瑟尔小姐再来,我便将这幅画给她看……嗯,不过这个不能送给她,因为这是送给您的,但是我可以再给她画一幅……” “达莲娜。” “先生?” “你为什么要画这个?” 达莲娜愣住了,她看看画,又看看毕夏普,说:“先生不是和赫瑟尔小姐相爱着吗……画这幅画有什么不妥吗?” “啊,相爱。”毕夏普轻蔑地笑笑,他在达莲娜面前来回踱步,笑道:“对啊,她有一双我‘爱’着的绿色双眼,她样貌美丽,她是如此的优美动人,令男人沉迷——” “先生……?” “但我不爱她。” “为什么?” 达莲娜满面迷惑,甚至要将毕夏普逗笑了。 “您让她住进家中,您和赫瑟尔小姐如此亲密,您默认了她说的一切话语,但是,您不爱她?” 毕夏普一时语塞,他盯着达莲娜的双眼。 那也是一双美丽、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墨绿色双瞳,这双眼里此时满是疑惑与不理解,以及部分的忿忿。 “毕夏普先生?” 毕夏普回过神,说:“达莲娜,你根本不知道赫瑟尔是什么样的女人。” “我想我应该知道,赫瑟尔小姐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士,她伶牙俐齿,高傲优雅,乐观健谈。” 毕夏普望着达莲娜一本正经说着的小嘴,嘲笑地笑了出来。 “这幅画我不接受。如果这幅画上是你,我,杜鲁门的话,我应该会高兴的睡不着觉。” “如果您喜欢,我可以画。” “不是这个原因——”毕夏普伸出手,准备去触碰画布,“我要让它消失,这画让我很不高兴。” 达莲娜吓得扑上前护住了自己辛苦画了一周的画作,她冲毕夏普说:“先生!您太过分了……” 毕夏普在达莲娜的面前,一直都是温润尔雅,从不发火的样子,也从不会破口大骂。即便是初遇,那幅高傲在她心目中也是正面形象,他一直都是达莲娜心中衡量绅士的标准。 可此刻的毕夏普让她感到害怕,甚至愤怒。 毕夏普将额头的发丝往后顺了顺,收回了手。 “达莲娜,不要抖肩,不要耸肩,像是乌龟一样。” “……对不起先生,我害怕。” “我……——” “如果您不喜欢这幅画,那我就不送给您了,我也不会让它再出现在您的面前。它是我花费时间和精力画出来的,我不能让您伤害它。” 毕夏普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没有多说话,走出了达莲娜的画室。 第十四章 这次以沉默结束的谈话状态一直持续了三天,就连一向不爱废话的杜鲁门都感觉到了危机感,他眼看着毕夏普与达莲娜疏远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毕夏普与达莲娜除了非常必要的话几乎没有别的交流,就连简单的“早上好”“晚上好”都不见了。 以往达莲娜最喜欢每日对着毕夏普问候了,当她收到毕夏普的回礼时总会蹦蹦跳跳地跑到餐桌前等待早餐。 如今,两个人的表情都是平平淡淡的,让人根本摸不清情感起伏在哪里,就连克拉克夫人也没有从达莲娜那里问出冷战的起因。 “达莲娜。” “怎么了,杜鲁门?” 杜鲁门正在陪达莲娜外出选购画具,本来达莲娜是打算一个人来的,但是毕夏普不放心,依然让杜鲁门跟着了。 这件事达莲娜并不知情,她以为是杜鲁门主动跟来的。 “老爷后天要出趟远门,去伦敦。” 达莲娜翻看着油画布,动作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后说:“那估计半个月都回不来了吧……” “是。” “虽然不用我多加嘱咐,但是杜鲁门,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毕夏普先生。” “我会的,只不过——” 达莲娜听到杜鲁门没有后话,转过身来看向他,问:“有什么事情吗?” “老爷要带上你一起去。” 杜鲁门十分明显地看出了达莲娜面孔上闪过的惊喜与激动,只不过很快就被担忧和悲伤掩盖住了。 “先生是去工作的吧,我跟着会拖累他的。” “老爷受女王邀请,会暂时在伦敦待一阵子,他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爱丁堡,所以要带你一起去。” “杜鲁门,和先生说——谢谢他的好意,但是我一个人可以的,我已经17岁了,可以独自生活了,而且还有唐恩与伊蒂斯呢。” “达莲娜,你为什么不亲自和老爷说?” “我……我就是不想和他说话。” 杜鲁门眯了眯眼,开口道:“达莲娜,老爷知道你想要去爱丁堡以外的地方感受人文风情,所以才会带上您的。以我的角度来说,这么远的旅程老爷如果带上您肯定会多出很多麻烦,但是这是老爷的意思——” 达莲娜低下了头,双目发呆似的望着黑色蕾丝手套上的花纹。 “毕夏普先生他… 分卷阅读27 …” “老爷是很在乎你的,我虽然不清楚你和老爷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以我对老爷的了解,他并没有生气,只是表面上很冷漠——” “没有生气?我才不信,他一句话都不和我说……”达莲娜嘀咕着。 “你不也不和老爷说一句话吗?”杜鲁门无奈地说。 “我……对不起,是我在生闷气。” 自从冷战开始,毕夏普就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他为什么仅仅因为一幅画动了火? 是因为画上的人是自己与赫瑟尔,还是因为这是达莲娜画的自己与别的女人? 毕夏普觉得自己越想越离谱,甚至已经偏离了最初的主题。 他的心感到慌乱与愤怒是在看见画上那个男人与女人眼中互相对视的深爱的感情。 自己何曾表现出如此爱慕的眼神?毕夏普不能确定赫瑟尔的真情是真是假,但是自己眼中的那份所谓的爱,他是不承认的。 一幅画如此完美,可以带动观看者的情绪,足以说明达莲娜的成功,也间接显示了达莲娜作画的真心与刻苦。 只有画者心目中存在着这份情感,才能付诸于画笔,将其挥洒在画布上。 毕夏普烦恼极了。 —————— 阴云笼罩在头顶,像是不透气的罩子一样,让人喘不过来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味,这几日都是这样,心情也随之变得不痛快了起来。 这是趟辛苦漫长的旅程,坐马车从爱丁堡一直到伦敦,遥远且艰辛。 拉着马车的三匹马都是毕夏普特地准备好的,其中两匹更是他的爱马,赛格和菲斯特。平日他根本不舍的让这两匹马出门,但是为了缩短路程时间,果然还是好马拉车最为妥当。 赛格是一只拥有着红褐色皮毛的千里马,而菲斯特则是皮毛纯黑光亮的马儿,两匹马俊秀高大,耐力很足,跑起长途来很有效率。而且他们很听话。 除了赛格和菲斯特,还有一匹在中间奔跑的是红棕色皮毛的快马。 杜鲁门坐在马车外驱赶着马儿,毕夏普和达莲娜坐在车内,一言不发。 达莲娜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衣裙,她披散着金色的长发,一张白润的小脸望向马车窗外,看着那随着马车前进而不停后退的高木。 马车行驶在满是树木的窄路里,光线阴暗,再加上天气,更是容易让人迷失方向。车轱辘碾压在土地上的闷响声,以及清脆的马蹄声,单调却可以让人的心静下来。 毕夏普握着自己的蛇头手杖,身边放着黑色的高礼帽,他一身天鹅绒的黑色西服,手腕处露出白色的内衬袖口,另一只手心中握着怀表。 从上了车两人均是一言不发,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却只有两个闹变扭的人单独相处,达莲娜几乎都要憋不住了。 “毕夏普先生——……” “嗯?”听到呼喊自己的声音,毕夏普温柔地回了一声。 达莲娜低着头注视着自己的手指,她的嘴唇张张合合,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正当她酝酿好,抬起眼看向毕夏普的时候,表情却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怎么了?” “先生,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毕夏普的眉头蹙在了一起,他一把紧紧地抓住达莲娜的手,探头往车窗外往后看。 “杜鲁门!” 达莲娜从未听到毕夏普这么严肃的声音,而且他攥住自己的手真的很紧。 杜鲁门自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正打算回头去看车后的情况,一个骑着快马追上马车的男人便出现在了杜鲁门的身侧—— 枪声震耳欲聋,硝烟味溢向四周。 最中央奔跑的红棕色宝马发出悲怆的嘶鸣,它因为疼痛开始慢下脚步,而且牵拉着整个马车扭转方向,几乎要将马车带翻。 杜鲁门果断地用小刀划断中弹马匹与马车的连接,那匹马没了身后的重物后开始往其他方向奔跑,没几秒便消失在了丛林中。 现在只有赛格和菲斯特还在拉着马车。杜鲁门及时安抚了它们,因此它们没有被枪声吓到。 眼看着刚刚的杀手打算冲自己射击,杜鲁门一只手牵着缰绳,另一手从身后掏出漆黑的转轮□□,对准杀手便开了一枪。 那人中弹后一时间没有保持好在马上的稳定性,摔了下去。 “老爷!” 杜鲁门急忙喊道,他赶紧扳下击锤,警惕着四周。 马车内的毕夏普表情凝重,他将灵魂都要被吓没的达莲娜抱在怀里,将她的头摁在自己的大衣里。 “后面还有几个人?” “老爷!三个!” “可真是看得起我——”毕夏普咬牙道,“情况如何!” 杜鲁门一边快速驱赶着马匹带着马车跑,一边回头对毕夏普说:“老爷!赛格和菲斯特带着马车速度太慢了,很快就会被追上的!” 话毕,便听到马车的后盖被子弹击中的声响。 “他们手里都有枪!老爷!” 毕夏普搂紧达莲娜的力度并不减少,他咬紧后槽牙,一脚踢开马车门。 ——就如他所预料到的,这群人就是想要在这个荒无人 分卷阅读28 烟的地方要了他们的性命! 毕夏普看着马车门上的两个子弹孔,沉思了两秒,对杜鲁门说:“杜鲁门,找一个掩体,我们扔掉马车骑马离开。” “是,老爷!” 达莲娜明显感觉到了车速像是飞起来了一样,杜鲁门在车厢前奋力驱赶着马儿,赛格和菲斯特有力的马蹄一下一下地踏在她的心头上。 “毕夏普先生——” “达莲娜,没事的,我们会安全回家的。” 杜鲁门利用地形很快和后面的追兵拉开了一段距离,他率先跳下了马车,将马车连接着两匹马的绳索砍断,紧张地警惕着四周。 这里的山毛榉生长繁茂,还有一块高丘隔在毕夏普与追兵之间,这为他们争取了部分时间。 “杜鲁门骑赛格,达莲娜,你和我骑菲斯特。” “先生,我们现在去哪?” “我们分开行动,一旦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就躲起来,然后和唐恩联络。” 毕夏普将达莲娜扶上菲斯特,然后自己也蹬上了马。杜鲁门早已坐在了赛格身上,他一手握紧缰绳,一手谨慎地把着□□。 “老爷,他们追来了!您和达莲娜快走,我殿后!” 说罢杜鲁门便骑着赛格冲出掩体,达莲娜没有忍住叫喊着杜鲁门的名字,但是毕夏普再无回头,径直地骑着马飞奔出去。 “先生!杜鲁门!” “达莲娜,要相信他。杜鲁门跟了我15年了,我们早有了默契。” “杜鲁门……——啊!”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衣、蒙着面,拿着转轮□□的男人,他骑着车直奔向毕夏普的方向,枪口也是直指毕夏普的脑袋。 毕夏普没有出声,他夹紧马肚子,让菲斯特跑的更快了一些。 眼看着杀手的枪口离自己越来越近,达莲娜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泪水蓄积在了眼眶里,但毕夏普径直抽出自己的配枪,毫不犹豫地冲着杀手开了枪。 是轰然倒地的声音。 “先生,我们成功了!”达莲娜惊喜道,但是下一秒,她呆愣着道:“先生,刚刚是……两个枪声……” 达莲娜感觉到自己背后的人重量越来越沉,就像是失去了自主支撑力一样,力气在源源不断地流失。 “毕夏普先生!” 毕夏普握着缰绳的手指缓缓松开,他靠在达莲娜的背上,意识尚是清醒的。 “达莲娜,握着我的手……” 达莲娜听话地将自己的两只手覆在了毕夏普的手背上。 “先、先生……您受伤了吗?” 达莲娜的声音满是颤抖,但就算这样,她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话都连不到一起了,听起来甚是滑稽。 毕夏普的身体摇晃不定,他紧紧环着达莲娜的身体,不让自己和达莲娜一起冲下马去。 “我的肩膀中弹了,但我的大脑还是清醒的,达莲娜你要握好缰绳,菲斯特会把我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达莲娜用手背抹去脸上模糊视线的泪水,她点着头,挺直腰背,想要让毕夏普可以更稳妥地靠在身上。 “先生,你千万不要闭眼——眨眼是可以的,我是说,毕夏普先生,你一定要保持清醒,我们会找到医生的,您会没事的!” 毕夏普的脑袋靠在达莲娜的肩膀上,他哼笑了一声,“放心,达莲娜,这点小伤,我不可能死的。” 第十五章 可情况并不乐观,菲斯特跑出二十分钟的时候,天空就开始落雨点,达莲娜明显地感受到了倚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越发沉重,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达莲娜抑制自己不停流下的眼泪,她一声一声地呼喊着毕夏普,祈求着上天。 当人烟再度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时,达莲娜惊喜地喊了出来,但是毕夏普已经无法做出正常的回应了,只有哼哼声。 这是个有些偏僻的小镇,看建筑以及行人的衣物,达莲娜猜测这里的经济状况与爱丁堡的贫民窟差不到哪去。 好在因为下雨和泥土,自己与毕夏普身上早已看不出富人的影子,他们像是落汤鸡一样,邋里邋遢。 菲斯特打了个喷嚏,达莲娜以这一路握着缰绳的感觉,指引着菲斯特到一家旅店前,一手回抱着毕夏普的腰身,怕他摔下来。 菲斯特不停地晃动着身体,达莲娜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她能感觉到身后的毕夏普随时都会坠落下马。 “乖马儿菲斯特……你的主人此时很危险,安静,安静,菲斯特。” “哦!小姐!需要帮忙吗!” 一位脸盘子像是面包的中年男人走出旅店大门问。 “啊,谢谢,请把我身后的先生接下去,我自己无法将他送下来。” 好心的男人喊来店里另一个伙计,二人一同将毕夏普从马上抱了下来。 “请将菲斯特送到马厩,用最好的草料喂养,雨停了请给它刷洗身体。” 达莲娜对牵走菲斯特的伙计嘱咐道。 “这位先生是怎么啦?怎么昏昏沉沉的?” 男人疑惑的问,他递给达莲娜一个毛巾,走回旅店大厅。 “您是老板吗 分卷阅读29 ?” 男人点点头。 达莲娜环顾了一圈,发现这里环境虽然简约老旧,但是还算干净,来往的伙计穿的也很得体,老板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老板,我们本来是要去曼彻斯特的,但是我的——我的丈夫来的路上喝多了摔下了马,肩膀受伤了。而且我们还迷路了——这里是?” 达莲娜脸不红心不快地说。 “可怜的夫人,这里是利兹周边的一个小镇。” “好心的老板,我们的行李在雨中丢了,可以的话,这个项链可以当做我们的住宿费吗?” 老板有些怀疑地接过来达莲娜从脖子上解下的珍珠项链,他叫来自己的夫人,也就是老板娘,两个人交谈了几句。 接着达莲娜便看到一脸灿烂的老板对自己说:“当然可以,夫人,您这条项链可值钱的很,我们会为您献上最真挚的服务!” 达莲娜松了口气,她摩挲着自己手上的戒指,这枚戒指是最后的底牌了,能不能带着毕夏普回家还要靠它当盘缠。 “老板,请您帮我请一名外科医生来,我的——我的丈夫的肩膀被石子划了很深的口子,血流不止——” “好的好的!” 老板很迅速,他的确以最快的速度将医生带到了达莲娜的房间内,并且送来了两套干燥的衣服,还贴心地烧好了洗澡水。 医生是个见过场面的,他没有对毕夏普的枪伤感到意外,只是说处理有些棘手,需要费一些时间。 子弹并没有影响到脏器,所以取出子弹进行包扎便结束了治疗。医生开了一些外用内服的药,嘱咐了达莲娜一些注意点便离开了。 “真是罕见的体制呢,受了伤淋了雨竟然没有发热,身体素质真不错。” 医生评价道。 将门窗关好,窗帘拉紧,达莲娜那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她颓废地坐在了床边的一把椅子上,捂着脸不停地啜泣着。 紧贴皮肤的湿漉让她已经麻痹了,只有悲伤和惊吓还在脑海中回味。 床上毕夏普平缓的呼吸为她带来一丝安定,方才在医生的帮助下,毕夏普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并且擦拭了身体和头发,此时只有达莲娜还像个落汤鸡。 壁炉噼里啪啦地响着,温暖了整个房间。窗外雨点重重地打在玻璃上,一望无际的黑色像是魔鬼的巨口,令人恐惧。 达莲娜站在窗边,慢慢擦拭着自己滴水的长发,心里根本平静不下来。 她不知道杜鲁门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还能够做些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们会遭遇这样的事情,那些带着枪的杀手还会不会再出现。 达莲娜失落地盯着脚尖,她走回到床边,毕夏普还在沉睡,但是气色明显好了一些。 他深邃的五官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迷人,稍高的颧骨在面庞上扑下一片阴影,轻薄的唇紧紧抿着,迷人的睫毛静静地躺在那里。 达莲娜很少有机会可以这么安静地观察毕夏普的容貌,平日她根本不敢一直盯着毕夏普这么久。 在达莲娜的认知里,毕夏普是她见过最绅士,最有男子气概的英俊男士,虽然唐恩也很风流倜傥,但是在达莲娜心中,毕夏普永远是第一名。 这个第一名,是她与毕夏普见面的第一眼,毕夏普救下她的一瞬间——便在心中屹立不倒的了。 “叩叩——” 达莲娜心中一惊,心跳扑通扑通的,她拿起藏起来的毕夏普的□□,悄悄地贴近房门。 “是谁?” “道格拉斯夫人!我给您和您先生送晚餐来了。” 是老板娘的声音。 达莲娜在登记入住的时候留了心,她自称道格拉斯夫人,而毕夏普则是道格拉斯先生。 “谢谢您——明早的早餐也麻烦您了。” “哎呀,我应该的!我才要谢谢您,照顾了我们家的生意~” 达莲娜微笑着关上了门,锁好门的瞬间心跳才平稳了下来。她和老板娘要来了纸笔,打算写信求助。 但是想了一圈,达莲娜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和多少人求助。唐恩与伊蒂斯还在爱丁堡,写信给他们,不知何时才能收到回信。 而其他的朋友——她根本没有其他的朋友。 此刻达莲娜羡慕起了拜伦的交友圈子,如果此刻是他遇到了这样的境况,一定随手就可以找到一群朋友帮忙吧。 达莲娜在摇曳的灯火下叹了口气,她嚼着面包,望向有些发霉的天花板。 “不知道杜鲁门怎么样了……好担心啊。” —————— 当达莲娜翻个身却感知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垫上时,她那双墨绿色的双目忽然睁开——带着惊慌。 再当她看到面前是毕夏普的身躯,脑袋顶是正在注视着自己的毕夏普时,达莲娜像是身下装了弹簧一样,整个人从床上弹到了地板上。 “达莲娜,你这个反应可真是吓坏我了。” 毕夏普笑道,他将达莲娜重新拉回到了床铺上,自己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达莲娜鼓了鼓腮帮子,她坐到了床的另一头,开始梳理思绪。 “别想了,你是靠在沙发上 分卷阅读30 睡着的,而且手脚冰凉,我怕你睡得不舒服再染上病,就把你抱到床上了。” “先生,您的伤还没好,不能用力。” “没关系,我的身体很强壮,这点上不会要了我的命的。” “叩叩叩” 门被敲响了,达莲娜往窗外望了一眼,天色已经亮了,但是并没有太阳,仔细听外面依然有小雨淅淅沥沥的声音。 “谁啊?” 达莲娜走下床谨慎地问。 “道格拉斯夫人,我来给您和您先生送早餐啦!” 达莲娜僵硬的身体舒缓了些,她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毕夏普,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打开了门。 “道格拉斯夫人,您和您先生的早餐~” 老板娘笑眯眯地将托盘交给达莲娜,达莲娜礼貌地道了谢。 “夫人,您的马已经清理干净吃的饱饱的了,现在正在马厩休息,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打铃找我哦!” “真是太谢谢您了。” “对啦,真是抱歉我多嘴几句~夫人,您丈夫如果休息好了,小两口可以多出门转转,我们小镇虽然不豪华,但是风景还是很好啊!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让伙计带你们去游玩~” “好的,老板——”达莲娜讪讪笑道,“我丈夫还在休息,我先把早餐端进屋子,谢谢您的好意。” “美丽的夫人,祝您用餐愉快!” 终于将老板娘哄走的达莲娜无奈地呼出了一口气,她将餐盘放到桌上,去察看自己与毕夏普放在壁炉前的衣服有没有干。 “达莲娜,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好姑娘。” “先生,请不要打笑我了。” 达莲娜心累地说。她将双手覆在脸上,平缓着因这些变故而起伏的心情。 “你的反应能力是我没有预料到的,达莲娜,这些是杜鲁门教会你的?” 毕夏普走下床,坐在了达莲娜的对面,“嗯,早餐。虽然简陋,但我现在真是饿坏了。” 达莲娜一点饿感都没有,她将自己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回答说:“是从小养成的。在贫民窟,自保的方法必须学会,不然都没有办法活下去。这份习惯一直保留在我的脑海里。” “真是抱歉……达莲娜。” “先生?” “明明答应你会保护你的,但最终,不仅是你保护了我,而且还让你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没有毕夏普先生,就没有现在的达莲娜。先生,快吃吧,我还要去寄信。” 因为突如其来的事件让两个人都忘记了曾经的冷战,反而关系在不知不觉间更为亲密了。 毕夏普审视着自己的内心——那股触动是他从未感觉过的。 达莲娜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光里早已蜕变成了靠谱的大人,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畏畏缩缩,细声细语不敢开口的贫民窟小女孩儿。 但是毕夏普并没有注意到,达莲娜骨子里的卑微感,依然存在着。 “达莲娜,我在利兹也有朋友,这封信帮我寄出去。” “好的,先生。” “达莲娜,你的项链呢?” 毕夏普将吃完的刀叉放到托盘里,回头问正在梳理头发的达莲娜。 毕夏普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和这个女孩在一个房间里单独相处一天了。她柔软的身体那股触感仿佛还在,她明亮有神的墨绿色双眼在这期间一直这么担心注视着自己。 “先生,我们的行李都落在路上了,所以住宿用的钱就拿项链垫上了。” “怪不得那个老板娘对你这么殷勤。那条项链都够在这住一个月了。” “毕夏普先生,老板和老板娘人很好的,我相信他们不只是因为钱才这么照顾我们的。” “好了,我可爱的达莲娜最善良了——送完信快回来吧,你一个人我实在是很担心,要不然我和你一起下楼吧。” 达莲娜制止了打算起身的毕夏普,她找来一条毯子铺在毕夏普的身上,说:“先生,你的伤还需要换药,不要下去受潮了,外面还在下雨呢。” 当房间里寂寥到只剩下毕夏普一人时,他开始怀念起有达莲娜和杜鲁门时的热闹了。达莲娜就像个活力十足的仙女,可以让他石头般的心软化,跳动—— 毕夏普阖上双眼,将脑袋靠在沙发背上,思绪不知为何甚是烦乱。满脑子都是达莲娜温柔的笑,她嫩白的皮肤,漂亮的墨绿色双眸,纤细的手腕,柔顺的金发…… 当达莲娜推门而进时,毕夏普的脸上是自己都未发现的欣喜。 “先生,有什么好消息吗?您笑的这么开心。”达莲娜扑着身上溅到的雨水问。 “你回来了我就很高兴。” 达莲娜愣了半秒,终究是将这份情感归属于“依赖的亲情”。 “先生,杜鲁门会有危险吗?我很担心他。” 毕夏普拿着达莲娜带来的报纸,回道:“放心,杜鲁门和赛格就算打不过他们,也足够逃走的。赛格的灵敏性很强,他会将杜鲁门安全带走的。” “但愿如此——希望杜鲁门没有受伤。先生,我来给您换药。” 达莲娜拿着放有药物的托盘走近毕夏普说。 “——我 分卷阅读31 自己来吧,达莲娜,你已经够辛苦了。” “先生您在开什么玩笑,后背的枪伤,您怎么够得到呢?” 最终在达莲娜的坚持下,毕夏普终究是乖乖脱下上衣让达莲娜给他换药了,可他不知为什么,浑身不自在。 “毕夏普先生,如果痛的话告诉我。” “你那轻飘飘像是羽毛的力度,我只感觉痒。” “看来先生您的伤恢复的不错,都能够开玩笑了。” 周围忽然沉默了下来,只有达莲娜剪纱布的声音,她正专注地考虑如何才能更完美包裹住毕夏普的伤口。 “达莲娜,很抱歉前几日对你说的话以及做的事。那幅画是你辛苦的汗水,而且我承认,那幅画真的很美。” “我原谅您。而且我也不会让您再见到它,我会把它收藏起来,只给我自己看。” “我并不喜欢赫瑟尔,赫瑟尔只贪图我的地位和金钱,她接近我的目的仅仅是这样。” “可是您对赫瑟尔小姐很友好,而且——”达莲娜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说:“反正,您和赫瑟尔小姐的行为明显是互有好感呀。如果您不爱她,那真正爱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表现呢?” “达莲娜——唉……”毕夏普欲言又止,他明显是有什么想要脱口而出的事情却被抑制住了。 “赫瑟尔暗地里言语中伤你,这让我最无法忍受。达莲娜,我知道你对她并无好感,以后在家里,你也不会再看到她的身影了。” 达莲娜沉默了一会,她收拾好托盘,重新拉上毕夏普的上衣。 “先生,您只要做您喜欢的事情就好了,不用过多考虑我。” “这是什么话?达莲娜,你是毕夏普家的一份子,我们之间就是要互相照顾的,我必须要考虑你的想法,保护你不被攻击。” 第十六章 求助的回信尚未收到,两个被迫流浪的人却又必须继续逃亡。 临近中午,达莲娜穿着简陋的衣裙,下楼本打算去马厩看一看菲斯特的情况,却意想不到地听到了让她惊恐的谈话。 两个穿着便服,言行粗鲁的男人围在老板的账台前,嚣张不已。而老板似乎很怕他们,满脸谄笑,两鬓都被汗水汗湿了。 “先生,我们这真的没有您找的住客呀!” “少废话!有人说他们看到一男一女骑着马往这个城镇来了!这么短的时间里受着伤的人能跑到哪里去!”一个男人喊。 另一个男人说:“登记名册拿来!我们找的人叫毕夏普,女人叫——叫什么来着?” “达莲娜。达莲娜·毕夏普!他们两个像是父女一样!” 老板双手捧上名册,为难地说:“这里每一位住客我都是亲自招待的,我保证!这一个月内我都没有听过您说的这两位的名字!” 男人叼着烟,吐着团团烟雾,用着满是条纹的手指指向名册上的一行问:“这两个人是什么人?他们就是昨天刚入住的!” 老板回道:“是一对叫道格拉斯的夫妇,他们是出门旅行的,因为昨天的大雨在路上耽误了才在我们这里休息的。” “年龄呢!是不是一个三十多一个才不到二十岁!?他们骑着同一匹马,男人受伤了!?” 老板愣在了那里,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说些什么词语,一张圆脸皱在一起。 而一直站在旁边的老板娘则是看见楼梯口的达莲娜面色苍白地匆忙回头上了楼梯。 等到两个追兵抓着老板,一脚踢开房间门时——留给他们的只有壁炉旺盛的火焰和被风扇动的窗户。 而旅馆旁边的小巷里,两个披着斗篷的人匆忙牵着一匹马挤在满是杂物的小路上。 “达莲娜,上马。” 毕夏普拍了拍菲斯特的马脸,对达莲娜说。 “先生,您的伤——” “不要多说话,快上马,我们需要离开这个小镇。” 毕夏普忍着痛将达莲娜扶上马背,他的面色很严肃,表情紧绷着,似乎正准备应对随时出现的变故。 他一定不会死,但是达莲娜—— “先生,等我们安全回到爱丁堡,我一定要学会骑马。”达莲娜带着哭腔道。 毕夏普给达莲娜一个安心的微笑,说:“好,等我们回去,我亲自教你骑马。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红砖低墙的影子里,杂草随着微风肆意摇摆着。菲斯特不耐烦地跺了跺马蹄,达莲娜惊恐地攥紧了缰绳,身子一斜,浑身颤栗了起来。 “先生,有人……” 毕夏普抽出转轮□□,打算殊死一搏,“达莲娜,握好缰绳,我开枪的一瞬间会拍菲斯特的屁股,它会带着你离开这里。” “不!毕夏普先生!” 达莲娜挣扎着要下马,“如果您留在这里,我不会走的!就算您让菲斯特离开,我也会跃下马爬过来!” “达莲娜……” 这时候,小巷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人影,他个头矮小,带着帽子,紧盯着达莲娜和毕夏普,以及菲斯特这匹马。 毕夏普已经扳下了击锤,一旦对方表现出威胁自己的行动,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先生 分卷阅读32 !找到了!是他们!” 矮个子男人惊喜地对身边不远处的某个人说。 达莲娜害怕的抓住毕夏普的手,而毕夏普则是跨上了马。菲斯特开始抖擞精神。 身后是旅馆门口的大路,那里必定有敌人的车马在,实际上,这座小镇恐怕都已经布满了寻找毕夏普的敌人,他们现在只有闯出去一个选择。 乱酒瓶与木箱子堆积在脚下,恶心的呕吐物和杂乱的垃圾更是影响下脚的地方,菲斯特十分厌恶这里的气味,它一直表现出烦躁的态度。 达莲娜紧贴着毕夏普的前胸,她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虽然悲凉但是竟然有些让人发笑。即便是她并不清楚为什么毕夏普要遭遇追杀。 “达莲娜小姐,毕夏普先生——”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自小巷的这头传到了那头,马上的两个人都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站在那里的,又高又瘦,面色灰暗,但是眸中闪着光芒的男人是—— 维托·阿普顿! 阿普顿一招手,他身后出现了几位穿着统一的年轻人,他们看起来肌肉很是发达,表情大概一直都是阴狠的,不过此刻正特意表现出和善。 “什么——?” 达莲娜惊讶出了声。 阿普顿身着正式的黑西服,高高的领口环绕着他的脖子,一顶黑色的高帽拿在手中,面上表现出了欣喜。 “请不要担心,追杀你们的人已经由我的人解决、不是,阻拦下来了。”阿普顿看着达莲娜说,“你们落在路上的行李我也派人找了回来,很幸运,没有过路的人偷走它们。” 毕夏普扶着达莲娜下了马,但是眉头仍然未舒缓,从他浑身戒备的状态来看,他是不相信阿普顿的。 但达莲娜已经彻底放心下来了,她感激地看向阿普顿,“阿普顿!你收到我的信啦?!” 阿普顿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信件拿出来,微笑道:“是的。” “上天让我这周在利兹工作真是太棒了,如果不是这样,我就没有办法帮上您的忙了,达莲娜小姐。”阿普顿说。 毕夏普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达莲娜,你真是交到了一个了不起的靠谱朋友呢。” 意外到来的帮手阿普顿利索地解决了达莲娜和毕夏普的窘境,他为两人提供了安全的住所,并且设法联系上了爱丁堡的唐恩。 幸运的是,杜鲁门也安全归来了。他那日在帮助毕夏普分散敌人注意力后骑着赛格先去了最近的镇子短暂补充状态,然后连夜赶回了爱丁堡,带着所有的消息。 阿普顿专门派人回爱丁堡联系了唐恩与杜鲁门,速度比信差快了不止两倍,而杜鲁门与阿普顿的人在半路相遇,他得知了消息后也终于放心下来了。 达莲娜对于阿普顿这么有效率的手下很是好奇,当她问起阿普顿究竟是做什么的,阿普顿只是找着各种话题蒙混过去。 毕夏普遇险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爱丁堡,毕夏普也专门给女王写了一封信,伦敦之旅也就暂时消散了。 女王的回信表示一定会为毕夏普讨个说法,但毕夏普知道这不过是安慰自己。暗杀自己的人可是个不得了的地主,失去地主会为女王造成不少利益损害,因此女王顶多会警告他们。 但是只要以后毕夏普与对方井水不犯河水,对方大概率也不会来找茬了,如果再出现类似事件,女王的面子可就保不住了。 信息不及时的坏处就是,刚收到达莲娜第一封信的伊蒂斯一直在为达莲娜的遭遇哭泣落泪,唐恩时刻在安慰她并且想方设法派人去利兹。 而伊蒂斯一边担忧大哭一边骂唐恩的动作怎么那么慢,怎么还没有将达莲娜安全带回来,唐恩只好柔声劝慰且挨着劈头盖脸的指责。 而几小时后,伊蒂斯和唐恩便同时看到了阿普顿派来送信的人,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下来。 达莲娜写信给伊蒂斯说要等毕夏普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再回程,并且回程路上会有阿普顿的陪伴,非常安全。 伊蒂斯则是回了满满两张纸的嘱咐和唠叨,她的思念与担忧之情已经溢出纸面,彻底传达给达莲娜了。 和煦的暖阳照在水洼之上,爱丁堡的道路与往日一样,来往的豪华马车被路边孩子羡慕着,路过驻扎的军团被年轻小姐仰慕着。 达莲娜和毕夏普回到爱丁堡的时候,英国已经彻底进入了四月。 仿佛是远离家乡的旅人一样,当她们重新踏在爱丁堡的土地上时,浓郁的家乡思念流遍全身每个角落。 “毕夏普,你最近是不是太劳累了?”唐恩手持刀叉问。 他本来有数不尽的话想要询问毕夏普,但是当他真正见到了健康、活蹦乱跳的好友后,所有的问题都不知道飘到哪里了。 毕夏普拿起一块面包,撕成小块,语气不知道是埋怨还是欢欣,“我这几天休息的很好,并没有很辛苦,达莲娜一直不让我做这不让我做那,我闲的发慌了。” 唐恩挑眉看了眼专心吃饭的达莲娜,又将头转回到毕夏普面前,认真地说:“说真的,我只是一个月没见你,但是你的皮肤似乎松弛了一点,眼角也多了褶皱。” 毕夏普将面包放回 分卷阅读33 到面包篮里,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反复确认着问:“维克多,你确定吗?” 唐恩皱着眉,认真地观察了毕夏普半分钟。 “毕夏普先生,唐恩先生,怎么了?” “达莲娜呀,你看毕夏普是不是有皱纹了?” 接着是达莲娜和杜鲁门对毕夏普长达一分钟的注视。 “我也是很久没见先生了,虽然很离谱,但是先生的皮肤的确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出现了变化。”杜鲁门说。 “我一直和先生在一起,脸上的细微变化还是没办法说清楚——”达莲娜探着头,两只眼睛认真盯着毕夏普暗红色的双眸。 “先生眼睛的颜色好像变化了,可能是受伤导致的吧?”达莲娜想了想说:“以前先生的眼睛时很纯的暗红色的,现在好像不是那么深……” 达莲娜还没说完话,毕夏普一把将餐巾从领口拿下,说了句“抱歉,失陪一下”便离开了餐桌。 “毕夏普先生干什么去?”达莲娜问。毕夏普很少直接从用餐中途离开的。 杜鲁门和唐恩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的眼睛里了解到了想要交流的信息。 唐恩笑着重新拿起叉子,“大概是去照镜子了吧。” 第十七章 在中午那奇怪的关于“变老”的交流过后,达莲娜发现毕夏普的心情竟然意外的好,但又不是单纯的欣喜,其中还包含着一些犹豫。 不过达莲娜是不理解为什么毕夏普自己变老了竟然会那么开心。可是看杜鲁门与唐恩的表情,他们似乎也是高兴的。 当马车已经从毕夏普府跑到了商业街的时候,达莲娜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杜鲁门啊,为什么你们中午都那么高兴呢?” “这件事还是老爷亲自跟你说比较好,达莲娜。”杜鲁门扶着达莲娜下着马车说。 虽然杜鲁门与达莲娜的关系已经好到成了交心好友,但是杜鲁门那冷漠表情和严肃死板的性格依然没有变化。 “哎呀,不要去想中午的事情啦!”唐恩将礼帽压到褐色的卷发上,他又习惯性地摆正自己的石榴色领结。 “这家商店的骑马装备很齐全,我和毕夏普的衣服都是这家老板定做的,老板手艺很好哦。” 达莲娜点点头,心里也是有些激动,“经过之前的事情,我发现骑马还是很有趣的。如果可以早点学会,毕夏普先生应该就不会受伤了……” 伊蒂斯一把拉过达莲娜往店门口走去,“不要去想已经过去的事情啦!即便是你现在学会骑马,毕夏普先生也会很高兴的!” “对呀,达莲娜,你如果学好骑马了,咱们几个就可以一起骑着马出门旅行了,马上的风景可是很不错哦。”唐恩接着伊蒂斯的话说。 达莲娜很清楚自己朋友们对自己的安慰,她的笑容像是花朵一样绽放,美丽的无与伦比。 这次一起出门的目的主要是给达莲娜选取骑马的装备以及定做骑士服,而伊蒂斯是为了来做一套新的骑士服便也跟上来了。 可事情有时候就是那么巧合,越是不想遇见的人越相遇,越是想要见到的人距离越远。 唐恩从毕夏普那里听说了赫瑟尔的真实性情,厌恶不已。而他又将这件事跟伊蒂斯吐槽了半天,最终伊蒂斯也跟着唐恩一起吐槽。 “你怎么啦?突然垮下了脸。” “达莲娜,你看,是‘亲爱的赫瑟尔’小姐。”伊蒂斯悄悄指向屋内与同伴交流的赫瑟尔。 赫瑟尔与往日一样,一身华丽的服装,靓丽的荷叶边加以坠饰感的线条,显得她更具有贵族的高雅风范,窄细的腰间是丝绸的装饰,优美的肩部弧度十分吸引眼球。 “赫瑟尔小姐依然是那么美呀!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达莲娜你是不是傻呀!毕夏普先生都和你说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啦?就算她表面多么像模像样,可她的内心黑暗肮脏!就是个小鸡肚肠的女人!” “嘘伊蒂斯!赫瑟尔小姐是个敢于追求,勇敢的人,我相信她本质是善良的。” 伊蒂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她无限叹着气,跟着达莲娜走向赫瑟尔。 “赫瑟尔,你最近怎么没去毕夏普先生那里呀?” “毕夏普?噢!毕夏普!嗯……” “听说毕夏普先生中弹了?赫瑟尔,你知道吗?” “哦嗯!没错,就是这件事。实际上,我已经放弃他了。谁知道他被子弹打到哪里了?听说伤的还很重呢,可能救不回来了呢!而且他根本没有和我求婚的意思,这样拖拉的男人,不知道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啊?我以为你们已经要结婚了呢!” “怎么可能!如果一个月前或许有可能,可现在肯定没有可能!他的确又英俊又有钱,但是年龄稍微大了一点点,家里还有个拖油瓶,宅子里女仆那么少。现在我觉得达克子爵更适合我。” “那个年轻的绅士?他开始迷恋你啦?” “不是我自夸,我觉得爱丁堡的男人不会有对我不心动的!达克子爵已经很多次暗示我想要和我共度余生了呢。” 伊蒂斯感受到自己身边女孩身体的颤抖,她 分卷阅读34 与唐恩对视一眼,同时点头,眼神中交流约定了下一步的动作。 伊蒂斯拉着达莲娜欢快地往赫瑟尔身边接近,故意将声音放大,像是故意要炫耀一件事情一样。 “达莲娜~毕夏普先生可真是爱你,刚回爱丁堡就要我们陪你一起来选购骑马的用具,他这是多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自教你骑马呀!” 伊蒂斯冲赫瑟尔探着脖子嚷道。 “啊……?” 没等达莲娜反应过来,唐恩立马接口:“达莲娜小姐可是毕夏普最心爱的家人了,而且多亏了达莲娜,毕夏普现在才能活蹦乱跳的呢!医生昨天还说毕夏普的身体素质棒得很,可以比得上运动员呢!” “活蹦乱跳……?” 杜鲁门一脸平静继续接口:“老爷说要将菲斯特送给达莲娜小姐,当然,如果小姐喜欢的赛格的话就送赛格。这两匹宝马老爷都不会轻易让别人借骑的。” “真的吗……?” “是真的,达莲娜小姐。”杜鲁门回道:“老爷很期待和您一起骑马出游的时刻。” 一直观察着赫瑟尔表情的伊蒂斯面露灿烂的微笑,她得意地挽着达莲娜的胳膊,像是斗嘴成功的孩子王。 “达莲娜,我们去找老板吧,她一定可以给你定制一套最漂亮的骑士服!我们可以插满鲜花,加上昂贵的绸缎和宝石~” “那就不是骑马服了,我亲爱的伊蒂斯。”达莲娜无奈地说。 “但是那很闪耀呀~” 也不等赫瑟尔下一步的行动,伊蒂斯拉着达莲娜就跑到了老板身边,不给赫瑟尔一点机会。 再等达莲娜回头去找赫瑟尔时,发现她已经消失在了店里。 “还敢说毕夏普先生的坏话?没当众跟她对峙都是便宜她了!哼~”伊蒂斯噘着嘴说。 “伊蒂斯,我要是能有你的这个勇气就好了。”达莲娜失落地低着头道。 “达莲娜,你只是太温柔太善良了!”伊蒂斯说。 “是啊达莲娜。”唐恩接话:“如果你没有勇气,你怎么能将毕夏普带离险境呢?你是最勇敢的女孩了啊。” 一旁的杜鲁门不停地点头赞同。 达莲娜的心都要膨胀了,她抑制住鼻头的酸楚,只愿这些友情可以陪伴她更久一些。 —————— “拜伦又来邀请你出门了?” 毕夏普看向达莲娜手中拿着的信件,她的表情并不愉快,而是有些犯愁。 她坐到毕夏普的对面,把信件放到桌上,随手拿起毕夏普已经看完的报纸,虽然视线在上面,但是心思完全不在报纸的内容上。 “拜伦先生请求后天的舞会我务必到场。” “嗯……那可就难办咯。”毕夏普往咖啡杯里加入三块方糖,“本来我想如果你不喜欢那样的场合就不让你跟过去了。” 杜鲁门忽然走近,给达莲娜端上了一杯红茶,并说:“老爷,赫瑟尔小姐明天想要来拜访,她说很关心您的伤势。” 毕夏普抬了抬眼皮,面色平淡,“告诉她明天我要带着达莲娜去学骑马,没有空。” “老爷,赫瑟尔小姐说哪天有空告诉她。” “对于她来说,哪天都没空。杜鲁门,不论找什么理由,都回绝掉她的拜访。” “是,老爷。” 等客厅又成为两人独处的空间后,达莲娜的嘴巴动了动,开口说:“我昨天见到赫瑟尔小姐了,先生。” “唐恩已经和我说了。他还说和伊蒂斯打了一场愉快的胜仗。” 毕夏普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很开心。 “我是想说——” “嗯?” 达莲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毕夏普先生才不老,先生英俊,优雅,温柔,拥有绅士所应有的一切优点。我承认我是拖油瓶,但是我不会拖住先生追寻幸福。先生家女仆少是因为没有必要……先生是我最喜欢的人。即便是多了皱纹,先生只是更成熟了……” “达莲娜,我听不清,你说了什么?” 达莲娜慌忙将报纸挡在自己的面前,语气故作轻松问:“我是说,后日那个舞会——先生可以跟我详细说一下吗?” “可以啊。” 杜鲁门此刻也做完了手头的事,候在了毕夏普的身侧,充当第二解说员。 清晨温暖的日光透过窗户打入客厅,让打磨锃亮的家具看起来宛如全新,适当的绿植使整间屋子充满活力。 没有达莲娜的时候,客厅几乎只有唐恩光临,更多的时间毕夏普都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当达莲娜加入这个家庭后,年轻活泼的女孩总喜欢让宅子的各个角落带上自己的痕迹,客厅也彻底发挥了它应有的功能。 “主办人是——奥斯汀夫人吧?就是那位来拜访过您的夫人。”达莲娜问。 “没错。你觉得她怎么样?” “我对夫人印象并不深,毕竟她每次都是来找您的。要我说,是位很注重‘阶级’的贵气夫人。而且先生您对夫人态度很好的,那么我也应该会喜欢这位夫人吧。” 毕夏普往后仰了仰,将后背贴在沙发背上,让自己一条腿搭在另一只腿上,姿势很是惬意。 分卷阅读35 “上周前线传来的消息,奥斯汀少将,也就是奥斯汀夫人的丈夫,在战场上牺牲了。少将的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夫人。而奥斯汀夫人后天举办的舞会就是为了纪念他的丈夫,她将爱丁堡上流社会中所有的人都邀请了。” 杜鲁门虽然是表情平和地说着,但是他蓝色的眼睛里夹杂着少许的不屑。 “这才一周——真是个厉害的女人。”毕夏普低声道。 “奥斯汀夫人很喜欢先生吧?”达莲娜回想起之前的记忆,“奥斯汀夫人老是给先生送很多贵重的礼物,比赫瑟尔小姐送的大气很多。她还经常约先生出门旅行。” 毕夏普的身体一僵,他忽然坐得端正,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达莲娜,你不是都在画室画画,或者跟伊蒂斯出去玩的吗?” 达莲娜歪了歪头,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唐恩和我说过呀,我和杜鲁门聊天的时候也可以得知这些消息。” 接下来达莲娜又说了一句差点让毕夏普打翻咖啡杯的话。 “奥斯汀夫人已经没有丈夫了……先生会和她结婚吗?” 杜鲁门想要阻止但失败的手停在空中,他微微转头去看毕夏普的微表情,心想真是神奇的一早。 “达莲娜……你怎么会这么想?为什么我会和一个寡妇结婚?” “这符合法律呀。” “达莲娜,你还是太小了。” 毕夏普扶额,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 “爱情并不是门当户对、条件符合就可以结婚的。这必须要考虑双方的感受,这就像是蜜蜂与花粉的关系:你需要我,我也不能失去你的联结。只有互相需要,互相离不开的双方才是爱情。” 毕夏普理论一套接着一套,自己实际上连实践都未成功过。 杜鲁门眼看着达莲娜眸中的光从明亮到暗淡,他不想让达莲娜过度理解毕夏普的话,赶紧开口:“老爷,达莲娜,午餐想要吃什么?我让厨师准备……” “互相……”达莲娜喃喃道。 第十八章 奥斯汀大宅的舞会空前盛大,来访的客人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大门的石砖。 为了展示给客人们奥斯汀家的态度,就连围绕在墙壁上的藤蔓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雕塑一尘不染,花园尽是稀有花卉,香味浓郁。草坪修建的挑不出一丝刺儿,像是平整的一张纸。 小厮们手忙脚乱地引领着马夫,少爷太太们高傲地从马车走入这所城堡。繁星还未彻底占据高空,舞会便进入了火热阶段。 宽敞的会客厅动用了数不胜数的绸缎与蜡烛,明亮的宛如白日,香槟红酒,舞曲鲜花,金碧辉煌。 银杯和玻璃器皿与乐器一同奏出悦耳的曲声,侍者不停地更换着大厅内的冰块,空气中都是凉爽甜腻的气息。 即便是经验充足,参加过数十场举办隆重晚宴的伊蒂斯,面对着如此奢侈、挥洒金钱般的装潢,也惊叹的不行。 “真是看不出一点哀悼氛围啊,这要是让奥斯汀少将知道自己太太在自己死后,用自己留下的财产办了这么个舞会,不得气活了?”唐恩小声说着。 “噗嗤——嘘!唐恩,不能那么打笑奥斯汀夫人——不过,这个晚会真的好奢华,像是皇家舞会一样呢!”伊蒂斯说。 “这就是按照皇家舞会的标准办的。”毕夏普突然插嘴进来,唐恩和伊蒂斯吓得齐齐看向他。 “奥斯汀少将曾经带着他夫人去伦敦参加过一次女王准备的小型舞会,那次非比寻常豪华的舞会在奥斯汀夫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一直说想要办一场类似的舞会……看来实现了。” “先生知道的真全呢。”达莲娜忽然出声说。 “是奥斯汀夫人和我说的。” “哦……” 达莲娜低下了头,细白的小手紧紧攥住搭在肩上的蕾丝披巾。 “达莲娜,你这身舞会服我好像没见你穿过呢,好漂亮呀!”伊蒂斯说。 达莲娜金色的长发盘成发髻固定在头上,以一个绿叶发冠作为装饰。她穿的是一件印花的细棉布雪白长裙,衬裙是温柔的淡粉色,层叠的裙摆长到没过脚踝,飘逸浪漫,但是较为笨重。 上身是抹胸设计的荷叶边,一条镶嵌着翠绿色碎钻的项链衔接在雪白的胸脯与脖颈之间,肩上是一件蕾丝材质的短披巾。 达莲娜感觉腰部很沉重,脚下也很沉重,她努力做出一个笑容,说:“是奥斯汀夫人好心送来的,她说是特地为我选的。” “我想,奥斯汀夫人送你的裙子应该没有配套的披巾吧?”伊蒂斯皱着眉头问。 达莲娜点头,“这条裙子很沉,我的腰也很紧。虽然很感激奥斯汀夫人,但是这条华丽的裙子真的不适合我。” 周围的客人逐渐成群结队了起来,他们都已经找到了这个舞会上结伴的好友。而我们舞会的主人——奥斯汀夫人也做好了演讲的准备。 奥斯汀夫人是一名身材窈窕、浑身带着贵气的中年妇人,她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双眼中却有着不易察觉的冷酷和审视。 她身着大红色与鹅黄相伴的晚会长裙,袖口与裙摆都是抓褶设计,胸部和腰部的高 分卷阅读36 腰线分外明显,成熟的魅力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这样的气质像是一股压力一般,让每个人都不得不注视她。 奥斯汀夫人的肩上披着貂皮装饰的丝绒披肩,腕间与脖间的红宝石成对出现,雍容富贵,额前还带着法式的假鬈发。 “非常感谢各位来到奥斯汀府邸。此次晚会的举办是为了纪念我那征战沙场,英勇牺牲的丈夫,奥斯汀少将!诸位都知道,我已故的丈夫是一位喜欢热闹、讨厌悲伤的人,我相信,他一定不愿意我们哭哭啼啼地站在他的墓碑前——” “而是希望我们以他的牺牲为荣,为他的勇气喝彩,为他不朽的荣耀而举杯庆祝!今夜请大家尽情回忆与奥斯汀少将的点点滴滴,尽情享受他的善良与好心,让我们为奥斯汀的荣誉干杯!” 奥斯汀夫人一番激烈的开场白结束,大厅内便响起了悠扬的乐声,一些会唱的太太小姐也乐意前去演唱,以此在宾客面前来展示自我。 拜伦身上仿佛装了达莲娜的雷达一般,舞会刚开始他便出现在了达莲娜的身侧。拜伦的目光尽是柔情与爱慕,一番天花乱坠的称赞让达莲娜感到欣喜,这真是不可抗力。 “亲爱的达莲娜,你真是这炎炎夏日中最让我心融化的高冷之花,虽然你一直矜持对我,但我相信我火热的心一定可以将你冰似的外壳融化,融进我的血肉里。” 拜伦真情发言,让刚到的阿普顿起了一身恶寒。 “达莲娜,你今天真漂亮——我是说,你每天都很漂亮,今天额外漂亮。” “噗,谢谢你,阿普顿,你今天也比往日英俊。” 虽然达莲娜的裙子很沉重,压得她腰腿酸麻,但是这套装扮的确可以让她的魅力成十倍的绽放,年轻女孩的活力与色彩全在达莲娜的身上呈现。 她纤细的腰肢,曼妙的曲线,白皙的皮肤,精巧的五官,尤其是那双墨绿色的双眼,深藏着所有的灵动。 “毕夏普先生,我看到您重修西尔大教堂的的图纸了,那真是太宏伟美丽了!” 奥斯汀夫人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有魄力,她端着酒杯走近毕夏普,即便是穿着那四五层像是海绵一样膨大的裙子,奥斯汀夫人的脚步依然平稳,这是一种从小到大熏陶出来的习性。 毕夏普看着奥斯汀夫人如绿水晶一样莹莹的双眼,自然的微笑展露出来,礼貌地亲吻了她的手指。 毕夏普今晚是一件藏蓝色的三件套西服,上身是夫拉克式上衣,环绕出他健朗的体格,领口是一条白色的领巾。 深灰色的长裤下穿着一双包绕小腿的黑色长靴,身材高大的毕夏普本就俊朗无比,衣服只是额外的加分项。 他深邃的眼窝里是一双充满礼貌却又仿佛淡漠一切的双眼,稍高的颧骨让他显得有些高傲且不近人情,事实上并不是。 毕夏普的淡然与典雅是深入骨髓的,你从日常生活里无法从他的言行中找到任何一处粗鲁,他像是几百年的历史文化一同熏陶而成的绅士。 但那不过是外表而已,除了他最亲近的人,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与真实。 即便是达莲娜。 第十九章 “谢谢您的称赞。为了女王和爱丁堡的人民,这是我的荣幸。” “第一支舞要开始了——”奥斯汀夫人转动小臂像是跳舞一般柔顺地将酒杯放到桌上,暗示着毕夏普:“罗伊,你有舞伴吗?” 毕夏普并没有理由拒绝奥斯汀的邀请,而且他也不能公然拒绝她这个舞会的主人。 达莲娜眼看着奥斯汀夫人挽着毕夏普的胳膊走入舞池,她的手指抓紧披巾,双目无神地朝向舞池中央。 舞池里,唐恩与伊蒂斯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们两个笑容满满,似乎是在谈论着什么有趣的话题。 “你这老套的红色领结,怎么还不换掉呀。”伊蒂斯用手指碰了碰唐恩的领结问。 “这是石榴色!这是我周游世界的母亲买给我的第一份礼物……还有,伊蒂斯,你叫我维克多就好。” 伊蒂斯的脸忽的一红,她作势要扭头就走。 “哎呀哎呀,随你叫啦,你叫我什么都好!快回来,音乐马上就要开始了!” “笨蛋维克多!我就是逗你玩玩!我们一会去花园里转转吧,这里有些闷热。” 看着自己的两位好友感情日渐笃厚,达莲娜今晚终于有了顺心的一件事,她有些艰难地移动着自己的脚步,却无法达到奥斯汀夫人那样流畅且优雅的步伐。 拜伦被他一个交好的女伴拉走跳第一支舞,达莲娜也接连拒绝了两位来邀请她的绅士,因为她真的没有心情去跳舞,也没有状态。 “达莲娜……” “啊,阿普顿,怎么啦?” “我想,我是说——既然你不想跳舞,不如我们去吃点东西?” 阿普顿说话断断续续,上句完了思考半天才接上了下一句,但是达莲娜很有耐心地听他说完了话,表情始终是那么温柔平静。 阿普顿因为阴沉的表情和掩盖住部分面貌的黑色长发让女士们都不敢主动和他交流,但是达莲娜觉得阿普顿是这个场合里极少可以让她感到舒心与安全的人之一了。 分卷阅读37 “好呀,不过你可能会需要等等我,因为这个裙子有些沉重,我必须走的慢一些,否则会摔倒。” “你可以……扶着,我是说……挽着我。” “好,谢谢。”达莲娜自然地将手放到阿普顿的臂弯里,“——怎么啦?阿普顿,怎么不走啦?” “啊——啊,不是,抱歉……” 耳边是银铃般的笑声、混杂的交谈声与柔和的舞曲,达莲娜很专心地吃着曲奇饼干,而一边的阿普顿一直拿着一杯白葡萄酒,酒没入几口,目光却一直落在达莲娜的脸上。 “阿普顿,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利兹的事情真的是多亏了你,你好像有不少类似于——打手的手下呢!”达莲娜像是说秘密一样小声地问。 阿普顿摇晃着酒杯的手一停,他修长的手指与宽阔的掌心足以将酒杯包围。 “保、保镖。” “原来是这样啊!”达莲娜恍然大悟地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和我猜想的一样呢!” “嗯……” 阿普顿犹豫了一会,他放下酒杯,喊了声达莲娜的名字,但声音却夹在身边客人们的交谈声里散去了。 “达莲娜——”他大了些声音。 “我不是说,我的祖母是意大利人吗,实际上,我是做——” “啊——!” 一杯深红色的液体在烛光的照映下像是有生命般挥洒在空气里——这些带着葡萄香甜的酒水一滴不落的全部拍打在了达莲娜的后背上。 场面忽然混乱了起来,达莲娜只听到那个打翻酒杯的女侍者胆战心惊地不停和自己道歉,身体颤抖的带着眼泪像是珍珠一样从下巴上掉下。 “没关系,没关系……” 这个女孩的年龄几乎和她一样大,在这样的场合里,将一杯酒水打翻在了宾客身上,且不谈需要赔偿多少,就是这样的境况——几乎可以要了她的命。 达莲娜不顾自己背后还在滴答的葡萄酒,她先抽出了自己的手帕去擦拭侍女的眼泪,而且低声安慰着她。 “没有关系,我去换身衣服就好啦。不要伤心,不要哭,这里还有别的忙需要你呢,可以带我去更衣室吗?” 侍女抽泣着点头,而周围一圈人像是吓傻了一样,只是发出了惊讶声。 达莲娜雪白的裙子和蕾丝披巾因为酒水紧紧贴在皮肤上,少许的发丝也黏在了一起,阿普顿脱下外套,打算暂时搭在达莲娜的肩上。 不知何时,第一曲舞已经结束,而晚会的主人,奥斯汀夫人,循着忽然的安静走到了达莲娜的背后。 “呀!这不是达莲娜吗!怎么回事!是这个侍女?!天哪,这套衣服可是我让裁缝特地定做的!” 达莲娜将侍女拦在一边,不碍事道:“奥斯汀夫人,请不要责怪她,是我不小心撞上她的,我去换身衣服就好,您送我的这件衣服我会清洗干净的。” “这怎么行!”奥斯汀夫人的声音忽然充满攻击,“她就是个劣性的下人,达莲娜,你为什么要维护她?来,我带你去换身衣服,管家,把这个侍女先带下去!” 一个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达莲娜的左手边,他伸出手打算去拉被达莲娜挡在身后的侍女,却因为达莲娜的维护,不小心拽掉了达莲娜的披巾。 一时间,无数的吸气声像是放大般轰炸着达莲娜的耳膜,她的双眼仿佛失了焦距,自己犹如浑身赤体地暴露在了着百十号人中央,无数只眼睛在自己的皮肤上游离…… “天哪……她的身上怎么会有那么长的疤痕!” “是被人虐待了吗?好恐怖……” “这根本就是没有及时治疗造成的,这条疤好丑好长,真是污点!” “这么漂亮的一个身体上,怎么有个那么丑的疤痕!” “她不是毕夏普先生收养的嘛,看来她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呢……” “我还以为她是真的大小姐!原来是个假的啊!” “是不小心伤到的吧,我听说有人就是‘疤痕体质’呢!太可怜了,都没办法露出好看的后背了。” “她会不会是贫民窟的?我记得贫民窟的人身上就总有伤。” 阿普顿一把将自己的外套裹在达莲娜的身上,他那阴狠的目光一扫,多数的声音便归为空寂。 “只不过是个伤,真够你们这群‘淑女’和‘绅士’嘴碎的。”阿普顿冷笑着说。他的视线一扫,大惊失色的拜伦慌忙收起目光。 “没关系……你不会丢掉工作的……” 达莲娜伸出手想要握住侍女的手,却被震惊的侍女一把甩开。 甩开达莲娜的侍女突然发觉到自己无礼的行为,却也无法做出挽回的行为,只好僵硬着身体站在那里。 达莲娜的腿瞬间软了下来,整个人没有了支撑力,脚下不知谁绊了一跤,整个身体马上就要倒了下去。她的眼神没有了光芒,生命宛如被抽空。 阿普顿快速环视了一圈,发现他要找的人并不在此,暗骂一句,果断搀扶起了达莲娜,抱着她离开了这‘热闹非凡’的大厅。 当这件事已经平静下来,达莲娜沦为众人口中的八卦被各种猜忌,舞曲再度响起,觥筹交错之时—— 分卷阅读38 “奥斯汀夫人,很遗憾,我并没有在酒窖里找到你想要的那瓶红酒。” “哦没有关系——你想吃点东西吗?” “不了,谢谢你的好意。我要去找达莲娜了——你有看到达莲娜吗?” 第二十章 豪华装饰的马车永远会成为道路上瞩目的重点,坑坑洼洼的石砖上是漆黑的轱辘印,当夜幕降临时,深处阶级最底层的穷苦人们成为了大路上的主要人群。 马车后站着两个穿着统一制服面容严肃的男人,他们是负责保护这个马车的,两人环视着马车的四周,驱赶着前来乞讨的乞丐。 奥斯汀夫人嫌弃地撩开窗帘看向马车外,她皱在一起的眉毛就没有松开过。 “善良的夫人,将没用的零钱扔给我吧!孩子在家没有面包吃呀!” “去、去!离这个马车远点!” 男人驱赶着一个上来讨钱的女人,女人穿着简朴,虽然衣服脱色严重,但可以看出这件衣服的材料是上乘的。 奥斯汀夫人本就皱在一起的眉头更加拧紧,她盯了一会那个女人,忽然茅塞顿开,让马车停了下来。 “好心的夫人!善良、美丽的夫人!”女人惊喜地看着打开车门的奥斯汀夫人。 奥斯汀夫人没有下车,她俯视着这个仅仅因为自己打开车门而感到欣喜的女人,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随手扔给了她几枚硬币。 “你叫什么?” “艾丽卡,夫人。”艾丽卡宝贝兮兮地握紧硬币说。 “你长得很像我我认识的一个人……尤其是你这个眼睛,你有妹妹或者别的亲戚吗?18岁左右。” 艾丽卡不明白贵妇人问自己这个问题干什么,她一脸迷茫。但当奥斯汀夫人又扔给她几枚硬币时,艾丽卡赶紧开口了。 “我没有妹妹,夫人,但我以前有个女儿,如果还活着的话,现在17岁。” “叫什么?” “达莲娜,叫达莲娜·费尔顿,夫人。” —————— “克拉克夫人,达莲娜呢?晚餐依然不愿意出来吃吗?” 坐在正位上的毕夏普皱着眉头看向摇头的克拉克夫人。从克拉克夫人满是皱纹的面庞里可以看出她也尽力了,但是依然没办法劝达莲娜出屋。 “这已经三天了,她已经三天没有在这个餐桌上吃过饭了。” 毕夏普扶着额头,他将餐巾从领口拽下来,食欲已经不复存在。 “那群嚼舌根的妇人和没事找事的人生在这个世界上真是浪费粮食!风言流语到底能对一个善良纯真的女孩造成多大的伤害啊!” 毕夏普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这番话时表情和语气有多么痛苦。 克拉克夫人不忍看到毕夏普自责,她走上前去,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毕夏普先生,根据这些年我照顾达莲娜对她的了解来看,这个时候,达莲娜最想要的是您的陪伴。” “我——?” “是的,是您。您陪伴达莲娜时间最长,她将您看做最亲近的人,也只有您,可以帮助她脱离这痛苦的泥沼。您的话对达莲娜来说是具有魔力的,只有您在达莲娜身边,她才会更好受一些。” “但我最近经常去找达莲娜,她甚至不愿意给我开门。” “老爷,这件事对达莲娜造成的伤害太大了,您得坚持,用您的决心打动达莲娜那颗受伤的心。” 毕夏普揉了揉太阳穴,他低声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克拉克夫人。” “这是我应该做的,老爷。我看着达莲娜长大,逐渐成为一名亭亭玉立的淑女,她就像我的女儿一样,我更希望她每天都可以开心。” 等克拉克夫人离开后,毕夏普烦躁地站起身来,不停地在餐桌前踱步,眉头一直挤在一起。 “老爷——” 杜鲁门的脚步比往日急促了一些,表情也比较微妙。 “杜鲁门,什么事?” “艾丽卡请求见您。” “艾丽卡,那是谁?” 杜鲁门面容僵硬,自己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达莲娜的生母。老爷,是达莲娜的母亲,那个女人。” 毕夏普整理了一下着装,他沉了沉气,说:“带她来吧。” “先生——” “达莲娜?你下来了!” 毕夏普惊喜地说。他快步走到了达莲娜的身边,看她和上一次见面有没有什么改变。 让他放心的是,达莲娜并没有过于消瘦,或者出现伤口的情况。只是她眼底有明显的深色,也不如以前有精神。 即便是这样的精神面貌,达莲娜依旧让自己以微笑面对着毕夏普。 “达莲娜——”毕夏普欲言又止,嘴唇张合,像是放弃了什么,说:“达莲娜,你刚刚叫住我是为什么?” “毕夏普先生,我要亲自接待艾丽卡——我的母亲。” 达莲娜请求自己与艾丽卡独自在候客厅交流,杜鲁门只进来送了一次茶水,再之后,所有的消息都被达莲娜挡在了门外。 达莲娜看着艾丽卡与四年前几乎没有变化的气质与穿着——庸俗肤浅,妖艳,浓妆艳抹。但她的内 分卷阅读39 心却无法升起厌恶感,这就是血亲之情的联系吧。 艾丽卡望着出落成窈窕淑女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表情更是无法把控的震惊,紧接着,贪恋与小心思便从心头生出。 她先是出演了一把母女情深的戏码,一把辛酸泪地将自己这些年遭遇的苦难事倾泻而出,然后开始痛斥自己曾经的见钱眼开,将达莲娜卖了出去。 接着委婉地暗示自己现在的悲惨生活,丈夫酗酒且好赌成性,自己迫不得已已经要捡垃圾为生。 重点到了—— “我的女儿,我的好女儿,我不会把你从这奢华的生活中夺走,但我只请求,请求毕夏普先生资助我度过这悲苦的生活……” 达莲娜平复了一下方才听到艾丽卡一番激昂嘴不停的话的心情,她如往常柔和的表情并无变化,语气也很平淡。 “母亲,我离家那日,毕夏普先生给您的银戒指,应该可以帮助您走出贫民窟。以您和父亲的种植经验,应该不至于再流落至此。” 达莲娜开始从头问起。 “况且每月我都差人给您送生活费,虽然是匿名,但是我知道,您收到它们了。四年下来,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量。”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好女儿,我的宝贝达莲娜!可……达莲娜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父亲那个样子,戒指换来的钱都被他拿去买酒了呀!每月的钱我一个便士都没有办法支配!要不是他,我现在肯定在好好做园林植物的工作!” “可是,母亲。”达莲娜站起身来,俯视着坐在对面的艾丽卡,“您身上的衣服虽然旧,但是并不是我记忆中出现过的。所以这是我走之后您置办的。” “是——是呀……” “这是上好的料子,需要花不少钱呢。您……” 艾丽卡一下子尖叫了起来打断了达莲娜的话,她猛地坐起来,将茶几上的茶水都碰洒了,茶杯也磕在了地上碎成一堆瓷片。 达莲娜的神色闪过一丝慌张,她急促地向后退了半步,嘴唇泛白。 “达莲娜!如果你每个月不继续给我更多的钱,我就把你这肮脏的真实身份说出去!我看到时候你还能不能继续做这个公主梦!” 艾丽卡得意地看向达莲娜,达莲娜面上的表情让她十分满足。 恐惧、惊慌…… 妥协。 “达莲娜,我的宝贝女儿,装不下去了吧?你那知书达理的外表下,还是一个和我一样低贱的灵魂!不要说你看不起我做那种生意,谁不是为了生活呢!” “我!我和您——不一样。” 达莲娜握紧双拳,面色绯红。 “母亲,我还叫您一声母亲,是因为您对我十四年的养育之恩,但是从现在开始,我和您已经彻底是不同道路上的人了。” “请您不要和毕夏普先生说钱的事情,每个月,我会给您寄钱。” 达莲娜的声音带着微小的颤抖,她已经在克制自己的感情了。 “你?你能给我多少?哼,不想给你的金主毕夏普找麻烦?我懂,我懂……一个单身老爷专门买回家一个小女孩,还养这么大……” 艾丽卡的话越来越没有底线,其中的隐喻傻子都听得出来。 “母亲!”达莲娜红着脖子怒喊道,“毕夏普先生是正直善良的人,您没有资格去侮辱他!” “哼!一年500磅!” “您疯了吗?我根本没有办法一年赚到那么多!” “啧啧……450磅吧。” “我一年最多只能存下来100磅。” 艾丽卡哼唧一声,一屁股坐回到沙发上,翘起腿,十分的泼妇模样。 她暴力地揉搓着柔软昂贵的沙发,“100磅?我就不信毕夏普一年只给你100磅的零花钱!我是知道,毕夏普作为一个建筑师,一年可是能挣好几千磅!还有他在爱丁堡的土地,一年说不定都有一万磅!” “那是毕夏普先生用辛苦劳动换来的工资,而你,和父亲,每天只是混吃等死——!我不会主动和毕夏普先生要零用钱,加上我卖画的钱,我一年最多给你150磅。” “300磅!” “请不要以为我好欺负。”达莲娜的指甲紧紧地陷入手掌心皮肤里,“200磅,这是我能给的最多了。如果您不同意的话,大可随便去说我的身世。当然,这就代表着,到时候您一分钱都拿不到。” 艾丽卡见达莲娜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她的眼珠溜溜转了几圈,换上一副谄笑,走上前去:“我的好女儿,200磅就200磅,妈妈理解你的苦衷……” “请不要碰我。” 达莲娜躲开了艾丽卡的手,冷漠地远离她,“既然事情已经谈妥,我就不送您了。200磅明天我就会派人给您带过去,我也希望您遵守诺言,不要做出任何诋毁毕夏普先生的事情。” 漆黑的空带着一望无际的广阔与自由,却无法解放想要冲出困境的、本属于天空的人。 “达莲娜,一年不过200磅,你放心,交给我了。”毕夏普得知谈话内容后松了口气说。 “不行,先生。这笔钱必须我自己挣来给他们。”达莲娜一句话让毕夏普又紧张了 分卷阅读40 起来,“如果用您的钱,那我和他们不是成了一样的人了吗?像是吸血鬼一样,只会不停地汲取您的血汗。” “您和我父母没有任何关系,然而您还对我有抚养之恩,如果就这么让我的父母用您的钱白吃白喝,那我又有什么理由继续呆在这里了呢?” 毕夏普不知心里是欣慰还是难过,他不停地叹着气,脑海中全是达莲娜的名字。 “达莲娜……啊达莲娜……你的灵魂真是成长到让我感到骄傲且耀眼的形状了。” 达莲娜帮助杜鲁门一同收拾着破碎的茶杯,她努力调节着自己的呼吸,鼻头的酸楚却很难忍耐。 “达莲娜,你打算怎么支付一年200磅的巨款?” 杜鲁门有些担心,他很清楚达莲娜一年并无法得到200磅。在这个时代,像是达莲娜这个地位这个年龄的女士,如果不是分得遗产,基本是没有收入的,生活消费全都是靠家庭来负担。 “先生每年给我的零用钱我都有好好攒着,我的画虽然比不上艺术家们的名作,但还是可以卖出去一部分钱的。嗯……至少前两年的400磅可以应付下来,然后我会出去工作,磨炼我的画技——总会有办法的呢!” 达莲娜的笑充满着释然与顽强,这让杜鲁门和毕夏普都感到强烈的心痛感与无力感。达莲娜说拒绝他们的帮助就一定会贯彻到底——这是属于她的“温柔”与“善良”。 第二十一章 数棵七叶树伴着观赏性的苹果树与梨树以及成群的樱桃树生长的很是茂盛,这是辛德尔公园著名的小树林景观。 天鹅绒草坪柔软且舒适,铺上花色复杂的野餐布,立起蘑菇样膨胀的遮阳伞,享受着午后的暖阳与微风,舒适的很。 达莲娜好不容易答应了伊蒂斯与唐恩的邀请一起来辛德尔野餐,但是他们两个竟然自顾自地骑着马跑去摘果子去了,独自留下达莲娜一个人守着营地。 不过达莲娜对此并不埋怨,她还很高兴。这表明伊蒂斯与唐恩的关系越发亲近了,这时候给二人独处的空间才是最合适的。 或许等他们回来后可以听到一个好消息? 像是唐恩向伊蒂斯求婚啦——两个人已经订婚啦—— 粉色泡泡般梦幻美好的想象在达莲娜脑海中无限生长,她冲着一望无际碧蓝的天空,傻傻笑着。 直到刺耳、无限恶意的、带着曲调的句子钻入耳中。 “傻女孩~可怜的女孩~贫民窟的小邋遢~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达莲娜~达莲娜~背后伤疤大长虫~原来是酒鬼父亲下的手!” “不诚实~打嘴巴~母亲睡过千万人~达莲娜呀达莲娜~灵魂也是脏兮兮!” “达莲娜呀达莲娜~!难怪让人唾弃~!真实身份揭晓啦~!快点离开不属于你的地方吧~!” 接着,一桶冷水将达莲娜从头至尾浇了个遍。 “嘻嘻嘻……达莲娜小姐,夏日中的一盆凉水是不是让你很清爽!” 几个穿着华丽、十多岁的少男少女没有丝毫愧疚的意思,他们手中拎着还在滴答水的水桶,他们唱完自己编的小曲便同时将手中的凉水泼在了对面这个可怜的女孩身上。 湿漉漉的头发与衣服紧紧贴在自己的皮肤上,她手脚冰凉的老病根一下子便爆发出来。 但此刻,更让她感到寒意的,是心。 达莲娜坐在铺在草地上的野餐布上,因为那些凉水,她尽心准备的水果和食物也遭了殃。凉水从她的睫毛与下颌处滴落,达莲娜满脸的清水已经分不清其中是否包含着泪水了。 “对啦!我转达一下拜伦哥哥的话~他说他对于之前自己追求你的行为感到后悔与愤怒,因为你是个大骗子呀!你骗了爱丁堡所有的人!” “托你的福,善良可亲的毕夏普先生也被人指责了!不管表面多么风光靓丽,可你骨子里就是低贱的!噫!一想到你的母亲和父亲,我都感到害怕!” 难听与直白的指责与谩骂不知是何时结束,达莲娜只是保持着一个动作,一直未变,几乎都未眨过眼。 她的心底叫嚣着,抓狂着,可这些感情她都没有办法表现出来。 她只会默默地流泪,承受着这一切。 刀子般的语言割在自己的每一寸皮肤上,流淌着哭泣的鲜血。 “啊,这不是达莲娜吗?天哪!你这是怎么了?全是水,真脏!” 雍容华贵的裙摆进入达莲娜的视野里,达莲娜僵硬地仰起头,在刺眼阳光的照射下才看清来者是谁。 奥斯汀夫人。 奥斯汀与赫瑟尔并不是一类人。 赫瑟尔年轻,容貌靓丽,性格却刁蛮任性,或许还带着一丝顽皮可爱。她想要的东西很简单,金钱,或者恭维。 所以赫瑟尔只会耍一些孩子般的小计俩去抢夺,去证明。一旦遇到一些挫折便会缩回去,然后明明白白地更改自己的行为。 奥斯汀阅历丰富,她见识过太多的女人和男人,且已经是结过一次婚的女人,男人在她眼中就如猎物一般,认定便不会轻易放弃。 奥斯汀心思缜密,做事从不露马脚,内心的真正想法就连曾经的 分卷阅读41 丈夫都无法完全知晓。她的的语言带着魔力,事情仿佛总会向着她期待的方向变化,阴狠,杀人诛心。 达莲娜很想知晓这一切的真相,母亲昨日才答应会将所有守口如瓶,今天一切便传遍爱丁堡所有的角落,200磅对于她来说不够多吗? 除非——除非…… 达莲娜面无表情地冲奥斯汀眨了眨眼—— 奥斯汀夫人毫无破绽的表情,就是她的破绽。 这几乎都是达莲娜的直觉告诉她的,虽然她很想相信这一切与奥斯汀夫人无关,可是脑海中就是只有一句话:是奥斯汀夫人做的,所有。 但是这是为什么呢?奥斯汀夫人为什么会针对自己?这一切都没有证据—— 那么奥斯汀夫人是无辜的呀…… “奥斯汀夫人,下午好……很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达莲娜努力笑了出来。她用力相信奥斯汀夫人此时出现是巧合。 “天哪怎么如此邋遢!”奥斯汀夫人用折扇掩住口鼻,嫌弃地俯视着可怜的女孩,“我刚去罗伊(毕夏普)家作客,还说怎么未见到你呢!原来是在这玩水!看着模样,到底是谁,怎么如此野蛮!” 达莲娜的动作近乎挣扎,她站起来,将凌乱的发丝顺在脑后,扯出一个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对奥斯汀夫人行了礼。 “让您见笑了,奥斯汀夫人。这是一群不懂事的孩子闹着玩的。” 达莲娜的声线明显颤抖着,她觉得自己已经站不住了,手和脚都像是浸入了寒冬的湖泊里,开始失去知觉。 即便头顶的暖阳也无法让她感到任何温度。 “调皮的费尔顿小姐……” 达莲娜的瞳孔瞬间缩小。 达莲娜·费尔顿。 费尔顿,这个姓氏她已经四年未用过了。 奥斯汀夫人笑盈盈的、如水晶一般晶莹的绿色双眼带着无尽的嘲笑与玩弄,她的温婉确实存在,但她的面具比温婉更加坚硬。 “你没有发现亲爱的毕夏普先生以往女伴们的共同点吗?” 见达莲娜没有回应,奥斯汀夫人继续说:“不知是哪里来的流言蜚语,说可怜的毕夏普先生对于翠绿的双眼拥有着无限的执着……这么一想想,倒是也有点依据呢!” 达莲娜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凉的大手紧紧攥住,这股寒意从血管和神经蔓延至身体的各个角落,让她无法言语无法移动。 “我的眼……你的眼……” 奥斯汀夫人优雅地猫下腰来,将扇子合上,点在达莲娜的眼皮上。 “可怜的费尔顿小姐,我们都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 耳鸣与头痛同时爆炸,达莲娜再也坚持不住了,她直挺挺地倒在了草地上。 她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伊蒂斯的尖叫,看到的是满目翠绿。 —————— 明明是炎热的夏日,是生气勃勃的季节,但达莲娜的卧室萦绕着一股平静如黑水湖泊般的压抑。 墙面上色彩斑斓的水彩无法让她露出一丝积极的情绪,柔软的绸缎与醇香的美酒也无法吸引她的注意。 淡金色的及腰长发铺洒在呢子枕头上,达莲娜整个人无精神地凹陷在了床中央。她的双手放在腹前,两只墨绿色的双眼呆滞地望向头顶的帷幔,唇色和面色几乎一样苍白。 如此病态的她已经这样两天了,医生至今还候在毕夏普大宅里,就怕达莲娜出现什么意外。 午餐依然没有吃下,达莲娜只是喝了点水,然后靠在床头由医生检查着身体。 她的目光始终聚焦在放在被子上的手指,不曾去看身边的任何一人。 “毕夏普小姐可以下床活动了,但是请注意不要过度劳累。”医生收拾好检查的器具站起身,达莲娜低眉冲他点头感谢。 “在疾病好之前请不要让病人受到太大刺激,也不要食冷饮。病人体弱,以后千万不要再受到类似的伤害,否则病根加深,会是极大的痛苦。” 毕夏普听到医生的这番话,无数的自责弥漫在心中,他注视着达莲娜,直到杜鲁门呼唤他,他才想起要将医生送走。 伊蒂斯哭的跟一个捏不干水分的娃娃一样,唐恩不停地给她擦着眼泪,却又被伊蒂斯推到一旁。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非要去摘野果,达莲娜也不会遭受这样的侮辱和委屈!”怕达莲娜受到噪音影响,伊蒂斯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唐恩的卷发乱成一团,他差点要把领口的石榴色领结也摘下来给伊蒂斯擦眼泪了,“是我的错,伊蒂斯,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看护好达莲娜,我愧对于毕夏普的信任!” 面对着两位好友的自责,达莲娜摇摇头,她的嗓子有些发哑。 “伊蒂斯,唐恩先生,这与你们毫无关系。很抱歉,我有些累了,我们下回再见好吗?” 达莲娜很明显想要将自己锁在一人的小世界里,她心中杂乱如疯长的藤蔓杂草,仿佛要将她全身撕裂,控制着她的思维。 “可是,可怜的达莲娜,我还没有和你说说话!……” 伊蒂斯被唐恩拉起来,她不舍地看着躺在床上没有生气的女孩。 “伊蒂斯,让达莲娜休息吧, 分卷阅读42 她现在需要静养。” 当伊蒂斯再三告别后,达莲娜环顾了一圈卧室,终是没有其他人了。她掀开被褥,赤脚踏在微暖的地毯上,打算将房门关紧。 她甚至还未与毕夏普交谈一句话。 当瘦白的手指覆在门把手上,门板与门框只剩下了一道透着光的缝隙时,一道黑影填充了光缝。 达莲娜浑身战栗了起来,她的鼻头泛酸,一种还未摸清的感情冲击着她,使心脏剧烈疼痛。 “达莲娜,你不愿意见我吗?” 声音嘶哑,毕夏普站在门外,他在问清医生所有的细节后便回到了楼上,于楼梯口看到伊蒂斯与唐恩后甚至招呼都是匆匆打完便奔向达莲娜的卧室,却眼睁睁地看着这扇门逐渐拉紧。 “先生,我想自己待一待。”达莲娜微弱的声音透过缝隙传到门外。 门缝没有丝毫扩大的迹象,毕夏普的右手覆在了门外的把手上,他并没有牵动门框。 此刻,两人仅是由一扇门联系在了一起。 “达莲娜,我会让这件事有个交代的。”毕夏普语气坚定,“上一次你受到伤害我不在身边,这一次……我依然没有保护到你。” “毕夏普先生,这不过是个意外。” “你我都知道,这根本就是个恶劣的陷害!”毕夏普用力到指尖发白,“我绝不会让这件事这么简单的结束!你就和杜鲁门一样,已经成了我身边不可缺少的人,达莲娜,你们就像是我的家人……” “我很早就没有家人了。”毕夏普低声说。 “当我看到你这幅模样……达莲娜,我很难受。”毕夏普的左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跃动着生命。“我很少有这样的感觉,这如此——如此说不清的感觉。” 奥斯汀夫人的话在脑海闪过,达莲娜的眼角淌下了一行清泪。她愿意相信毕夏普的话,却又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替身小丑。 “先生,我想……”达莲娜缓缓推进房门。 “我们感受到的感情并不一样。” 毕夏普呆滞地站在紧闭的门前,他觉得自己有些难以呼吸。达莲娜最后那句话虽然平淡虚弱,但似是说出了撕心裂肺的痛。 第二十二章 “老爷,能够确定,这都是奥斯汀夫人暗中驱使的。”杜鲁门咬着牙说,他板正的面孔上少许的露出了愤怒。“披肩被刻意扯掉、暗中发散身世的消息,并且让这件事发酵的越发严重。” 深金色的发丝遮挡在毕夏普的眸前,他一手将所有的金发撩在脑后,神色严肃,眸中不掩锋芒,眉间拧的几乎可以将一只雪茄夹进去。 空气的潮湿预示着又将迎来一波大雨狂潮,英国的雨季已经来临,并且比往年更加猛烈。 楼下的山楂树树叶随风摆动,枝芽间开放的小白花因为雾气和潮气越发低头,不一会便被细细的雨滴打的萎靡不振。 达莲娜自从可以下床后只活动在两个场景,一个是她的起居室,一个便是画室。除了克拉克夫人,她不愿意主动去见任何人。 伊蒂斯几乎天天来拜访毕夏普大宅,达莲娜自然愿意见她心爱的伙伴,但却没有办法多说一句话。 伊蒂斯只是静静地坐在达莲娜身侧,看着她用那奇妙灵活的手指描画着一幅又一幅画。 有时是气势磅礴的山庄,有时是茂密苍绿的丛林。再或者,是克拉克夫人,是伊蒂斯与唐恩,是毕夏普与杜鲁门,是赫瑟尔,是奥斯汀,是阿普顿。 除了她自己。 她想要将用画,将这些人回忆起来。想借助画,来诉说她的渴望与希冀。 伊蒂斯这些天面色更加精神了,她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吵闹着,欢乐又兴奋。 她与达莲娜简直成了两个极端。 “我亲爱的达莲娜,我要和你说一件好事情!”伊蒂斯刚进画室便迫不及待地说,“达莲娜,可怜可怜我!看我一眼吧!我相信你会高兴的!” 达莲娜被伊蒂斯将肩膀扳离画布,她毫无血色的面孔与伊蒂斯红润的脸颊让她们两个就像是不同世界的人一样。 达莲娜放下画笔,将手指擦干,轻声说:“伊蒂斯,我可以和你坦白,现在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我开心。除非,你告诉我你被唐恩求婚了。” 伊蒂斯的表情从兴奋,到震惊,再到不可思议,最后不知是哭是笑。 她一把搂住达莲娜,将头埋在达莲娜的金发之中,完全不顾自己雪白的裙摆已经被颜料染成彩色。 “达莲娜,你答应我,会参加我的婚礼,好吗?” 达莲娜能够感受到伊蒂斯的喜悦,她确实打心底的为好友的婚姻而高兴。 “婚礼是几月份?” “下个月的十五号!达莲娜,我请求你,我一定要在我的婚礼上见到你!” 达莲娜用没蹭到颜料的干净的手腕代替手指抚摸着伊蒂斯的脸,她弯着眉眼,眼中迸发出了一丝光芒,“我会的,伊蒂斯,不论我在天涯海角,我也会准时到达你的婚礼。” 伊蒂斯为自己让达莲娜露出了笑容而感到满足,却总觉得达莲娜答应她的话哪里不太对劲。 仿佛,她要离开自己了一样。 分卷阅读43 但这微小的顾虑很快就被即将举行的婚礼推走了,伊蒂斯现在正为婚纱和宾客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来看望达莲娜的时间都缩小到了原来的一半多。 锁在画室里的时间并不是空虚的,达莲娜拥有了足够的空间和精力去思考未来,回顾过去,将回忆与感情一丝一缕地剖析干净。 她望着画布上的半身油画像,这是一个男人的侧颜,他拥有亮丽的金色及耳短发,俊朗的容颜,浓密的平眉,高耸的鼻梁与柔软桃红色的薄唇。 优越的的下颌线展露他的高傲,唯独那双未上色的眼睛让整幅画少了灵魂。 达莲娜调出了一个与自己双眸一样颜色的墨绿色,点在了画布的眼球上。 这是毕夏普,是一个拥有着墨绿瞳色的罗伊·毕夏普。 仿佛他生来便应该是这个瞳色。 达莲娜的画笔从指尖滑落,她站在画像前,无声地流着泪。 她终于知道了,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痛,为什么会一蹶不振,为什么整个人犹如灵魂被恶魔吸食至尽。 不论做什么事,脑中只有毕夏普的面庞。这个男人已经和她的精神紧紧地系在一起,无法分离。 可她并不具有爱上这个男人的资格。 达莲娜瘫坐在画具旁,她捂着脸,泪珠从指缝间挤出来。 她只不过是一名贫民窟的女孩,不论怎么学习高贵的礼仪,也无法成为一名真正的上流淑女。就如母亲所说的,她的灵魂永远卑贱。 况且她已经为毕夏普带来了巨大的声誉损害,这件事一定会让毕夏普成为每一名绅士和淑女口中的笑料,让他遭受冷嘲热讽与暗地里的谩骂。 达莲娜深知这些语言上的攻击是多么杀人诛心。 —————— “妈妈。” “达莲娜?达莲娜!” 时隔不久再见到亲生女儿的艾丽卡并不充满温情,她的两只美眸瞪大满是惊慌,急切地想要唤醒躺在沙发上的酒鬼丈夫,不过他已经喝多昏死过去了,只是抱着酒瓶嘀咕着。 达莲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宅子,这里住的比曾经家庭未搬入贫民窟时还繁华,三层高楼,六个仆人,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内部杂乱邋遢。 仆人们尽力收拾着方方面面,奈何主人并无这种意识,只愿挥洒金钱,享受着当下的欢愉。 艾丽卡穿着华丽的丝绸长裙,珍珠翡翠项链挂在雪白的脖颈上,即便是在家里竟然还带上了法式卷发,想要端庄却显得滑稽。 “达莲娜,你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的?”艾丽卡有些气虚地问道。 达莲娜虽然瘦弱,但此刻在彪悍的艾丽卡面前,她的身上散发着强大不可抗拒的气势。 “我来这里,就是想知会您一声。”达莲娜对送来茶水的侍女微微颔首,“因为您打破了约定,所以我每年不会再支付给您任何费用。而我相信,以您现在的生活条件,应该也不需要我那小小的生活费了。” “什么?达莲娜!你个不孝的女儿!我可是你的母亲!”艾丽卡叫嚣着。 达莲娜已经不会再因艾丽卡的威胁而颤抖恐惧,她已经彻底想清了这一切。 “我马上就不再是毕夏普家的一员了,所以我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零用钱来支付给你们潇洒。母亲,是您先不信守诺言违背了我们的约定,上帝看在眼里,我相信他会主持正的。” 说罢,达莲娜也不顾身后艾丽卡的怒喊追逐,径直地上了马车,离开了这个让她浑身不舒服的地方。 第二十三章 夜风扇动着外凸阳台的窗帘,流苏轻飘飘地晃动,烛火也随着风动而摇摆,达莲娜披着毯子,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个状态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了。 她的床上放着十四岁那年刚遇见毕夏普时穿的衣服与鞋子,尽管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灰尘,却依然是脏兮兮的样子。 她透过镜子望着背后床上的物品,无休止地幻想着。 这些年达莲娜接受到的恭维与赞美比前十四年受到的诅咒和谩骂一样多,而现在,她觉得评价自己的应该又回归到了邪恶的讽刺。 未暴露曾经身份的她,被公子太太赞扬为知书达理的小姐、优雅曼妙的淑女、温柔善良的贵族。此刻,是卑劣无下限的小人、肮脏血统的恶魔。 达莲娜的神经似是麻木了,却又无法阻止痛苦蔓延。因为她觉得,毕夏普受到的打击比自己还要猛烈。 仅仅是想到这里,她便止不住地心脏抽痛。 当达莲娜沉浸在自我苦恼和否定的世界时,阳台“咣啷”的一声打破了她的思绪。 她起身缓缓走向阳台,却被一只攀上阳台栏杆的细长手指吓得惊呼了起来。 “嘘!嘘!达莲娜!是我!” “我的上帝!阿普顿先生!” 达莲娜吃惊过后还不忘拉着阿普顿一把,将他带到了地面上。 阿普顿风尘仆仆的,身上哪里都是因为攀爬蹭上的灰尘和泥土,手背上还有被锋利石子刮伤渗出血的痕迹。 他的黑色长发不再是掩面散下,而是利索地绑在了脑后,露出了深陷的眼窝与削 分卷阅读44 瘦的两颊。 达莲娜裹紧毛毯,不是因为自己仍然穿着睡衣,而是窗外刮来了一阵清凉的风。她一眼便看到阿普顿手上的伤,然后快步去抽屉里翻找手帕。 阿普顿局促地站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尴尬。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舌头不停地舔舐着干燥的嘴唇,一出声嗓子却发哑接近破音。 “请、请原谅我,闯进了您的卧室……我知道这是十分无理的行为……” 达莲娜将洁净的手帕用水杯中的水沾湿,她拉着阿普顿坐在了沙发上,摇头道:“这不重要,阿普顿先生,请您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行为了。这可是二楼!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您就这么爬上来了!” 达莲娜想想就后怕。 阿普顿望着达莲娜轻柔的手法,他的面颊绯红,手指有些颤抖。 “很疼吗?我帮您叫医生吧!” “不达莲娜!”阿普顿拉住了达莲娜的手,“我是偷着来的,千万不能惊动毕夏普先生!” 被阻止的达莲娜疑惑地坐回阿普顿的面前,在处理干净的伤口上裹上一条新的手帕,问:“您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阿普顿修长的腿陷在沙发里显得有些拥挤,他蹭了蹭鼻子,认真地看着达莲娜,“我知道这些天在您身上发生了很多不幸的事情,我对此深感难过。” “我其实一直在拜访毕夏普先生,但是从毕夏普先生那里我得知了您的身体状况以及……您几乎不见任何人,我很担心,所以自作主张,爬、爬上了您的阳台,我知道这真的很冒犯。” 达莲娜垂下眼睛,她觉得自己的四肢在上升温度,胸口也是如此。 “阿普顿先生,我好很多了。”达莲娜微笑着说,“最让人痛苦的时期已经被我成功度过,我现在并无大碍,不论是心理还是生理。” “不止这些——达莲娜,我还想说……”阿普顿竖着耳朵警惕着门外的动静,“您不是一个人,不论您有着怎样的过往,我坚信我遇见的达莲娜·毕夏普,是一位让我倾心、优秀如女神一样的存在!” “阿普顿先生……” “您的善良,您的温柔,您的果断勇敢……这些全部都是真实!我一直在您身边,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您需要,我都会到达到您身边。达莲娜小姐,我不奢求您给予我多少关注,我只请求,让我帮助您,让我……让我助您远离痛苦与悲伤。” 如此隐晦却又大胆的告白,让达莲娜有些迷茫。但她的心已经破碎了,虽然七零八落,可每一块碎片都只能塞下一人—— 那就是罗伊·毕夏普。 “阿普顿先生,谢谢您。您让我在冰凉的夜晚感到温暖,我答应您,如果我需要帮助,我一定第一时间想到您。” 达莲娜扬起阿普顿熟悉的温暖笑容,阿普顿也终于松懈了些许紧绷的神经。 “不过很抱歉,我愧对于您的爱。因为我已经有了占据我心的一人。” 阿普顿的失落并不明显,他交叉着手指置于膝上,“请不要道歉,我不会强迫您,您只将我当做朋友就好,就这样,我就满足了。” 阿普顿的到来让达莲娜的心情好了许多,而从阿普顿那里听到的关于外界对于毕夏普家族的言论,也让她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望着安全离开的阿普顿的背影,达莲娜将阳台的门关紧并拉上了窗帘,她倒了一杯水,端着水杯在屋内踱步。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桌上那崭新的婚礼请帖。 是的,她一定会参加伊蒂斯的婚礼,不论她那时处于天涯还是海角,处于英国的哪个角落,她都会准时到达婚礼现场,目睹自己的亲密好友踏入婚姻的殿堂,享受着礼花的祝福。 —————— “杜鲁门,你说我将这些送给达莲娜,她会不会肯见我一面?” “达莲娜是个感恩的女孩,她会明白老爷的付出的。这是您找了那么久的风景图册和画集,达莲娜一定会很开心。” 毕夏普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这些图册,他忽然将目光转向了搁置在一旁的蛇头手杖。 手杖上两颗晶莹的绿宝石散发着莹莹光芒,似是在注视着他。 忽然,急促沉重的脚步声接近休息室,杜鲁门刚想回头责问,却看见是焦急忙慌的克拉克夫人。 克拉克夫人大口喘着气,她脸上的忧愁与担心瞬间让杜鲁门感受到了危机。 “杜鲁门先生!老爷!达莲娜小姐的门锁上了!我呼唤了好多遍都没有反应!画室也没有人,女仆也说一直未见小姐出门!” “快!杜鲁门!” 毕夏普的吩咐还未说完杜鲁门便飞一样地奔向了二楼,克拉克夫人捂着起伏的胸口再度跟了上去,毕夏普脚下的步伐更是飞快。 当毕夏普到达达莲娜卧室的门口时,杜鲁门正好拿着一封信站在了原地。 毕夏普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他的脸上第一次如此显示出如此慌张的表情,心中像是是挚爱之物被夺走的感觉。 他一把推开拥有着可以直接看到正门的窗户的客房,那里却只有路过的行人。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蛛网裹紧心脏与大脑,毕夏普踉跄了一步,奔向了可以看到后门 分卷阅读45 卧室的方向。 那里,朦胧的雾中,快步走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就像是三年前相遇的那样,个头小小的,金发披散着,就连长裙都是曾经的那一件。不同的是,她的脊梁更加□□,她的脚步更加坚定。 “不!——达莲娜!!” 毕夏普嘶喊着。 达莲娜听到呼唤,停下了脚步,在毕夏普的喜悦之情还未到达之时,她冲毕夏普的方向微微一笑,行了一个礼,驻足了几秒后,踏上了马车。 这就是告别了。 “达莲娜没有带走任何东西,衣物,财产,甚至她的画,都未带走一幅。”杜鲁门喘着气站在毕夏普身侧说,“老爷,画框上摆放的那幅油画,是您,是绿色眼睛的您。” 毕夏普只觉得有恶鬼在撕咬自己的身体,他差点摔倒在地上,一把接过达莲娜留下的信,以最快的阅读速度看完,然后攥皱在掌心里。 仅仅半秒的停顿,毕夏普便再也不顾杜鲁门的呼声,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奔向了马厩。 “呀!罗伊!”奥斯汀夫人不知何时进入了毕夏普的庄园,她花枝招展,裙摆拖地,浑身的珠宝让她像是个反射光的镜子一样。 “怎么这么着急?这是要做什么去?”奥斯汀走近衣服凌乱的毕夏普,想要伸手为他整理头发。 毕夏普后退一步,躲开了奥斯汀的手,带着厌恶与鄙夷。他将达莲娜的书信放入内侧兜里,脸黑的让奥斯汀都有些犯怵。 “罗伊,我这收到了一瓶斯图尔特家送来的白葡萄酒,正想请你一同品尝呢!噢罗伊,今天你的眼睛似乎与之前不一……” “奥斯汀夫人,你的所作所为让人为您这高贵的身份感到可耻且可笑。”毕夏普冷声打断了奥斯汀的话,他牵出菲斯特,动作流畅地跨上马身。 “我永远都不会放弃达莲娜,而您做出的事情让人鄙弃,我是不会看在已故的奥斯汀少将的面子上对您手下留情的。” 毕夏普不愿多费口舌,更不愿看气急败坏却依然需要保持风度的奥斯汀夫人。他俯下身体,双腿一夹马肚子,便如飞驰的利箭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追上她,追上达莲娜,将自己的情感像是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这是第一次,更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毕夏普这么想到。 第二十四章 风声在耳边呼啸,随之而来的还有打在眼皮与唇边的雨珠。周围的人和物飞速在两侧掠过,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成了虚影。 脑中只有一个向往,眼中只有一个目标。 追上达莲娜的马车。 雨越来越大,过路的行人也急急匆匆赶回家,小贩们更是慌忙收摊。 达莲娜——达莲娜! 毕夏普本来一直追随着马车的尾巴,却因为一场交通堵塞彻底丢失了马车的影子。 “你有看见一辆黑色四轮马车往哪个方向走了吗?是三匹马!” “三匹黑马!车夫戴着帽子!” “你有没有见到一辆马车……” 一连问了三个人,他们都只是摆摆手躲雨去了。毕夏普痛苦地驾着马在原地迟疑,一旦他走错了方向,就真的再也失去达莲娜了。 无限的焦躁和急切让毕夏普失去了判断力,他只感觉头痛欲裂。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众多繁杂混乱的声音中被毕夏普捕捉到。 “毕夏普先生,我见到了您描述的马车。” 站在马腿旁边的是一个个头高高但极其瘦弱的独眼男孩子,他用如树枝般细长的食指指着东南方的一条大道。 “车里坐着达莲娜小姐,对不对?”男孩用依然可见光明的右眼看向毕夏普。 菲斯特打了个喷嚏,毕夏普牵着它的头在原地晃动了两下,冲指路的男孩点头感谢。男孩并未说些什么,他只是冲着毕夏普摆摆手,然后转身奔入了人流之中。 毕夏普对这个男孩的长相有印象。他是约一年前自己与达莲娜路过贫民窟时遇到的。 当时男孩正在搬砖,左眼被蒙上了,纱布上还渗着血。是达莲娜主动询问带他去看了医生,虽然那只受伤的眼睛没有保住,但是保住了差点感染失明的另一只眼。 而这只眼睛,为毕夏普指向了追寻达莲娜的道路。 余光中两侧的景物已经变为了种的稀疏的云杉树,偶尔还可见光秃秃的沙坡。 毕夏普伏着腰,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缰绳,双腿夹紧马身,只想让菲斯特快一点、再快一点。 达莲娜信中的话语一点点浮现在眼前,那一枚枚字母像是可以飞起来一样,不停地环绕在毕夏普的周边。 信中,虽然只有寥寥几段,但每一句都打在了毕夏普的心头上。他希望篇幅多一些,这样可以更多的感受到达莲娜的存在。他又想篇幅短一点,这样可以让他有一种达莲娜依然会回来的感觉。 达莲娜开篇便强调了对毕夏普与杜鲁门的感激之情,对于给予她新生活与新生命的毕夏普,达莲娜永远不会忘记。 她几乎将所有对她抱有善意的人全部写了下来,每个名字都很准确。 之后便是达莲娜的自责懊悔,她 分卷阅读46 将这个月发生的事情全部归咎于自己,一切的源头都是自己这个本不应该出现的达莲娜·费尔顿。 【我最尊敬、敬爱的毕夏普先生。最后一段全都是给您的。】【只有在这里,我才可以大胆的诉说出我心中的感情。毕夏普先生,我深刻、真诚的爱着您。】【爱着您的每一寸肌肤,爱着您的每个话语,爱着您所有的模样。】【很惭愧,我在最后几天才意识到这样出乎意料的爱。我并不奢求您对我同等的爱意,我只愿我的爱在我心中存在便好。】【毕夏普先生,我们会再见,请原谅我不辞而别,只有这样,才会让我的痛楚少一些。从我走出毕夏普大宅的那一刻,我已经重新叫回了费尔顿,我也不再是毕夏普家的一员。我相信我带来的痛苦与困难会随着我的离开而消失。】【最后,爱您的,达莲娜。】暴雨伴着雷声闪电逼迫着大地,毕夏普的视线接近模糊,他的睫毛上缀满了水珠,全身湿透,就连菲斯特的方向感都变差了。 地面开始化为泥泞,溅起的污泥让菲斯特纯黑光亮的皮毛变成了泥雕,毕夏普的靴子和大衣也都是污水和泥点。 单匹马的速度总归是比马车快——毕夏普终于捕捉到了马车的尾巴! 他的面庞上充满着惊喜,像是天使来接他了一样满是光明。 “达莲娜!达莲娜!”毕夏普一夹马肚子,菲斯特双目更加坚定,带着主人瞬间飞了出去。 即便是在雨水造就成的瀑布里,马车内的达莲娜竟然一下子听到了呼唤声。 她的身体激灵了一下子,脑袋扭向窗户,双目焦急又酸楚。在打在窗户不停流动的雨水中,达莲娜望见了与马车同速度前进的男人。 他浑身湿透,金色的头发全部贴在额头与脑袋上,狼狈的犹如刚逃难回来一般,嘴中不停地喊叫着达莲娜的名字。 阿普顿也被窗外的毕夏普吓了一跳,他连忙坐直。在看到身侧达莲娜的神情后,眸中瞬间被落寞覆盖。 “到前面最近的旅店停车休息。”阿普顿这么对车夫说。 “阿普顿——” “达莲娜,毕夏普先生冒着大雨来追你,你们肯定需要聊聊……” “谢谢你,阿普顿,谢谢你……” 达莲娜望向毕夏普的担忧就如尖锐的冰针刺入阿普顿的心脏,锐利疼痛,但最终只得化为一滩水雾,只留下痕迹。 倾盆大雨犹如天空破了口,雨水组成了一幕幕水墙,打在身上痛感强烈。 四只马到了避雨的地方不停地打着喷嚏甩着头上的水珠,毕夏普将菲斯特交给旅店的人,他没有要别人递来的毛巾,而是直接奔向刚下马车的达莲娜。 毕夏普一下子握住达莲娜的手将她牵到自己身侧,然后一直带着警惕的目光瞪着走过来的阿普顿。 阿普顿的眉毛皱成八字,他对着毕夏普苦笑一下,“毕夏普先生,我去旅馆内准备好热水和食物,您与达莲娜可以随时来休息。” 他们站在旅馆外,雨声激烈而又压闷,毕夏普的睫毛还在往下滴水,他一直没有松开握着达莲娜的手,只是静静地低头注视着她。 达莲娜此刻终于静下心来细细端详着毕夏普的面庞。他依然那么英俊迷人,脸上的愁容和喜悦混在一起,让达莲娜不得不注意他的眼神。 “先生,让我为您擦拭一下脸上的雨水好吗?” 达莲娜轻轻脱离毕夏普的一只手掌心,从兜里拿出手帕,将毕夏普脸上的雨水擦干净,然后仔细地把耳边、能够到的发丝也擦干。 “您真是太冲动了。”达莲娜的嘴唇颤抖着,“这么大的雨,为什么不立马停下?还骑那么快……如果您摔下了马,我会愧疚到无法呼吸甚至死亡。” 毕夏普现在只是贪婪着达莲娜在身边的感受,她的温度,她的声音,都在滋养着自己重新焕发活力。 “那你就愧疚好了,既然如此愧疚,就不要让我更加痛苦。达莲娜……不要离开我。”毕夏普的呼吸急促,他的脸贴近达莲娜的面庞,神色认真。 达莲娜盯着毕夏普的眼睛,“我是在做梦吗?这番话,与您的瞳色……”她的手指贴近毕夏普的眼角,却被毕夏普一把握住,让她的手掌与自己的眼眶贴紧在一起。 “我的眼球是不是不再是红色?” “是的,先生。像是魔法一样,我还没有听说过人的瞳色可以变化——这是墨绿色,与我相似的墨绿色。” “我的达莲娜,我挚爱的人……” 毕夏普的眼睛里闪烁着银光,他的泪水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请原谅我意识的如此之晚,达莲娜,我爱你。比爱我自己还要刻骨铭心!”毕夏普说,“我的一切都是你成就来的,达莲娜,不要离开我,如果我的世界没有你,我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先生——?!”达莲娜抑制不住的喜悦将她吞没,她感觉浑身犹如进入了太阳的普照里。 毕夏普难以抑制自己的情感,他将达莲娜紧紧地拥在怀中,想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和思想里,永不分离。 “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情,达莲娜,对于你,我不会隐瞒任何关于我的过去,达莲娜,我请求你,不要走。我爱你,你不是孤独的,我 分卷阅读47 们是互相的爱意,我们是情投意合……” 达莲娜回抱着毕夏普,她从来没有与这个男人这么紧密联系着,曾经这样的互动对她来说不过是奢求。 “先生,我很高兴,我的爱并不是单方向的,这让我受宠若惊——” “不,达莲娜,你给我的爱比我对你的爱多了千万倍,你值得,没有受宠若惊之说!” “但是,毕夏普先生……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毕夏普一把松开达莲娜,紧紧盯着她,眉头紧蹙,严肃地像是要用目光将她盯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您在爱丁堡的名声已经因为我而彻底跌到谷底,我的存在对您没有一点好处,先生,我不希望看到您被背后中伤,被挑衅,被蔑视。” “我以为是什么!”毕夏普笑出了声,他摆摆手,“我活的如何与他们有半分关系?如果你怕与我在一起备受鄙视,我们大可离开爱丁堡!我们去伦敦!” 达莲娜哽咽了,她激动的泪水止不住地掉落,心情大落大起的波动已经让她的心脏有些受不了了。 “我会回到您身边,再也不分开!” 得到了回应的毕夏普将达莲娜抱起转了无数圈,直到达莲娜不停地喊着头晕才停下。 “我爱你,达莲娜,我爱你!爱这个词是我这一生的诅咒,又是我重生的解药!我厌恶着芙蕾雅对我的惩罚,却又不得不承认是她将你送到我身边!” “先生,您说过很多遍了,我也爱您!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抵御所有的恶言相向,我永远是您身边坚强的后盾。” 亲吻像是身侧的狂风暴雨,将所有的感情倾斜而下,将对方揉入自己的精神。接下来却又辗转为蜻蜓点水温柔如流水,将所有的爱意嚼碎咽下,充实灵魂。 第二十五章 当阿普顿看着相握双手并肩走入大厅的两人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他垂眸看向盘子中的毛巾,神色在挣扎之中终是归于了平淡。 “毕夏普先生,达莲娜。” “阿普顿先生,很抱歉,我——”达莲娜愧疚地望了眼阿普顿,又看向了毕夏普。 “快擦擦身上的雨水吧。”阿普顿打断了达莲娜局促的下句话,他示意了一下干毛巾,“外面雨势减小了,或许你们可以等等回爱丁堡。” 毕夏普诧异于阿普顿的态度,他为自己方才狭隘的思想感到不齿。 “谢谢你。”毕夏普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阿普顿的黑发一缕一缕的在额前晃动,他目光坚定:“达莲娜小姐是我的朋友……我也希望她可以永远快乐。” 毕夏普颔首致意,“我以我的灵魂与毕夏普家族发誓,一定不会辜负达莲娜。” 阿普顿再度回归到僵硬的面庞,他对达莲娜说:“如果你们需要帮助,请随时与我联系,我永远……是您的朋友。” 小雨淅淅沥沥,雨针落在水洼内浮起一圈圈涟漪。菲斯特的马蹄缓缓踏在松软的泥地上,它倒也是享受这种小雨倾洒的舒适感。 达莲娜坐在毕夏普的前侧,与曾经被追杀的那日一样,只是心态完全是两种模样。 云杉的绿色带着盎然生机,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芳香,与——爱人在身侧的安稳幸福。 毕夏普紧紧搂着达莲娜的腰,他的身前是达莲娜柔软的身体,鼻尖处是达莲娜金色的长发,这种亲切感几乎让他整个人膨胀起来。 “达莲娜,我答应过你,要告诉你关于我过去的一切。”毕夏普的气声在达莲娜耳边搔地有些让她心头发痒。 达莲娜点点头,侧过脸来认真地与毕夏普对视:“如果是以前,或许我会说‘先生,您如果觉得很冒犯就不要告诉我了’,但是现在,我亲爱的毕夏普先生,我想要知道,我想知道关于您的一切事情。大到人生目标,小到午饭步骤。” “我可爱的达莲娜,我会说的,我会让我的每一秒都被你熟知,被你剖析干净。” 毕夏普往前倾了下脑袋,与达莲娜的鼻尖相碰。 “那么,我就在这回家的路上,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毕夏普望向遥远的天空,那里虽然阴霾重重,但是已经有了转阳的迹象。灰蒙蒙的天际早已蒙不住他曾经干枯的心,而是带来了甘露的滋润。 “我其实并不是1800年后的人,而是1701年出生于伯明翰。算来,我现在也是一百五十岁左右的老人了。” 达莲娜只是微微惊呼一声,不过她表现的并没有多么惊讶,“您倒是一点也不老,身体上是这样,心理也是很年轻呢。” “嘴甜的小女孩。”毕夏普笑笑,“既然答应你要坦白全部,那么我就不能隐瞒任何事情。曾经的我是臭名远扬的花花公子,玩弄感情劣迹斑斑的公子哥,对于任何感情都只是等待着对方的付出,而我却从来不会主动反馈。” “亲人对我的爱,爱人对我的爱,我只是照单全收,无心回报。”毕夏普长舒一口气,“就是这样,诅咒悄然来临了。” “按照殷女士的说法,这是爱神芙蕾雅为我降下的惩罚。为了惩罚我对爱无触动,不会感受爱,不会回报爱。” 分卷阅读48 达莲娜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她问:“惩罚、诅咒是什么?” “是永生不死,不生不灭,直到学会爱。这是之前唐恩找来的中国算命先生为我解读的。达莲娜,你应该察觉到了,在我们相处的这些年里,我没有生过任何一场大病。” “没错……我以为那是因为您的身体很强壮。” “呵呵……我的身体的确很强壮。仅仅是风寒小感冒无法让我虚弱,但是任何皮肉伤害我也会有超脱正常人的愈合速度,即便是危及生命的伤害,我总可以化险为夷。而诅咒更直观的表现就是,自从意外发生,我的容貌就再也没有变过。” “是什么意外,先生?” “32岁那年,我坠落了悬崖,而我并没有任何伤害,虽然我在掉落的一瞬间已经体会到了死亡。我的左臂那块咬伤的疤痕,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而且之后我发现,自己开始喜爱吃生冷的山羊肉,这是多么奇怪不正常的癖好。” “我相信您了,如此波折恐怖的过去,真的是让人惊诧。” “是啊,波折恐怖的过去……就是如此。起初,我还认为拥有着漫长的寿命是一种祝福,毕竟我拥有无尽的财产可以挥霍,可以随意逍遥。但是随着身边亲人好友一个个的逝世离开,我才发觉,无尽的寿命等待我的只有痛苦。” “我会被人认为是怪物,必须时不时更换住所,而且我开始孤独寂寞,开始无聊,曾经吸引我的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彻底成了废物,尤其是活到一百岁的那年,我觉得我已经疯掉了。” “然后我开始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奈何从未成功。然后我开始处理遗产,寻找死去的办法,即便我死亡后会坠入地狱,但当时,人间对我来说已经是地狱。可惜,依然无法成功。不论怎样,我总会成功活下来。” 达莲娜用自己的手覆在毕夏普的手背上,温暖着他,“那现在呢,先生?” “我已经解除了诅咒。” “因为……我?” “完全是的,我的达莲娜,是你,你就是我的天使,是我最爱的人。殷女士说答案就在我身边,我却愚蠢的忽略了你……” “Where heart belongs, where everything begins. ‘心之所向,万物归初。’这是殷女士赠我的话,到现在,也终于理解了。” “你唤醒了愚笨、可恨的我,让我体会到了爱的滋味,让我学会了付出与回报,达莲娜,你就是解除了我的诅咒的那个人。我现在心中充满了无法描述的幸福,我为唐恩的存在感到感恩,为杜鲁门的存在感到踏实,为你的存在感到幸运。” 达莲娜静静地倾听着,她将头靠在毕夏普的胸膛中,“我也为遇见您感到幸运,对于我来说,您也是解除了我的诅咒的那个人。” “我亲爱的达莲娜,你真是天使。” “不过,没想到您原来是那个样子呢!”达莲娜笑呵呵的,“玩弄感情劣迹斑斑的公子哥!” “原谅我,我已经改变了!时光的磨练留给我的早已没有曾经恶劣的心!我保证,我的心中只有达莲娜你一个人!” “那……这双眼睛。” 达莲娜回过头来认真地注视着毕夏普的双眼。 “是我的错。我承认……在你面前,我不敢用‘缘分’来掩盖我的过错。” “不论是赫瑟尔小姐还是奥斯汀夫人,您对她们如此大度亲切,就是因为她们都拥有一双——您曾经的瞳色。” “是的,聪明的达莲娜。” 达莲娜并不生气,她在慢慢梳理所有的联系,“那么,曾经您在贫民窟停下,打算将我妈妈带走,也是因为她的眼睛。” “是的。” “而,我也是。因为我的眼睛。” “对此我不可辩解,是的。”毕夏普的呼吸逐渐急促,“但是我真的、真的……不是因为眼睛的颜色而爱上了你。” “我相信您。”达莲娜鼓了鼓腮,“但是,我确实很不开心。” “你应该生气,达莲娜,这完完全全都是我的过错,你应该愤怒。”毕夏普将下巴放在了达莲娜的肩上,偷偷看着她的神情。 “是呀,我现在很生气,可能……十分钟里不会和您说话了。” “那可真是折磨我!好吧,只要你不离开我,怎么样我都愿意!我会用真心让你消气的!现在我可没有欺骗你了!我拥有了真心!” “是呀是呀,这是您现在最引以为傲的事情了!” 第二十六章 “你真是吓坏我了!达莲娜你个骗人的小坏蛋!”伊蒂斯·霍华德气地差点就要张嘴去咬达莲娜的脸蛋了,她面色通红,一口气提不上来。 达莲娜愧疚地安慰着她,将伊蒂斯褐色的卷发别到耳后,抚着她的面庞,“是我的错,伊蒂斯,但我可从未撒谎。” 伊蒂斯气得跳脚,说:“可你如果跟阿普顿跑了,不就再也不会回爱丁堡啦?也就不可能参加我的婚礼了!我也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最可怜的达莲娜!” 达莲娜拉着伊蒂斯坐回到沙发上,将桌上的红茶端给她,“但我说过,我一定会参加你的婚 分卷阅读49 礼,假如我真的——”她望了眼正在喝咖啡的毕夏普,顿了顿继续说:“真的跟阿普顿离开了,我也会在你婚礼的那天到达现场。” “不算数!” 伊蒂斯本想一口闷掉茶水,却又发觉太粗鲁了,唐恩可还在这里呢!她便只好端坐轻轻喝了一口润润嗓。在恋人面前时刻保持优雅端庄才是更重要的。 清凉的晚风透过窗户吹动着摇曳的烛火,通亮的会客厅因为人数的增加倍加热闹。 伊蒂斯与唐恩都为朋友这戏剧化但完美的姻缘感到由衷的开心,他们恨不得与毕夏普和达莲娜同时举办婚礼,不过毕夏普认为达莲娜还需要调整一下身体,便决定在两个月后于教堂和达莲娜结婚。 “不过,毕夏普先生,你什么时候与达莲娜求的婚?” 似乎一切都准备完毕,却忘记了开头。达莲娜也意识到毕夏普好像从未与自己求婚,但是二人已经彻底认定了对方。 “这倒也没关……” “我挚爱的达莲娜·费尔顿——” 毕夏普抢在达莲娜话毕前开口。他单膝跪在达莲娜的身侧,将达莲娜的手托在自己掌心里,轻轻吻下。 烛光为他打下一层阴影,毕夏普精致英俊的面容在达莲娜眼中更加俊朗了。他的神情虽然带着白日追逐的少许疲惫,但此刻只剩下了溢出于外的真情。墨绿色的双眸热诚地望着达莲娜,愉快而又稳重的嗓音从他的薄唇中流出。 “您是否愿意嫁给我?嫁给这个被你拯救、被你征服的罗伊·毕夏普?我愿付诸一生来回报你给予我无私真诚的爱,弥补前半辈子的过错。” 伊蒂斯与唐恩都激动地站了起来,他们两个无声地对视,心情汹涌澎湃,都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达莲娜缓缓站了起来,她发现自己此刻竟然无比的冷静镇定。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我亲爱的毕夏普先生……我不会再离开您。” 达莲娜柔和的声音打在毕夏普的心尖上,他站起身来紧紧地拥抱住了面前娇小的女孩,自己此刻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恭喜!!”唐恩夸张地地做了个大幅度扬臂动作,甚至扬动了烛火,“罗伊!你的诅咒解除了,新娘也找到了!我终于不用担心你随时会离开我们了!” 毕夏普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怀中的达莲娜,他在达莲娜洁白的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我再也不舍得一人独自流浪,也不肯放弃这些友情爱情,现在的我……有太多需要珍惜的事物和人。” 达莲娜的唇角勾起,她弯起的双眼笑盈盈的,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芒。 “现在,我可以叫你罗伊了。” “当然,我的毕夏普夫人。” ———————— 古老家族与贫民窟的结合在贵族交际圈中彻底成了一大话题,巨大的压力和舆论让毕夏普家一时间遭到数不清的逼问和谩骂,但毕夏普先生与毕夏普夫人对此有着果断而又明智的解决方法。 毕夏普家族历史悠久,财产满贯。丢掉的几桩生意根本不足为谈,不想来往的家族也无需祈求联系,毕夏普先生的朋友遍及世界各地,他们总会知道与毕夏普家来往利益有多么丰厚。 而达莲娜·毕夏普的善良与温柔早已征服了更多的太太夫人,更不要说还有伊蒂斯·霍华德与维克多·唐恩在旁帮助。一位伯爵的女儿和环球商人的保证,难道不比那些谣言的真实度高? 随着时间的推移,毕夏普家族不仅在贵族圈内名声重振旗鼓,而且越发远扬。他们对于穷人的资助更是让更多阶级的人们对这个家族抱有感激。 更令人痛快的是,奥斯汀夫人在背后做的小动作被曝光,大家一时间都在鄙弃这种没有风度的行为,也认为她这是在亵渎奥斯汀少将的荣誉,更不愿意与她来往。 伊蒂斯与唐恩的婚礼已经很是盛大了,而达莲娜与毕夏普的婚礼更是空前繁华。毕夏普几乎给自己所有的朋友写了信邀请他们前来参加自己的婚礼,恨不得他所有认识的人都到场,见证自己美满幸福的婚礼殿堂。 达莲娜并未邀请自己的父母,她的亲情与孝心早已在往日磨尽,毕夏普自然同意达莲娜的做法,他更不想与那两个粗鲁贪婪的人见面。 婚礼极为成功,没有任何不速之客的打扰,只有亲朋好友的恭喜祝福。 漫天的花瓣送着新郎新娘上了婚车,欢声笑语伴在美丽的新娘与英隽的新郎身旁。 如此俊俏相配的一对佳人惊羡了所有的人。而我们的主角,新郎与新娘,爱情可比金坚,波折的经历促进了他们的缘分。 而真正成就爱情成功的,还是他们自己的追求与勇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