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望存长歌》 第一章 铁马冰河烽烟散 迷蒙间感觉到有水珠砸到脸上,封望动了动干涩的嘴唇方才悠悠转醒。 面前的景色熟悉又陌生,却没功夫细想。因为天色阴沉,已有下暴雨的征兆,当务之急是找一个能避雨的地方。 吃力的慢慢爬起来,低头抖落身上不知何时落的树叶,方才错愕的瞪大眼睛盯着自己身上的服饰:黄金掐丝祥云纹长袍! 这是已故父皇在自己五岁那年特意命绣娘连夜赶制的衣裳,但这件衣裳好久之前就穿不上了,后来成了将军披甲戴盔常年征战沙场,回宫后换成摄政王的衣服也是墨龙图案为主啊! 自己不是得胜归来却被三哥算计惨死天牢了吗,那一夜的雨大得出奇,城外早已准备好的叛军随封珩希闯入皇城,外面腥风血雨,自己却只能躺在冰冷的天牢里感受生命的流逝。 如若能从头来过,悔恨和不甘在心中滋长,如若能从头来过!我封望定将你们的仇全数奉还! 从回忆中醒过神来,豆大的雨点打在青石板上。微微眯了眯眼,莫非...... 大雨磅礴,宫人的呼喊声由远而近,不一会儿领头的嬷嬷便撑伞而至,只见她神情激动,竟直接扔了伞扑上来搂住他:“奴婢可算找到您了!奴婢可以给娘娘交差了啊!” 封望僵在原地任由老妇人抱住。芸娘,这是母后身边的芸娘!她不是为了救大哥硬是接下刺客的长剑殒命与正殿吗?自己难道真的重生了吗! 紧紧靠在芸娘肩头,敛眉掩去眼中的复杂情绪:封珩希,没想到我封望还有机会回头重来一遍,你等着吧,我要一点一点替他们把债都讨回来! 永寿宫 “望儿,你怎么都不知道躲雨的?”换好衣服的封望捧着熬好的姜汤一点一点啜饮着,闻言才抬头看着面前的华服女子,她头戴九尾凤簪,鬓边垂下一缕青丝,眉眼精致如画,眉心中央一朵梨花更添几分柔美。 前世出宫后便鲜少见到母后,后来她得了重疾病卧榻上不久便离去,远在沙场的他根本没机会看母后最后一眼,只能在飞鸽传书中看到大哥说母后临终前一直念叨自己的模样,朝着宫中的方向痛哭跪倒。 贪恋似的注视着女子,也不在意她言语间的责怪,只轻轻放下碗笑盈盈道:“因为想母后想得愣了神呀!” 小孩子撒娇的语气不仅让刚进门的封珩礼一愣,也让坐在上位的女子惊得张大了嘴,但片刻就回过神来,反而激动不已:“不枉为娘瞒着你大哥偷偷给你做点心哈哈哈!” 已经走到正殿的封珩礼听到母后小孩子般沾沾自喜的声音不由得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母后总喜欢偷偷帮帮小弟,又被父皇宠得三千宠爱在一身,因此谁都无可奈何她。 “母后,你又帮弟弟。” 封珩礼苦笑着对女子道,随后行了干净利落的一个礼。 封望站在皇后身边,皇兄是嫡长子,已袭承太子之位,犹记得上一世他明知道自己是母后抱养在膝下的皇子依然待他如一母同胞的弟弟一般,不过,封望撇撇嘴,自己和他差了十二岁,导致前世很多宫人都背地里说封珩礼简直是在养儿子。 “小九,父皇已下旨,命你去逍遥山庄习武。”封珩礼起身冲封望招了招手,沉吟了片刻道,皇后明显不悦的蹙眉,开口想说什么却被封望抢先道:“好呀!我可以学武啦,皇兄,等我回来就可以帮你啦!”封珩礼捏了捏小孩肉嘟嘟的脸颊,笑道:“好,本宫等你。” 待小九离开,封珩礼才回头对皇后问道:“母后,父皇为什么要小九去江湖学武?只是为了让他离开皇宫吗?” 皇后把玩着手中的白玉狮,眼底的光芒晦暗不明:“小九的母妃为救本宫而死,本宫对不起她,把才出生的小九抱来抚养,也是从小看到大的。这孩子,过于聪慧却无争抢之心。” “母妃?这又是什么意思?” “珩礼你明白小九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在我们千年的历史上,所有朝代都有一个摄政王,它不同于公侯伯子男的爵位,摄政王从不世袭。” “千年来我们帝国的安稳和强盛靠的是帝王和摄政王共同的维护,因此历朝历代摄政王的地位均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此之外,历朝历代的摄政王在封王之时,都会改名。” 华服女子温柔的直视着珩礼的眼睛,微微一笑,“都会将辈分的那个字从名字中删去,就像你皇叔,现在去掉了中间的以字,唤做封勤。” 封珩礼浑身一震:“母后的意思是小九……” “一个一出生就被允许去掉辈分的孩子谁不忌惮呢,封望封望,你皇阿玛对他寄予厚望啊。为了你、为了帝国,我们必须保护好他。皇上已经派人送信,请求逍遥山庄收下小九。”女子紧紧攥着拳,痛不欲生的神色让珩礼觉得心都碎了,“母后….”。 缓了缓情绪,皇后才继续道:“我将他视若己出,也让你待他如亲弟弟一般,自然舍不得他去习武。武林以逍遥山庄为尊,他们存在的时间甚至比帝国的时间还要久远,高手如云弟子遍布整片大陆,现任庄主温让更是卓尔不群之人。” “温让厉害,但是他带弟子,更厉害。” “温让的首席弟子季璟,十三岁单挑浮屠谷,十五岁夺武林大会冠军,十七岁接手刑堂整顿风气,不输温让二十一岁受你父皇之托接下主帅令带兵出征逼退海河国数千里并签下附属国合约的行为。” “随后失踪,等到再出山时已深得毒宗和药谷的亲传。除此之外,和温让同辈的二十一人无一不是人中龙凤,各个出类拔萃又忠心耿耿,听闻炎国曾赏金亿万只求其一效忠却无功而返。你父皇为了求得小九平安,甚至不惜替他隐去国姓,随母后姓苏。可惜温庄主并未同意。” “珩礼,母后身子不好,你一定要好好照顾珩希和小望,明白吗?” 第二章 佳节回京谢师恩 五年后。 朝局动荡、边境不安,连日来和蛮夷的交战屡屡战败,皇兄和父皇争执多日才终究下了圣旨命他回京。 皇兄向来对父皇尊敬有加,这次罕见的发生意见纷争不过是因为大家都明白,这一纸诏书一旦传下,再也没有回头路。 从此他们保护了这么多年、神秘到甚至能被坊间传出神话故事的九皇子封望就将立于世人眼前,不再遮掩。 马蹄声声,封望微眯着眼盘腿坐在马车内,听着窗外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敲击声抬了抬眼,现在已经进皇城了。跪别师门离开逍遥山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从此“遥少”的称呼只能藏匿在皇子这个身份之后,从此那名震四海八荒的师兄弟二人只能徒留一人承受不可预知的喜忧。 师兄,你那么厉害,一定可以照顾好山庄、照顾好自己和大家吧。小孩抿抿唇,攥紧了衣角后又松开,什么逍少遥少,逍遥少主这个称呼本就不应该被拆开,那个站在最高点的人也本就只应该有师兄一人而已。 舞狮之声骤起,锣鼓喧天,周围的百姓都涌出来围观,一时间宽阔的街道水泄不通,马车也被围在人群中间寸步难行。 若按平常皇族马车出行定会开出一条道,此时封望不愿扰了百姓欢喜也只是默不作声,示意车夫停下等舞狮结束后再行走。微微掀起帘幕,窗外满是喜庆的对联和红灯笼,酒楼里的人们都探出头看这一出表演,马车周围的百姓谁也没有注意马车上坐着谁。 国家打仗,百姓岂能安眠? 如今佳节至,都盼着沾沾喜气,来年五谷丰登、生意兴隆、安定如初。 “好!”封望没有掀开门帘,不知道舞狮表演的重头戏是抛掷彩球,据民间传言,能接中彩球的人一定会好运连连喜事不断,因此每到这个时候都会非常热闹。 只听窗外响亮的喝彩声,紧接着目光肃然,骤然闪身躲开莫名袭来的力道,却在看到冲进门帘的彩球时傻了眼。 捡起彩球后听见马车外开始有许多人羡慕的高声道:“不知阁下是哪位有如此好运!” 车夫紧张的低声问封望:“主子,怎么办?” 抚摸着这做工精细的彩球,这次没坐专用的马车,只随便挑了一辆,不怪他们好奇自己是谁,微微一笑:“说吧。” “此乃九皇子马车。” 待马夫声音一落,人群有一瞬间的安静,九皇子?!那个神秘的九皇子吗? 紧接着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过几次呼吸便来到马车前,马上之人拱手朗声道:“臣禁军统领李武道,奉旨迎九皇子进宫!”封望无奈的抛了抛手中的彩球,想来定时没有及时赶到宫中让皇兄等急了才派人出来接他的,本想低调回京的,摇摇头,唉没想到啊! “既然如此,走吧。” 宫中。 封望缓步行至大殿前,阔别多年竟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就连父皇也是上一世那慈爱模样,单膝下跪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龙椅上的男子面目威仪,却在他说完后笑了;“出去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连个新年祝福都不知道给朕说两句,怎的,还像当年一样等着朕给你红包以后才说啊?起来吧起来吧!” 虽是不满的责备却听不出一丝严厉,就像卸去了所有盔甲只是一个寻常父亲一般,是终于见到了归家的孩子后满怀的欣喜。 “小九不孝,多年未曾归家。”对不起,小九不孝,从上一世任性领命出征开始,一别已有数载春秋。 封望闻言却双膝跪下深深叩首,眼泪蓄满眼眶,那一下又一下的叩首声竟像叩在瑞帝心上,握着龙椅把手的手以下颤抖了起来,为保稚子平安而命其五岁离京学武,无论风霜雨雪佳节婚丧均未曾允归来过一次半次,时隔五年学成回京,性子面容均已不复当年孩童模样。 “起来吧!”,强压下心中情绪,命其起身,“为父许久未曾见你了,不知朕的小九怎生得越发好看了?快来朕这,让朕好好瞧瞧你。”封望依言起身,还未在瑞帝面前站定便突然伸手揽住他:“父皇,小九好生想你......” 未离京前,他是瑞帝最宠爱的稚子,随意进出御书房的特权连三哥封珩希都看得眼热,骑射数术古籍诗词歌赋是重皇子公主中唯一能令瑞帝亲自教导的皇子,离京后是瑞帝千方百计封锁消息宁杀劝谏言官也要保住的神秘皇子。 前世他任性妄为,不在乎这父子之情,后来才明白父皇为他提供了多大的助力,甚至临终前都盼着见他一面,等他在边关听闻噩耗,早已来不及了。 父皇,孩儿不孝,既然给了我机会让我重来一次,那这一世定尽全力护您周全。 瑞帝眼眶湿润,紧紧抱住封望单薄依旧的身子:“男儿志在四方,不应为情所羁绊。”,眼角的皱纹里写满对稚子的思念,口中却说着旁的话,封望埋首于龙袍中,嗅着浓郁的龙涎香,低低地应着是。 “儿臣参见父皇,”顿了顿才道,“小九别来无恙?” 熟悉的嗓音如银瓶乍破,惊醒了封望,猛地抬头循声看来者,那双温柔又含笑的眉眼遥遥注视着他。 “皇兄!” 声音和动作一个速度,小孩也不顾殿前礼仪,直接冲大殿中间站着的墨袍青年扑去,封珩礼没料到他竟和当年一般小孩子心性,急忙上前搂过小孩,待二人站定,封望紧紧抱着封珩礼的手臂连声唤着兄长,孺慕之情弥散开来。 瑞帝眯眯眼,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眉眼间略有相似,但那份淡定从容和举手投足间就散发出来的威严竟分外融洽,不过细细看来,竟是太子在低声说着什么,小孩嘟着嘴不高兴地低着头,时不时小声回两句,却见太子目光严肃,更认真的拽过小孩,小孩不开心的低垂着头,本以为气氛僵硬,怎料小孩突然展颜飞扑到太子身上,亲昵的蹭着。 敲了敲龙椅的把手打断二人之间的互动:“出去出去都出去,打扰朕处理公务真是的,还有,你们俩晚上都早点过来用膳。” 第三章 笑谈出谋春意浓 阳光很好,把皇城里四方的天照得透亮。 封望跟在封珩礼身后走向太子东宫,一路上的绿瓦红墙勾起了满满的回忆。 这个门后他躲过封珩礼的亲信、那扇窗下有过暗骂封珩礼不近人情的小心翼翼、这株梅树旁有过被封珩礼盯着练了三个时辰字的哭哭啼啼、那朵温室绿菊背后是封珩礼为了他二十岁生辰特意派人研制的心意...... 目光所及全是上一世封珩礼对自己的用心,可是自己却不信他而听信谗言,拱手让了他的江山不说还气得他一次次吐血昏厥。 封望亦步亦趋的跟在封珩礼身后,心脏因回忆而一抽一抽的疼,到最后甚至不敢分一点余光去看周围的景致,害怕那一眼成为最后一根稻草让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小九,听你师兄说很舍不得你回来?” 初春的风还凌冽,想起小孩衣着单薄便解下披风转身替他披上,捏了捏肉嘟嘟的小脸随口问道,阿呀,一想到小孩还有个师兄和他亲昵这么多年怎么心中总有点不舒服呢。 “他呀,我把山庄闹得鸡飞狗跳他当然希望我赶紧滚。” 毫不给面子的噗嗤笑出声,这个弟弟性本贪玩,在宫里便肆意妄为,何况离开了这规矩森严的皇城以后,“那皇兄可得感谢他替本宫管着你。” “皇兄!” 封望被说中害羞,气得停下直跺脚。这人怎么一点都没变呢!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眼前突然递过来一个金元宝:“新年快乐,那去买你喜欢的小玩意儿吧,不过不许买糖!” 封望眼前一亮,喜滋滋的接过金元宝揣到怀里,听到最后一句警告不免有些丧气,他最喜欢吃糖啊,就因为太医说他不宜吃甜食导致这十年来无论是师兄还是兄长对他甜食这一块都管得特别严,一块桂花糕都是极限了。 “现在是新年,你若是想买桂花糕可以啊,不过得先过我这关。天象异常,连月无雨,皇城干旱该如何解决?” 封望微微一笑,皇兄又来这一招!仰起头直视面前负手而立的人,在心里暗叹皇兄日渐有帝王风采了,眼眸明媚却深不可测,“皇兄想知道的话可以呀,不过小九想拿桂花糕换一个条件可不可以?” 见封珩礼微微一侧头急忙补充道:“是一个小小的条件,对天发誓是真的!” 眼见封珩礼微微颔首才拉了拉他的衣袖,附到耳旁轻声道:“西江浩荡,挖数丈沟渠引水至皇城,同时农田旁要开辟纵横储水沟渠,通水三五日即填补沟渠。” 封珩礼从来都知道自己的这个宝贝弟弟聪慧过人,不过听到这个方法时禁不住瞳孔一缩,在皇城大道上引水灌溉! 工部户部大臣争执数日都在商讨西江改道事宜,不过那样会淹没万顷良田且工程浩大,前方战事吃紧没有资金做如此劳民伤财之事,没想到,封珩礼爽朗一笑,小九真是能给人以惊喜啊! “那你的小小条件是什么,说吧!” “小九想和皇兄住在一起。”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盯紧封珩希的一举一动,封望紧张的抬眼看看封珩礼,生怕他不答应,却不料他微微一挑眉便应了下来,转而惊喜的扑上去抱住封珩礼:“太棒啦!” “下来下来,给本宫下来!都多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小心回头罚你抄宫规!” 口中斥责他的莽撞,双手却紧紧搂住生怕掉下来摔着,同时蹙眉:小九怎么轻成这个样子,十岁的小孩竟然瘦得能摸到肋骨,如果没记错的话八公主和小九同年生,已经很轻了却比小九还要重上不少。 算了,日后自己盯紧点吧! “时候不早了,五年没见,今晚应该几个皇子公主和宫中妃嫔都会在,”封珩礼细心替封望系上绶带,末了将自己腰间的玉牌解下挂在他的绶带上,“这是出入东宫的凭证。” 钟楼的撞钟声响起,不远处的大殿灯火辉煌,隐约能听见宫妃皇子的笑谈声,这是家宴所以不需要分席而坐。 牵上封珩礼的手,微微一笑,许久未见,各位可还好? “太子、九皇子到——” 众人起身,看着太子牵着小孩的手缓步行至缓步行至大殿中央,封珩礼承袭太子之位多年,明明眉眼含笑却自带凌冽气场,不说皇子公主,就是不少宫妃靠太近都会觉得高压而紧张,一侧慢了半步的小孩却像没有受到影响似的,眉眼灵动,唇角含笑,可爱憨厚的模样让不少没有孩子的宫妃看得心痒不已。 瑞帝坐在上位看着行至跟前的兄弟二人,惊觉离宫五年的稚子竟有和太子一般的气场,软软糯糯行礼的嗓音里深埋着果敢决绝,就连温温和和的目光中的深藏着一滩深不可测的潭水,意味深长的微眯双眼,旋即展颜:“就坐吧!小九多日不曾回京,如今也大了,趁此佳节之际,封王吧。” 封望单膝下跪领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九皇子封望离宫多年为国祈福有功,如今回宫,顺应天意,赐珺王称号,钦此。” 深深叩首,珺,美玉也。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封珩礼的字是珏良,前世封珩希要杀他之前曾嗤笑什么美玉资勤珏,良才讵小成,不过是一纸张谬误罢了。想来封珩礼的字出自这里。 珏,乃玉中之王。 珺,美玉也。 封珩礼垂首夹了块翻糖茄块,除他和小九之外其余皇子公主没有一位封号里带玉的,父皇这是在告知天下九皇子离京多年但不影响他的受宠程度,不仅盛宠复当年,甚至能和太子享有同样的字号啊! 丝竹之声还在继续,三皇子封珩希举杯而立:“想必庙中自没有宫中环境好,九弟年纪尚小便有如此毅力坚持五年之久,必是不可思议之事。三哥敬你一杯,以全多年相思哈哈!” 这番话说的不少人脸色巨变,纷纷借歌舞之声掩盖偷窥瑞帝和太子脸色,但二人修炼多年哪里是几句话便能挑拨得脸色异变之人,只斜靠在座椅上似认真观舞之状。 勾起一抹嘲笑,封珩希你还是这点能耐吗?这招宫中妇人才惯用的伎俩你倒是用的顺手无比啊,也不怕丢了身份。随机命宫人倒满杯,双手捧起认真的躬身做礼:“小九多谢三哥关心。” 语毕,仰首便将一大杯酒豪饮而尽,烈酒入胃,竟顷刻间有了回应,这火辣辣的疼险些让他直不起腰来,强撑着抬起头放下酒杯笑道:“小九初回宫中,习了一身旁的礼,还望各位娘娘、皇兄皇姐多多担待。祝愿新年父皇安康,国泰民安。” 瑞帝抬眉注视分列两侧的二人,这小家伙一看形势不对,直接把球踢给自己了,还故意露出腰间的玉牌,也罢:“小九心意朕领了,既然你自言习了旁的礼,那便让太子多多教导吧!即日起入住东宫,由太子负责教导,珩礼意下如何?” “儿臣遵旨。” 第四章 因爱深忍痛锤楚 回到东宫已是深夜,封望看着眼前一言不发面色阴沉的封珩礼不免咬唇,他自小一紧张就咬唇,两世加起来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 封珩礼靠在红木桌前,环抱双臂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紧张到僵直的小孩,也不说话,只微微前倾,瞬间营造出高压的氛围。 “皇兄......我...”,封望低垂着头不敢和封珩礼对视,喝酒算一条的话不知道吃了几块甜点有没有被发现,“皇兄,小九知道错了。”撩袍跪倒在地,岂料封珩礼悠悠道:“我准你认错了吗?” 乖顺的应了声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如果没有记错,每次自己偷吃甜点或者让自己身体受到伤害,他都会来这么一句,等把自己“折磨”到只剩一口气时才准许认错。嘶—— 完了,今晚不能善终了。 “御厨做的甜点可还合口味?”顺手拿起桌上的镇纸把玩,随口问着。 “合...合口味,两块桂花糕、四块云片糕、三块糖...糖糕都...都,”舔了舔嘴唇,小声道:“都有点甜...”封珩礼剑眉微挑,左手拿镇纸轻轻抬起封望的下巴:“确定吗?” 镇纸冰凉,贴在皮肤上警告的意味浓重。哪家小孩犯错不是避重就轻的承认错误罚过便一笔带过不再深究。 到封珩礼这里可不一样,给机会坦白还遮掩的话那就只有掌嘴的份,更没有一笔带过这一说,搞不好一罪还两罚三罚呢,从前不知道封珩礼手段过人心肠又硬,吃了不少苦头。 如今可算学乖了,给机会开口就赶紧竹筒倒豆子全说先。 今儿怎么这么乖觉?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没再开口追问,小孩在席间悄悄吃了多少不能吃的东西他心里自然有数,不然封望哪能有如今这种觉悟。“嗯,那就是明知故犯嘛,伸手,老规矩。” 封望默默吐槽,什么老规矩,不就是翻倍嘛。不过还是顺从的伸出手,心底那点小九九直接被第一下打得灰飞烟灭:也太疼了吧! 好在封珩礼没做太多停留,五下五下一组敲在小孩细嫩的掌心,待停手时只有几道层层叠叠的楞子,不过因为叠加导致血点林立。 收回肿出两指的双手,呲牙咧嘴的摆正跪姿,封望明白的很,就甜点这点事儿还不值得封珩礼这么火大。 估摸着老三那杯酒才是这场教训的重头戏。 那可是一大杯烈酒啊,回想至此眼前不由得发黑,有没有搞错,封珩希你不仅乱哥江山害我性命,还弄得我要受罚吗! “殿下,东西拿来了。”如果刚刚还觉得自己能够平安出这道门,现在看到宫女端进来的东西时就不这么想了。 小脸上满是骇然之色:十个装满酒的大酒杯! “皇兄!小九知道错了!兄长…”封望吓得直喊兄长,却见封珩礼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却冷得像三九隆冬的飘雪,带着丝丝凌冽。 “不是很能喝吗?喝吧。” 封望头皮发麻,不敢置信的注视着面前摆了两排的酒杯,嗫嚅道:“…我那不是迫不得已嘛…不是故意的…” 这话还没说完,封望马上就后悔了,封珩礼啪就把手上的镇纸掼到地上,“掌嘴。” 深知皇兄从小受的是最严苛的训练,面部表情都不会出错,更不可能摔东西,现在把镇纸都摔了,足以证明他现在情绪波动太大,简单说就是,气得怕失手打伤自己才摔得东西。 深吸一口气,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招呼,封珩礼冷眼看着他一下一下的掌嘴,看着白皙的脸颊逐渐变得肿胀不堪。 约摸十余下才让停手,感受到小孩委委屈屈的目光,顿了顿,才冷声道:“说话都不会的话,就不用说了。” “是,小九明白。”软糯的嗓音含糊不清,嘶——太疼了吧!封望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膝盖疼、手疼、牙疼、脸疼、胃也疼,身体不受控制的摇晃起来,微微掐着自己腰间竭力稳住身形。封珩礼规矩大,他是真的怕。 “喝吧。” 看着面前的酒杯便觉得胃疼被放大了无数倍,封望抿抿唇接过杯子,余光看见封珩礼漠然的目光,咬咬牙往下咽。 每一口划过喉咙落到胃里,瞬间火辣辣的感觉直往上涌,胃里翻江倒海的,干呕几声下意识准备放下杯子,却听见封珩礼轻笑:“不是很能喝吗?也不为难你,喝个七八杯就行了。” 七...七八杯... 封望咽了口口水,看着手上的杯子哭丧了脸,这才小半杯就让受不住了哪能受得住七八杯,哥这是故意的吧。重又放回嘴边,闭上眼睛硬着头皮往下灌,一杯好不容易见底,刚放下酒杯便一张口呕了出来。 席间只吃了一点东西,这会儿全都吐出来了,还未溶解的食物和酒水重新划过喉咙刺激得封望眼泪直流,呕了半天才缓过来,带着哭腔对封珩礼求饶。 静默半晌,就在封望重又撑着地干呕时封珩礼才开口:“洗漱完了把今天说的解决方案写成章程,明天晌午那给我,”顿了顿,俯身拉起狼狈的小孩,冷声问:“喜欢喝酒没问题,本宫这里多的是酒。” “不敢不敢,小九不敢了......”低头瞥见自己吐得秽物,尴尬得本就肿胀的脸又红了起来,封珩礼低头看着他,自然没有忽略那不正常的潮红,挑挑眉,算了,还是个孩子,慢慢教吧,轻叹一声拦腰抱起:“惯得你。” “以后不许这么喝酒了,知道吗?一大杯烈酒就往下灌,你自己什么身体不知道吗!” “你自小就肠胃弱,一点点生冷就能吐个死去活来,再敢不拿身体当回事你大可试试。” “别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我不知道,明明能让你五哥替你挡着还硬撑?” “今天不要熬夜了,明早再写章程。听到了吗?” ......... 封望闭着眼睛听着,封珩礼清冷的嗓音在耳畔念叨着,活像母后身边的芸娘,想到这不禁笑出了声。却忘了自己还在封珩礼怀里,马上了就感觉自己被抱紧了,一睁眼,封珩礼的眼刀就甩了过来:“怎么,下次想说我像芸娘一样话多就直说。” 封望垮了脸,有没有搞错,封珩礼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皇兄,其实那个方案有个弊端......” “嗯?什么弊端?” “就是......你!太!凶!啦!” “.....我看你精神挺好的,那方案等下就给我,不用等晌午了。” “兄长——” 第五章 稚子何能君知晓 屏退左右,封望沉吟着摊开宣纸,认真端详了一下自己带着血点的蹄子,惨兮兮的吹了口气,哇太疼了! 暗暗腹诽封珩礼下手狠厉,却还是取出封珩礼命人送来的墨宝慢慢研磨。 如果不出意外,年节一过他就要和五皇子封珩新前往交战最为胶着的凉城,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横通粮食大县绿柳,纵达铁矿富裕之城锰山,谁能拿下凉城,谁就有了充足的粮食补给和兵器来源。 所以凉城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凉城之外还有四个县城,这次蛮夷预谋已久,长驱直入连夺四城,才使得凉城岌岌可危。 这凉城可是一个转折的好去处啊,封望低头沉思,凉城如果要成为坚不可摧的中转站,那必须先发展起来,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原有城主墨迹生实力盘根错节,还不能动,只能暗中拔除爪牙再替换城主,冷笑一声方才提笔,饱蘸浓墨,墨迹生,凉城发展得如此落魄不乏你的功劳啊! 写了半天才想起来前世封珩礼经常斥责自己行书练不到家,字乱心也乱。 他才不要又被骂一顿呢,撇撇嘴,只好抽出另一张宣纸铺好,规规矩矩的落笔,烛火摇曳,一个又一个名字跃然纸上,待写完时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目露得意之色,把名单交给大哥就能放心离开皇城啦! 封珩礼得瑞帝真传,年纪轻轻统帅三军威震朝野,封望明白他的能力远在自己之上,这份名单不过是自己给皇兄的防备之举罢了。 将纸藏进衣服里才麻溜的躺到床上,天色尚暗,抓紧时间的话还能睡上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回宫第一天过于疲乏还是因为被褥上有皇兄常用的熏香,不过几吸之间便沉沉睡去。 封珩礼站在勤政殿中央,瑞帝背对着他摩挲着手上的舍利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礼儿,如果要派皇子前往凉城督战,你有什么人选?” 封珩礼恭敬的垂首道:“儿臣愚钝。”瑞帝轻笑着转过身,这家伙,“别装了,说吧。” “那儿臣便说了,论兵法谋略,九弟不在儿臣之下;论果敢气魄,自是三弟前往;论医者仁心,五弟当之无愧。所以儿臣也不知道该如何取舍。”瑞帝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欣然之色。 “太子通透,朕心甚慰。你二皇叔的意思是小九和珩新一起去,老三性子急躁,再磨磨也是好的,小九年纪太小,战场毕竟刀剑无眼,珩新和他一起去最为放心。” 阳光明朗,大殿的青砖被照得微微有些反光,瑞帝站在原地望着封珩礼急匆匆离去的身影一动不动,目光复杂而深邃。 直到摄政王封勤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太子清廉公正,聪慧通透,张弛有度,手段过人,而且是正宫长子,还有母家强大的郭家女儿生下的两个嫡子,地位稳固。这几年倒也学得你几分帝王心术,不仅御下有道,政务也处理得愈发成熟。皇兄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也不介意封勤不经通报就进入殿内,瑞帝坐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方才觉得喉咙湿润了不少:“你明知道朕担心的不是这个。” 封勤为自己倒上一杯茶后嗅了嗅,陶醉的赞叹两声才接话继续问下去,瑞帝敲敲桌子:“担心小九,”迎上封勤疑惑的目光坦言道,“听听(封望生母苏有听)诞下小九时珩礼已是储君,二人相差整整十二岁,放在寻常人家已是父子关系......” 封勤不解的打断他:“那不是很好吗?等他长大时珩礼早已根基稳固,不能争皇位也难以谋反啊!” “问题就在这里,小九各方面能力出类拔萃,就算他无争抢之心也会遭帝王猜忌啊!” 封勤噗嗤一声笑出来,又在瑞帝犀利的眼神中吃力的憋回去:“皇兄你自己也知道小九贪玩任性,当年就算是你亲自教导若没有珩礼拘着也不会乖乖学,所以七年前便放权给珩礼让他带小家伙,如今倒是舍不得啦?放心吧,珩礼猜忌谁都不会猜忌小九的,且不说这是他比养儿子还认真培养出来的宝贝,单说小九的才能就足以让一个明智的帝王珍而重之。” 是啊,谁不会重视有能者呢? 瑞帝心下稍安却还是紧缩眉头,听听只有这一个宝贝儿子,这几年自己的身体愈发脆弱,虽说有各种丹药吊着但自己的身体自己最为清楚,估摸着也就这几年的功夫了吧,自己在,尚可以护着一二,如若自己不在了,珩礼...... 自古帝王都惧功高盖主的能臣,希望你能懂得为父苦心,道光养晦,隐而不发。 不行,还是要留下点东西,以备不测。 封勤放下茶盏歪着头看着他,两人搭档这么久自然明白瑞帝心思,安静的拱手退出勤政殿。 负手站在白玉狮象前看着皇城这四方的天,云卷云舒,微风拂面,暗黄的绶带飘扬,心想:贵妃娘娘,你终于得到了你想要的自由,应该很开心吧?不知道你看不看得到皇兄为了你的儿子殚精竭虑的模样,如果你看到了,能原谅他当年的过错吗?百年之后,九泉之下,你是否愿意见见他呢...... 东宫 封珩礼推门而入引进满是暖阳,屋内寂静,小孩蒙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封珩礼无奈的走上前拍拍小孩脸蛋:“起来了,早朝都结束了你还没起床,你师父要是知道不得罚你懈怠啊?” 被子下的小家伙动了动,露出个头来,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鸟窝往旁边一指:“章程在桌上,我再睡会儿,师兄要是查晨练记得来喊醒我,我可不想......” 话没说完就又迷糊过去了,封珩礼心中一动,估计小家伙这五年过得很不容易吧。 不再推他起床,起身来到桌案边,拿起压在书本下的纸张粗略的扫视一二,不由得心生赞叹,九弟心有丘壑,果然不是无端吹捧之词! 再细细思索,心底的震惊越发明显:回宫不过一日便能知工部侍郎邱起原是他的心腹,果真不可小觑啊,感叹着摇摇头,章程滴水不漏在他的预期之内,但边角的注解才是让封珩礼真正震惊的地方。 小小年纪竟然能想到百姓的言论也在这件事成功与否的范围内,还能罗列出受损按等第区分补偿的条条框框。 封珩礼收起章程回身看床上睡得不知东南西北的封望,唇角微扬。 似是想起什么,还是走过去拍拍封望道:“起来吃点东西,你昨晚吐了那么多东西,夜酒伤身,我叫人做点粥水给你拿来。” 小孩哼哼着不肯动,封珩礼略一停顿,目光狡黠,“原本看你章程写得不错打算奖你一块桂花糕的,突然想起来,你这么困,莫非是因为昨晚熬夜了?既然这样,那我们算算熬夜的......” 账字还没说出来便见小孩费劲的睁大眼睛,明明迷迷瞪瞪的却叫着“醒了醒了一点都不困!”,得逞的掐了一把封望肉嘟嘟的脸颊朗声笑道:“馋猫!” “皇兄你这么早来找我什么事儿呀~”封望蹬着腿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暗暗吐槽这衣服层层叠叠的依旧一点都不好穿,“还早?你呀,就是惯的,要是季璟在这里看你敢不敢继续赖床。” 封望闻言清楚的打了一个冷战,讨好的扒住封珩礼的手:“兄长~” 替封望整顿好衣衫,方才正色道:“父皇不日将命你和五哥前去边关参战。届时李正将军也会前往,战场刀剑无眼,能否打赢蛮夷守住凉城是将帅门的事,你,保护好自己是首要任务。明白吗?” “小九,我只要你平安回来。” 第六章 含泪回首萧瑟处 昨日恰是年节又是回宫后第一日,封望没上朝可以说是瑞帝心疼稚子,不过宫中不比逍遥山庄,这里看中的最是孝道,皇子公主和后妃都要去给皇后太后问安,瑞帝国事繁忙依然固定时间去看当今太后,为举国上下做了表率。 如今自己初回宫中,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名动朝野的九皇子,必须如履薄冰,如若行差踏错会给皇兄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深呼吸一口气,皇城的空气都透露着令人瑟缩的威严,窒息又贵重。 封望跟在小李子身后慢悠悠的走向太后的寝宫——慈宁宫。 小李子压低了难听的公鸭嗓认真为身后这位懒懒散散的九皇子介绍当今的太后娘娘:“娘娘近些年身体弱了不少,换季时一定会生一场大病,太医们调理好些年了,难喝的中药都不知道喝了多少还是没什么改善。前不久啊,这五皇子在宫中可是风头极盛,主子可知是为什么吗?” 封望瞥了一眼他,抬手就拍像他的帽子,也不顾小李子哼哼唧唧的哎呦声,转手捏向他的耳朵:“本宫要是知道就不在这儿听你说话了。” 小李子嬉皮笑脸的重新凑上来,悄声道:“因为这五皇子远游一趟得了药王真传!这下可好,皇上重金聘请都没能请来的药王一转眼就成了皇子的师父,这换哪个帝王受得了啊?听闻大学士都气得不轻嘞!不过啊,咱们瑞帝到底不是一般人,不仅应允药王做五皇子的师父,还允了五皇子学医呢!那日五皇子请安,恰巧遇见太后咳血,只见那五皇子紧皱眉头,信手抽出一把......” 封望停下脚步,顺脚就踹了过去:“你搁这儿给本宫说书呢还是干什么呢?”小李子忙跪倒,一本正经的正了正帽子,朗声道:“奴婢入宫前家父是添香楼里最著名的说书先生......” 有没有搞错,还真是说书人之后啊。封望嘴角抽了抽,又踢了他一脚:“起来,继续说。不,省掉你那些有的没的再说。” 眼见小李子麻溜的站起来蹭到身边,心底暗暗盘算,这家伙左右不过年长自己一两岁,除了这嘴说事儿说的和茶楼说书先生一路以外到也算个好的,要不过几日出宫带上算了。长路漫漫的,多个人也算多点乐趣嘛。 “......,五皇子一眼就判断太后娘娘中的是蛊毒,然后开了用药的方子。嘿!你可别说,等药服下去以后太后娘娘不说咳血,就是睡眠都好了很多啊!太医院那帮人啊,一个个全都傻眼了,这药王真传果真不是吹的啊。” “太后得知是五皇子救了自己,欣喜得不行,日日召见五皇子,奴婢的老乡小茄子说太后娘娘是真把五皇子当宝贝,瑞帝斥责五皇子只顾学医不思政务都是被太后劝好的呢!”小李子利索的抖落出一堆东西。 封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弄得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眼见慈宁宫的门就快到了,小李子正准备开口,却见封望脚步一顿,温声道:“好了。” 语毕甩了甩衣袖,独自向前走去。小李子愣愣的杵在原地看着那单薄的身影径直走进院内,遥遥听见通报的声音才回过神追过去。 总觉得主子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比不得太子的威严也没有三皇子的狠辣,更没有五皇子的温和与六皇子的天真,是一种不怒自威却又让能让人心生怜悯的奇怪感觉...... 慈宁宫 “九皇子到!” 坐在上位的太后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离宫五年啊......不过失神没有持续多久,封望端正的跪在大殿中间,认认真真的叩首,一举一动都是皇家风范,看得太后身侧的翠儿张大了嘴巴。 都说九皇子举止粗俗染满恶习,怎的如今见着倒是如此规矩?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明了,皇上前日下旨命太子教导九皇子的礼仪,如今想来太子教导处的出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太后倒底是不同于侍女眼皮子浅,一眼就看出来这是长期养成的自然举动,不是太子临时救场教导出来的。 “起来吧!快到祖母这儿来给祖母看看,哟!小九这小脸长得越发精致了,瞧瞧这双眼睛......”戛然而止,刷的起身,震惊的扫掉桌旁的茶盏,死死盯着面前的孩子,这双眼睛怎生的和听听那双桃花眼如此相似! 深呼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尴尬的接上未曾说完的话,草草赏了珍贵的物件便让人回去了。 不顾翠儿疑惑的目光走进禅房,凝视着慈悲的佛祖,佛祖在上,原谅本宫当年的愚钝吧......这些年皇帝因为她疏远了自己,也疏远了后宫,当初有瓜葛的人全部被斩首流放,就连皇帝的亲弟弟姮王都被撵下了摄政王的位置换了一个后妃的儿子封勤,如今这听听的儿子回来了...... 封望走在前头,夕阳染红了天际,斜斜的打在宫墙上,说不出的苍凉感弥漫在青石板间,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能让太后娘娘如此事态的这双眼睛怕不单单是好看吧,怕是让您想起了那个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江山的奇女子吧? 如果当初不是您为了救自己的母家而利用她,如今自己就还是个有母亲庇护的孩子。而不是独自在这宫墙里听人闲言碎语任由宰割,一个人学着长大。 仰头竭力忍住眼泪,封望停下脚步,如果不是封珩礼当初执意让自己在父皇那里学习,恐怕悲痛欲绝的瑞帝根本不会愿意再看多一眼像极了母亲的自己吧! 如果没有封珩礼的保护,恐怕自己早就是后宫的一具白骨了。 母亲,您当初被那么多人陷害,儿子定会帮您报仇的!只不过......母亲,封珩礼待我极好,虽然他是.......但我不想伤害他....请您原谅儿子...... 小李子默默的跟在后面,看着小主子失魂落魄的在前头走着,明明伤心难耐却偏偏走得步履坚定。好不容易原路返回至东宫,天色也暗了下来,望着眼前的灯火通明怔住了,自己,有资格在这么光明的地方光明磊落的活着吗? 迟疑的停下脚步,却看到封珩礼的身影行至门前与自己遥相呼应,不一会儿,就见他张开双臂,温和的冲自己笑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突然眼泪一下涌了上来,刚刚强撑起的面具豁然碎裂,封望抹了把眼泪快步向封珩礼走去,行至人前被一把抱住,埋首在他的便服间,竟是哇哇大哭。 封珩礼挥手示意沉默跟在后面的小李子先进去,然后拍拍小孩的头以示安慰。 封望抽噎着抱着封珩礼,难过中潜藏一份被理解的欣喜,皇兄果然什么都知道...... 第七章 独行千里惜别离 等封望睡了封珩礼才回到自己的书房,屋内烛火摇曳,淡淡的墨香四溢。 一位老者抚摸着自己发白的胡须慢悠悠的从门外走进来,笑眯眯的看着封珩礼坐在案前,浑身上下透着悠闲之感:“怎的?都说让你不要冲动的选人了吧!” 封珩礼抬头,眼前之人正是当今大学士舒辰巳,感受着老者玩味的目光,坦然的摇摇头:“没有后悔选他。” 闻言,刚刚还老顽童似的舒辰巳登时暴跳起来,气急败坏的冲进去作势要掀翻封珩礼的书桌,等冲到案边时见封珩礼还是无动于衷才悻悻的收回手,言语间依旧怒气不减:“那孩子聪慧,如若有一天知道当年的那些事你怎知他不会怪你?往不好的说,你怎知他不会伤到你和这江山社稷?” 封珩礼恭敬的将桌上的茶奉给舒辰巳,看着老者似消气一般坐下后才慢慢说道:“本王自然能担保他不会危害社稷江山,是因为无论你们如何介怀苏贵妃,他的血脉终究是封家的。至于伤到本王嘛,本王自有法子自保,大学士不必忧心。” 听闻他如此漫不经心,舒辰巳猛地呛了一口茶,剧烈的咳嗽几声后抬头瞪着封珩礼,脸憋得通红,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封珩礼微微一笑示意他往前来看看桌案上的东西是什么。 舒舒辰巳疑惑地往前凑了凑,待看清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后愣了愣,旋即震惊的一拍桌子失声道:“殿下这是......” “嘘。” 封珩礼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理解,毕竟刚看到这份名单的时候他也震惊得时候不出话。那孩子,微眯双眼,当时他趴在自己怀里一边哭一边往自己衣袖里塞东西,也没多想,以为是什么稀奇玩意。 可当他抱起小孩时,封望啜泣着伏到耳边轻声让他小心保管时才发觉应该不是什么寻常物件。不过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小孩掩人耳目塞给自己的是一份名单。 一份朝野上边关中存有异心的人,最高竟然到了自己的近侍孙钱。 这不是最可怕的,最让他倒吸一口气的,是那些人名后竟然标注了其归属于谁。 舒辰巳不敢置信的指着桌上的宣纸,手都在抖,不过这次他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你猜得没错,这就是那些,”封珩礼一顿,斟酌了一下用词,“藏起来的人。”舒辰巳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深呼吸好几次后才竭力压低声音问:“殿下,这分名单可靠吗?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封珩礼看着因激动而失态的老者温声道:“可不可靠过两天就知道了,也不急于这一时,至于这份名单嘛,除了你我,还有一个人知道其实,”舒辰巳紧张的搓搓手,双眼放光的盯着封珩礼,等着他的下文,“封望。” “啥?!殿下你怎么什么都告诉他!你要分的清轻重啊殿下!......” 舒辰巳傻眼了,在他心目中就是瑞帝知道也不能是封望知道啊,这下可麻烦了,九皇子可不是个善茬,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小孩子偏向于哪边,如果偏向的是自己继承皇位可就麻烦大了。 封珩礼无奈的一摊手,这大学士什么都好,就是太固执了:“名单是他给本宫的。” 此言一出,四下无声,静得仿佛听得见回廊处宫婢打呵欠的声音。封珩礼收起名单转身进了内殿,徒留舒辰巳呆在原地,隐约可见宽大的袖袍下双手正微微打颤。 次日,东宫。 “五皇子、九皇子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西北战事吃紧,久战不胜兵力疲乏,五皇子医者仁心,心智成熟,九皇子武功高强,兵法娴熟,着派二人随李正将军赶赴西北,力争国土,击溃蛮夷,振兴边关!封五皇子为正都统,九皇子为副都统,钦此。” 封望接过圣旨抬眼看了看已经站起来的五皇子封珩新,把圣旨扔给他示意他拿好,封珩新手忙脚乱的接过圣旨佯装生气的道:“圣旨都敢扔,父皇真是把你宠坏了,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帮你熬养胃的汤药。”封望闻言大悟,搞半天那个深夜送药的是你不是皇兄啊! 不行不行,这一路山高水长的还得仰仗封珩新的关照,马上换了一副笑嘻嘻的面孔缠了上去:“五皇兄最好啦!”,封珩新看着抱着自己腰的封望直接翻了个白眼,得,又是这招。正打算调侃一下封望,却听见门口传来通报的声音:“太子殿下、八公主殿下到!” 封望在心里暗暗清点,这应该是最后一趟了,几个皇子公主都来过道别,却独独除了三皇子没来。低头冷笑,封珩希你难道不知道瑞帝看似什么都不管实际上明明白白的吗,表面功夫都不做足外人只会道你这个和我同胞的兄长眼馋弟弟的盛宠,是个心胸狭窄的人罢了。 “珩新,小九自小在宫外长大,不知礼数,若有得罪还请你多多包涵。若他有什么举止不当,还望你作为兄长多多教导。” 封望暗叹皇兄这一番话说的倒是滴水不漏,老五向来是皇兄这一派的,自然应允下来。 另一边,八公主与封望同龄,天资聪慧,可惜母妃出身不高封为四妃多年仍没有提升,但是她前世待自己极好,可惜最后婚姻被封珩希那个混账敢于导致所嫁非人,年纪轻轻就被下了药,最后还判通敌而被凌辱致死。 堂堂一国公主最后竟然因为封珩希一己私欲而活得惨不忍睹。 重生的时间久了记忆有些缺失,得赶紧趁还记得的时候把那些东西记下来,省得以后忘记了耽误了大事。 “小九小九,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只是我的长命锁,你拿着,高僧说它能保一世平安。战场上我也帮不了什么忙,你带着它,打个胜仗,平安回来。” 封望回过神,看着眼前和自己一般高的八公主封瑶瑶,笑了,想拒绝却被封瑶瑶紧紧抓住手硬塞:“你拿着。” 本想笑她如此迷信,转眼看见那双美眸里盛满的担心,话到嘴边成了:“你放心,我定会平安回来的。毕竟我还想参加你的及笄礼呢!” 战场上的事谁多说不好,更何况父皇在圣旨里明说了期望,那估计得有个几年才能回来,如果有命回来没死在蛮夷或者封珩希手里,回来瑶瑶也差不多该到及笄了。 “小九定会为皇姐准备好及笄礼的!” 岂料封瑶瑶一踮脚尖,便抱住了封望,“傻瓜,皇姐哪里图你的礼物,皇姐只有你这一个九弟,你好好的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第八章 分水岭处雨凄凉 离京的那天是个阴雨天,绵绵阴雨敲打着马车的棚顶,皇城雄伟的建筑被渐渐留在远处的雨幕中,倒也是一番慵懒与随意。 封望没有按规矩穿朝服,这四五天的路程途径深山,谁知道会遇见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前世他就是太过于自信,以为皇子的身份能够震慑那些想动手的人,事实证明想害你的人哪里会在意你是不是皇子,只会在意你有没有身断气绝罢了。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不学聪明一点被害了也只能说是活该。 伸手摸了摸自己藏在里面的夜行服,心里暖暖的,师兄他们肯定也是得了消息,知道皇子斗争的狠辣,才给自己送了夜行服和必要时使用的暗器,叮嘱注意安全。 出城后便到了一小段山路,马车做工精良不受山地陡峭的影响,大队人马不疾不徐的行驶在路上。封珩新坐在封望旁边闭目养神,瞅了瞅他也就不去打扰了,老五这个狐狸真聪明,养精蓄锐也是好的。 封望盘腿坐着,凝神聚气运了一个周天的逍遥功法,这个功法过于霸道难以掌握,师父说这其实不是我们挑逍遥功法,是逍遥功法在挑我们,所以诺大的逍遥山庄掌握这功法的不过十余人。虽然入门极难,但如果掌握后运用得当能有温经养脉、愈合伤口之效。 “有刺客!” 同时睁眼,封望凝神判断来者破风之声的方位,余光瞥见封珩新蹭的一下缩在角落里将空间让给他,警惕的提溜着眼睛,封望暗道果然是狐狸,这才刚开始就能明白合作中的进退得当。 左手微微探向腰间,摸出两根细长的银针,感受到封珩新兴致勃勃的目光顿了顿,掀起车帘前认真的嘱咐:“不要出声。” 掀帘子、飞银针不过几息之间的事,转了转手腕,封望沉了面色,手法生疏了。 不一会儿就听李正将军来报说刺客二人已经殒命,无法追踪来者何人。 封珩新本想说点什么却被封望专注的神色制止,看样子有点蹊跷?饶有兴趣的往后一靠,笑眯眯的看着小家伙思考的样子,阿呀,有九弟操心了他还担心个啥嘞! 封望摩挲着下巴,不对,如果是刺客不会这么弱,已经在猜测自己到底是不是为国祈福五年的人不会派这么弱的人来刺杀自己,除非——这只是试探。 试探?我才出宫这么一会儿就来试探试探我值不值得你派人来杀啦?封珩希,你怎么这么着急着除掉我呀? “李正将军,吩咐下去让全员戒备,刚刚那两个人不过是试探一下罢了。”,扭头,封珩新已经重新端坐在马车上了,“怎么,想问什么?” “你知道是谁派来的人了,”不是问句,是肯定句,封珩新平静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过你现在是肯定不会告诉我的,既然这样我也不问了,等时机成熟再告诉我吧。” 封望尴尬的挠挠头,难怪万千求师人中药王会挑中这家伙做徒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能分析出这么多还能压住好奇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有的,思及此,转过身认认真真的行礼,道:“多谢五皇兄。” “行了行了,我既不是你皇兄又不是你父皇,没那么大规矩。来来来,既然刺客决了,我这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啊” 封珩新爽朗的拍拍身侧的座位示意封望坐过去,马车重新驶动,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后面有随从讨论刚刚刺客突然死亡的事情,看了眼封珩新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犹豫片刻,还是慢慢挪过去坐下。 才坐下就被封珩新抬手架住脖子,另一只手还夸张的拽住自己的耳朵,呲牙咧嘴的唤着疼却得来他一个白眼:“说,你心里叫我什么呢?” “...没...没啥...不就是五皇兄吗...嘿嘿...” 封望尴尬的笑笑抬手想拿开封珩新钳制自己的胳膊,刚抬起来就被他毫不客气的拍掉,“放好你的蹄子!” 直觉不妙,果真,下一秒就被封珩新推倒压在马车的座位上,他凑过来轻声说道:“我听说逍遥山庄也挺关注这边关征战的啊......”,吐气如丝,独特的草药味涌入鼻腔,封望浑身一僵,片刻后才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封珩新松开抓住他耳朵的手活动活动,转而一个暴栗敲在封望脑袋上:“我怎么知道?我是狐狸啊!还有狐狸不知道的事情?” 封望吃痛,苦笑着撇撇嘴:“老狐狸,你什么都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封珩新这才松开手让他起身,捏了一颗青绿葡萄放进口中后才含糊不清的回答他:“遥少主私自参加武林大会一举进入前三的壮举我是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后来随师拜访逍遥山庄时还想特地拜会一下那初出茅庐的遥少主,虽然没看到,但是逍少主季璟那个温文尔雅、儒雅到极致的人真是让我印象深刻啊!” 封望抓起一串葡萄就扔过去,咆哮道:“说重点!” 季璟温不温文尔雅他早就知道了哪用得着这老狐狸在这儿赘述,他师兄根本不是简单的温文尔雅好吧,明明就是手段严苛钢铁心肠的代名词啊! 想起季璟他还是浑身一抖,呜呜那五年被压倒性压制的回忆太惨痛了。 突然猛地睁大眼睛,等下,离开逍遥山庄的时候季璟好像说每年年底都要回山庄,好像是考核还是什么来着,当时自己因为可以报前世之仇过于激动没太认真听,如今想来当时他那耐人寻味的眼神原来这么可怕! “啧啧,小小年纪一点耐心都没有,因为我是药王弟子啊,拜会一下名震天下的季璟和逍遥庄主温让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嗯?封望一改刚刚的丧气抬头看看封珩新,说的也是喔,不过如果是师兄的话会因为什么而关注这场战争呢?难道是因为这里的地形,或者说这里有什么人值得他去关注? 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还是消息太闭锁了啊! 封望卷起窗帘看看外面,广阔的水田一望无际,还没到播种的时节田间只有稀疏的几个人影,马车外鸟鸣阵阵,路边的野菊花簇簇绽放,装点着枯黄的道路和阴沉沉的天,一路泥泞,车队走得不是很快。 封望深呼吸一口气尝试着放松着自己,紧绷多日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连日的奔波劳累一齐涌了上来,竟觉得有些困倦,封望打着哈欠弯腰,摸索着拽出软蓬蓬的枕头铺在地上,不等封珩礼发文,直接滑落到上面睡着了。 最后一丝意识还感叹好在铺了厚厚的羊绒地毯,不然得多硬啊! 封珩新没想到小孩竟然转眼就睡着了,不敢置信的上前拍拍他的脸,见没反应,便细细端详起来,小脸瘦瘦的竟然还有点婴儿肥,眼袋大得快赶上父皇了,顺手提溜了一下手臂都觉得骨头扎手,叹了一口气,皇兄,小九才十岁,你真的舍得他担上那么重的担子吗? 还是一个孩子就背负这么多东西,应该很累吧。轻手轻脚的抽出座位下的被毯为他盖上后坐回原位,又扔了几颗葡萄进嘴里才看向窗外掠过的大片大片田园风景。 季璟,其实我也很好奇,你关心的到底是边关的战争里谁能得利,还是我这个大家都很好奇的九弟到底几斤几两呢? 第九章 夜深露重凉城计 入夜,随行的侍从都已酣睡,只留有几个人守夜,封望坐在马车顶上看着周遭慢慢掠过的景致想着心事。 算来也快到凉城了,这几日除了最开始的试探并没有继续的刺杀活动出现,还算是一路顺遂。仰卧在冰凉的马车顶上嚼着顺来的草茎,微甜,望着漫天星光,竟恍若回到了在逍遥山庄习武的日子。 每日的课业和训练繁重的像两块女娲补天时遗留的神石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更要命的是每隔两个月就有一场盛大的考核。 那时候自己也喜欢在深夜坐在屋顶看看漫天的星光,不知怎地被季璟发现了,自己身体底子弱,他自然明令禁止这种行为,但是当时也是胆子大,偶尔还是会偷偷爬上去看看,就好像这样能缓解自己的压力和周身的疼痛一般。 自己是山庄里年纪最小的跟不上内门弟子的训练,师父要管一个山庄上下数千人很忙很忙,所以五年来基本都是季璟在教他,一招一式,全是他手把手教导。 吐掉口中的草茎,苦笑着抱起膝盖,什么颇具天赋,那些都不过是在师兄的严苛下锤炼出来的罢了。 晚风微凉,下意识的蜷缩成一团,闭上眼,重生好久了,能记得的都已经写出来做了备份,等解决掉封珩希后,如果有一天把前世的东西都忘了,那就当重新开始这一生吧。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封望重新睁开眼,想什么呢,好好解决凉城的事才是眼下该做的。再看了一眼墨色星空便轻手轻脚的钻回马车中,可不能让那老狐狸知道自己爬起来过。 不然他肯定会要跟着上马车顶,他那么重,不得把车顶压塌了? 翌日 欣赏着墨迹生家中古色古香的装潢,封望暗叹一个城主就能够装的如此大气,那如果是再上一级呢,岂不是堪比皇宫了?哦不对,皇兄的东宫恐怕还不及他们一半的奢华呢。 收回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留着长胡子的墨迹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在他察觉之前转了视线。 这人贪是贪、糊涂是糊涂,不过军事敏感度还是可以的,就像之前蛮夷准备攻城,他命令沿着城墙倒滚烫的热油以延缓几天的做法还是很妙的。 端起茶盏放到嘴边,用宽大的衣袖遮住神情,如果墨迹生克制的住自己,没有把凉城搞得民不聊生,也许自己真的不会动他。 “行,那本王先去军营看看。”封珩新是正统领,自然由他来和大家打交道,墨迹生赶忙引路,微微佝偻着背,一点都不像情报里说的一方霸主的样子,封望紧跟封珩新走出正厅,屋外的假山上蹲着一只狸花猫,摆摆尾巴后便趴下看着他们。 封望饶有兴致的瞅了两眼这只猫,记得当初宫里也有人养狸花猫,不过后来因为什么被太后明令禁止便再也没人养猫了。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封珩新身上,封望玩心大起,冲猫咪勾了勾手指—— 随即那狸花猫蹭的站起来朝封望扑过来,在封望呆滞的表情中跃到了面前的草地上,似是犹豫了一下便再次纵身一跃跳进封望的怀里,还乖巧的叫了一声。 事发突然,墨迹生回头看见狸花猫竟到了九皇子的怀里登时脸色都变了,急忙呵斥周围的仆从将猫咪捉走,封望低头看看怀里的狸花猫,它也正巧在看着自己,棕黄的眸子微亮,轻轻用鼻尖触碰了下他的衣衫,也怪自己冲它招手:“不用了,本宫抱着就行。” 墨迹生有些犹豫,这是他家刁蛮任性的小女儿养的宠物,虽然不太喜欢但也养了有几个月了,旋即又释然不少,要是这只猫能替他搭上皇亲国戚这条线那才是真正的好嘞! 况且这孩子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九皇子啊,自己小女儿和他年纪也差不了太多嘛。电光火石间做出了选择:“既然珺王喜欢,那便是这只狸花猫的福分呐!”封望抬头看了他一眼,好笑的摸摸猫咪的脖颈,什么福分,真是能瞎扯。 “不过这是下官小女的爱宠,不知......”,摸着猫毛的手一顿,抬眼淡淡的瞥了一眼墨迹生,眼见他马上闭口不言的低下头才开口:“怎么,本王需要做什么吗?” 根本不用想,墨迹生拨浪鼓一般的摇着头说不用不用,刚刚那一眼竟让他通体生寒,暗骂自己多事,未到年纪便封王的皇子数十年来这珺王还是第一位,没点本事怎么能让皇上这么偏爱,真是老糊涂了,好险好险。 封望略一点头便跟上了在前面没有言语的封珩新,封珩新低头玩味的打量了一下小孩怀里的狸花猫,才兜了眼神看了眼落在身后一两步的墨迹生,眼底掠过一丝防备。看来凉城城主不是什么好货色啊。 “走吧。”语毕便先行一步率先离开庭院。 将猫咪交给小李子叮嘱好生照料后,封望纵身一跃便骑上马,摸摸枣红马的头看着身侧同样上马的封珩新和李正将军点点头,一拉缰绳,率先向前奔去,封珩新笑着看他远去的身影,还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就敢这么直接往前跑? 啧啧,要是封珩礼知道自己的宝贝弟弟行事这么莽撞,那肯定得提溜着训半天啊! 心头闪过几分戏谑,回头写信给封珩礼汇报的时候提一下,嘿嘿,封珩礼对这个弟弟可宝贝得紧啊,指不定得在皇宫里急成什么样嘞,心里暗暗盘算,手上动作却不慢,一拉缰绳,“驾!”,和李正将军夹紧马腹紧跟封望绝尘而去。 军中早已得了消息,说秦王和珺王来要,不过二人只是皇子,一人学医而非武,另一人更是尚未成年,根本不可能会有什么助力,因此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主帅们最盼望的其实是低调了一路的李正将军的到来。 封望自是明白这些浴血汉子的心中所想,那眼神中早就明明白白的透露出来了,也不在意,身侧的封珩新更不在意了,人家想的也确实不无道理嘛,难道还真的要他打肿脸充胖子去指点江山? “陈登、白垭见过二位统领。” 封珩新坐上主位,二人虽然没能打胜仗但是能守住凉城这么多日也算不容易了,示意二人起身后直接切入主题,“现在战况如何?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陈登和白垭对视一眼,起身从衣袖中捧出一份羊皮卷铺开在中间的桌案上。随着牛皮纸缓缓铺开,竟是一份地形图!封望眸中精光一闪,这陈登和白垭并非等闲之辈,在朝廷没给地形图的时候能够自行绘制,这个大局观值得称赞。 陈登开口道:“根据臣的看靠消息称不出三日蛮夷大军将会再次进行攻城,届时我们想沿用墨城主的法子,等他们退后之后再主动出兵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封望垂了眉眼,果真,这个打法是这一代将军的习惯性操作,成功率一般,胜在损失较小。不过当今要的是速战速决先收复失地才对。 第十章 笑谈渴饮蛮夷血 闻言,李正将军面色有些难看,却没有率先出声,他是一代将才,对此状况自有计算,但他也想看看这个名声在外的九皇子到底才能几斤几两。 封望见他没有开口,便明白了其心中所想,也没恼,突降副统领是尚未成年的孩童,换谁都会想考量一二,也是人之常情。 咽下苦涩的茶水才道:“你二人可是将蛮夷当作只会武力而不思计策的对手了?如果他们只会蛮干,那我们之前又为何会一下失去四座城池?更何况据本王所知,蛮夷王的身边有一位非常精于谋算的谋臣,梁恰。可惜他眼高手低,不够踏实,自诩才智过人不思进取,不然早就是我朝的重臣了,可惜啊!” 陈登哑然,这位珺王口中的谋臣梁恰连他都不知道,这皇宫中的稚子怎会如此清楚。 感受到四个人惊异的目光,封望撇撇嘴,我的情报网你们还不相信?“梁恰啊,你们不知道吗,要不要本王详细给你们介绍介绍这个人是谁啊?” 封珩新沉吟片刻迟疑的开口:“九弟,你说的梁恰不会就是那个当年醉打京兆尹的人吧?”封望笑嘻嘻的看向封珩新,老狐狸没想到你也记得他呀! 点点头,“正是他。” 当年京兆尹可是丢脸丢大了,自己在山庄里得到消息时笑得差点栽到小溪里去。 白垭略略点头:“珺王所言并无道理,那依珺王看应当如何呢?” 这白垭倒是爽快人,单刀直入切进主题,封望眼睛亮亮的,仿佛回到了被季璟考效的时候,那时候的他也是这般神采奕奕,如若解答的非常好也会眼睛亮亮的期待季璟的表扬。 他起身来到桌案前指了指地形图,开口道,“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很棘手的事。” 忽视封珩新狐疑的目光粲然一笑,不过是季璟玩剩下的东西,也不知道梁恰是怎么想的,连这些都能摆到台面上来的。 “我们现在有一万五千名将士,瓮中捉鳖绰绰有余,他蛮夷地处荒漠,不仅国家入不敷出,就连百姓也是民不聊生,大军不过四万余人,除去守卫在那丝座城池的,也就不足一万人,凉城的旁边就是锰山,那里有储量非常丰富的铁矿,是国家的资源大县,有重兵把守,如果消息不错的话应该是李正将军的同乡岑勇将军带两千士兵镇守,”陈登看向李正,似是要为这句话求证,却见李正冲他点点头。 “届时我们请求岑勇将军带兵从后面包抄,截断他们的粮食供给,在打开城门迎入凉城就能够完成瓮中捉鳖这一计了。”封望伸手画了一个圈,“不过这凉城中的百姓的转移和安置就要麻烦陈登将军和白垭将军两位了。” 语毕,四人竟无一人接话。封望皱皱眉,不对啊,难道有什么问题吗?这可是自己推演过多次的计谋,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啊!白垭动了动嘴唇,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问道:“那......珺王殿下如何能够将蛮夷引入城内?” 封望指了指地图上的凉城,抬头道:“不用引,一边是粮食大县,一边是铁矿之城,换谁都想要据为己有,这不仅能为长途跋涉征战月余的军队提供充足的补给,还能为自己的国家制造兵器提供足够的原料。” “蛮夷王不是一个理性的君王,梁恰也不是一个冷静的谋臣,胜利近在咫尺,当然要动手。至于我们的士兵嘛,凉城的建筑成环形,顶层有平台供人们晾晒谷物,他们藏身于其上就可以了。更何况门口还有凉城巨大的动物布像。” 这次白垭沉默了,不可否认,这似乎真的是一个好提议。李正舒展了眉目,剑眉微扬,珺王确实应该年少成名。这样的打法还从没有人提出来过,一个是风险大,另一个是别处的地形都没有凉城这么的易守难攻。如此,他倒是有些兴奋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回头商议具体的操作,回头拿给您和秦王看如何?”陈登兴奋的搓搓手,这个三大五粗的汉子激动地面色潮红,封望颔首,回头看向封珩新询问其意见,不出意外看见了一副你自己决定的表情,好笑的回头,郑重的看向三人:“那就拜托各位了。” 李正、陈登、白垭齐齐抱拳:“是!” 封望看着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心知这是要找军队中的副将讨论具体操作了,也不多说,想当年自己也是这群人中的一个啊! 一次次战场杀敌立功才最终攀登到将军之位,封珩礼也曾问他要不要直接空降,毕竟以他的能力不需要在战场上杀敌来证明自己,但是他拒绝了。 记得那个时候自己站在大殿中央豪气万丈的说自己要从将士做起,随军征战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只是单纯为了和军中将士产生联系,体会他们的痛苦与欢乐。 那个时候,又紧张又快乐啊...... 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季璟教导他,想要真正了解一方风俗文化,就必须真正的深入其中而不是走马观花般敷衍了事。封珩礼和瑞帝也告诉他,深入基层用心观察才能得到你真正想要了解的民情。这个道理在任何一个领域都适用。 虽然季璟替他创立了一个情报网,很多东西只要吩咐下去就有人能将可靠的消息及时送来,但是他有些时候还是选择自己一个人改名换姓潜入进去观察了解,前世就是靠自己的埋伏得到了对方的军机部署,从而一举攻破对方看似滴水不漏的围堵。 封珩新饶有兴趣的拍拍封望的肩膀好心提醒道:“这茶是军中用于夜间偷袭时提神醒脑的上等品,你现在喝了......” 封望猛地睁大眼睛,愤怒的看向封珩新,果然见他一脸看好戏的笑容,不觉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你—不—早—说—!”封珩新两手一摊,无辜的扯扯嘴角,竭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却还是抑制不住声音中浓烈的愉悦,双眼满是看好戏的神色:“你也没问呀~” 封望白了这老狐狸一眼,他就是准备看好戏吧?面无表情的起身正了正衣冠便往外走,“早点回去睡吧,今夜不是宿在军营吗?”封珩新闻言也起身,却在封望身后正了神色,“小九,这里是军营,浅眠是生存的一种手段,这和清醒同样重要。” 封望停下脚步背对着封珩新点点头,又潇洒的挥挥手:“知道啦,我先去洗漱了。” 封珩新望着消失在门帘后的身影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目光微沉,随即从头到脚开始以奇怪的姿势活动活动筋骨,一阵噼里啪啦声骤然响起,阿呀,其实他也好久没有这么期待接下来的事情了呀。 随封望的离开而起身离开座位,封珩新把玩着从手腕上退下来的佛珠,眼底晦暗不明。 第十一章 遇刺杀将计就计 记得上一世来到军营以后就遇到了暗杀,不过当时自己没有多想,以为是蛮夷王派人过来罢了,所以就连黑衣人身边那明显的龙纹刺绣都视而不见。 如今回想起来,那金线龙纹绣在墨蓝的布料上不正是封珩希最喜欢的样式吗,也只有他最看重的谋臣或者近身侍卫才能拥有一份。 原来那些险境根本不是蛮夷人造成的,而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和皇兄真正一母同胞的三皇兄亲手酿造的啊! 口中苦涩,刚刚饮下的茶是回甘的佳品,可是封望却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舌尖散发出来的微苦之感。寒心吗?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可是如今再次回想起来,心底还是会有针扎一般的刺痛,是那种小时候不懂事去抓玫瑰茎时的感觉,不是很疼,但是抽回手以后依然会忘不了那种疼痛。 封望摇摇头把自己从记忆里带出来,老狐狸刚刚提醒自己要小心,估计是有什么预感吧。既然这样也就安心了,那家伙总是作弄自己,不过对自己的维护倒是真心的,虽然没什么武功,但是胜在精通药理,随手一个香囊都能干倒一批人。 他能有所警觉,那自己就可以放心的和黑衣人周旋周旋了。眉眼间迸发出凌厉的光芒,如果不是死侍的话说不定还能套一套封珩希自己的情报网嘞...... 入夜 封望吹熄了蜡烛,端详着铜盘里凝固的蜡油微微一笑,我准备好了,你,也该出场了。 一个后仰躺倒在床上,就像寻常人家颇受宠爱的稚子撒娇一般翻了个身卧在床榻上,睁大眼睛看着一片漆黑的眼前,其实,如果退去华服抹去前世记忆,他又何曾不应该是一个爱玩闹的小孩呢? 历朝历代都遵从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他既不是长子也不是正经意义上的嫡子,爵位和家族使命无论怎么算都排不到自己身上,又是小幺,应该是无忧无虑的样子吧。 黑暗中隐约可见封望打了个哈欠,盖上了薄被,既然身处皇位,就理应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这样,皇兄才会欣慰当年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并一举将自己推到父皇身边,让自己成为最受宠的皇子的行为没错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轻微的咔擦声响起,在封望耳中如同惊雷一般炸响,紧接着屋内的空气不再闭锁且静止不动,而是隐隐向一个方向流动起来,带着一股夜晚独有的微凉,封望动了动眼皮,来了! 薄被下的手徒然握紧,右手从袖间滑落三两根约莫食指长的银针,微微翻转手腕便将特制的银针架好,感受到空气中有一股气流逆着原本的方向移动,竟觉得有些兴奋。 待黑衣人靠近床榻时骤然弹起,双腿凌空跃起踹向黑衣人头部,想必是没有料到自己要刺杀的对象竟然如此警觉,来者毫无反抗的就地倒下,右手手腕一翻,银针便已分别刺入筋骨衔接处,只听一声惨叫,便没了声息,封望抬手点了穴定住他的身形才慢吞吞的从黑衣人身上爬下来。 顺手扯过床边的烛台重新点燃,室内一片昏黄。 “嘎吱”,封望放下烛台走向倒地的黑衣人,头都不太就知道肯定是封珩新解决掉他那便的刺客过来看看他。眼见小孩完好无损的蹲在地上研究倒地的黑衣人,封珩新舒了口气,提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怎么,有什么发现不?” 凑到小孩面前和他一起打量黑衣人,已经摘掉头套的黑衣人紧闭双眼似乎是受不住这昏暗的光,封珩新拍拍他的脸,“喂,睁开眼看看啦,闭着眼干什么?大丈夫要输得起!” 封望瞥了他一眼,这老狐狸脑袋没事儿吧?打掉他在黑衣人身上乱摸的手,毫不客气的道:“别乱碰,这可是青鸭阁的人。” 封珩新不相信的撇撇嘴,“你怎么知道?”,封望正盘算着怎么才能从他口中探知点东西,随手指了指黑衣人的手指尖:“左手无名指和右手食指相对应的位置往下数第二个指节处纹有青色的鸭子形状,这是他们的阁内标志。你自己房内的你没研究一下就过来我这儿了?” 闻言封珩新尴尬的笑了笑:“下手重了点,没气儿了......” 封望无语的白了他一眼,果不其然看见一脸的兴奋和好奇,重又低头在黑衣人身上寻找着什么,这次封珩新没再打扰他,只是蹲在一旁看着,直到封望从他身上搜出一块玉牌和一小瓷瓶的药才开口询问。 封望起身,走到窗边的桌案处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嗓子才开口道:“这是青鸭阁内象征身份的牌子,不同的材质表示不同的登记,这家伙的牌子是用黄龙玉做的,可见地位也就一般般,也是,咱俩哪里值得人家用高阶的刺客动手啊?这个瓶子装的就比较珍贵了,是假死用的药丸。如果我刚刚没有封住他的穴道和经脉,他现在应该会服用这个逃脱吧。” 封珩新静静地坐着,看着封望还带着点婴儿肥的面孔,听着他淡然的讲述这一切他并不了解的东西,突然觉得看到了小时候的季璟。 他和季璟同龄,因药王师父与逍遥山庄庄主温让交好,便让自己寄住到山庄一段时间,那个时候的季璟也没多大,也是这般淡然的讲述着手上物件的来历与用途。 就这份淡然让封珩新觉得有点抓狂,这小崽子就好像遇到刺杀的是别人似的,一点都不紧张。 封望凝神看着手中的小瓷瓶,这东西难制,不知道老狐狸有没有办法呢?打开瓶塞扔给封珩新两颗,“那去研究研究,药王真传这世上也就你一人了吧?”封珩新接过又小又黑的药丸,小心翼翼的收进袖中,自然知道封望没说出口的信任,但还是不忘嘟囔两句:“那当然!除了我谁还能得药王真传啊?” 封望没接话,转身靠在桌案边看着他,扬扬下巴,问:“那家伙怎么处理?”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了,青鸭阁是封珩希情报网的重要组成部分,阁内都是死契,估摸着问不出什么了,干脆直接......想到这里他眼神一凌,动了杀机。 “别,扔到陈登他们那里,看看他们会对蛮夷做出怎样的猜想和回击呢?” 看着封珩新悠悠的眼神,封望暗暗竖起大拇指,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用封珩希的人挑拨军中情感,让那些将士们怒火冲天以为是蛮夷王的挑衅,那自然群情激奋,击退蛮夷大军也就自然多了分助力。 “行吧,那就麻烦你把你房间的和我这个一起搞定扔过去的,明天等你消息啦~” “???你怎么不去?” “老狐狸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小孩子不睡够是会长不高的你难道不知道吗?”笑嘻嘻的说完便自顾自的爬上床面朝里面睡觉去了,徒留封珩新一个人无奈的冲他的背影干瞪眼。 第十二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天才蒙蒙亮,就听见营帐外的骚动声,封望翻了个身捂住耳朵,却还是有气急败坏的怒骂和吼声一缕缕的传到耳朵里,烦躁的拽过被子蒙住头才终于隔绝了声响。 昨夜折腾太晚的话第二天早上铁定起不来,每日都要睡足三个时辰是他坚持很久的一个习惯,所以日后封珩礼如果想判断小家伙有没有偷偷熬夜的话,只要留意第二天卯时能不能把他叫起来就能知道答案了,不过这都是后话。 “报!副统领大人,营中发现刺客!”门口传来汉子粗犷洪亮的声音。 封望仔细分辨了一下也没能找出声音对应的主人,于是懒懒散散的追问了一句:“活的还是死的?” 门外的汉子似是没有料到里面的声音如此年轻,竟是迟疑了一下才开口:“已经没有呼吸了。” 说这么委婉,是怕吓到自己嘛? 苦恼的掀开被子坐起来,都来人叫自己了看来是不能继续睡觉了,好困啊:“好了知道了,马上就来。” 伸个懒腰后封望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穿什么才能显得自己不知道昨夜有过刺客而惊慌失措的样子呢? 封望洗漱完毕随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举着发丝凑到窗边欣赏了片刻才慢吞吞的把齐腰长发重新绑好,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的头发有点点棕色,而且和那只狸花猫的颜色这么像又是怎么回事...... 随手抓了件外套穿上便冲出门,这时喧闹的人群还未散去,一群着装整齐的将士围在陈登的营帐外,义愤填膺的样子封望隔老远都能感觉得到。 封望朝着人群快步走过去,也就几步路的距离,竟有将士冲他喊话,好心提醒着:“小娃娃可别过去了,那里有脏东西!” 怎么感觉这声音分外熟悉?心中疑惑,不由得脚步一滞,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竟是前世的军中的死对头江源!莫名的眼眶一热,江源...... 封望停下脚步颔首致谢,目光在江源身上停顿片刻才重又聚焦到人群中,提步向前,还能听见江源和别人对话讨论这个突然出现在军营的小娃娃是谁,封望细细听了一两句便不再留意。 只觉得有些感动又有点酸楚,连素不相识的人都能提醒自己前方有脏东西最好别过去,可自己的三哥却一路都想着怎么害死自己、怎样让自己陷入舆论的中心...... 陈登眼尖,一眼就发现人群似乎开始在给谁让道,但是速度很慢,思及此,马上推了推白垭去看看,果不其然,没一会儿白垭就领着封望从人群中走出来。 这边封望终于挤过拥挤的人群,就感受到自己身上有一道炽热非常的目光,抬头一看,果然来自昨天见过面的陈登。还没到等自己说话,他倒是噼里啪啦解释了一通,说话速度之快让封望以为自己赶时间上战场只能抢时间听谋略似的,急忙摆摆手:“停——” 周围的将士们住嘴,陈登也住嘴,只睁着大眼睛巴巴的看着这位昨天给出惊奇战略的小珺王,封望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陈登身上,问了个和他刚刚说的内容相差十万八千里的问题:“秦王呢?” “秦王殿下说自己晕血,就不来了。”陈登虽然纳闷为什么小珺王不好奇黑衣刺客,反而问了这么个不相干的问题,却还是如实转述了封珩新的话。 封望咬牙,晕血?药王真传弟子晕血?你个臭狐狸真是够扯淡的,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在将士们面前拿这种借口搪塞,暂且不提大家接下来会如何看你,难道你就不怕搞乱军心? 皇兄让这臭狐狸来真是太不明智了! 虽然心里把封珩新千刀万剐,面上还是流露出了然的神色,微微眯眼,臭狐狸你都这么说了我不给你加点菜都对不起你这么说自己:“噢对,秦王还不喜欢吃荤菜,说是能健康身体延年益寿,难为他了,年纪轻轻就考虑延年益寿的事。” 周围一圈将士哄然大笑,再看封望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印象中皇室成员不都架子摆的高高的吗?这珺王当真有趣,和那些寡言少语眼睛往天上看的皇室成员蛮不一样的。 言归正传,封望走近已经断气的黑衣人,头脑高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将战火烧到蛮夷王身上。“陈登,根据你们的推断这是哪里来的刺客?” 闻言,陈登松了一口气,这珺王看着年纪小还是能一下抓到问题的关键,随即正了神色,眉眼肃穆,声音里是决绝与刚烈:“殿下,根据我们几个主帅的推断,这应该是卑劣的蛮夷王派来窃取我们军事机密并残杀主帅、将士的刺客,想借机给我们重创然后再夺一城!” 封望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的欢喜,哎呀这陈登真是太上道啦!根本不用自己把话题往蛮夷王身上引,就能说出这么带动气氛的话。 其实在这一点上封望想错了,不是陈登聪明,而是陈登和这些将士们已经对蛮夷王恨之入骨,在那已经被蛮夷王占领的四座城池里,都曾经有过灭门般的屠杀。 不仅被俘虏的将士被残忍杀害,就连城内没来得及逃走的那些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都被蛮夷王下令集中杀害。那是怎样的血流成河,那是怎样的人间地狱啊! 他们这些活着的将士夜夜都能回想起那城内凄厉的哭声,那都是他们一起并肩作战过的兄弟啊! 陈登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在周围将士们再次激愤起来的情绪中蹲下身,封望负手而立,静静观望,虽然不明白陈登要做什么,但可以猜想应该和想与蛮夷王决战相差不远。 却见陈登在蹲下以后缓缓将左膝盖触地,然后慢慢将头上的主帅帽摘下捧在胸前:“珺王殿下,臣恳请殿下下令,命我军将士与蛮夷决一死战!” 封望瞳孔微缩,陈登这是......紧接着,周围的将士们一个接一个的跪下,膝盖与地面触碰发出沉闷的轰响,封望闭上眼睛,仅凭接二连三响起的声音就能够判断现在只要是在营地广场的将士们都在向自己下跪。 一个接一个...... 封望突然觉得心像被人揪着一样疼,他自己曾经是一名军人,他知道将士们对这江山社稷有一种怎样强烈的热忱,更知道他们对自己的共同进退过的兄弟有一种怎样超脱血缘的情感羁绊。 父皇,儿臣不能承欢膝下还望您身体安泰。 皇兄,小九现在听见你那些故事里摄人心神的声音了。 四下寂寥,只能听见风呼呼的吹动着营帐门帘的声响,封望重新睁开眼,环顾四周,看着土黄色军装的壮汉们沉稳的跪倒在地上,放下了那狂妄和不羁,只认认真真的请求自己。 目光回转,注视在自己面前单膝跪得笔直的陈登,轻声承诺:“您放心” 片刻后取下自己腰间刻着珺字的和田玉牌,放在掌心,朗声道:“我,封望,在此向诸位郑重承诺,不将蛮夷击退、不将城池夺回、不将此地肃清、不将边关振兴,誓不退军!” 少年灌了内力的稚嫩嗓音回荡在整个营地广场的上空,惊起了在枝桠上休息的鸟儿,所有将士抬头,望向场中手握玉牌,神情庄重的封望,竟是毫不犹豫的齐齐将单膝下跪的姿势改为双膝下跪,一声沉闷且震撼的轰响伴着尘土飞扬。 那千百张嘴同时发出如同暗夜惊雷一般的吼声:“臣等领命!” 第十三章 你就是众望所归 封望坐在一旁,摸索着面前的白瓷杯,里面的茶叶浮浮沉沉,在滚烫的茶水中舒展,耳边是封珩新大惊小怪的呼叫,无奈的闭上眼睛。 老狐狸自从知道自己对着全军将士立下军令状以后就没听过嘴,内容无外乎瑞帝如何如何愤怒、朝臣如何如何进谏弹劾、自己年纪这么小有没有什么保命手段会如何如何难生存。 封望苦笑着将自己杯中的茶水混着茶叶一饮而尽,咀嚼着碎裂而微苦的茶叶满腔的酸涩弥漫,自己何尝不知道这个军令状立得唐突而高危? 全场数千名将士全都跪着,为了那些死去的弟兄和百姓、为了那些一夜成为流民的万千百姓而下跪,环视那一圈的时候,他们眼底迸发出的仇恨甚至令他发抖。 封望微微垂头,攥紧了宽大袖袍中的双手,国仇家恨,蛮夷王这笔账,什么时候能算! 脑海里突然闪现封珩礼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感伤的叹息一声,仰头看向急得在一旁直转圈的封珩新打岔道:“老狐狸,凭你这千年功力,你推断一下,皇兄他...他知道这件事以后会不会...会不会很生气?” 封珩新倏然停住脚步,快步上前,一巴掌就扣到了封望头上,眼看着封望吃痛的缩缩头才气哼哼的道:“那还用说?我用脚趾头推断都知道封珩礼现在肯定气得暴跳如雷!尤其是你之前还莽撞行动!” 封望疑惑的偏偏头,什么?莽撞行动?探头看着怒气冲冲的封珩新,试探着开口:“你不会是把之前发生的事...全写给皇兄了吧...” 封珩新一甩袖子,怒气冲冲的走到一旁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是啊!而且还是添油加醋的!”, 封望闻言往后一瘫,绝望的闭上眼,完了!他几乎都能想象得到封珩礼的脸色和斥责自己任性胡闹的语气。 封望顿时感到四肢无力头脑发胀,没了先前立军令状的神气,手脚并用的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再也没有心思听封珩新的唠叨,只有气无力的挥挥手就往外走:“我去躺会儿~” “诶!等下!” 封望回头,正好撞上封珩新突然认真的神情和神采奕奕的双眸:“虽然你在这件事上处理得很莽撞,但不可否认你振奋了将士们的情绪。 你是珺王,也是这场战事的副统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道理是皇兄教你的,你我都知道他肯定会生气。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我可以笃定的告诉你,他更会在乎你能不能完成你的承诺。” 下意识的点点头,刚想说点什么却被马上变脸的封珩新赶苍蝇一般轰出了营帐。 站在艳阳下,封望认真思索着封珩新的话,是啊,既然做出了承诺那就应该考虑如何实现,而不是在这里懊悔为什么做出这个行为。 室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封珩新突然不再絮絮叨叨,撩袍坐下后慢慢给自己冲了一杯茶,出神的望着浑浊的茶水:封望,作为珺王,你理应知晓百姓疾苦,作为战事的副统领,你理应替战死的将士们报国仇家恨。 作为封珩礼的小九,你理应明白自己的责任是什么。 于情于理,你的决定都是众望所归,不要被一时的情感蒙蔽双眼而误了判断。 主帅营帐 封望一掀帘子跨进帐中,摘掉布满尘土的披风后才走到内室边,正巧遇见了走出来的白垭,封望看他眼前一亮便把自己拉了进去,里面原本激烈的讨论声如同正在高歌的人被扼住了咽喉一般,直接按了暂停。 似乎是没想到早上那个大出风头的封望会来,几个主帅还保持着撑桌子的干架姿势,看清来者后竟惊喜的一拥而上讨论制定具体的操作方案。 封望被围在人群中央,左一句右一句听得都不是很真切,却隐隐能明白是分开了两个阵营,虽然很高兴大家一扫他们刚来那日的沉闷,但是这些终日在边关征战的汉子们声音实在是太大了。 无奈的抬手制止大家在分贝上的竞争后绕开人群来到放满布阵图的桌案边,随便挑了一个座位坐下才终于明白刚刚那些主帅在争论什么。 陈登一个箭步靠过来,紧挨着封望坐下,随后替封望主持大局,将刚刚意见分成两派的人分别安排就坐,等三个人都坐下了,才恭敬的开口道:“小珺王,这几位分别是军中的主帅和副主帅,依次是蒋勇,曾书和王允。” 封望点点头,这都是上一世跟随自己参加过和西凉战争的将士,只是没想到这一世这么早就遇到了,还都是这么年轻的模样,眼里流露出几分回忆的感慨,都是当年勇了。 一时间情绪波动比较大,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接上之前的话题。 好在陈登看出了他的窘迫和茫然,清了清嗓子:“小珺王,我们按照你之前给出来的那个方案,讨论到要不要士兵们进行伪装了。我认为需要进行伪装,比如说装成没来得及撤离的百姓,但是蒋勇的意思是不用伪装,这样反而攻击起来不用畏手畏脚的。” 闻言,封望微微前倾再次仔细查看摆在桌面上的地形图,伸出手指认真的摩挲着上面的每一道笔画。 直到感受到对面的蒋勇有些不耐烦的开始左右晃动才收回手。 拿起桌上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小竹条,敲了敲图纸上象征城门的朱红色斜杠,轻笑道:“本王之前说的那个计策里的点睛之笔就在于士兵的伪装。 不过不是伪装成那些落难的百姓,而是藏身在那个巨型的动物模型中。给蛮夷军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动物模型是在城门口,而士兵们最开始的排兵布阵是在凉城上方的围墙上。” 蒋勇是个武生,但不是彻彻底底的没脑子,沉默了许久后猛得拍案而起:“好!这前无古人之事自然值得尝试一番,若是赢了,能剿灭蛮夷近五千的精兵,那可是能青史留名的大事啊!” 封望和他对视一眼,看见了那眼里的狂热,点点头不予置评,然后移开目光环视其余几人,他不在乎能不能名留青史,他只在乎能不能不负自己的身份、不负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城里那份深切的托付。 起身准备离开,身后的陈登才猛然醒悟一般叫道:“小珺王......”。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封望打着哈欠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了:“剩下的事你们讨论吧,时间定了告诉本王和秦王一声,其他的本王不了解应该怎么办。今天起太早了,本王要回去睡觉了。” “不是的小珺王,我是想问,秦王不吃荤是不是真的?” “......是。”封望磨牙 “还有啊,小珺王,刚刚收到皇城八百里加急传来的信件,您看...” “???八百里加急这么快就送到了?” “...咱们有飞鸽传书...” 第十四章 草木摇落露为霜 从接过陈登递过来的信封到木然的走回营帐,封望已经保持坐在桌案前盯着暗黄色的信封发呆的姿势很久了。 信封上面是封珩礼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珺王亲启”像带着炽热的温度一般吸引他,却又在灼烧着他的视线。 忍不住一次次细细端详许久不见的字样,又一次次慌乱的移开目光。封望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不过是封珩礼的一封信罢了,又不是他真人在这里,你慌什么? 咬咬牙,活动活动周身有些僵硬的四肢,才探身向前轻轻捏起信封,依着封珩礼的习惯从边角撕开,拿出信纸小心翼翼的铺在桌案上,深呼吸一口气后才鼓足勇气坐直来面对这封千里之外的飞鸽传书。 其实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志不强者智不达,言不信者行不果。皇兄相信你。 原以为会是滔天怒火充斥其间,以为会是他字字珠玑斥责自己任性胡闹的言语,万万没想到封珩礼千里飞鸽传书只为了送上这样力透纸背的两句话。 封望握着纸张边缘怔怔的盯着墨迹发呆,任由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皇兄...... 这两日在军营,有人赞扬他年纪小魄力却不小,也有人质疑他不过是一句戏言,就连封珩新都在强调自己应该信守承诺担起责任。 言语纷繁,但封望都当作是他的耳旁风而已。 只有封珩礼明明知道的都不太真切,却选择千里传书只为一句我相信你。 心里高兴得犹如吃到了最喜欢的桂花糕,眼泪却愈发汹涌。 都说赶早不如赶巧。原本安静的营帐外脚步声突然嘈杂起来,有将士在封望的营帐前低声道:“珺王,主帅得到消息称蛮夷命今夜进行攻城,命我等前去布阵!” 封望郑重的叠好纸张放进贴身的衣服中,胡乱抹了把脸应着,猛地站起身却眼前突然一黑,紧接着瘫坐在太师椅上,等缓过来以后冲着营帐顶傻笑,还幼稚的拍了拍衣服中的信纸,皇兄,机会来了,我一定会赢给你看! 夜深了,凉城内一片寂静,灯火通明像往常一般却并没有人烟气息,封望负手站在围墙上,看着标识风向的三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蛮夷王,不知道这一场瓮中捉鳖你可会满意? 果不其然,子时的鼓声刚停,便听到策马而来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赶来,来了!封望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处的信,怎地今日右眼皮跳得如此厉害,觉得心里慌慌的。 难道是瓮中捉鳖的计策会失败? 一旁的陈登看着纹丝不动的城门,眼前亮亮的,隐隐能看到跳动着兴奋的火苗,随即挥挥手示意周围的士兵警戒,成败在此一举! 伴随着蛮夷军嚣张的怒吼声,城门被轰的撞击至摇摇欲坠,封望前世和蛮夷打过交道,听得出那气壮山河的吼声里是怎样轻蔑的用语。 在城门被撞开的那一刹那,封望转身背对城内,一步一步从石阶上往下走。 吼声掩过了踏在石阶上的声音,围墙上的主帅们紧张的盯着城内的局势,谁也没注意到身披长衫的封望悄悄离开。 墨色浓重,城内已经能闻到浓厚的血腥味。 封望心中一紧,血腥...... 再醒来时已经是在军营的营帐中,迷迷糊糊的撑起身,见到换上了白袍的封珩新背对着自己搞古着什么,一股浓郁的药味弥散在整个帐内。 想叫封珩新,张了张嘴却没有声响传出,尝试着拼尽全力青筋直暴都没有办法出声,惊慌失措的推掉了自己的枕头,才成功引起封珩新的注意了。 封珩新急忙冲过来,拍着他的后背说着没事了没事了,封望排掉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却只能见到封珩新目光躲闪,眉眼中透露出异样的神色。到底是怎么回事...... 愣愣的坐在床榻上,看着封珩新起身端来一碗药,白瓷碗里盛着味道刺鼻的苦涩,想接过却没有端稳,眼睁睁看着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裂开来,棕色的药汁溅了封珩新的白袍一身。 神色木然的抬头看看封珩新,却看见往常一点灰尘在衣服上都受不了的老狐狸安静的看着自己,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小九,皇兄在来的路上了。” 直直的往后一仰,封望倒在床榻上拿被褥遮住自己的脸,封珩新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一般。 这种避而不答的情况意味着要么是连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么就是他不愿告诉自己,如果是后者还好,至少说明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导致的不能说话。 虽然心里在不断的安慰自己,却还是难以掩盖汹涌而来的恐惧和无助,皇兄,你快来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封珩新沉默的站在床边,看着被子下蜷成一团的小小身躯在轻微的抖动着,仿佛是在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哭,但是依旧能够听见细微的呜咽声。 突然好心疼好心疼,他才疏学浅,诊断不出来是什么问题导致的,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小九痛苦却不知道如何安慰是好。 刚刚来了几拨人想告诉封望计策成功剿灭了蛮夷五千精兵,给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都被他挡回去了。 封珩新俯身收拾地上的白瓷片,看了眼遗留在地面和自己衣摆处的棕色痕迹,长叹一声起身出门。 这副药只是他的一种猜测,并不敢肯定是不是做到了对症下药。蛮夷大军说不定还会二次攻城或者做出什么其他的举动,自己对军事一窍不通,其他几个主帅也没有小九这么强的军事敏锐度… 如今只能等皇兄赶紧来了。 仰头看了眼营地上空寥寥无几的几颗明星,信已经寄出去了,师父,您可千万要知道这是什么病症啊...... 封珩新才回自己的营帐不久,陈登和白垭就前脚赶后脚进来了,直接省略了寒暄,行礼后单刀直入:“殿下,小珺王现在情况如何了?” 封珩新放下自己手中的药材看着二者,那急匆匆的神色里夹杂着浓烈的担忧。 “劳烦二位对九弟的挂心了。”重新低头看像自己手中的药材,别过目光,语气沉沉的避重就轻道,陈登好些却也是强撑着笑意,一旁的白垭闻言直接一个踉跄往后倒退了一大步,靠在营帐的柱子上才堪堪站稳,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是声音:“您是说......” “这场战事二位辛苦了,早点休息吧。”清凉的嗓音打断了白垭的话,封珩新烦躁的放下手中的药材:“战场清扫和流民安置尽早完成吧,太子不日将抵达凉城,这段时间要辛苦几位主帅了。” 陈登急忙回礼:“殿下折煞臣了,若有什么吩咐,我等必全力以赴绝无二话。” 沉默的注视着二人退出营帐,眼中精光一闪,小九的事还不能具体说,如果自己的直觉推测的不错,这军营中必定有内鬼。 唉,希望自己能够推断正确吧,这样也就不负小九叫了一路的狐狸称号了。 第十五章 确是一物降一物 梦中似乎有人在摸自己的额头,温热的手掌轻轻碰着自己的皮肤,想抬眼看看是谁,却发现自己眼皮像被胶水粘起来似的异常沉重。 潜意识里,封望非常眷恋这突然出现的温热触感,就仿佛是炎炎夏日里河畔的一缸冰水一般,沁人心脾,稳住了自己心神。 再次转醒时窗外已经大亮,隐隐能听到远处士兵操练的吼声,封望迷迷糊糊的翻身想起来,却踢到了身侧的柔软之处,愣了片刻,意识到自己身侧竟然能睡了个人。 警惕的揉揉眼睛坐起来,才看清身侧竟是一席蟒袍的封珩礼! 封望披着被子坐在床上,认真端详后才确认真的是封珩礼,伸出激动到有点颤抖地手,轻轻搭上封珩礼的脸,触及微微带有点胡茬的皮肤,望着那棱角分明的轮廓里藏着连日奔波带来的浓厚疲惫,心疼的咬住下嘴唇,视线上移,刚巧撞进封珩礼皎洁明亮如皓月般的双眼。 他正看着自己。 任由封珩礼抬起手握住自己的手,把自己的手包在宽厚的手掌里,封望抿抿唇错开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跳,听得封珩礼在耳畔轻笑:“确认过是真的了吗?” 封望张嘴想说话,却猛然想起自己说不出话了,瞬间低沉了神色。 难过的皱皱眉,却转而想起封珩礼正坐在身侧,便掩了难过,睁着大眼睛看着封珩礼,实诚的点点头:真抱歉,因为我而要你放下所有政务奔波千里。 看着小九因为说不出话而哽住,封珩礼心疼的拍拍他的肩,眉眼温和,放开封望的手起身:“没什么不舒服吧?我给你拿杯水,你呀!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出来才多久就把自己搞病了,这笔账回头我们再算。” 封望撇撇嘴,心下嘀咕,明明是我被人暗算好不好?你还要跟我算账,真是太亏了! 封珩礼端来水坐在床榻边上,摩挲着玉扳指道:“你五哥已经传消息给药王了,估计很快就能有消息了。药王行遍大江南北,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你放心好了。” 封望将水一饮而尽,歪着头看封珩礼摩挲玉扳指的动作,皇兄每次一紧张就会做这个动作,嘴上像是在安慰自己,实际上安慰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既然身体没什么不舒服,那就随我去看看他们操练吧。外面天气好,你多走走。” 练兵场 封珩礼牵着封望的手站在旁边看着场中万千将士整齐划一的动作,气壮山河的呼和声震得耳膜发颤,感受着皇兄摩挲自己手指的细微动作,封望忍不住抬头悄悄看看封珩礼,却再一次撞进了封珩礼深邃的眼眸中。 偷看被发现,封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面色微红,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耳畔是封珩礼抑制不住的轻笑声,面色更加潮红,想松开封珩礼的手却被紧紧握住挣脱不开,只好后撤一步躲到他背后不让他继续看。 “本王的九弟越发害羞了。” 那边的封珩新早就看见二人来到场地边,不过是因为军营不比宫中,没人通报罢了。 他倒是干脆,趁着将士们暂停的空档直接遥遥拱手行礼朗声道:“皇兄、九弟。” 封望暗恨他会找时机,只好从封珩礼身后走出来顶着不知道多少双炽热的目光还礼,举止优雅,动作流畅。 看得远处的封珩新忍不住想笑:这小家伙平日里见到自己没规没矩的,时不时还趾高气扬的叫自己老狐狸,那根本是不把世俗礼教宫廷规矩放在眼里啊! 没成想,这皇兄一来倒是规规矩矩多了,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啧啧。 封珩礼牵起封望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沿路的将士们纷纷下跪行礼,山呼“殿下千岁” 太阳大的有些刺目,封望长长的头发只是用发带随意束住,微风一拂便是纷纷扬扬的飘起,小孩本就长得精致,眉眼如画像极了当年的苏贵妃,如今这一身简单的装束竟也衬得英武不凡。 等封珩礼示意众人起身时他们才看清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逆光而站竟是如此和谐。 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是年少成名,再加上旁边含笑而立的药王弟子,三人并肩而立的模样竟是这般的吸引眼球。 一瞬间整个练兵场上寂静得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莎莎声。 封珩礼环顾一圈,才朗声道:“凉城之战你们打得非常好,东帝以你们为傲!本王很高兴看到大家能够使其如此高涨,但是一时的胜利不可焦躁,还有四座城池尚未夺回,诸位定要为江山社稷而尽力!” 封望听着一片整齐的吼着“臣等遵旨”竟也有些动容,为了江山社稷而在边境拼杀,为了百姓人民而承受风吹日晒。 他微微眯起眼,凝视着面前的一个个方阵,这里不乏官宦人家的公子哥,也不缺商贾世家的继承人,明明是能享受荣华富贵的家世,却依旧选择来到军营历练。 封珩新同样负手而立,用只有三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皇兄,已经让陈登将所有军中将士集齐在这里操练了,几个主帅也都在下场操练,皇兄,看出来什么了吗?” “这就要问九弟看出来什么没有了。” 小家伙自然听见了二人的交谈,也没有说话,只认真注视着场中整齐的动作:那一招一式,都虎虎生风,那一拳一脚,都力量充沛。 在跺脚产生的尘土飞扬中,封望松开了封珩礼的手,往前一步,抬起面前将士有些变形的手臂姿势后才退回原位,突如其来的动作惹得那将士慌乱的躬身道谢。 封珩礼目睹这一切却有些不明白为何亲自纠正一个偏差没有多大基本不影响效果的动作,不过这么做应该自有道理,只抬手揉了揉小孩的头发,但笑不语。 恰在此刻一道阴毒的目光移到了封望的身上,远远望着二人互动而目光微滞,垂在袖子里的手握成拳,指甲深深的刺进掌心。 封望,你都不能说话了还要出来瞎晃什么!凭什么一个哑巴还能够得到太子如此关照! 转回心神重新看向封望时却差点对上封望的目光,赶紧移开,好险,差一点就被他发现了!暗骂自己不小心,却也惊叹封望的敏锐程度竟如此之高,自己就一点情绪波动导致的差别竟都能察觉得到。 封望收回目光,后退一步垂下头不让旁人察觉到表情有变,笃定的神色浮现在尚有婴儿肥的面庞上,果然是你! 第十六章 太子驾到共计谋 操练结束的时候封珩礼揉揉封望的头,“走吧”,封珩新撇撇嘴,这两个兄弟太过分了,自己就站在旁边竟然都不问问自己意见就打算走,不过还是拍拍自己的袖口,封珩礼最看重九弟这件事情不是好几年前就知道了嘛! 早就习惯这么多年封珩礼眼中没有旁人了,现在眼下嫉妒个什么劲。封珩新摇头叹气的跟在二人身后离开了演武场。 一路上都很安静,绿荫遮蔽,微风拂面,封望亦步亦趋的跟在二人身后,望着那稳健的背影,停下了脚步:如果没有封珩希那谋权篡位的狼子野心,这样应该就叫岁月静好吧。 加快几步跟上步伐,才发现封珩礼带的方向是主帅营帐,眨眨眼睛,心下微暖。 还是皇兄最了解自己,凉城一战,灭了蛮夷王五千精兵,算是大伤其元气,现在已经安排军队坐守四座城池按兵不动,此时乘胜追击必然不是好计谋,但趁此时偷袭粮草断其水源也能做到一招制敌。 梁恰是眼高手低,但绝对不是傻子。如果不赶快行动,便会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到时候就麻烦多了。封望低头思量着,一不留神便撞上了走在前面的封珩礼,借着力连连后提摔倒在地上。 一只手伸到眼前:“走路都不好好走。”,扶着封珩礼的手起身后拍拍身上的灰,不高兴的拍掉封珩礼的手,自顾自的往前走,还不是怪你突然停下来,哼! 封珩新泡了三杯茶放到桌上:“皇兄奔波劳累,昨夜一时没清理出营帐,让您和九弟休息在一间了,多有不便啊!”封珩礼拿起杯子,没有忽略封珩新眼角的狡黠,却应着是啊,还顺势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一副疲劳至极的模样。 这边封望可就坐不稳了,搞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是在唱什么戏,干脆撩袍直接跪倒在地,大眼睛眨呀眨的看着封珩礼,满脸写满控诉。 封珩礼哈哈大笑两声,伸手拉起他,捏了把封望的脸蛋:“你啊!”,一旁的封珩新也笑着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封望顺势起身,沾了杯中茶水,在茶几上一笔一划的写:事不宜迟,我们应该现在就发动偷袭。抬头看封珩礼紧缩眉头,又低头加上几句:切记不可太多人知道计策,包括主帅,小九已经找到下暗手之人,还要等几日时机成熟才能将他捉拿。我现在不能说话,正好可以让他放松神经,麻痹他一下。 桌上的字迹一点点消散,速度慢得让封望有些心慌,随机抬手将自己的茶盏弄倒,大量的茶水一下将字迹掩盖,正巧此刻陈登和一众主帅掀开帘子走进来,没想到看到三人会齐齐端坐在营帐内,慌忙行礼。 封珩礼拿起茶壶的手柄晃了晃给封望空空的茶杯重新倒满茶水,放下茶壶,茶壶和桌案相碰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声,至此,封珩礼才在寂静中抬头看向跪地的一群人:“起来吧。本宫等你们很久了。” 陈登等人起身,恭敬的垂着头站在原地,心中紧张,太子语气不善,估计还有后话,果然,封珩礼接了后半句:“陈登和李正留一下。”封望举杯饮茶,放下茶盏的时候便见室内只剩下陈登和李正二人,莞尔一笑,太子的威严果然了得。 “坐,二位都是我朝功臣,作战经验也相当丰富,不知二位,对接下来的战术安排如何?” “殿下,我等原本的计划是偷袭蛮夷军,毕竟那是已经安顿了蛮夷军的城池,强攻我们并不占优势,因此我们还是希望能够采取偷袭的方式。这样胜算大很多。”李正和陈登对视一眼,李正沉声道。不愧是我朝重臣! 封珩礼微微一笑,他周身常年萦绕着生人勿进的气场,此刻微微一笑竟让陈登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登时屏住呼吸垂下了眉眼。 “既然如此,不失为一个良策。正好今日时间充裕,探讨一下具体对策,然后通知将士们,今夜便是最好的时机。” 封珩礼起身来到中间的桌案,指了指中间的地图,拿起一旁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小木棍,敲着中间的红线认真地说道:“这里是凤城的大门,蛮夷王必然会派遣重兵把守,这里自然是难以攻破。因此我们可以借周围的群山放火箭,凤城是一个地理位置比较低的城池,以攻难守。周围的山上有一段是平稳的砂石地,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派重兵在那里把守。” 其余人等认真的看着地图,视线随着小木棍移动,暗暗感叹封珩礼的厉害,明明不在战场却明白场中的地理位置,当朝太子果然是不可小觑。此时心中不知不觉提高了敬意。 封望来到桌前,踮起脚尖看着桌上的图纸,牛皮纸的边边角角已经被摩挲的有些破损,他认真的凝神看着图纸中央封珩礼指着的凤城的小圆点,暗道皇兄明智。 随后移动目光看向上面的部分,上面是黑水和黑城两个地方,黑水最近有崩毁堤坝的预警,如果可以利用黑水的水量做一个充足的进攻动力的话,也许可以...... 封望扯了扯封珩礼的衣摆,示意他看过来,抬头认真的看着封珩礼的眼睛,呼吸一窒,那是怎样温柔的眉眼啊! 那双墨色的瞳孔中仿佛藏着一个深潭,古井无波,包罗万象的温和如同旋涡一般深深的吸引着封望的视线。 尴尬的错开自己的视线,封望眨眨眼睛盯着边上的桌角,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到底想要说什么,才清清嗓子准备开口。 张口才意识到自己不能够说话了,暗道自己这个病症真是个拖累,叹息一声,走到陈登的桌案边拿起毛笔和宣纸,将狼毫饱蘸浓墨,快速写下龙飞凤舞的一行行大字。 封珩礼和两位主帅走到桌案边认真的看着封望书写的内容,随着墨色大字越来越多,封珩礼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平静,反倒是另一边的陈登和李正两位主帅的面色愈发波澜壮阔、五彩斑斓。 一旁的封珩新并没有上前,只是坐在座位上细细的品着茶水,他只在医学上感兴趣,对这些战术上的东西并不热衷也并不了解。因此此刻倒是饶有兴趣的观察是三个人的面部表情变化。 写了整整四张宣纸后封望终于停笔,放下笔甩了甩手,望着纸上的一行行字迹沉吟片刻,才加上一句要保守这个策略。因为他不能够保证军中有没有对方军营的奸细。 蛮夷王他不了解,但是梁恰那个能在比试中用毒的小人他还是了解的。只要能取胜怕什么手段见不得光呢? 封望抬头看向封珩礼,不出意外看到的是一脸平静。这个引水淹没万顷良田的计策最主要的作用就是断蛮夷大军的退路,还能剿灭蛮夷王的军队,照这个计策的话就能够让凤城重新回到国家的版图中。也能让那些流民有了地方安家。 封珩礼直视着封望的眼睛,认真的看着他的神色,明白九弟并不是一是兴起想出来的计策,而是真正经过深思熟路才想出来的,于是重新移开目光注视着宣纸上写的字迹。 这是一个冒险的举动,光是派兵挖一段沟渠就有些让人难以理解和接受,毕竟是个危险又耗时耗力的行动。 一旁的李正沉默片刻发话说道:“殿下,您这个计策需要时间,如果我们要今夜偷袭凤城的话,恐怕有些难度。但是如果用在下一个环节,用来收复黑城的话倒是可以考量。毕竟时间和精力都足够。” 陈登点头,赞同道。 封珩礼同样垂了头用探寻的目光看向封望,小孩滴溜着眼珠子想了想也点头同意。“那边就按这个计策来吧,用在下一个环节的黑城守卫和偷袭上。这一次,我们还是派兵去攻占凤城。” 一直点头通过后,封珩新在一旁起身,随一行人便走出了主帅营帐。外面的将士来来往往,纷纷给二人行礼,封珩礼不喜这样的环境,快步离开,走回封望的营帐。 恰逢中午用餐的时间,封珩新便和二人一起用餐,待封珩礼看到他满是素菜的盘子不由得大笑出声,随后在他谴责的目光中发问:“你最近做什么动物?学兔子吃草吗?” 封珩新一脸怨言,怎么可能,分明是你的宝贝弟弟害得我现在只能吃草好吧!而且是当着那么多主帅的面说的,害得他来连改正的机会有没有。 可怜兮兮的抬头看着封珩礼,声泪俱下的控诉道:“还不是你的宝贝弟弟害得我这么惨!”封珩礼哈哈大笑,一点都没有同情封珩新的意思,一旁的封望笑着咽下一口肉,也不比划比划,倒是封珩新看着他的表情生气的道:“你还笑!赶紧把我的肉分给我一点!” 封珩礼忍笑看着封望气鼓鼓的从自己那里拨出来一点肉,大发慈悲一般的挥挥手,不由得气得封珩新更是生气,恶狠狠的咬着排骨,仿佛那是封望一般。 笑容越发富含深意,这两兄弟真是好玩,也情感确实好。 第十七章 杏林春暖沐朝霞 药王亲自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日色暗沉,封望已经睡下一会儿了,硬是被封珩新摇醒,也不知道管他有没有穿好衣服之类的形象问题,直接把人拉去自己的营帐,封珩礼也已经坐在里面了。 药王笑眯眯的摸摸胡子看着狼狈而来的小孩,待其坐下后为封珩礼把了脉,沉吟片刻后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斜眼瞪了封珩新一眼:“兔崽子你自己有猜测为什么不用药?” 随即封珩新便感觉到封珩礼和封望的目光汇集到自己的身上,苦笑着摊摊手:“没确诊我哪敢用药啊!”这可是封珩礼最宝贝的九弟啊! 药王闻言更是气的吹胡子瞪眼,还要说什么便被封珩礼制止了,岔开话题:“药王,您看小九到底是得了是那么病导致这样的?” 被太子拉着也就不好意再说什么,转头在自己的药箱里开始翻找东西:“不过是中毒而已,幸好你们及时通知我,不然阿新还真没有解毒的药丸,拖累了治疗,那就是我来也无回天之策了!” 找出一颗药丸让封望就着温水服下,才再掏出一把草药递给封珩新:“你每日给他煎一下药,喝个三天就能把体内的毒素排出来了。噢,今晚可能会吐点血,没关系的,是正常的排毒。” 封珩礼敏锐的抓住关键词:“您是说小九是被人下了毒?” 药王擦了擦手感慨道:“是啊!幸好毒的计量不大,不然啊,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躺在这里了!根本没命等到老夫来把他救起来!” 封珩礼握紧袖子下的拳头,眼神中的疑惑微微凝聚,眉眼间一闪而过的杀意,敢动封望?是谁这么大胆! 一旁的封望服了药很快便感觉到睡意,完全撑不住自己的眼皮,直接倒头睡下了,没有听见后面的对话。望着小酣甜的睡颜,封珩礼长叹一声起身,走到营帐外,外面阴云密布雾色沉沉,看样子今夜有一场大雨啊!既然这样,那偷袭就很难按计划进行了,正好小九吃了睡下了,这样还能照顾一二。 若是今夜偷袭,那军营中自然没有人能护他周全,只能是自己留下照顾他,那样的话太过于惹眼,可能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况且这个下毒之人还没有找到,今夜就注定没有办法安眠。 步行回到自己的营帐,封珩礼略一思索便唤道:“影一,去查一下今天有异常动静的人。”,身边随即迅速出现一个黑影,恭敬的单膝跪倒在地,颔首领命后轻功一跃便消失在营帐中。 那边的营帐里,封珩新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过封望,小孩嘟着嘴睡着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他在心里想着,正好这几日他养病,干脆叫小李子他们把狸花猫给小孩送过来算了。这样的话还能有个照应,省的一个人无聊生点事端。 封珩新倒也不是一时兴起,即刻安排人出门去找小李子拿狸花猫了,想来也是那狸花猫和小家伙有缘,就这样都能够跳到他的怀里去,还正巧得了小家伙的喜爱。 摇头感叹,真是,缘分妙不可言啊! 转念一想,不过当年苏贵妃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的也是一只狸花猫,整日带在身边,那只狸花猫真的是可爱至极啊!宫中的宫女太监、皇子公主都喜欢那只猫,自己平日里上下学还会去逗一逗那只猫咪,它也不恼人,乖巧的缩在怀里摇摇尾巴而已。 回忆起来竟也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啊,封珩新目光微沉,封望的生母如果还在,这个孩子也许会成为皇兄皇位的最大竞争者吧,强大的母家和过人的聪明才智,再加上父皇对小九的偏疼,怎么看封望的胜算都是不可小觑的。 要不是当年那一场意外让苏贵妃殒命,这小九的命运可能就不是现在这样了吧...... 不过现在这样也未尝不好,毕竟这个孩子就算没有母妃的庇佑,也有父皇和皇兄的照看,甚至有皇后的照料,再加上出生时带来的七彩祥云的祥瑞征兆,也算是地位稳固。 思及此,封珩新不由得笑自己多事,这孩子的未来自然有父皇去把控,自己在这里婆婆妈妈个什么劲,还是照顾好小家伙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掀帘子看了看,皇兄已经从营帐外离开不知所踪了,恭敬的请药王宿在偏营,才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此时月上中天,封珩新跪坐在枕头为小孩盖好被子,看着熟睡的容颜心中暗暗期盼这孩子赶紧醒过来,最好醒了就能说话啦! 他师父药王的技术还是比它不知道高出多少倍的,尤其是又能对症下药,如此想来倒是放心不少。 又给他掖了掖被角,才离开洗漱,子时的钟敲响时才钻到自己的被窝里。希望今天是个好梦。 封珩新和封望是歇下了,另一边的封珩礼却还在桌案前写着这什么,这几日没有即使处理送来的政务,虽然父皇只给了一些,量不大,但是积累起来的话还是有些多。活动活动了筋骨,封珩礼重新提笔认真在面前的奏折旁留下处理意见,这么一坐又是一动不动的好半天。 直到影一前来后回到他才动了动筋骨,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影一跪在地上恭敬道:“主子,是白垭。” 白垭? 次日 封珩礼神情清爽的来到封珩新的营帐,见二人还在休息不悦的皱了皱眉,正巧药王进来,看到他眉开眼笑的说:“昨夜小皇子已经把毒素吐出来了,好好休息几日就能够无碍,这期间切记劳累就行。”,闻言封珩礼舒了眉头,笑着应着。 回头看着二人并没有要醒的样子也就离开了,索性今日没什么大事,就好好休息用一下吧。昨夜应该是辛苦五弟照看了。 随即想起封珩新睡的是一侧的竹塌,那蜷缩的模样还在脑海里浮现,转头吩咐侍从:“等九皇子醒了叫他回自己的营帐休息。” 第十八章 传闻一战百神愁 入夜。 封珩礼起身披上蟒袍,看着熟睡的封望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庞,疼惜的看着他的苍白的面色,随后起身,穿戴好便携的服饰掀帘子离开了室内。外面,是同样穿戴好的封珩新。 “走吧。” 偷袭这件事既然叫做偷袭,那肯定不能派大队人马出场。封珩礼和封珩新在夜晚的狂风中慢慢行走着,顶着大风,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不远处就站着挑选出来的几千人组成的偷袭军队,这些人是陈登选出来专门负责偷袭工作的,剩下的将士们负责在偷袭成功后从大门强攻。 据可靠消息称,因为凤城的名字,让蛮夷王在四座城池中最心意的就是这座城池。为凤为凰,蛮夷王,你这欲望真是不小啊!封珩礼沉了沉目光。 见太子和秦王到了,李正将军一声令下,眼前的军队便策马而奔转瞬就消失了,封珩礼惊叹于军队的速度,也欣慰主帅们对军队的训练有素。我朝将士果然是好样的! “走吧,我们去山上。” 待二人行至山坡上原先预定好的偷袭位置时,下方的凤城已经一片灯火通明火光缭绕了,欣慰的勾了勾唇角,偷袭,果然是个好计策。 “皇兄!你看那道快马身影!” 城门外不远处突然惊现一道白色身影,惹眼无比,封珩新定睛一看,随即失声道。 此人和马速度飞快,片刻后城中驶过一道白色的影子,白马为座驾,其上的人也是一席白衫,长发飘飘,策马狂奔的模样看得封珩新一滞。印象中没有这样的主帅啊! 瞳孔一缩,和封珩礼同时呢喃出马上之人的名字:“封望!”,不同的是,封珩新的语气满是惊讶,还夹带有一些兴奋,而封珩礼的语气则是阴森森的状态。 封珩新抽空回头看了封珩礼一眼,在火光的映衬下,他的面色阴沉,目光犀利,周身散发的阴冷气场让他不由自主的悄悄移开了一点。 心中暗暗替封望担忧,小九啊小九,你有没有搞错,你这样的举动完全就是一个激怒封珩礼的行为啊! 凤城中的封望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行动已经被皇兄和老狐狸看得一清二楚。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会义无反顾的起身跟上队伍强行进城。 因为只有他知道蛮夷王大举进攻帝国甚至不管不顾的吞并四座城池到底是为了什么! 眼中精光一闪,封望愈发策马而奔驰,眼眸愈发明亮,主干道上触目所及都是被火烧的房屋和惨叫交战在一起的双方将士,也有几个不长眼的蛮夷士兵前来阻拦,他挥手便是几根闪着寒光的银针迸射而出,毫不犹豫的架势和犀利的出手作风直接吓退了后面赶来的双方将士。 凤城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只有一条大的主干道。因此策马奔驰的封望格外的显眼,尤其是他还穿了一身的白色,不知道是因为他速度快还是因为没有人靠近他的原因,竟然从战火中穿梭而过却没有沾到一点肮脏的东西。 快了快了!就在眼前! 如果猜测的不错的话,出口的地方有一个偏门,蛮夷王和梁恰向来是分居住两座城池,因为蛮夷王并不希望自己的下属能够和自己同时享有凤城这为凤为凰的寓意,尤其是一个不是蛮夷族的外邦人。所以蛮夷王会从偏门走,因为他多疑,认为主城门必然会有士兵阻挡所以不敢这么走。 他倒是聪明。 可惜了。 眼看就要追上前面的几匹同样奔驰的骏马,他突然转了方向从主门而出,抢在蛮夷王和部下之前站到了小路上。果不其然,几个呼吸之后,蛮夷王骑的枣红色骏马便疾驰而来,还怒吼着:“何方宵小!赶紧给本王滚开!” 封望从腰间抽出出门时顺手带上的长剑,遥遥指向蛮夷王,强行让他停下。 远处便是战火纷繁的凤城,眼前是三打五粗犹如一座山一般的蛮夷王,封望笑了笑,收起长剑。“蛮夷王,别来无恙啊!” “你是谁!”蛮夷王警惕的大声问道,这是哪里的家伙,浑身上下看起来都是危险的气息,更重要的是竟然听得懂他们蛮夷的语言。 “我是谁不重要,也许你可以认为我是和你一个久别重逢的家伙就行,毕竟,我只是想来向你和你的家人问个好。”两世加起来,也算是久别重逢了。 封望眯起眼睛,眼前的蛮夷王听到他说的话自然焦躁不安的在马上坐着,甚至情绪激动的拔出了他的长剑,随后才向他再次发问话:“你是谁?到底想说什么?” 这边的封望瞟了眼火光冲天的凤城,笑了:“蛮夷王,你这么多子女中最喜爱自己的小女儿,不知道你的小女儿如今可还好吗?” 远处的蛮夷王本在寻思着如何撂倒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听他这么一说,竟是突然紧张起来。小女儿失踪这件事他没有声张,除了几个妃子并没有任何人知道,甚至是梁恰,他都没有告诉。 眼前这个小孩又怎么知道的! “您别着急嘛,小姑娘贪玩而已,不足一提。” 这下蛮夷王彻底火了,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告诉自己小女儿在他手上咯!不过自己发动这场战争的本意就是寻找小女儿,其次才是扩张自己部落的版图,这个话题对他来说还是诱惑很大的。 因此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慈父的心理占据了上风,缓和了语气开口问道:“你...你知道小女在哪里吗?” 封望闻言笑得更开心了,还好,蛮夷王依然是前世那个无比疼爱小女儿的人啊!其实当初蛮夷王能上位就是因为他的顾家和爱子女打动了前任蛮夷王,不然这么一个武功比不上自己几个兄弟又没什么野心的人继承王位,怎么可能啊? 低头顺了顺白马的毛,才抬头道:“如果你答应撤兵并臣服于我朝,我可以带你的女儿前来见你。” 闻言蛮夷王有一种被玩弄的感觉,愤怒的挥剑,杀意四起:“不可能!” “那你就等着凤城里你的士兵弟兄被杀尽再跟我谈吧!”说完,便懒懒散散的靠在马上,细细听着城内的哭嚎声音,暗暗观察蛮夷王,果然,他的脸上呈现出犹豫的神情。 蛮夷王,不要再考虑了,根据时间推算,里面的将士已经将凤城彻底占据,现在就等他们贯穿整座城池了。 随着城门突然打开,大队人马随即冲出,但并没有继续行军,而是在周围转悠。封望坐直身子:“看吧,你没机会了。还要不要听听我的话呢?按这个速度他们很快就会把咱俩包围起来,然后让你万箭穿心而死。可惜啊,一代枭雄就要这样陨落,真是让人叹息。而且在此之后你们便会陷入到无休止的王位战争中。” 看着沉默的蛮夷王,封望策马靠近了些,站在蛮夷王的正前方不足五米的地方,封望摊了摊手,“你还没考虑清楚吗?他们可包围过来了喔!” 果然,已经有士兵意识到这里有情况喊叫着策马而来了,蛮夷王一咬牙,对方人多势众,如此阵仗自己自然不能占领什么好处,更何况眼前的小孩还知道自己小女儿的消息...... “本王同意,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告诉我你是谁!” 封望装作惊讶的样子,“阿呀,你瞧我,都忘了告诉您我是谁了”,说罢便把面具摘下来,一脸神秘的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我朝一个人,”随着面罩的揭开,年轻到有些稚嫩的面孔呈现出来,在蛮夷王惊讶得屏住呼吸时轻声吐出后半句话:“那个年少成名的九皇子。” 等到周围将士们将二人围成一个圈,举着长剑警惕的对着蛮夷王时,他才回过神来,惊疑道:“九皇子只是个孩子?!” “正式认识一下,本王是东帝九皇子,珺王封望。” 第十九章 以身犯险罪难逃 回到营区的时候天已经有些蒙蒙亮,蛮夷王被将士们带走安顿在其他地方,等待太子和秦王的会见。 终于解决了这件事后的封望有些疲惫的打了个哈欠,慢慢走回自己的营帐,掀开帘子的时候万万没想到封珩礼正端坐在自己的桌案后,听到声响时抬头,目光锋利如刀,深色的瞳孔里云雾翻涌,似惊涛骇浪般汹涌澎湃,封望错开目光垂下头。 心中一紧,缓缓上前:“皇兄......” 话还没说完,一记凌厉的掌风便朝自己袭来,猝不及防的一下将封望一下打倒在地,头磕上桌案边上疼得眼冒金星,那本就白嫩的皮肤上则迅速肿起来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起来。” 封珩礼淬了冰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忍者眼前阵阵发黑的恶心感,封望赶忙手脚并用爬起来,可曾想刚刚站起来,又是一记掌风劈头盖脸而来,这次有了准备,强撑着没有倒下,但还是疼得眼眶蓄满眼泪摇摇晃晃的站着。 连着两下打在脸上,可能是个警告吧? 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垂头丧气的站在封珩礼面前,蔫蔫的样子和几个时辰前嚣张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左边脸颊疼的像被火烧一般,口腔里也是弥漫着一股腥味。 封望恍惚了一下,上一次被这样没有征兆的劈头盖脸打下来还是在山庄学武的时候吧,季璟脾气差,平日却也极其克制,这样失态还是因为自己参加了那个武林大会,赢是赢了,却也被对手伤得胳膊脱臼,身上到处都是惨不忍睹的伤。 从回忆中脱身,他苦笑着端正跪在封珩礼的面前,任命的闭上了眼镜,一幅认打认罚的乖巧模样。却不料封珩礼直接起身离开,语调微凉:“跪着吧。” 再也不看封望苦苦哀求的神色,甩了甩袖袍,径直离开了营帐。 完了,封望靠着桌案老老实实的调整跪姿,封珩礼规矩大得很,现在罚跪不过是让自己想想到底错在哪儿罢了,若不好好珍惜这个反省的机会,那估计等下封珩礼回来的时候就惨了。 心底哀叹一声,不过心里也清楚的很,盛怒之下才两记耳光,不过是看在自己刚刚解了毒后身体虚弱,又擅自奔波了一夜,心疼自己罢了。 封望奔波了一个晚上,此刻却只能小心翼翼的跪在地上,抬头看着窗外的光愈发的明亮,不少脚步声来来回回,他不由自主的发抖,不仅是因为里面的衣衫已经湿透了,还因为害怕突然有人掀帘子进来看到他跪在地上。 外面还披了一件外袍看出出来里面的衣衫已经湿透,初春的早春还是有些寒凉,空气中的凉意让他止不住的颤抖,刚刚封珩礼一气之下离开也没有顾虑太多,如果发现了这些细节的话应该会很心疼从而不让自己跪在这里了吧! 心中有一点点的幻想,不过很快还是屈服于地板的冰凉和膝盖关节的生疼。 悄悄运功在体内运了一个大周天,才觉得暖和很多。周身暖和了,才有精力回想刚刚皇兄的言行举止透着什么样的征兆,毕竟皇兄刚刚那两巴掌可是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的怒气。苦笑着深深叹了口气,今天很难善终了。 另一边封珩礼气冲冲的走出营帐,站在营帐外平息了一下怒火才大步走向陈登他们的主帅营帐,等下还要去找安顿蛮夷王的营帐,那里有着现在需要紧急解决的人物。眼中精光一闪,便甩了甩袖袍便踩着一地细碎的光斑离开了。 时间太早,刚刚偷袭和攻城碗的将士们回来的也才七七八八,身上都挂了彩,慢悠悠的在营区走动,脸上都是掩盖不住的欣喜和疲倦,封珩礼来回扫视了一下,在心中粗略估计着还有多少没有回来,同时马上了然,除了光荣牺牲的,剩下的应该按律在收拾战场的残局。 封珩礼加快走到陈登的营帐门口,听见里面的笑谈声和激动的拍桌子的声音,笑意更浓了,伸手掀开帘子,果然,几个主帅都坐在里面,身上还是没有来得及脱下的盔甲。 示意众人平身,才坐到主位上,目光掠过几个面露欣喜的主帅,在白垭的脸上稍作停顿便移开了目光,现在还不到时机。转而笑着看向其他人:“这偷袭和攻城并用的招数真是妙啊!诸位计策使用不错,为争夺凤城立下大功!”,几个主帅赶忙起身谢过夸奖,脸上满是欢喜。 话锋一转,“陈登,蛮夷王现在在哪里?” 陈登赶忙起身,带着封珩礼往外走:“太子殿下请跟我来。这蛮夷王能够屈从,珺王殿下功不可没啊!如果没有珺王殿下的帮助,恐怕我们没有办法这么顺利的抓到蛮夷王。不过蛮夷王还是想要和珺王殿下谈一谈,您看这珺王......” 封珩礼淡淡的一摆手,“珺王没空,晚点本宫自会叫他过来的。现在本王和他谈一谈。” 陈登明白,封珩礼语气如此寡淡,可能是心情不佳吧?心下疑惑却还是没有开口,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应该说什么不能说。因此沉默了一会,换了话题。 带而人走到蛮夷王的营帐外,看到满满当当的守卫点了点头,嗯,部署的不错。随即示意陈登:“不用带了,本宫自己进去就好。” 说罢抬腿进入帐中,自然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蛮夷王。这才多久没见,他就一副憔悴的模样,没有什么精气神,无精打采的坐在那里,头发披散开来,依稀能够看得出是那位骑马射箭样样精通的蛮夷王者,当仁不让的大丈夫。 浅笑的拉开椅子坐下,自顾自倒了两杯茶,封珩礼的动静惊到了他,抬头看看,发现不是那个骑马围追他的小孩子,很快又丧气的低下头,根本没有打算说话。 封珩礼见状率先开口道:“蛮夷王恐怕还不知道我是谁吧。那就正巧,借此机会认识一下,本王是封珩礼。” 听闻他姓封,蛮夷王终于感兴趣的抬起头认真开了他一眼,那就是说他和那个叫封望的小孩子有关系咯,这才开口道,声音沙哑,单刀直入:“你是哪位皇子? “我是东帝太子,也是封望的皇兄。” 第二十章 案前长跪候怜惜 这下蛮夷王彻底精神了,也没有过多的纠缠原来他就是太子或者辨别个真伪,只是很干脆的问:“你既然是他的皇兄,那应该也知道本王小女儿的事情吧,快快告诉本王吧!” “你的小女儿?” 封珩礼心下疑惑,这就是小家伙让蛮夷王甘愿被俘的原因吗?不过这件事他还真的不知道,“你的小女儿本王并不了解,过段时间本王会让小九亲自过来跟你说的。在此之前,本王想和你谈谈蛮夷一族归属的事情。” 蛮夷王瞳孔一缩,这个青年年纪不大,面对被俘之人依旧能够彬彬有礼,泰然大度,不失太子风范。转念想起自己的几个儿子,不由得叹了口气,有的时候还是要承认,大国子嗣和小小的族群子嗣,还是有差距的啊! “你说。” 这两个字一出口,本就疲惫不堪的蛮夷王仿佛又苍老了十几岁,封珩礼身体微微前倾,认真的看着他,语调温和。 “就我所知,蛮夷国资源短缺,连年的天灾也导致你们的粮食收成并不好,因此近些年的百姓民生越来越糟糕,这次发动战争可谓是举全国之力了。” 顿了顿,看着蛮夷王因自己的话而紧张的神色,微微一笑:“但是我国只不过是用了一点力量对抗而已,您应该知道,我们土地辽阔资源丰富,自然有足够的能力撑完这场战争。但是这样我们有损伤,你们也大伤元气,弄得两败俱伤也不太好,更何况还有盯着你们的乌沙一族。对不对?因此我此番前来,是劝您归属于我朝的。” 看着蛮夷王涨红的面色,封珩礼又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归属的话不仅不会丧失主权和国土,还能够得到朝廷的帮扶和赠予。何乐而不为呢?” 蛮夷王紧抿着唇,他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兵力不足,这次出病已经是很艰辛,算得上举全国之力了。如果再继续打下去......他们也就只有被人家打的全军覆没然后吞并的下场了。 深深地闭了闭眼,才开口道:“很遗憾我不能当场给你答复,请给我一下时间。” 敏锐的注意到他使用的不再是本王这个称呼时满意的点了点头,封珩礼起身,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那他也就不做逼迫,相信蛮夷王能过做好取舍的思想准备。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过段时间,珺王自会过来找您。现在他还有事。” 蛮夷王沉沉的应了一声,倚靠在窗框上。没再出声。 封珩礼退到军营外,陈登正在外面等候:“不要进去打扰他,派重兵把守,吃穿用度按礼节来,不得亏待。” 陈登恭敬的应道:“是。” 点点头,封珩礼思索了一下便大步离开,此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微风拂过,还是有些凉意透过丝绸触碰到肌肤。裹紧了自己的外袍,该回去看看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家伙了。 想到小家伙的行为,封珩礼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胆子真是大了不少啊! 思及此,快步离开此地朝军营走去。 另一边,封望半眯着眼睛,膝盖处疼的他几乎晕厥,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充血淤青得可怕了,也不去想疼痛的地方,只全力抵抗汹涌的疲惫。 困意一波一波的席卷而来,封望控制不住的闭上眼睛,好想睡觉啊...... 疲惫战胜了理智,竟不自觉的靠到了桌案边上睡着了。 等封珩礼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跪得歪歪扭扭的模样,心下怒火大起,大步走过去,正想叫醒他,却发现小家已经睡熟了。 俯身看着他写满疲倦的神色,眼袋大的快赶上父皇,就算睡着还是紧紧抿住嘴唇。看着小孩的模样,封珩礼叹息一声,掩了面上的怒气。 这次能把蛮夷王带回来是他意料之外的事,封望功不可没,父皇已经传信增加条件要他们臣服了,不过你怎么这么通透一下就能猜到父皇的心思呢?不愧是我的小九! 替他把鬓边松散的发丝别到耳后,封珩礼又恨恨的咬牙,臭小子,敢身体这么虚弱就单枪匹马堵人家蛮夷王,要不是他没带那么多兵马侍从,你哪能完好无损的离开!还拿蛮夷王小女儿的消息贸然做交易,说好听叫智谋,说难听叫不自量力。 你可知,我有多怕你回不来? 现在想想封珩礼还是一阵后怕,伸手摸了摸他左脸颊上渗出血点的巴掌印,又心疼又生气,感受到手掌的温度覆在伤处,小孩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没有醒过来,深深的叹息一声,他也担惊受怕一夜了。 轻轻将他拦腰抱起放到旁边小憩用的竹塌上,转身从桌案上拿过伤药,又命侍从拿来热毛巾,小心翼翼的拉起裤腿,看着小家伙肿成馒头的膝盖心疼的皱了皱眉毛,还好抱起来了,这要是继续跪下去膝盖都不用要了。 这才尽量轻柔的把伤药涂上去,在盖上热毛巾敷住,注视着小孩下意识握紧的拳头和皱起的眉毛,封珩礼温凉嗓子道:“知道疼下次做事就先考虑清楚,跪了那么久应该想好怎么解释了吧?睡吧,睡醒再慢慢跟皇兄说清楚。” 说到最后,又带上了一贯的清冷,小孩浑身一抖,紧闭双眼不肯回应。 封珩礼挑挑眉,也没再说话,转身离开营帐,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待封珩礼离开,封望才悄悄睁开眼,确认营帐中没人了,才长舒口气。吓死他了,刚刚还以为看到他罚跪睡着会大发雷霆,没想到皇兄竟然轻轻放下了。呼—— 坐起身,掀开热毛巾看了看自己的膝盖,果不其然,又肿又紫,活像个大馒头似的,轻轻一动就疼的冷汗直冒。这也是他为什么会醒来的原因。 重新盖好热毛巾躺下,懒懒的看着营帐顶,这也就是皇兄才会让自己睡会儿再算账,这要是季璟……才不会管他是不是一夜没睡嘞,任性妄为还枉顾自己安危,他现在没被罚跪得晕过去都算烧高香了。 这一联想马上记忆跳转到自己参加武林大会那年,嘶,武林大会,封望直接无意识的浑身一抖。怔了一下,脸上挂上苦笑,明明过去好久了,回想起来却还是会觉得浑身上下好多地方都在隐隐作疼,心脏砰砰跳得跟逃命似的,喘了好几口气才平复好,唉,当时如果不是师父来得及时他都怀疑季璟真的想把他打死。 落寞的看向窗外,不知道为什么师兄总是那么严苛。封望不由自主陷入回忆之中,直到窗外鸟叫响起才回过神来,安慰自己道:别瞎想,皇兄不是师兄,皇兄不是师兄… 重新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反复浮现皇兄先前暴怒的面容,封望长叹一声重又睁开眼,如此翻来覆去好半天才终于抵挡不住困意,睡着了。 第二十一章 是王者也是父亲 重新睁眼的时候天色渐暗,隐约能听到营帐外交谈的声音,正好还没太清醒,封望伸了个懒腰侧耳细听,是封珩新和药王交谈的声音。 封珩新忧心忡忡的道:“师父,您真的还需要一味药才吗?没有其他的药材可以替代吗?”药王似乎是摸了摸胡子,语气阴郁,不知道是在考虑什么,半天才回复道:“是啊。必须要那一位雪山白莲,才能够......” 他的声音低下去了,封望眉心一动,雪山白莲?这个好像是逍遥山庄的藏品之一吧。 面露喜色,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不过转念一想,这里的城池还没有收回,怎么能够离开呢,随即低沉了眉眼,真是让人难过。 突然有人掀开帘子,外面的交谈声也渐渐消失,似乎是走远了。不知道来者是谁,不过封望还是警觉的把眼睛闭上,心中默念:千万不是皇兄,千万不是皇兄......哪知道怕什么来什么,果然,封珩礼温凉的嗓音在耳旁响起:“醒了就不要装睡了。随本宫去看看蛮夷王,你自己许诺的事情要自己做好。” 封望睁开眼,乖顺的应了声是,起身走下竹塌。膝盖一动,已经变得冰冷僵硬的毛巾便啪叽掉下来,封望慌忙去捡,岂料因为膝盖疼痛难忍,重心一个不稳整个人扑倒在地。 狼狈的将头发放到耳后才起身,吃力的扶着竹塌慢慢站起来,忍着钻心的疼痛,竭力保持着自己面部表情的正常。待其起身后才看到封珩礼正站在身前,垂眸看着自己,眼神中透着疼惜和不曾掩饰的怒火。 尴尬的扯扯嘴角,封望手忙脚乱的穿戴好衣服就打算出发。岂料封珩礼一把拉住他,大手有力的钳制住封望的手臂,蹲下身细心替他系好玉牌,还蒙上面纱,毕竟脸上还有个通红的巴掌印。挂念着可怜的膝盖,这才牵起他的手离开营帐。 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封珩礼真的有在等自己,在营帐外走得每一步都扎心的疼,可是每一次在自己跟不上的时候封珩礼又似乎慢了步子等自己,心中掠过一丝暖流,皇兄...... 来到蛮夷王的营帐前,封珩礼停住脚步,伸手拍了拍封望的头温声道:“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记住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当中。”随后便真的稍稍退后几步坐在了营帐外,封望点点头,才迈步而入。 入目的摆设和自己的营帐别无二致,封望微微一笑,皇兄真是明白自己的心思啊! 蛮夷王仍就坐在窗框边,听见动静才回头看看是谁,发现是之前那个小孩子之后马上激动的跳起来:“小孩,你说你知道本王小女儿在哪里,在哪里呢?” 封望低头看了看被激动的蛮夷王紧紧握住的双手,抽出一只,安抚似的拍了拍他,“别急,听我慢慢说。我来这里拜访你,你难道都不冲茶待客的吗?” 蛮夷王一愣,冲杯茶待客?随即狐疑的环视了一周,没有明白这九皇子为什么这么说,封望看出了眼前的大汉的疑惑,指了指周围的布局,摊摊手:“这可不是谁的营帐都有的布局,这可是贵客驾到才会有的待遇啊!我的营帐都没有这些东西呢!” 蛮夷王这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当真认真看了看房间的布局,这才恍然,原来之前那个太子说的话都是真的啊!大步走到茶几后为封望手法粗糙的泡了一壶茶:“小兄弟,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是在哪里了吧,快快告诉本王吧!” “那,不知道蛮夷王是想知道大的,还是想知道小的?”,这下蛮夷王真的是彻底愣住了,呆滞的看着封望,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你——” “蛮夷王,我既然敢拿这两件事来跟你谈,自然是又充足的把握的!你是想知道顾西西,还是想知道顾南南的消息呢?” 蛮夷王沉默了,这两个孩子是双胞胎。 而且是随母姓的事,没多少人知道。 那日因为一些原因,二人是一起失踪的,因为迟迟找不到孩子,他又不敢声张,只能暗地里查找,因此,还没有人知道是丢了两个女儿。如今听封望直接说出了二人的名字,不由得颤抖了双手,这个小皇子当真知道小女儿的下落! “西西和南南的消息都要......” 封望笑着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却换了话题:“我皇兄已经和你说过归属的问题了吧?不知道你想的怎么样了?”蛮夷王再次愣住,不知道如何作答,说实话他心里是万分挣扎的,此刻在听到小皇子重新谈起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封望重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好整以暇的看着蛮夷王纠结的神色,岂料营帐的帘子突然被掀开,封珩礼斜依在门边,看着相对而坐的二人,清冷的嗓音飘进来:“小九,本王何时教过你以人幼子相逼?” 封望一惊,霍然起身,慌忙单膝跪地,行礼后企图解释一二:“皇兄,小九......” 封珩礼依旧站在营帐门口,太阳光顺着他的发丝滑进来,竟衬得他周身气息越发的高贵不可侵犯,封望咬咬嘴唇,抬头,却被封珩礼徒然高压的气场逼得再次垂首,感觉到脖颈间的冷汗,道:“小九知错。” 封珩礼居高临下的望了他一眼才示意他起身,这一跪一起又是不免一阵呲牙咧嘴,膝盖疼得他紧缩眉头,调整了半天才能保持稳定身形,转身对蛮夷王躬身行礼:“是小九失礼了。” 蛮夷王默不作声的看着眼前的一幕,那居高临下的一眼看得他心下骇然,这种举手投足便让人胆寒的气势和明明想要自己归属为什么拒绝了九皇子方法的大气,都让他对面前的太子更加尊敬。 心底涌有一丝丝的感激,这是一种变相的区分:国事和太子谈,九皇子只是来告诉自己小女儿消息的。也是在尊重自己,不想让自己有被迫同意的感觉。 “太子言重,本王自是诚心归属。” 封珩礼和封望双双愣住,封珩礼迅速反应了一下浅笑着开口道:“此事稍后本宫再与蛮夷王座谈,眼下还是让小九告诉您孩子的消息吧。”语毕便转身离去,封望重新坐下,认真道:“蛮夷王,顾西西和顾南南都在民间,西西在一户读书人家里,是被教书先生带回的。。” 顿了顿才在蛮夷王紧张的目光中继续说道:“顾南南是一户农家从河水中救起,送到官府,已被慈善学堂带走。如若蛮夷王需要,可以即刻派人去把二人接回来。” 蛮夷王激动了,蹭的站起来就去搂封望的肩膀:“太好了太好了!小兄弟!本王终于可以面对列祖列宗了!” 至此,蛮夷王才算是真正能够放下心来。七尺大汉瞬间热泪盈眶:“谢谢小兄弟!谢谢你啊!” 封望慌忙摆手,表示不是不是其实我只是想借此平息战事而已,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好......蛮夷王平息了一下情绪,郑重的道:“小兄弟,去帮本王请太子来吧,本王想——想和他谈谈。” 伴随着一声浓厚的叹息,蛮夷王的眼中丧失了先前得知小女儿消息的身材神采飞扬,刚刚的他是对女儿失而复得欢喜不已的慈父,现在的他只是一位不得不臣服的一国之主。 封望心中不免有些怜惜,起身离去,封珩礼见他出来,只拍拍肩膀道:“回营帐等我。”便挥退侍卫独自进入营帐。 封望紧了紧衣服,没有了刚刚的气定神闲,紧张得跺跺脚才慢吞吞的朝自己的营帐走去。剩下的事情只要交给皇兄就好。 第二十二章 何妨吟啸且徐行 他只需要关心能不能从封珩礼手下顺顺利利捱过来这一件事。 思考了一下还是屈膝跪在了桌案旁,呲牙咧嘴的跪倒在原地,膝盖疼的似乎被针扎了一般,没有多少知觉,封望面色扭曲的跪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来。 微微颤抖,皇兄快点回来吧小九撑不住那么久的...... 好在封珩礼没有用太多的时间去和蛮夷王谈判,似乎是相谈甚欢。 回来的时候一掀开帘子,就看道封望吃力的维持笔直的跪姿跪在地上,顿时怒从心起,大步向前,毫不客气的拎起他的衣服顺势惯倒在竹塌上,望着他惨兮兮的表情,并没有多少的怜惜之情,劈头盖脸就是一番训斥。 “我没罚你跪,你到好,自己直接跪在这里,怎么,苦肉计吗?都多大个人了还没点自觉,没点分寸?是不是要我以后替你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你没有决策空间才知道什么叫分寸?” 封望躺在床上,脊椎骨被摔得生疼,听到封珩礼微凉的语气,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嗫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几个意思!” 封珩礼气呼呼的回头看着他,幽深的眼眸里竟是波涛汹涌,澎湃的怒意裹挟着浪花冲封望扑来,封望小心翼翼的错开目光,不敢再随意言语,生怕一时措辞不当会再次激怒封珩礼。 他收回目光,然后起身从旁边的柜子拿来伤药:“这次的事情虽然你的处理很是莽撞,不过能够探听道蛮夷王的软肋也是有功的事情。既然如此,功过相抵,就不再追究了。” 封望闻言眼睛一亮,太好了,皇兄这是不打算追究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封珩礼自然是感受到了他兴奋的目光,也没抬头,自顾自上药的手不由得重了不少,警告意味明显:“你少给本王想那些有的没的,听好,后续那两座城池如若你拿不下,那就罪加一等!”,封望闻言不由得沮丧的撇撇嘴,应了一声:“哦” 封珩礼倏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如果不是情况不妙封望觉得皇兄的翻脸速度绝对能够在翻脸大赛中夺魁。慢条斯理的把药膏放到一旁,抬眼看了封望一眼:“我没听清。” 封望浑身一僵,身体反应比大脑快得多,顾不得自己膝盖上的药膏,蹭的就从竹榻上爬起来跪坐在被褥之上:“皇兄...” 封珩礼后退一步,双手环抱,戏谑的看着他,微微启唇,吐出的话如冰窖里深藏许久的冰水一般朝封望兜头倒下去:“你的礼仪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冷了目光,居高临下的模样让人瑟缩不已,“不管你和你五哥平时相处是什么样子,在我这里,你最好把你那没规没矩的样子收起来!”封望微微缩起脖子,胆战心惊的瞅了瞅他严厉的面色和冰冷的模样,小声应道:“是,小九明白。” “既然明白的话那就是明知故犯嘛?那既然你这么不把礼节规矩放在眼里放在心上,那就干脆抄十遍宫规吧。好好把它记住。”封珩礼重新拿起药,漫不经心的说道。 封望撇撇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封珩礼了,腹诽他的专制不讲理,一点失言便大动肝火。什么东帝太子风度翩翩嘛,他怎么不知道? 不过没感叹一会儿,又被封珩礼微凉的声音带回到现实中:“你刚刚在蛮夷王面前说什么呢?” 封望登时一个激灵:“没...没说什么...” “拿人子女做威胁,谁教你的?” “不是...”您以前就是用这招逼得那权势滔天的地方大臣杯酒释兵权的啊!现在在这里训斥我,原来搞半天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和封珩礼说,这要是说出来搞不好又是大逆不道的罪名来让自己掌嘴了。 “行了,药涂好了,过来讨论一下接下来的黑城用什么手段拿下,听闻梁恰就在这座城池里。”封珩礼没觉得小家伙多么娇贵,又不是大问题,上个药以后还是能处理事情的。 甩了甩袖子提步走到桌案边上,摊开当在一旁的卷宗招呼床上的封望,“来来,年少成名的九皇子,到你一展身手的时候了!”封望无奈的从床上起身,看到封珩礼狡黠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怎么有种被卖掉的感觉...... 老老实实的起身挪到桌案边,接过封珩礼递过来的牛皮纸认真的观察着,这是一份黑城的详细地形图,不,或者说这应该叫做梁恰在黑城中的布局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记号详细的标注了每一个地方的守卫都在哪里、兵力是多少。 赞叹一声后用手指在地图上圈圈画画,按照之前的想法黑水的堤坝崩塌能够给偷袭助力,但是如果没有按时崩塌的话那就有些麻烦了。 皱了皱眉,也许可以套用当年诸葛先生的草船借箭,来个新的攻城方式。眼前一亮,封望踮起脚尖将牛皮纸放回桌案上,拿过一旁的宣纸和毛笔开始涂涂画画。 封珩礼默不作声的在一旁看着,眼见宣纸上的图样愈发的详尽,面上的笑意更深。九弟,你当真是本宫的宝啊!当年的苏贵妃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江山,你果然是不输她的风采啊,可惜她不能亲眼看看了...... 比划了半天,封望终于满意的把宣纸交给封珩礼,喜滋滋的等待他的点评。 封珩礼一眼就看出这幅图的关键,抬眼瞟了他一眼,看着他那不由自主露出来的喜滋滋的骄傲模样下意识的哼了一声,果不其然,小家伙马上乖顺的收起先前骄傲的小尾巴,蔫蔫哒哒的站在跟前。 封珩礼看完,将宣纸放到桌上,重新将视线移到紧张的小孩身上,看着他的神情,忍住笑意,捏了捏他的脸蛋,才终于开口道:“做的不错。” 封望闻言喜滋滋的抬头,开心的扑到封珩礼的怀里,一个不留神打了个嗝,活像一只吃饱了趴在主人身上撒娇的小猫咪。封珩礼低头看看赖在自己身上的小孩子,挑了挑眉,也就任由他趴在自己身上了。 似乎——还有点高兴? 封珩礼细细研究者面前的宣纸,另一只手揉揉小家伙的头,感叹着,当年的那个只会在御花园独自哭泣的小家伙已经长大这么多了,垂眼看了眼乖顺缩在一侧的封望——真重! 第二十三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太子殿下不好了!侦查到有军队正在横渡黑河!” 短暂的静谧后,一声尖利的吼叫撕破长空,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惊慌。 “啪——”,封珩礼一掌拍到桌案上,目光阴沉,面色冷峻,能横渡黑河的军队除了黑城的蛮夷将士,就是凤城的东帝将士。自己就伸出凤城之中,怎么会有出兵。握掌成拳,蛮夷军… 封望皱起眉头,现在时间紧急,黑河水汹涌,横渡艰难,蛮夷水性奇差,不可能从水上过,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一种,是士兵分批,从绳索铁桥过,一种,是坐竹筏顺流而动从下游一点的地方上岸! 梳理清后抬头担忧的看了一眼周身气场都变得摄人的封珩礼,现在最需要解决的就是如何抵挡敌军。不过蛮夷王还在东帝,蛮夷军便能动,这背后的人又是谁。 眉心一动,封望率先打破沉默:“皇兄,你快去和几个主帅商讨对策,最简洁的方式是让他们渡河失败!我去找蛮夷王,他才应下归属,怎么能这么快反水!” 不顾封珩礼的反应,封望一个翻滚从桌案上腾跃而出,顺着半开的窗户闪身而出,这是离蛮夷王所在营帐最近的一条路!封珩礼站在原地看着动作敏捷的封望,眼底晦暗不明,却也明白,此刻最要紧的是拦住蛮夷军。 他知道小九这一去定能找到蛮夷军倏然而动的背后原因从而击破这场预谋,所以,他只要和主帅们放心商讨对策就足够了。目光幽深,封望,皇兄等你! 随后抄起桌案上的宣纸疾步而去。 蛮夷王的营帐就在跟前,和不久前来得时候一样,没什么分别,唯一不同的是外面的将士们开始骚动。封望翻身而下,一声厉呵:“守好自己的位置!”,随即一头扎进营帐内,门外的将士们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刚刚出声的是谁,却都纷纷松了口气,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站回了原地。 “蛮夷王,你既然已经答应太子殿下归顺东帝,为何还要出兵?” 蛮夷王愕然,“你说什么?”,封望站定,直直的盯着坐在桌案前的蛮夷王,语调高昂刺耳。“不可能!本王没有下令!”,蛮夷王对那尖锐的声音不满,我怎么会是出尔反尔之人!此话一出,立马反应过来,失声道:“你是说蛮夷军在本王没有下令的时候擅自出动了!” 封望仍站在原地,动了动食指,收起了原本悄无声息滑出的银针,这蛮夷王的反应过于激烈啊,难道真的不是他出兵?那是谁?他的子嗣吗? “不是你的命令,那有没有可能是王子下的令?”意识到自己的激动,封望缓和了语气,往前一步直视站起身的蛮夷王。“不可能,阿珂只有六岁,阿姊不通军事,成年王子都没有随军出行!” 闻言,封望和蛮夷王同时皱了眉,不是王,不是王子,那又会是谁?封望下意识的用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移开了原本咄咄逼人的视线,脑海中飞速思索,到底是谁有这样的威严和动机,来催动蛮夷军?! 狠狠地闭上眼,到底是谁! 突然脑海中模模糊糊浮现一个人的身影,胡子拉碴的脸上还带着阴森森的笑意,迷离的眼神里透着凶残:“蛮夷王,梁恰是不是暂居在黑城!” “是。但他…” 封望打断蛮夷王,迫切的追问:“那梁恰有没有能指挥大军的信物?” “信物没有。”蛮夷王目光一闪,“等等,虽然他没有信物,但是他有本王的贴身玉牌!”封望疑惑的看着蛮夷王,随后听见的几个字让他的血液都仿佛降了温度: “见执此玉者,如见本王!” 封望一滞,有没有搞错,你还真的有东西在梁恰那里啊?!恨恨的跺了跺脚,苦恼的抓抓头发,这可怎么办… 蛮夷王看他的慌乱而不知所措的神情忍不住噗嗤一声,“别担心,玉牌只能调遣三千精兵。”封望面色一喜,随即翻了个白眼,合着三千精兵不是兵是豆腐渣吗?不过还是赶紧恢复了严肃的神情:“蛮夷王,不知你可否愿意协助我们抵挡蛮夷军呢?” 屋内一下沉寂了,蛮夷王右手摩挲着雕龙画凤的茶杯,沉默不语,片刻后,才生涩的道:“抱歉。蛮夷军,是蛮夷人民的孩子。”封望自知失言,也识趣的没再多说什么。恭敬的抱拳谢过蛮夷王提供的消息,封望出营帐才快步超主帅营跑去。 封望一头扎进原本就气氛紧张的主帅营帐,里面似乎是讨论出方案了,已经在分配人员了。封珩礼坐在主位,抬头看见封望眼睛一亮,问道:“知道是谁了吗?” “梁恰,但他只能调三千精兵。”闻言,大家面色各异,有的欣喜若狂,有的暗淡无光。封望不动声色的把眼前的一幕尽收眼底,才单膝跪下,朗声道:“太子殿下,珺王恳请随军前往!”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陈登的目光满是惊讶,就算这珺王才智过人,但也就是一个小娃娃,能做什么?倒是后面的李正点了点头,珺王出招惊奇,把不着脉,眼下情况模糊,不定因素太多,说不定真有计策能减少双方伤亡呢? 封珩礼握紧了椅子的扶手,目光微凉,小九坚定的目光他不是没看见,但是战场刀剑无眼,已经让他冒过一次险了,好不容易平安回来,若…电光火石间已经有了答案,但再次将目光移到小孩儿脸上时,突然看懂了他嗫嚅着的两个字。 季璟。 封珩礼仿佛被冲击了一下,心脏收缩得厉害。 是了,是他忘记了封小九,从来都不是只能坐在后方任由局势发展的普通皇子。 虽然年幼,但季璟把他教得举世无双。 点头应下后,封珩礼看着他的背影,重重的靠在椅背上,以后那首童谣怕是要改咯... 日色渐凉,封珩礼起身走出营帐,望着出征的方向出神,不由自主的哼起那不知怎么就流传下来的童谣…东帝谋臣出封氏,西凉巾帼苏家女…这一出发,恐怕这世上所有人都会知道,东帝封望,幼年领兵了吧。 微眯双眼,也罢,这孩子本就是掩不住才华的。 第二十四章 甲光向日金鳞开 封望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这是他从兵器库中顺出来的武器,扔了剑鞘,细细蹭过剑刃,食指处立刻便有鲜血渗出,陈登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正想出言制止,却瞥见那稚嫩的脸上漾起了神秘莫测的笑意。 冷不禁打了个寒颤,小珺王给人的感觉怎么有点,在怀念什么的感觉呢…就好像很认识这把剑似的…? 随即甩甩头,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远处汹涌的黑河上。怎么可能呢,不过是个深宫里长大的皇子,再怎么年少成名都不过是读书万卷的成果,没下过战场,更没触碰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怎么可能和剑有什么相识呢。 不过这一点上他还真的想错了。 封望擦拭掉指尖的血珠,将剑横在身前,同样透过石墙遥望正在横渡黑河的蛮夷精兵,眼中掠过一抹兴奋。 逍遥山庄的试炼、考核,季璟的测试、实战训练,每一项都是模拟战场甚至超过战场的,模拟的是战场刀剑无眼没有退路,超过的是手段多样狠辣无边。只有能够在所有项目里连续三年达到优秀,才能算作通过。 舔了舔下嘴唇,眼眸中闪动着兴奋。去年他已经通过了… 将注意力集中到战场才发现陈登已经下令让将士们出发前往空地准备应战了,提步站到高台上,望着冲过来的蛮夷军队,松开了袖口的暗扣和领口的簪花扣。 正在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白垭突然开口道:“殿下,您此番前来是否代表太子殿下呢?”,周围主帅具是一愣,随即面色各异。这战就要打响,你在这说什么呢! 封望沉吟片刻,封珩礼没有说过这句话,自己更不能擅作主张,可是蛮夷军的吼声已经逼近…好你个白垭,是想借此判我篡权然后让言官弹劾治罪吧!可惜你时机不成熟就耐不住性子了,封望点头承认,看着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欣喜,冷笑—— 皇兄唯一不能忍的,便是他自戕自伤。 东帝太子掌权数十年,哪里会为这点小事动弹筋骨? 城楼下已是短兵相接,陈登他们的策略就是硬碰硬,两败俱伤也要抗住?封望皱起眉,他来的匆忙竟然忘记问是什么策略! “火箭!” 眼前一亮,“用浇了油的火箭!” 封望赶忙让位,身侧,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蛮夷王!他的鹰眼圆瞪,一个一个字慢慢从口中吐出,封望沉寂片刻,选择了听从。听从这位老人的慈祥之举,听从这位王者的悲哀之叹。 黑水汹涌,火箭不过是阻挠罢了。 蛮夷王选了折中的法子,既不伤害东帝的军队,也不伤害自己的子民。封望吩咐下去,无意中瞥见他紧握成拳的双手,青筋暴起。 在心里长叹一声,您的心思,我明白了。 “蛮夷王,如何才能不让梁恰统率军队?” “要么玉佩碎,要么他丧命。”蛮夷王的声音细若游丝,似乎对梁恰这位让自己陷入两难的谋臣尚存不忍。封望颔首,梁恰惜命,不可能站在显眼的地方指挥,梁恰好大喜功,必定亲临战场。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项了,梁恰,就在城下的这群士兵里,不过他把自己保护的很好就对了。 双眸一闪,那先在他要做的,便是……随即上半身前倾,紧盯混乱的战场,快速寻找有异动的人,那个人就是决定这场战争的关键! 他自然知道这个决定一做,就等于暴露了那五年他到底在哪里,做了什么,不过只要能够让皇兄的江山收回,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在哪呢在哪呢… 封望竭力让自己集中精力,探着身子往下看,一模一样的铠甲和武器,所有的面目都掩盖在其下。等等! 那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蛮夷军,似乎是——形成了个包围圈!封望眼中精光一闪,梁恰是文臣,武力自然比不得那些将士们,如果强行上战场,那需要保护也是情理之中,尤其是,如果没记错,梁恰的右腿是有先天性问题的。这也是上一世他没能在朝廷得到重用的其中一个原因。 低头掩去笑意,梁恰,如果你没有出兵,等蛮夷王回去,你还可以好好做你的谋士,可惜你选择了出兵,那就怨不得别人了。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沉闷鼓声,封望眼前一亮,正所谓“一鼓振”嘛! 城楼下的士兵们刀刃交接,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 封望负手,来了!包围圈露出了一个漏洞! 好机会! 封望提气,脚蹬城墙借力而上,在周围主帅们震惊的惊呼声中,腾跃而起跳出城墙,在笔直的下落过程中找准着力点再次跃出,呈弧状弹出,手握长剑,在人群上方穿梭,转瞬便到了梁恰为自己围起来的保护圈外。 微眯双眼,借力弹跳,随即掉落到梁恰面前,借距离的优势,封望抬腿劈下,直接打在梁恰肩膀盔甲的连接处。这一下,竟然直接打掉了梁恰肩膀的盔甲! 是不是行家,一出手就知道。 是行家,一出手就分高下。 这里的动静自然吸引了周围打斗的士兵,却没有胆量上前,蛮夷将士犹豫了一下,还是直面自己的对手没有靠近。一个劈腿就踢掉了几斤重盔甲的人,他们还没有那个冲动上前对峙。 借着力落地,没等站稳便一个翻身撂倒了被对自己吃痛而导致动作迟缓的梁恰。在柔软的草地上翻滚,双腿一夹才便把自己跪坐在梁恰身上制衡住他妄图站起来的动作。 梁恰瞥了一眼被摔出去的刀剑,感受到后脖颈处摁住自己的手,声音嘶哑:“你是谁!快快放开我!”封望左手微微用力,掐住穴位,冷声道:“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来替蛮夷王除掉乱发军令的逆反谋臣罢了。” 梁恰哑然,却猛烈的开始反抗,封望的剑已经在刚刚的翻滚中掉落,左手一颤,袖中的银针悄然滑出,悄无声息的刺进后颈。结束的太快,没意思。 望着他渐渐放大的瞳孔和不甘的面色,瞥了一下眼探向长剑的手无力的摆在地上:“梁恰,蛮夷王是一国之君,要为整个蛮夷一族考量,绝非你自以为的叛国。你以为的带上蛮夷军就能推翻东帝创造你先祖都没能完成的桃花源的幻想吗!怕是你离开东帝太久不懂东帝凭什么在这个以东为尊的大陆上叫东帝吧?” “害死你的,不是别人,就是你的自以为是和枉顾蛮夷人的性命!” 第二十五章 言毕未料横生变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身边的珺王从城楼上一跃而下,陈登等人根本不会相信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东帝九皇子,竟然是为武力高强的少年英才。 看着他在混乱的战场中腾跃的时候,陈登就明白,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那一身月白长袍在混乱中尤为惹眼,一柄长剑就敢于孤身灭人家的主帅,这样的气魄陈登自问做不到。 遥望着站在战场边缘的小身影,陈登的目光愈发的恭敬:“英雄出少年啊!”。不只是他,还有其余关注到刚刚那一幕的人都识趣的远离了看似人畜无害的白衣少年。 封望擦了擦手上的长剑,血迹晕染了月白长袍,重新抬头,场上的将士们有一部分已经注意到这里的异动,却没有胆量凑过来,只是在刀剑的间隙瞥一眼这里的动静。 封望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乌云已经悠悠的飘开,露出了今夜皎洁的月光,柔和的光束宽容着这片土地上的不同生灵,覆盖了整一片原野,就连不远处的黑河也在月色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平静,波光粼粼的水面如同镜子一般。 甩了甩衣袖,将长剑插到腰间才大步迈向已经死去的梁恰,蹲在他身边一点一点的为他脱下厚重的盔甲,眼中寒光一闪:我不允许你穿着象征着勇气正义的盔甲死去,你配比不上这样一套装备! 将尚有余温的梁恰从盔甲中解脱出来,封望拎起他的衣领,审视了一下周围的局面,不愧是蛮夷精兵,这漫长的争夺战竟然能和东帝将士打成平手,丝毫不落下风。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举起梁恰软绵绵的尸体,借用内力朝人群朗声道:“诸位将士,蛮夷王的谋士梁恰已经丧命,不知各位可否听本王一言呢?” 软糯的嗓音在内力的扩散作用下回荡在整个原野上,就连城楼上的东帝主帅们都认真的看向他这边。 封望看着周围慢慢停下的打斗,听着他们的议论纷纷,神色不变,不过将手中的尸体顺手抛出。梁恰就如同一块玩物,被扔到了一边,那边的将士们下意识的往后后退一步。 “本王是东帝九皇子,受到蛮夷王的委托将梁恰这叛贼击杀。”封望顿了顿,伸手漫不经心的将发带取下,已经有些蓬乱的头发在发带解开的瞬间随夜晚的风飘扬起来,散散漫漫的飞舞着,在月下竟有一股别样的风采。 周围的将士们安静下来,认真的站在原地等着这东帝九皇子的下文,城楼上的蛮夷王靠在一侧,遥望着场中情景,竟有些心生敬佩: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能够让厮杀的战场突然间暂停,让敌我双方的将士们都愿意听人说话。 目光微沉,抬手抚了抚胡须,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如果没有记错,当年西凉的皇长子南宫殿下便能够做到这样吧,可惜他失踪好久了... 封望负手而立,朗声道:“我军与蛮夷军对战多日,知晓你们的军粮已经不足,士兵也愈发稀少,就连今夜的蛮夷军都是东拼西凑的精英,因此,蛮夷王已经愿意和我朝和解,作为我朝的附属国之一。” 耳畔的不解之声渐起,封望挑眉,不紧不慢道:“尔等不必惊慌,你蛮夷依旧是蛮夷,我东帝依旧是东帝,唯一不同的就是你们要年年缴赋税罢了。更何况,东帝物产丰富,每年能提供大量的生活必须品,能与你们进行贸易往来,更有认真研读东帝文化之人的话,还可以参与我朝春试,进朝做官。” “战争好吗?战争让多少人流离失所妻离子散,从此再也没有一个可以被称为家园的地方。你们也有爹娘,也有妻儿,真的愿意看他们在战争的铁蹄之下苟延残喘吗?” 封望清冷的声音回荡在旷野之上,一时间竟没有士兵接话。他们都沉默的听着,微微有些动容。时机到了,封望抬手,指向城楼:“蛮夷王就在那里。本王所说的话,都是蛮夷王所认同的!” 齐齐回身,数千双眼睛都望向了城楼上唯一站在城楼围墙边的蛮夷王,看着他抬手,随即摆出了一个复杂的手势。那个手势东帝将士不懂,但是蛮夷军懂,封望也懂,那是蛮夷王甘愿作为归属的动作。 这也就是说明,他刚刚所讲的一切都是真的。 寂静之中突然有将士扔了手中的刀剑,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接着,一个接一个的将士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默默的退后。封望面朝黑河站定:“回去吧,回到你们的领地,蛮夷王将会带领你们一起回家。” 封望说完,转过身朝城门走去,打开的城门就像一只野兽的血盆大口,在墨色中沉默的等待着他的靠近。封望抬起左手捂住心脏,疼,好疼...... 如果仔细看他,能够发现长发遮盖下的月白长袍早已被汗水浸湿,夜间凉得萧索,只有他一个人在不断的出汗,仿佛从水中捞出来一般。精致的面容微微扭曲,藏在袖子下的手紧紧握成拳,指尖狠狠的卡在掌心,仿佛没有痛感一般。 封望慢慢的往前移动,直到触碰到一早就停留在城门边上的小马驹,才用力一跃上马,还没坐稳便昏倒了过去,只有马驹在奔跑,不一会儿,完全失去意识的封望失去平衡,从马背上被重重的摔落,滚到路旁,“砰——”的一声撞上房屋,满脸尘土的卧倒在地。 封珩礼的营帐。 陈登、李正和蛮夷王隔着屏风远远的站着,垂头不语,封珩礼坐在床榻边,紧紧握住床榻上小孩的手,摩挲着他被自己扣得出血的手掌心,心疼溢满眼眶。 “小九......” 一侧的封珩新擦了擦头上的汗,放下手中的丝绸布料喘了口气,才道:“皇兄放心,小九只是暂时晕倒。” 这孩子随大军回来的时候被陈登抱在怀里,月白长袍早已染上深深浅浅的尘土,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痛楚,紧皱着眉头,不省人事。封珩礼亲手将他抱进营帐,自此一句话都没有说。 刚刚那句小九说出口,封珩新才确定皇兄理智还在。 药王从的手从封望的手腕上拿开,依旧是眉头紧皱,有些浑浊的双眼透着疑惑:“老夫明明已经解了他的哑毒,为何还会突然晕倒?若说身体孱弱,可是他是习武之人啊!莫非......” 眼前一亮,药王疾步从一侧的药箱中取出一块麻布块,托在掌心,伸出食指和中指快速点了几个大的穴位,果然! 昏迷的封望突然咳嗽起来,紧接着一口血便毫无征兆的张口吐出,幸好药王早有准备,眼疾手快的拿手中的布块接住。抽出药箱中的银针,在封珩礼和封珩新紧张的目光中探进尚未干涸的血液中。 银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 又是毒!封珩礼彻底沉了面色,他不懂医,但不代表他不明白眼前的银针变黑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侧的药王沉住气,又从箱子中取出不少东西,搞鼓了半天才放下,转而撩袍跪倒,朗声道:“太子殿下,珺王此次晕倒是因为哑毒没有清除干净,才导致过度劳累后毒发从马上晕倒滚落。” 哑毒没有清理干净? 封珩礼眉头一皱,沉声发问:“为何会毒素没有清理干净呢?” 这下轮到药王语塞,沉默了一下,方才郑重道:“那毒被下毒之人改过,混入了其他的毒草,如果老夫没有判断错,那毒草是断肠花!此花剧毒,下毒之人只放了少量,但也影响深重啊!如若想彻底解决这断肠花的毒,这能是用雪山白莲。” 封珩新闻言失声道:“雪山白莲?可是那死亡谷的雪山白莲?”药王沉沉的点了下头,嘴里发苦,死亡谷的药材哪里是那么好拿得到手的?尤其还是雪山白莲,堪比死亡谷镇谷之物啊! 封珩礼示意药王起身,转而望向封望的脸庞,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有些发怔。 他自然知道雪山白莲是什么样的存在,这雪山白莲不是寻常药物,每一株雪山白莲都是按一定规律生长的,如若没有人的打扰,能有十多株的生长量。而且时间越长,吸收的天地精华就越多,传闻每一株雪山白莲都是有自己意识的逆天植物,能够幻化出不同的环境迷惑采摘者,从而保全自身。 捏了捏封望的手,你放心,皇兄定会为你寻来这雪山白莲,你才多大世界还没有见完,皇兄不会让你命丧于此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芒,白垭是吧,是时候解决一下你了吧。 甩袖起身,绕过屏障去见外面的陈登和李正,小九的事很重要,但是蛮夷的退兵和战场后续也很重要,一边是情感,一边是责任,他必须两手都抓。 因为他是封珩礼,是东帝的下一任帝王。 所有有些责任无论如何都必须担在肩上。 第二十六章 这里万事有我在 “影一,去搜一下白垭的营帐,想必有不少脏东西吧?” 封珩礼重新提笔,扯过一旁的宣纸提笔重重的写下一个“叛”字,眼中闪过一丝阴云,让你闹腾这么久应该也倦了吧?那本宫就让你好好休息休息吧。 影一沉稳的单膝在桌案前,垂着头,他在腥风血雨中成长成顶尖的暗卫,又在政客文人间混迹多年,自然能够轻易判断出封珩礼现在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跟随封珩礼十余年,从还是孩童时就隐藏在他身边,见证了封珩礼对封望点滴用心。 坊间都知道太子对太子妃的一往情深,也知道太子对子女的爱护周到,只有他最清楚,这些都敌不过封望在封珩礼心中的地位。 其实有的时候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封珩礼会这么看重封望,不过他能位列这一辈分的暗卫之首,自然不是愚钝之人。 主子要干什么,他去做就是了。 影一领命后一个转身就消失在营帐中,封珩礼见怪不怪的放下了手中的狼毫,面前的墨迹早就干透了——叛。 白垭,你收封小九的声音四天有余,本宫收你一命相抵,也算是有赚有赔吧? 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封珩礼拿过椅背上的外袍起身离开了自己的营帐。 天色已暗,今夜的空气很好,抬头还能看到闪烁的明星。封珩礼低调的靠着边行走,路过将士们的休息地,还能听见里面有将士在讨论不久前的战事。 停下脚步,站在门口侧耳细听,封珩礼一点都没有听人墙根很失礼的觉悟,就那么自然的把自己身形隐没在夜色中。 听了半天不过都是在感叹封望的身手了得,城墙那么高随随便便就往下跳,还跟没事人一样,就连突破包围圈也像唠嗑一般轻而易举,甚至最后无声无息的就解决掉蛮夷谋臣梁恰。 封珩礼面色不变,只是在听到他们说封望是小修罗的时候挑了挑眉。 小修罗?嗯,好像还挺恰当的。 听了个大概,封珩礼甩甩袖子转身继续前往此行的目的地——封望的营帐。不知道小家伙有没有醒,虽然有药王和珩新的照顾,还是放心不下啊。 还没到门口便看到封望的住处有烛光从窗口溢出,封珩礼心下疑惑,大步跨进屋内。显然是没有料到皇兄会深夜到访,封望坐在桌案前惊恐的抬头看着他,心中暗道不妙。 紧张的抿唇起身,行礼,封珩礼却没有回应,只绕到桌案旁边看他在写什么。 刚刚慌乱之中只能把一旁的白宣纸扣在最上面,此刻封珩礼伸手一翻就看到下面压着的是什么。整整七八张,密密麻麻都是簪花小楷,眼见封珩礼修长的手捏起了宣纸,封望赶忙伸手压住,抬头冲着面色低沉的封珩礼讨好的笑了笑:“皇兄大晚上过来也...也渴了吧...” 封珩礼挑眉,紧紧盯着小孩人畜无害的笑容,目光中满是戏谑——编啊,继续编。 封望尴尬的收起笑容,慢慢挪开放在封珩礼手上压着的手,撇撇嘴,最后挣扎着轻声唤了声皇兄,软软糯糯的嗓音里透着根本不曾遮掩的乖顺。眼见根本藏不住,只好任由封珩礼拿过纸张过目,动了动脚尖,在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昏厥后从马上坠落这么快就能起身为这江山献身?本宫怎么不知道珺王能耐如此之大?” 粗略看了看也明白了小家伙到底在弄什么,欣慰肯定是有,但更多的是心疼。都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宫规抄好了吗?拿出来给本宫看看。” 封望撇撇嘴从地上拿起藏好的宫规,他才不想被人发现他被皇兄罚抄了呢。 可惜千算万算没想到这都能撞上封珩礼,心中长叹着,顺从的递上。仰头时大眼睛里早就换上了无辜的神情。封珩礼接过厚厚一沓宣纸,快速的计算了一下时间,这家伙,敢情这几个钟根本就没有休息? 危险的眯了眯眼,封珩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直接坐在了一旁的位置上。将宣纸贴心的叠好后才扬起笑容开口道:“坐,宫规抄得倒是挺快的嘛,看来身体还不错?这份章程也是够详尽的,不愧是珺王。正好,看起来你精神挺好,我们来聊聊你单独拦截蛮夷王的事吧。” 封望嘴角一抽,完了! 这一番话说的他冷汗直冒,依言坐下后斟酌了下用词才道:“皇兄,小九身体好多了,至少都醒过来了,对吧?现在蛮夷归顺,如果没有拿出一份足够完整的章程,那也就无法安置因战争产生的流民,所以其实这份章程迫在眉睫,小九是父皇亲命的副统领,自然有责任去做好这件事情。蛮夷王小女儿的事...” 抿抿唇,坐直后才道:“师兄在我回宫前将情报网给我了,我让他们去找的...” 封珩礼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红木桌上,蛮夷王这个既然涉及到季璟那他也就不再多问,更何况封小九脸上还带着浅浅淡淡的巴掌印。至于其他嘛:“从昏迷中醒过来叫身体好多了?你的国学是父皇教的,这种偷换概念的事恐怕父皇也不会愿意看到。至于章程,你是觉得军中的主帅都是朝廷派来白吃饭不干活的人吗?” 心下一惊,封望换上了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快步上前搂住封珩礼的手臂,将他微凉的手掌贴到自己的脸上,笑嘻嘻道:“没有呀,能者多劳嘛。”封珩礼闻言斜睨了他一眼,避重就轻用的真是够灵活的啊? 眼下已经过了子时,抬手就是一个暴栗敲上去,看着封小九吃痛的捂住额头,才冷声道:“你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你说了不算。而且,后一个问题怎么就轻轻带过了?” 封望一时语塞,不由得吐吐舌头,反正封珩礼也没真生气。也就没有答话,而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困倦不已的神色。果然,皇兄叹了口气起身,拦腰将他抱起往室内走去,看着怀中紧闭双眼,脸上遮不住的得逞神色的小孩子,也没有揭穿。 他不是没有看到封小九面上的疲惫和眼底的红血丝,也不是没有从章程里看到珺王的心思缜密与善良,更不是没有看到小家伙刚刚行动时的略微僵硬。 只是他都没有说出口。 封望是很骄傲很骄傲的那种人,不是因为生在皇家而带有的优越感,而是从骨子透出来的骄傲,从不服输更不愿服软——唉,怀中这个小家伙受季璟的影响太大了。 将封望放在床上才起身,看着躺在床上想睁眼瞅瞅自己却又犹豫的小孩,根本没有什么小修罗的模样嘛!“好好休息,不许在起来了,听到没?当然你肯定不会听,这样,本宫安排将士守在你门外,今夜你若再敢起来,就不要怪本宫心狠。” 封望睁眼疯狂点头,话都到这地步了还不懂什么意思那就太没意思了。 封珩礼替他掖好被角,顿了顿,缓和了语调:“你记住,这里万事有我在。你好好休息。” 第二十七章 叛国之罪岂能恕 另一边,陈登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被五花大绑的白垭震惊得说不出话,他万万没想到大半夜被从被窝里拉出来是因为军营中有人将军事机密泄露,才导致最开始的四座城池直接沦陷。 他是东帝少帅,当年就算不耐烦也是认真看过法律条文的人,这种行为罪同叛国啊! 白垭进军营不过几年时间,一直都是文质彬彬的模样,现在面带青肿的被丢到地上,如同被当做垃圾一般随意的处理。 陈登看着他在地上低低的喘息着,颤抖着嗓音问:“你...你当真是...”叛国这两个字陈登说不出口,他不相信自己朝暮相处的兄弟竟然是叛国的罪人,他要白垭自己亲口承认! 紧紧盯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白垭,见他吐了口血才用沙哑的声音回应:“是啊,没想到吧陈登,你的弟兄竟然是叛国的罪人。” 声音嘶哑又破碎,几个字竟然只能断断续续的说出口,陈登不由自主的将双手紧握成拳,因太过用力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竟然,竟然真的是叛国之罪! 痛苦的闭上眼睛,他将白垭当做弟弟,没想到有一天白垭有一天会以叛国这样最耻辱的罪名被羁押到自己跟前。恨铁不成钢的一拳锤在桌上,“你是个军人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啊!” 白垭闻言才抬头,有些涣散的目光注视着陈登,勾了勾唇角试图扯出一个笑容:“陈登,我是军人,但我受不了这浴血的地方了,再不做点什么我就要崩溃了!我不是你,我没有你那么位高权重,我是个要下到战场的人,我再也不想浑身浴血了!他承诺我,如果能让东帝输掉战争,那就可以远离战场去接受荣华富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惜了,可惜一着不慎去下药给那个小崽子,才导致被发现。”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变得尖利,却转瞬吐出几口鲜血恢复了萎靡不振的样子。 “你也配称军人么?不过是给自己自私自利找借口的懦夫,哪里配称军人?” 清冷的嗓音乍然响起,随后封珩礼自顾自掀开门帘走房内,一身掐丝云纹的墨袍衬得整个人更加高贵而不可直视。 他身后鱼贯而入的是封珩新和其余主帅,当他们看到屋内朝夕相处的白垭狼狈的跪在地上时都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这里有东帝太子和秦王在,他们只要旁听就好,于是各自找位置坐在下手。 陈登行礼后给封珩礼让出了首位,封珩新瞥了他一眼,看着他依旧陷在情绪里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随后坐到了封珩礼的旁边。 饶有兴致的审视着地上的人,你就是给小九下毒的人啊! 封珩礼坐定,只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灰头土脸的白垭,打量了一周才道:“一个借口害怕、厌恶便去逃避的人没资格成为军人,在舍弃军人这个身份的尊严时,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起从前训练的日子,那么艰苦的日子你们全都熬过来了,并且做的十分出色。现在就因为一点困难就放弃了过往所有,你不仅配不上这个职业,也对不起从前为了能上场立功拼命训练的自己!” 铿锵有力的话语从微启的嘴唇中一字一字炸响,砸得白垭眼冒金星。从前的自己……他咬住嘴唇,恍惚了一下。 那时候的自己拼命联系每个招式,每天都累得浑身酸痛,却过得很快乐,直到——凭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享受荣华富贵!尤其是珺王,白垭猛的抬头,目光中满是愤恨。 封珩礼神色不变,迎上那目光,语调凉薄:“各司其职这个道理珺王四岁就懂,保家卫国这个道理珺王五岁起身体力行。而你呢?” 全场静默,只有白垭一个人喘着粗气的声音在房间内被无限放大。 封珩新默然,太子所言句句都是看封小九走过的路。 就是因为皇兄把责任这个词刻进了封望的骨血中,所以封望才会单枪匹马只身一人拦截蛮夷王,才会独自从城楼跳下落到蛮夷军里处理梁恰。 他是东帝的皇子,面对危险时那肩上的责任在告诉他,不能退。 “陈登,叛国之罪如何处置?” 陈登瞳孔一缩,叛国应当押送刑部大牢,此刻太子这般发问便是意味着是要在军中直接处置了他吗?“殿下,叛国罪当斩首,株连九族?” 封珩礼右手摩挲着玉扳指,微微颔首,冷眼道:“你如今的处境早在当初就该想到,他答应过救你吗你就这么迫切的扑上来?”白垭垂着头,凌乱的头发掩盖了面色上的慌张,太子!太子什么都知道! 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封望!你到底有什么魔力,才能有什么资格得封珩礼如此维护啊! 白垭握紧拳头,猛的抬头:“太子!您不懂啊!封望不值得您这般呵护!他不过是皇后收养的孤儿,哪里配得上这般…”话还没说完,白垭哽了一下,“噗——”吐出一口血,直直的仰面倒下,面上还挂着狰狞的神色。 封珩新松了口气,幸好没有说出后面的东西。这后面无论加谁,都会在接下来产生巨大的波澜啊!不过,他微微探身,扫视着地上的人。他是怎么死的那么巧的呢? 坐在首位的封珩礼自始至终都没有表情的变化,就连白垭仰面倒下时都没有说什么。幽深的目光深深看了白垭一眼,起身,示意封珩新跟上,离开了营帐。“陈登,找人处理一下,确保不是假死。”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封珩礼和封珩新一路无话,行至营帐前,封珩礼才开口:“你先回去吧,也一夜没睡了。”等他依言离开,才解下自己的披风。夜很深了,零星的星光点缀着整片天空,封珩礼抬头,夜晚的风吹的他的长发飘飘。 小九,你才回来多久,就已经被人暗算上了,由此想来这应该不是第一次吧。可你一次都没跟皇兄说过...你在犹豫什么?或者说,你在担心什么?封望,皇城不比逍遥山庄,皇兄没办法无时无刻护你周全,你一定要自己强大起来…… 又是一日艳阳天。 封望懒洋洋的从床榻上爬起来,昨夜睡得不算安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不过想起封珩礼最后说的那句话,心里还是暖暖的。 当你以为自己孤身一人站在风口上的时候,其实身后不是空无一人的感觉.....有点微妙啊! 换好利落的服饰掀帘而出,门外是匆匆而过的将士们,神色慌忙且愤怒。怎么回事? 思索片刻扯过最近的一名将士:“发生什么事了?” 那将士被拉扯的一个踉跄,险些借着速度扑到地上,抬头一看竟是珺王,赶忙拱手道:“殿下有所不知,太子殿下昨夜以叛国之罪发落了主帅白垭,如今正在派人搜寻同伙呢!臣还要赶赴清理战场,先行退下了。” 封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挥手让他离开了。 不过他没有看到那将士离去时面上闪过的一丝敬畏和好奇,太子这冲冠一怒到底是为了白垭罪行还是为了这位九皇子呢? “封小九,皇兄正好找你,一起去商谈一下。”肩上被重重拍了一下,封珩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封望抬手嫌弃的拍掉这老狐狸的手,将思绪从刚才的信息中抽离而出,大步前往封珩礼的营帐。皇兄有什么事呢? 第二十八章 悄然离去独行远 也不知道里面之前谈论了什么,封望看着封珩礼烦躁的摩挲着玉扳指,便明白了此刻气氛如此低压到底是因为什么。“逍遥山庄的雪山白莲已经被用过了。” 看着满屋子的人都一脸凝重,封望反倒笑了,站起身,刚准备说话便被封珩礼满是警告意味的眼神淡淡的一扫,瞬间僵硬了一下,才小声开口道:“如果不能够用逍遥山庄的雪山白莲,那我自己去寻不就好了?” “你来?就你这小身板怎么找药材!那可是冰川谷地,你是想交代在那里吗?”封珩礼毫不客气的给了封望一个暴栗,语气训斥,眼里却满满都是担忧。药王闻言却眼前一亮,转而看到封珩礼的态度又低下头去琢磨。 “太子殿下,九皇子的时间已经不是很多了,要不,老身带着九皇子去采药吧!这样能够节省很多时间。” 封珩新马上抬头,打断自己师父:“不可,你自己一个人,年纪这么大了本就身手不行,还要带个孩子,师父不是我说你啊,你这就叫什么来着,你这就叫自不量力啊!” 药王听到自己弟子这么埋汰自己,当场气得吹胡子瞪眼,想要反驳却还是哑然,确实,风险太大。 封望无奈的揉着头,明明大家都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嘛。看着药王憋屈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样下来谈论到天黑都不一定能够谈论得出来谁去采药,怎么采药。 他拉了拉封珩礼的衣袖,感觉到皇兄猛地扫视过来的阴森森的目光,当下打了个寒颤,还是颤颤巍巍的说道:“皇兄,其实可以麻烦我...逍遥山庄的逍遥少主季璟帮助我们采一下草药。” 封珩礼眼睛一亮,对啊,季璟的武功普天之下能够超越的不过四五人,除非那些隐世的老妖怪出山,否则他都算能够在当下称得上名号,更何况那是封望的师兄,于情于理都可以去麻烦一下他帮忙嘛! 封珩新和药王听到这个名字同样愣了一下,季璟? 听闻季璟的功夫了得,可是他的冷漠程度和武功的高强程度完全成正比啊!好些去求他帮忙的全都拒绝了,不过封珩新随即释然,封珩礼和季璟是一类人,搞不好还真的能请到他帮忙。 讨论好计策,封珩礼当下便决定派人去请季璟帮忙,顺带斜睨了封望一眼,警告的意味浓厚。 (另一边,封珩礼手下能人异士众多,信件不过两日的功夫便到达逍遥山庄的桌案上,温让依旧是一副笑语盈盈的模样,看着站立在面前的挺拔身影,语调温和:“去吧,早点回来。”) 入夜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封望穿好夜行服,套上宽大的外袍鬼鬼祟祟的的来到营帐外,几个弹跳便来到了军营的大门口,此地重兵把守,不好出入,但是他轻功过人再加上此刻一朵厚重的云飘过遮挡了皎洁的月光,天助我也! 趁着突然的一阵黑暗,封望抓紧时机腾跃而上离开了诺大且森严的军营,站在树枝上回望整个营区,封望在心底默默地想:皇兄对不住了,小九还是决定出门寻找草药了。师兄可能还没收到信件,小九先行前往,这样师兄就不用冒那么大的危险了。 深深的望了一眼营区,整理好心情和衣冠,几个弹跳便离开了原地,只徒留枝丫微微颤抖了几下,便没有了任何痕迹。 季璟的功夫了得,但千万不要忘记了,封望的功夫,是季璟教的。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封望才终于离开了凉城的境地,如果药王的指路并没有错误的话,他应该一路向南走个三五日便能到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冰山谷地了,眼眸微闪,那个冰山谷地还有一个名字,便是——死亡谷。 死亡谷,不知道你能奈几何,我封望如今便来会会你! 天刚蒙蒙亮,封望就来到了距离凉城好几十公里的枫叶城,这里民风淳朴,治安好的出奇。 这才鸡鸣刚过,已经有村民出门去田间了,站在村口的小路边上,封望听着忽远忽近的鸟鸣声和远远传来的呼和声微微一笑,只觉得神清气爽,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散发着他从未闻过的稻花香,那是一种怎样神奇的味道呢? 可能就是深呼吸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把连日的疲惫冲刷掉了吧! 提步走入村庄,他已经三个时辰没有喝水了,如今口干舌燥不得不停下赶路。路过一家已经晨起的人家,炊烟袅袅,封望停在门口敲了敲木制的门,朗声道:“请问有人在家吗?” 不一会儿木门便被打开了,一个七尺庄稼汉带着帽子来开门,疑惑的看着他,用粗哑的嗓音和善的问道:“你找谁?”,封望扬起笑脸尽量让自己显得阳光又人畜无害,道:“不是找人,我就是想来找你们讨一口水喝的。” “你家人呢?”眼见是个小娃娃,庄稼汉也没多想,便回身进屋为他拿水,顺口继续问道。“他们......”,封望微微停顿,“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我和他们走散了。” 庄稼汉拿着水和蒸好的一个馒头递给他,看着他的目光中夹杂了一点疼惜:“可怜的孩子,你要去哪里啊?” “死亡谷。” 庄稼汉瞬间变了神色,急忙劝说道:“小娃娃,你去那里干什么,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啊!每年很多人冲着他的名声去,想着摘点名贵草药回来减轻生活负担,但实际上啊!”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没有一个回来的,听说全都命丧在死亡谷了。” “所以你这个小娃娃还是不要去的好,什么金钱财富,哪里有性命重要嘞?” 封望谢过庄稼汉的好意,望着蒸汽腾腾的馒头,愣了一下便推脱着,哪曾想庄稼汉态度强硬的推到自己怀里,道:“一人在外不容易,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封望怀揣着馒头,郑重的谢过庄稼汉:“谢谢你,不过我是要去那里找一下我的爹娘的,有爹娘的地方才是家。” 庄稼汉遗憾的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随即想起来什么似的走回屋内又拿了两个馒头,冲出去追上封望:“小娃娃,大哥没什么东西能给你的,今年收成不好,这两个馒头你拿着吧,路上饿了吃。看你的言行举止不俗,应该不是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早点找到自己的爹娘吧!一路小心!” 封望捏着自己手里的几个馒头,感动的抬起头,再次郑重的谢过庄稼汉,深深望了一眼他淳朴的笑脸,才重新开始赶路。 这附近都是城镇、集市或者村庄,不方便用轻功赶路,也没有贩卖马匹的地方,只好徒步行走了。一路上小商贩繁多,大声叫卖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偶尔还能看见大户人家的马车在城市主干道上奔驰而过。 ...那是什么? 第二十九章 民间悲歌隐忍泪 封望眯了眯眼睛,这就是生活的样子啊!柴米油盐酱醋茶,再加上闲来唠嗑忙时农,组成了这一幅幅生活的趣味。 感叹着,却还是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他一身打扮非常普通,看上去就像上学堂迟到了的小孩子一般,周围的妇人或者贩夫走卒看到也只是笑着给他让了让路,时不时叫上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就仿佛这是自家邻居的孩子似的亲切。 封望心里暖暖的,珍惜这份善良,却也明白,这民风淳朴的背后也必然会有达官显贵作威作福,这是一条平衡的定律。 因此他也没有过多的停留,稍做休息便不断地赶路。甚至为了不引起注意,还在脸上涂抹了些许泥巴,这样更没人在乎他这个匆匆而过的小身影了。 太阳渐渐变的毒辣,封望靠在茶馆门口的柱子上想要喘口气,却发现对门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争执,细细听来竟然是一出强抢民女的戏码。 他惊讶的看着对面喧闹的声响,等着治安的人员过来,却听见身后的茶馆里叹息纷纷,竟是说那强抢民女的人家就是当地的城主儿子。 封望皱起眉,怎么回事,每年报上来的当官者都是好评不断,怎么出现了这些事情?而且看店小二的神色,应该不是第一天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心突然就抽了一下,封望握着心口缓缓蹲下,怎么回事,好像,还有点想哭?就好像记忆里有什么东西被触碰到,才引发的疼痛似的。 深深的看了对面一眼,枫叶城是吧,记住了。 他现在人微言轻,身上也就只有两块玉牌而已,并没有什么物件能够解救一下这个姑娘的,因此只好无奈的准备离去。 回头采到草药以后,定要去各个城池微服私访一下,这些人欺上瞒下的本事有些过分了。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转瞬即逝,再抬头便又成了那个人畜无害的脏兮兮的小孩子,在喧闹中悄然离去。 又是一个夜晚,封望借宿在一户人家,他们的孩子进京读书去了,因此只剩下老爷爷和老奶奶在家里。 封望坐在木质的桌椅边,看着老奶奶不断端上来的饭菜和老爷爷聊着天,不一会儿桌上便摆上了丰富的菜肴,虽然只是普通的炒青菜和一盘分量很少的炒鸡蛋,再加上毛尖的粗粮饭。竟然让他有一种分外温馨的感觉。 一旁的老爷爷摸着胡须为他倒上一杯水:“小娃娃多吃点,你走了一路应该很累了吧,今晚好好休息休息。”,封望抬头看着老人家的神色,慈祥而温和,乖顺的应着是,便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老奶奶走出厨房便看到小孩狼吞虎咽的样子,欣慰的笑了笑,满脸得皱纹堆积起来,映衬着岁月的微芒,拉开椅子坐下,冲一旁的老爷爷说:“勇儿如果还在应该也是这般大吧!” 老爷爷一愣,随即道:“是啊,可惜了。不过经儿在皇城里读书,前些日子还给你来信说见到了哪位皇子呢!” 笑眯眯的为自己装了些饭菜,拿起筷子感叹道:“小娃娃,你也要好好念书,争取像我们经儿一样有机会到皇城里读书,不仅能得到教书师父的好好教导,还能见见那些皇室子弟,说不定啊,日后还能在京城里某个一官半职的。这样你爹娘就放心了,也能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平凡的话语里掩饰不住的是对自己儿子考取功名的欣慰和对这个临时歇脚的小孩子的一片关照。 竟然不可抑制的想起封珩礼,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边关处理的怎么样了… 封望放下饭碗,谢过老爷爷的一片真心。走出小房子,背后的烛光盈满整座房屋,昏昏暗暗的,却也很是温馨。回想起宫殿里的长明灯,叹了口气,灯火辉煌的是皇城,可人心冷漠也是皇城啊! 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如果连夜赶路的话能够争取在明天入夜前到达冰川谷地。 告别了恋恋不舍的两位老人家走进沉沉夜幕中,背影孤寂而坚定。 重新踏上路的封望只觉得夜晚的风分外的大,才用轻功走了一阵,便感觉到巨大的阻力,降低了高度才重新启程,没走多久突然觉得心悸无比,捂着心脏喘了几口气才觉得好一点。怎么今晚的状况这般多?不由得提高了警惕暗暗观察四周。 又是一夜奔波,不知道皇兄知道自己擅自离开以后会是什么心情呢?可能是暴跳如雷吧......苦笑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倚靠在苍天大树旁,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暗暗祈祷希望回去的时候封珩礼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吧。 天渐渐亮了,能听到周围的鸟鸣声越来越嘈杂,似乎——似乎是有人在朝这边过来! 微微眯起眼睛,警惕的翻身而上,利落的腾跃到刚刚靠着的树的树杈顶端上趴好,俯视整片森林。 果不其然,一大队人马朝这个方向走来,其间还有人大声说道:“少主,我们已经行军一夜了,大家都已经累得不行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再赶路吧!” 紧接着听到回音,声音没有先前开口的人那么大:“好吧,休息下再赶路,不过我们一定要快点,不然的话赶不上皇城的春试就麻烦大了!”下面的人忙不送跌的点头应着是,然后便直接选择在自己栖身的这颗古树下歇下了。 封望皱皱眉头,这么巧? 唉,那就只能在这里待一会儿了,不然贸然动身一定会引起注意,还是探听出是什么人再决定怎么行动吧。打了个哈欠,又是一夜没睡,封望揉了揉眼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树上小憩。 树下的人群虽然坐下了,但还是没有安静的休息,被称为少主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参与着大家的谈论,一会儿说着皇城的环境应该很好,一会儿又说希望能够看到宫里做妃子的姑姑,一会儿又幻想一下拿到春试的冠军以后可以见到几位皇子...坐在树上的封望忍不住轻笑,这位少主真是有趣啊!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和下属想出这么多期许。 抑制不住的睡意涌上来,封望打了个哈欠缩在了树枝上,感叹了一下今日的太阳果然暖和,便毫无防备的睡了过去。再睁眼却发现树下的人还在! 第三十章 千人千面遇善意 封望眯了眯眼睛,这就是生活的样子啊!柴米油盐酱醋茶,再加上闲来唠嗑忙时农,组成了这一幅幅生活的趣味。 感叹着,却还是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他一身打扮非常普通,看上去就像上学堂迟到了的小孩子一般,周围的妇人或者贩夫走卒看到也只是笑着给他让了让路,时不时叫上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就仿佛这是自家邻居的孩子似的亲切。 封望心里暖暖的,珍惜这份善良,却也明白,这民风淳朴的背后也必然会有达官显贵作威作福,这是一条平衡的定律。 因此他也没有过多的停留,稍做休息便不断地赶路。甚至为了不引起注意,还在脸上涂抹了些许泥巴,这样更没人在乎他这个匆匆而过的小身影了。 太阳渐渐变的毒辣,封望靠在茶馆门口的柱子上想要喘口气,却发现对门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争执,细细听来竟然是一出强抢民女的戏码。 他惊讶的看着对面喧闹的声响,等着治安的人员过来,却听见身后的茶馆里叹息纷纷,竟是说那强抢民女的人家就是当地的城主儿子。封望皱起眉,怎么回事,每年报上来的当官者都是好评不断,怎么出现了这些事情?而且看店小二的神色,应该不是第一天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深深的看了对面一眼,枫叶城是吧,记住了。他现在人微言轻,身上也就只有两块玉牌而已,并没有什么物件能够解救一下这个姑娘的,因此只好无奈的准备离去。 回头采到草药以后,定要去各个城池微服私访一下,这些人欺上瞒下的本事有些过分了。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转瞬即逝,再抬头便又成了那个人畜无害的脏兮兮的小孩子,在喧闹中悄然离去。 又是一个夜晚,封望借宿在一户人家,他们的孩子进京读书去了,因此只剩下老爷爷和老奶奶在家里。封望坐在木质的桌椅边,看着老奶奶不断端上来的饭菜和老爷爷聊着天,不一会儿桌上便摆上了丰富的菜肴,虽然只是普通的炒青菜和一盘分量很少的炒鸡蛋,再加上毛尖的粗粮饭。竟然让他有一种分外温馨的感觉。 一旁的老爷爷摸着胡须为他倒上一杯水:“小娃娃多吃点,你走了一路应该很累了吧,今晚好好休息休息。”,封望抬头看着老人家的神色,慈祥而温和,乖顺的应着是,便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老奶奶走出厨房便看到小孩狼吞虎咽的样子,欣慰的笑了笑,满脸得皱纹堆积起来,映衬着岁月的微芒,拉开椅子坐下,冲一旁的老爷爷说:“勇儿如果还在应该也是这般大吧!”,老爷爷一愣,随即道:“是啊,可惜了。不过经儿在皇城里读书,前些日子还给你来信说见到了哪位皇子呢!”笑眯眯的为自己装了些饭菜,拿起筷子感叹道:“小娃娃,你也要好好念书,争取像我们经儿一样有机会到皇城里读书,不仅能得到教书师父的好好教导,还能见见那些皇室子弟,说不定啊,日后还能在京城里某个一官半职的。这样你爹娘就放心了,也能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平凡的话语里掩饰不住的是对自己儿子考取功名的欣慰和对这个临时歇脚的小孩子的一片关照。 竟然不可抑制的想起封珩礼,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边关处理的怎么样了… 封望放下饭碗,谢过老爷爷的一片真心。走出小房子,背后的烛光盈满整座房屋,昏昏暗暗的,却也很是温馨。回想起宫殿里的长明灯,叹了口气,灯火辉煌的是皇城,可人心冷漠也是皇城啊! 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如果连夜赶路的话能够争取在明天入夜前到达冰川谷地。告别了恋恋不舍的两位老人家走进沉沉夜幕中,背影孤寂而坚定。 重新踏上路的封望只觉得夜晚的风分外的大,才用轻功走了一阵,便感觉到巨大的阻力,降低了高度才重新启程,没走多久突然觉得心悸无比,捂着心脏喘了几口气才觉得好一点。怎么今晚的状况这般多?不由得提高了警惕暗暗观察四周。 又是一夜奔波,不知道皇兄知道自己擅自离开以后会是什么心情呢?可能是暴跳如雷吧......苦笑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倚靠在苍天大树旁,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暗暗祈祷希望回去的时候封珩礼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吧。 天渐渐亮了,能听到周围的鸟鸣声越来越嘈杂,似乎——似乎是有人在朝这边过来!微微眯起眼睛,警惕的翻身而上,利落的腾跃到刚刚靠着的树的树杈顶端上趴好,俯视整片森林。 果不其然,一大队人马朝这个方向走来,其间还有人大声说道:“少主,我们已经行军一夜了,大家都已经累得不行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再赶路吧!” 紧接着听到回音,声音没有先前开口的人那么大:“好吧,休息下再赶路,不过我们一定要快点,不然的话赶不上皇城的春试就麻烦大了!”下面的人忙不送跌的点头应着是,然后便直接选择在自己栖身的这颗古树下歇下了。 封望皱皱眉头,这么巧? 唉,那就只能在这里待一会儿了,不然贸然动身一定会引起注意,还是探听出是什么人再决定怎么行动吧。打了个哈欠,又是一夜没睡,封望揉了揉眼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树上小憩。 树下的人群虽然坐下了,但还是没有安静的休息,被称为少主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参与着大家的谈论,一会儿说着皇城的环境应该很好,一会儿又说希望能够看到宫里做妃子的姑姑,一会儿又幻想一下拿到春试的冠军以后可以见到几位皇子...坐在树上的封望忍不住轻笑,这位少主真是有趣啊!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和下属想出这么多期许。 抑制不住的睡意涌上来,封望打了个哈欠缩在了树枝上,感叹了一下今日的太阳果然暖和,便毫无防备的睡了过去。再睁眼却发现树下的人还在! 第三十一章 遇海家长子海言 苦恼的低头仔细看去,竟只剩下先前的少主一人在,看来是去打野味过来吃啊,撇撇嘴慢悠悠的从树上爬下去,绕到那少主背后,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喂,有没有水啊!” 那少年似是吓了一大跳,慌忙回头,惊恐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封望,封望见他愣在原地只好重复一遍:“有没有水喝?” “有有有!”少年这才反应过来,忙不送迭的递上自己手中的水壶。看着封望大口大口的喝水,少年小心翼翼的问:“敢问这位公子是哪里人?怎么一个人横穿这片森林?” 封望擦了把嘴,还给他水壶,道:“不是一个人啊,你没看到我几位兄长吗?他们先过去了,我在追他们。”少年疑惑的想了想,刚刚那段时间没有人从这里经过啊,不过转念一想,应该是在他们之前过去的吧,便也没有再问。 只当他是个赶路的公子,热情的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招待他:“小公子快坐吧。我是南方海家的长子海言,现在是进京考春试的最佳时机,考上了,不仅能够面见皇子殿下,还能够谋得一官半职呢!” 封望席地而坐,疑惑的问他:“南方海家,应该是有顺英公的爵位吧,怎么要来参加春试?”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些官宦人家是不用参加春试的啊,春试是为了在拼命百姓中选择能人的考核啊! 闻言,海言沉默了一下才重新开口:”顺英公是我爷爷,爵位到爷爷那一辈已经是第五代了,如果爷爷仙去,我们就要交还爵位给皇家了。最近这段时间爷爷的身体愈发不好,去年的秋试几个堂兄都没能中举,所以就只好参加最近的春试了。“ 封望了然,原来是这样啊!“那祝你好运。” 海言看着细嚼慢咽的封望,恍然:“小公子,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封望顿了一下:“我叫王行”。珩,便是王与行,正好名字里没有这个字,若是日后再见到也可以解释的过来了。 海言高兴的拍了下手:“看起来你比我小多了,你干脆叫我海言哥吧!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进京?听堂兄他们说,京城可大了,满地都是达官显贵,如果运气好,还能遇见那些策马的皇子呢!我特想见见那个年少成名的九皇子,听闻啊,那可是当朝圣上最喜爱的皇子,就连太子都爱不释手呢,很多人都断言将来这可是最显贵的皇亲国戚呢!” 封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含糊的点点头,又听他兴致勃勃的继续说:“如果我能和九皇子交好,以后就不会有人来找我娘的麻烦啦!可惜啊,不过是我的幻想而已,连我的侍从都笑我!” 封望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了:“为什么他们会欺负你娘?你不是海家的大公子吗?” 海言神色暗了暗,才开口解释:“因为我爹去年参战,战死沙场了......” 哦!原来是烈士子女啊,封望随即肃然起敬:“抱歉是我说错话了,你别难过。” “没事,我还好,就是我娘可想我爹了。我这次来京城参加春试,我娘还让我给我爹上一炷香呢。”封望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春试不难,你好好加油,海家底蕴深厚,你此番前去拿个探花榜眼应该不成问题。” “真的吗!那就借王行兄吉言啦!”海言眼神一亮,语调微扬,一点都没好奇这王行为什么这么了解自己。封望笑眯眯的继续吃手上的干粮,没有接话。 南方海家的长公子海言,我在逍遥山庄就听过你的大名啦,上一世你是在春试中脱颖而出的英俊少年,帮助弱小捐献慈善,名声可不是一般的好啊! 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这么快就遇到了,那就祝你春试顺利好了。 不远处传来一些声响,海言眼神一亮:“应该是李叔他们捕猎回来啦,小公子,你也留下吃点吧!”迟疑了一下,在赶路和吃之间,封望还是遵从了自己肚子的选择,点头同意留下了。 果真,那李叔和一群人结伴而归,手上还拖着一只已经咽了气的大野猪,看到他的时候愣了愣,再看海言并没有什么奇异的神色,也没有多言,打了个招呼就去一旁处理野猪了。 那群人分坐在周围,天生的警觉让他感受到了危机,封望眯了眯眼,这些人好像有的不太对啊! 扫过几个隐晦的视线,封望垂头,看来这海家大公子的地位真的不够稳固啊!再看看旁边热心替自己倒了杯热水让自己暖暖手的海言,算了,既然遇上了就提醒一下吧。 思及此,悄悄凑到海言耳畔,装作热络的样子端起杯子,抬手搂住他的肩膀,低声道:“你那几个侍卫,你小心一点。” 被搂住的海言也是机敏,马上明白这般热络是为了什么,也举起了自己的水杯,和他碰杯:“多谢小兄弟,不知道是哪几个侍卫?” “嗯...你斜后面那四个。”说完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海言明白了,也没有多问,他不是傻瓜,这一路走过来,谁有异心他不会不知道,不过苦于没有证据,也只是猜测。 所以也只能装聋作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不过是出现在王行兄弟的面前一会儿,他就能发现这些人存有异心。 同样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海言笑着和封望说:“让你见笑了。”,封望无所谓的道:“没事,大家族嘛,面和心不和是常事。” 看来你也是显贵人家的公子啊,对这些这么明白,默默的扫视了一眼斜后方的几个人,看似是在靠着树干休息,实际上都是在暗暗观察者自己这边的动静。 海言唇角掠过一丝冷笑,真是有意思。 封望和海言有一句没有一句的聊着天,竟也有些投缘,不远处李叔的烤野猪肉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一股香味飘来,封望好几天没有吃上正餐了,不由得抽了抽鼻子舔了舔嘴唇,真的好好香啊~~ 海言察言观色的功夫了得,看他的模样就知道是饿了,起身替他拿过一块烤好的肉,热情的递过去:“你找兄长好几日了吧,应该也没有好好吃点东西,给,尝尝,李叔的手艺可好了!” 封望接过肉块,谢过海言,果然,香酥肉脆,孜然粉末洒得恰到好处,一口咬下去肥瘦得当,竟是勾出了几日来的馋虫。大口大口的吃完这块肉,封望双眼发亮的盯着海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海言心领会神,这个王行啊,真的是饿了。 又取过一块肉递给封望,才重新坐下,口中含着肉块,含糊不清的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第三十二章 失足坠落万丈崖 “枫叶城,”封望想也不想就把帽子扣到了枫叶城的头上,想来那个大叔还给过自己三个馒头呢! 海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热情的邀请到:“小兄弟,你和我们一起去参加春试吧!”封望汗颜,已经说过自己要找兄长了,怎么还这么热情的邀请啊...... 烤肉的李叔已经坐下了,笑眯眯的看着小孩子,模样憨憨厚厚的,温和的嗓音问道:“小公子,你是哪里人啊?怎么一个人到树林里?” 封望咽下肉,“我叫王行,是枫叶城人士,没什么名气,不足挂齿。来树林里是为了找兄长,兄长先我几日前往的。”李叔笑着应了,递给他一份纸巾:“小兄弟勇气可嘉啊!阿言,你学学人家小兄弟,别总说怕这怕那的。” 海言无辜中枪,不由得尴尬的笑笑,应着是。 封望吃完肉,意犹未尽的擦擦嘴和手,站起身,冲海言和李叔道谢:“谢谢款待,若有朝一日二位到我们枫叶城,小子定让兄长好生招待。时间不早了,我得先上路了。” 海言急忙起身,想要送一送他,凑近后迟疑了一下,悄悄将怀中的一块棋子递给了他,封望疑惑的接过,低声问:“这是?” “我和小兄弟有缘,若是你在南方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海家找我,这是我在海家的信物,背后刻着言字。海家的信物都是棋子,以蓝色为尊。这块是淡蓝色的,你如若有事要找官府,也可以用这个棋子。”海言紧紧握着封望的手,“一路小心。” 封望顺势搂过他的肩膀,附在耳边道:“那四个人以手腕有道疤的大汉为首,你也一路小心,期待日后相见。” 握紧棋子,封望深深望了一眼海言,那就京城见了。 回身慢慢走向树林深处,正好是正午,树影斑驳,满地细碎的光斑在地上晃着,封望迈着沉稳的步伐继续往前,直到感受不到背后的视线才腾跃而上用轻功开始赶路。 他离开后不久,刚刚那四个大汉中的其中一人便追到了原地,奇怪的环顾四周,怎么这小子跑得这般快?摇摇头不再往前,回去了。 封望在树林间奔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出了这片森林右拐是城池,左拐,就是死亡谷的入口了。目光沉了沉,竟隐隐有激动的火苗在眼眸中跳动,真是期待啊! 终于来到树林边上,看到了飘着浮冰的小溪,按药王的说法,顺着这条小溪走,就能找到死亡谷的入口了。周围的树林依旧茂密,不过已经不是能够遮蔽人身形的树种,而是针叶林,抬眼望去,远处的山峰上满是层层的冰霜,一路走来,温度也在不断降低。 封望紧了紧衣衫的领子,从腰间抽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小刀放进袖子里,武器放好,这样的话使用起来才方便。 太阳明晃晃的照在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封望用小刀将自己的衣袖划破,断开一段布条,干脆利落的系在眼睛上,不然的话还没进死亡谷就得得夜盲症失明在这里。 拿起小刀快速插进冰层中一点一点攀爬而上,也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双手僵硬得没有了知觉才发觉自己已经站到了平地上。摘掉绑在眼睛上的布条,慢慢睁开眼睛,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幸好今天天气好,若是遇上什么恶劣的天气,那别说爬雪山了,估计不是半死也得残废在半路。 眯起眼睛尽量减少刺眼光芒对自己的伤害,环顾四周,仔细寻找着藏身在雪地间的雪山白莲。 似乎...似乎那个山洞边有一点点绿色啊! 封望面露喜色,毫不犹豫的重新系上布袋,一阵大风刮过,封望瑟瑟发抖的站在山顶,蒙上眼睛后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更加敏感,此刻他可以清楚的听见不远处有死亡谷霸主雪狮的咆哮声,打了个寒颤,才慢慢从雪山上往下爬。 一点一点走,直到感觉差不多了才拿掉布条再次观察地形,这次他发现了,刚刚那个有点绿色透出来的洞穴就在自己下边! 干脆利落的拔出小刀往下一条,原以为会落到洞穴边上,岂料竟然直接往山下坠去。心下慌张,手不停的挥动想砍进冰层中稳住身形,怎知竟然一下扎到了凸出来的岩石上崩掉了小刀! 这下完了,封望苦笑着闭上眼睛,刚刚那个绿色的东西是幻觉吧,才想起来雪山白莲若是吸收了上千年的天地精华,是可以成精制造出幻境的。 一直以为不过是茶馆说书人幻想编排,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不过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听着耳畔呼呼的风声,再睁眼,竟然已经深陷迷雾中。 封望愣了愣,原来这死亡谷的奥秘在这里啊! 所有人都以为死亡谷的下面是能够看的见的冰原而已,所以都大胆的来探险采集草药,没想到所谓的冰原不过是障眼法罢了,真正的谷底在这片迷雾之下! “砰——”一阵剧痛从脑后袭来,自己这是掉到谷底了吗? 竟然没死,真是命大,皇兄,对不起,小九...小九可能回不去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丧失意识前感觉自己终于落到了一片软绵绵的东西上,视线逐渐模糊,耳畔是由远而近的雪狮咆哮声和一声苍老慈祥的声音:“别动,往后退点...” 眼睛一闭,封望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封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软乎乎的被窝里,缝缝补补的绣花被子盖在身上,旁边是散发着清香的茉莉花茶,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皱皱眉头,这…这是什么地方? 掀开被子慢慢起身,身下的竹塌吱呀作响,封望坐在竹塌边上,只觉得自己的头疼的要命,咬住嘴唇忍住痛处,才开始认真大量现在身处的住处。简陋的摆设却不失气度,随手摆的几束花让狭小的室内萦绕着温馨淡雅的气息。 起身走出屋外,眼前是一大片陌生的景象,树木丛生,百草丰茂,微凉的空气一股脑的涌入室内,封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只觉得胸腔里莫名郁结的气息都被吹散不少。 不远处传来一道狮子的吼叫声,随后一只浑身雪白身高接近七尺的雄狮冲着小木屋疾驰而来,封望一愣,随机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正准备等狮子扑过来的时候给它当头一下时,突然听见一声苍老的笑声:“乖乖,快过来,别吓着客人了。” 第三十三章 你知道我是谁吗 随着老妇人的声音响起,原本冲封望奔来的巨大的雪白狮子拐了弯,也减缓了速度,朝着一旁的树林快步走去。 封望寻声望去,才发现那里站了一位老人家,白狮子正蹲在她脚边,温顺的伸头让老妇人摸摸毛发,还舒服的发出咕噜咕噜声。似是听到他的脚步声,那雪狮抬起巨大的头颅看了他一眼,琥珀般的眼眸中满满都是警觉。 封望迟疑了一下,才冲老妇人走过去,那老人家眼神空洞,却笑意满面,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平静。“老人家,请问这是哪里?” 闻言,老人家有些诧异,随即淡淡一笑:“你既然有胆子来,怎么,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下轮到封望一头雾水了,他稍稍靠近了些:“我…我不记得了…对了,您知道我是谁吗?” 他的声音不大,落在空荡荡的谷底转瞬就被吹散了,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原以为等你起来,便可以知道你是谁了。看样子,你虽然有命从雪山白莲的手里活下来,却丧失了记忆啊!也罢,这是死亡谷,你现在是在死亡谷的最底端,至于你是谁嘛…老婆子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你身上有两块玉牌,一块刻着珺字,一块刻着珏字。” “那玉牌材质不一般,你应该是哪家的贵公子吧。” 封望一愣,赶忙低头找自己腰间,果然有两块玉牌系在上面。完好无损,光洁依旧。抬头认真端详着说话的老妇人,却发现她在说话的时候神色不变,眼神也没有怎么变动,试探的挥挥手,换来的只有雪白狮子的一声低吼。 “公子,别试探了,老婆子早就失明了,看不见。”爽朗的声音却让封望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尴尬的摆摆手:“抱歉,是我冒犯了。” 老妇人微微一笑,收回了摸着雪狮毛的手:“你啊,也算命大。坠落悬崖以后正巧赶上乖乖在附近,就把你背回来了,不然你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里喽!既然你不知道自己叫什么,玉牌上那两个字都和玉有关,那老婆子就叫你小玉吧。” 封望愣了愣:“小玉…...” 一只手摸索着腰间的玉牌,指尖触碰到温凉的材质,顺着笔画一笔一笔的写着,珺…没有什么记忆啊,又触摸到珏字上,一笔一划的抚摸时突然心脏一阵心悸,仿佛遇到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牵动着自己的心神,顽固的拉扯着脑海中一片空白的自己的神经,疼得他皱了皱眉。 神色一动,莫非珏字玉牌是自己的,珺字玉牌是别人的? “小玉,别在这站着啦,老婆子我无儿无女,早就想有个人过来和我唠唠嗑啦!” “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那你就听听老婆子说话吧!”,老妇人冲雪狮挥了挥手,辨别了下方向,便自顾自朝小木屋走去。封望站在原地,看着老人家走路稳当,衣摆根本不晃动,昂首挺胸的模样像极了一些人,摇了摇头,算了想不起来,封望才紧跟其后走入小木屋。 进了小木屋,封望这才细细打量里面的陈设,随着老人往里走,才发觉里面还有一个小房间,里面零零散散的放了不下白余本书籍,无一例外的全都积满了灰尘。 “我啊,当初来的时候就瞎了眼,带的这些书全都看不成了。只好堆在这里,你要是有心思,就拿去读吧!年轻人多读点书也是好事,可别荒废了时日。”老婆子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茉莉花茶,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封望正对着老人坐下,拿起一本书随便翻了翻,是一本《兵法》,再拿一本、再拿一本,竟然都是一些史书典籍兵法谋略。 有些吃惊得抬头看向安静饮茶的老妇人,恭敬道:“不知小玉可否问夫人名讳?” 老妇人淡笑一声:“你叫我苏老太就好。” 苏家苏老太,那是响当当的西凉才女啊! 可惜封望失了记忆,不然此刻定要好好讨教一番。 封望认真的翻了翻书本,一些浮灰飘起来,呛得他轻声咳起来,苏老太但笑不语,只静静的喝着杯中茶,眉眼沉静。 封望低头看着泛黄的书页,细细摩挲着那方块字,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竟不由自主的念出了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话音一落,封望自己愣了一下,怎么这么熟悉?似是这句话触碰到了点什么,一时间脑海中竟有几个声音叠加在一起突然冒出来,封望捏紧书页,阖上眼,细细分辨这片突如其来的嘈杂。 有个慈祥的声音在对自己说:“…记不清没关系…我们...这么聪明...总会记住的...”,紧接着又有清冷的嗓音不紧不慢的加入:“不记得吗?你昨天干什么去了?…”,还有一个悠远的声音也夹杂在其间,慵懒的腔调却说出让闭上眼的封望不由自主抖了抖的话:“…五十遍正楷,今日交…” 几个人的声音来来回回,直到最后都分辨不清哪句话是哪个人说的,嘈杂至极。 皱皱眉头,封望茫然的睁开眼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到书上,随手一翻动,竟然都是看起来很熟悉很熟悉的文字,甚至他都能够轻而易举的背默而出… 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怎么会对这里的书籍有这么强烈的亲切感? 抬头认真打量着周围的书籍,一本本的掠过,一个个名字的细细读过,莫非——自己失忆前曾经看过这些书籍?! 封望皱起眉头,也不是没可能,这样就能解释刚刚脑海中那些零碎的声音了。 苏老太依旧在自斟自饮,等封望将输放下才轻笑着问:“看完了?是不是以前读过?小玉,你应该是哪家的公子,对这些书有印象是情理之中。既然闲来无事,听听老婆子的故事可好?老婆子怕再过几年就没有机会说咯~” 第三十四章 苏家有女唤有听 苏老太拿出另一个杯子替封望倒了一杯茶:“我原先也有一个闺女,如若我能到外面看看,她的孩子应该也有你这么大了吧!可惜啊…”,封望抿了口茶水,口腔里满是甜蜜的味道,接上了话头:“那您闺女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让您一个人在这里生活?” 苏老太沉默了,小小的书室寂静无声,空气膨胀得似乎都有了重量。封望暗暗后悔自己失言,正想开口化解一下尴尬,却听得苏老太一声叹息:“唉,没想到我苏老太有朝一日还能和人说说话。那也无妨,我便与你说说,也算是打发这漫长时光了。” “我只有一个女儿,名唤有听,苏有听。长得貌美,性子也好,会骑个马能写首诗,他们就说她啊,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我还笑这是哪里传出来的谬论呢!一个姑娘家,怎的还能安天下、定乾坤了呢?” “谁知道啊,真的有人冲着这个传言来上门求娶了,当日我正好不在,苏家家主,那个昏庸的老东西,竟然瞒着我和媒婆定下了婚事!果不其然,这达官显贵之家不好生活啊,有听心善,在那种虎狼之地是生存不下去的。她去了没多久,为那户人家生下了儿子,听闻生产的时候还带来了祥云呢!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果然,孩子还没断奶她便被人谋害惨死。” 说到这里,苏老太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悲壮,喝了口茶才继续说道。 “自此我正日以泪洗面,眼睛也渐渐不行了,后来苏家暗害我,嫌我麻烦,由正值一些风波,就把我带到这死亡谷任由我自生自灭。可惜我苏老婆子命大,遇到了一群雪狮,当时它们正围着一只难产导致奄奄一息的雪狮,我就替那只难产的雪狮接生,把小狮子抱出来放到她怀里的时候,她却抬头看了我,那看我的眼神啊,满满都是祈求啊!” 苏老太哽咽住了,许久才接上话。 “小公子,你记住,动物只有在生死关头同类无法帮助的时候才会冒险向人类求助。那只雪狮看了我最后一眼,把孩子推向我,嚎叫了一声就没气了。我抱着她的孩子,那群雪狮给我带路、驮着我,走了好久好久才来到这里。雪狮通人性,帮我捡来木材,我才建起了这座房子生活了下来。后来那只小雪狮也慢慢长大了,就是你刚刚看到的乖乖。” “苏家人以为我死了,拿走了我所有的东西。那帮狼心狗肺的人,我诅咒他们一辈子啊!”苏老太恨恨的咬牙,一字一顿的说道。 “如果不是他们贪图富贵,热衷权势,我的有听哪里会丧命啊!还连累了我的小孙子,从小就没了娘,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长大。那种地方哪里是苏家想算计就算计的?还一次性算计两个!他们真是胃口大呦,人心不足蛇吞象啊,真以为苏家能借此攀上什么高峰,义无反顾的推出我的有听啊!” “有听后来给我来信,说小孙子取名有我的名字一部分,是她求来的。她可开心了,但是那天我拿着她的信哭的撕心裂肺的,后来还把信落在苏家了,如今想来当真是后悔啊。苏老太年纪大了,也记不清了,那个顺口溜额不晓得你知不知道,老太只记不清了,‘东帝谋臣出封氏,西凉巾帼苏家女’,都是妄谈。没有实力,拿女人换来的东西,终究要换回去的。” “以前啊,是‘东帝谋臣出封氏,西凉巾帼苏家女,南蛮自有长孙美,北胡蛊毒第一位’。” “有听有听,娘好想你啊,你来娘的梦里看看娘好不好,有听,娘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了…有听…” 老太泪流满面的趴倒在桌上,洒了杯盏里的茶,呆呆的看着墙壁一角。 封望起身,搀扶起苏老太,慢慢扶出书房,带到隔壁的竹塌处休息,待苏老太躺倒在竹塌上的时候,才看到她的眼泪依旧没有停。 只好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替她盖上被褥:“都过去了,您的苏有听那么孝顺,定会来看看您的!放心吧,现在好好休息休息吧!” 苏老太闻言含泪阖上眼,却在封望打算离开的时候一把抓住他的手:“我知道你不会一辈子被困在这死亡谷,苏老太求你,出去以后,帮老太找个人。他应该和你一般大,名字里有个月字,老太叫苏小月,那小孩,有听说名字里也有个月字。” 封望应下,默默的走出小木屋,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高山被云海拦腰斩断。 我到底是谁? 为什么刚刚在听到那个故事的时候心好痛,就像我曾经自己参与到这个故事里一样...珺、珏,这又是什么意思? 封望迷茫的看着不远处嬉闹的三两只雪狮,下意识的抚摸着自己腰间的玉牌,记忆好像被关起来了,有道门拦在中间似的...... 封望迈步走出房间,屋内的气温太低,苏老太就这么睡在里面可能会有问题,既然这样那出门寻点木料吧。轻轻为苏老太掩上房门,从书房的桌案下寻出一把斧子和一个竹篓,方才离开了小木屋。 外面的空气还是很凉,深呼吸一口气能撞得肺部生疼。封望微微蹙眉,伸手捂住心脏,为什么,为什么心脏会隐隐作痛? 仰头看着浓密的雾悬浮在头顶,安安静静的,将这里笼罩起来。真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个奇怪的地方,似乎是为了找什么东西。但是是找什么呢…… 摇摇头甩掉心中的疑惑,开始认真的分辨眼前的树种,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如果离开的快的话,那就为苏老太多多准备一些好木材,这样她就不用自己来砍柴了。 封望抹了把汗,将最后一块劈成条状的木柴扔到竹篓里才起身,动作时腰间的两块玉牌碰撞发出饿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封望停下动作,伸手接下珏字玉牌,扯了衣袖的一条直接系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含糊,直到做完了动作才疑惑的问问自己,为什么要把珏字的系到脖颈之上?重新伸手摸索了自己腰间的玉牌,沉吟着,似乎是带珏字的玉牌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能够抚慰自己一直隐隐作痛的心脏似的。 不再想那么多,背起竹篓慢慢朝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屋外多了几只嬉戏的雪狮,听了苏老太的言语,也就不再对这庞然大物心存害怕,笔直的走过它们,敲了敲房间的木门,才走进房间。 苏老太已经起身,整理好情绪一般端坐在一旁,笑得慈祥而温和:“回来啦?累了吧,尝尝我新泡的茶水吧!”,封望放下竹篓,依言走过去坐下,拿起白瓷杯轻轻抿了一口,依旧是一股清甜瞬间弥漫在唇齿间。 有些眷恋这股甜味,封望疑惑的放下杯子,舔了下下嘴唇,好像以前也吃过这股甜味,而且还很喜欢的样子? 苏老太不知道他的想法,为他又到了一满杯,才开口道:“有听以前最喜欢我泡的花茶了,总缠着我学,还说以后要泡给自己的孩子喝,告诉他这是娘亲亲手做的。这丫头,最喜欢这些甜甜的东西了,也不知道我那素未谋面的小孙子喜不喜欢甜味,老太刚刚在梦里还在为他冲花茶呢!” 苏老太感叹着,不无遗憾的摇摇头,放下盛满花茶的茶壶,道:“小玉,老太教你泡花茶吧,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能刀外面的世界,遇到了很多困难和痛苦,就为自己泡一杯苏老太教你的甜甜的花茶吧。” 第三十五章 梦中是谁轻抚伤 封望点点头,马上又想起苏老太看不见,于是急忙开口,语调温顺:“好。” 还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心脏的疼痛更加剧烈,一阵一阵的,疼得他眼前发黑。 强撑着想和苏老太说今日身体不舒服改日再学,才开口便剧烈的咳嗽,甚至还咳出了乌黑的血液,喷射在木质的桌案上。封望慌了神,伸出衣袖去擦拭,一旁的苏老太却伸手抓住他,颤抖着声音问:“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我好像闻到了血的味道。” 封望勉强应着,却又是一口鲜血张口吐出,整个人虚弱的靠在一旁,一只手紧紧摁住心脏,疼的蜷缩成一团不住的颤抖。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微棕的碎发黏在脸颊上,整个人犹如受了伤的小兽,脆弱而狼狈。 苏老太急忙起身,顺倒了自己的茶杯,睁着全盲的眼睛朝封望扑过来:“小玉小玉!老太知道了,你是来为自己求药的吧!你等着,老太叫乖乖为你拿!” 封望咬紧牙关,紧闭双眼,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苏老太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脊,感受到他的颤抖面色有些动容。 转身跌跌撞撞的朝外走去,一路上踢到了摆在门口的竹篓,发出沉闷的声响。苏老太一个踉跄,扑到门上才堪堪站稳。一把推开门,朝门外高声唤道:“乖乖!乖乖!” 一声雪狮的沉闷吼声回应了老太沙哑而紧张的呼唤,紧接着,老太抚了抚前来的雪狮头顶的毛发,嘴里发出咕噜咕噜得声响,似是在安慰、劝解着什么。 雪狮别扭的昂着头,最终却选择了顺从,大大的明黄色眼睛里满是不甘心。 苏老太无奈的揉了揉雪狮的头,柔声安慰,语调温和的就像在安慰自己的孩子:“乖乖,他是个好孩子,那样锥心刺骨的疼痛不应该是他这个年纪承受的苦楚。” 雪狮发出了一声低吼,然后慢悠悠的离开了小木屋,苏老太见它顺从的离开了,舒了口气,急忙回到小木屋中看看这个孩子。 封望依旧是保持着蜷缩的姿态,紧咬牙关的模样让人心生疼惜,苏老太上前轻轻拍拍他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在坚持一下,乖乖是守护雪山白莲的神兽,每个雪山白莲接受保护的同时也会被给予一定的雪山白莲的叶子,那个叶子泡水服用能够缓解你的疼痛。” 封望没有回应,他的汗衫紧紧贴在身上,神情挣扎,似乎是陷入了一段痛苦的回忆中,难以自拔。苏老太沉默的抚摸着他的脊梁,瘦如骨柴,这孩子...... 封望的神志已经疼得有些恍惚了,后背上一直有一只手在抚摸着他,温暖而轻柔,好像碰到脊梁旁皮肤上的旧伤疤了,明明都好久了,怎么被抚摸的时候还是会有一些疼痛感汹涌澎湃的触碰着自己的神经,一抽一抽的疼。 慢慢的清醒过来,才发现面前的一袭蓝色长衫正紧贴着自己,移动目光,苏老太正一脸担忧的拍着自己,那是一种怎样的神情啊!封望有些恍惚,缓缓坐起来,放下了捂在心脏的手掌,扯起了一个牵强的笑意,才轻声道:“老太,小玉没事...” “什么没事啊!你赶紧躺下,乖乖去拿叶子了,回头把叶子给你泡上水,你就不用在承受这样的痛楚了。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苏老太为封望倒了一杯花茶,送到他嘴边。封望抿抿唇,看着那飘着一朵雏菊的温热液体,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竟然觉得有点热泪盈眶。 好像是谁,也曾对自己照顾得细致入微? 好像有个人,也曾对自己温柔得不得了,那轻柔的语调中有些微微的凉意,听起来凉得让人心生敬畏却又不自觉的靠近。是谁…封望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十指紧紧抓着自己的长发,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苏老太长叹一声,扶着封望起身来到竹塌边,替他盖好被子倒好花茶,才抚摸着他柔软而杂乱的长发,柔声到:“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可能需要一个契机。乖孩子,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封望听话的点点头,躺在竹塌上。 能听得见苏老太出门的声响,封望翻了个身,刚闭上眼,奇怪的印象如同潮水一般汹涌澎湃的像他扑来。 数以百万的画面在脑海中如同剧场一样轮流播放,封望认真的看着这些东西,发现所有的画面里都有一个一直都是一个身影,一个笔挺的、光看背影就充满震慑力的的背影,封望想着他应该会是什么大家公子吧,高高在上的那种。 可是万万没想到后来的画面里发生的片段故事和之前的想法竟然是南辕北辙—— 那个身影在夜晚被哭声惊醒,跑去别的房间里悉心哄着夜里被雷声惊醒的孩子,将他抱在怀里安慰; 那个孩子生病了,却因为住的偏远没人来治病,只有那个身影日日前来,倒水煎药,全部不假旁人亲手去做; 后来那个孩子长大了,在花丛中玩闹伤了自己,那个身影叹着气轻轻为孩子上药,甚至帮忙瞒过什么人; 再往后,那个身影握着孩子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字,从正楷到行书,从稚嫩描摹到信手拈来; 阳光下那身影还带着孩子外出,对着繁花片片教孩子吟诗作对…… 封望在脑海中一点一点看着这两个人的片段,竟感觉到有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抿抿嘴唇,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别样的情绪在心间弥漫:真的好羡慕这个孩子啊,有人愿意渗透进他的生命中爱他。 封望竭力想要窥见那个身影的面容,却总是差一点,脑海中突然来了一束光,斜斜的打在那个身影的身上,五官分明,眉眼深邃而干净,封望想从正面去看看是谁,却发现那束光越大明亮,掩去了所有画面。 封望怅然若失的躺在竹塌上,闭着眼,却听见外面隐隐传来雪狮的吼声和交谈声。 是谁?苏老太不会有事吧? 他竭力想坐起来下去看看,却发现眼皮越来越沉,仿佛有千斤重一般压在眼睑之上…… 第三十六章 从未料到会见你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封望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室内的温度已经有些凉了,透过窗子往外看,日色沉沉,估摸着黄昏了吧。慢悠悠的起身,心口还是有些疼,但不妨碍活动,得去看看苏老太还好吗。 就这窗外的日色捋顺了自己的长发,不细看都看不出来这头发的颜色似乎又有点淡了。放下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便起身离开了屋内。室外一片宁静,苏老太和雪狮们都不在。 疑惑的皱皱眉,定定的伫立在门口眺望远方。那浓浓的雾被染上了金光,美得缥缈又夺目。 “驾——” 马蹄声潇洒的出现在封望的听觉之中,楞了一下,苏老太不是看不见吗,怎么还能骑马呢?随即警觉了起来,这里虽然你是死亡谷的谷底,没什么人敢随意进入甚至没什么人能发现这里,但是难保有什么意外。苏老太为人和善,还有未完成的心愿,不能够让他在这里有什么事。 尤其是人家救过自己的性命。 封望神色微冷,不管你是何人,让我来和你会一会吧!苏老太不知道去哪里了,既然这样,那他就把这人拖一拖吧。 这样想着,身体却比自己的思维还要快反应,一个垫脚就如同炮弹一般飞跃而出,借着周围的茂密树丛一路疾驰,没有几息便来到了发出马匹嘶鸣声的地方。 他闪身藏于枝桠之上,等待着来人的路过。 嗯?只有一个人? 封望蹙眉,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怎么就只有一个人孤身前往死亡谷呢?他难道不怕死吗?犹豫了一下,那人也骑着马来到了封望藏身的大树之下。 黝黑的长发松松散散的披在身后,一席暗紫色长跑工整的套在身上,面上系着一块暗纱,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分辨出那暗纱之上是一双深如潭水的杏眼。 似乎是有所察觉,男子剑眉微挑,缓缓抬头看向封望的藏身之处,目光清冷而富含威慑力。一咬牙关,糟了,碰上高手了! 封望心中一令,直接从树枝上跳下来直直的拦在路中央。马匹受了惊吓往后猛地一仰头,险些将马背上之人掀翻下来,封望见状脱口而出一句“小心!”,转眼却见马上之人稳稳的从马上跃下,马匹也在极快速之间被安抚了情绪。 “这就是你送给我的见面礼吗?” 紫袍男子扔下马鞭朝封望走过来,清冷的话语宛如平地一声惊雷,封望眨了眨眼睛,见面礼? “阁下何人?为什么要来死亡谷?”避开男子的问题,封望不着痕迹的后退半步,下意识的一翻手腕,不过对于失忆的封望来说一翻手腕不过是个习惯性动作而已,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如果再搭配上点什么会是怎样的一个恐怖效果。 男子停下脚步没在靠近,看着摆出防御架势的小孩饶有兴趣地眨了眨眼,尔后轻笑一声,伸手摘下面上的暗纱。 随着面纱的脱落,棱角分明、五官深邃的一副面孔露了出来。光线洒落在其上,封望呼吸一窒,这是怎样的一张面孔啊!一半是异域风情一半是刚毅果决,两种本千差万别的元素竟然在一张脸上融合得分外和谐。 “怎么,东西都不带啦?” 随手将暗纱装进口袋,男子悠闲的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双手环抱,明明是随意摆出的动作,却硬是给封望一种高压的压迫感。压抑住心底的异样情绪蹙了蹙眉,重新发问:“阁下究竟是谁?” 面前之人进出死亡谷如入无人之地,问他来的目的显然已经没什么必要了,既然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又没有什么恶意,何不结交一下呢? 这比起硬碰硬明显效果要好嘛! 男子听到他第二次发出这个问题明显一愣,放下了环抱在胸前的双手,信步走到封望身边,一双清冷如装进了深潭的眼眸来来回回打量着紧张到略微有些发抖的小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男子才开口,嗓音中藏着几分不敢置信。 “你...失忆了?” 封望下意识的去碰自己散落在腰间的长发,他从小就有这个习惯,一紧张或者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会去抚摸自己的头发。 只不过他刚一抬手,手腕就被男子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封望慌了神,用力想甩开男子禁锢自己手腕的手,只不过那看似随意的一握竟然藏着巨大的能量,挣扎了半天也丝毫没有动弹分毫。 不由得有些恼怒:“你干什么?怎么这么不讲理,快放手!我又没有想和你动手!” 闻言男子轻笑一声却依旧没有松手:“看来真是失忆了,都敢说我不讲理了,”再次打量了一下封望,才继续说道:“如果没失忆,那就只可能是被封珩礼宠坏了。”言语中一点都没有掩盖戏谑之意。 封珩礼? 封望听到后半句话愣了愣,渐渐停下想挣脱桎梏而奋力挣扎的举动。 封珩礼?好耳熟的名字,不过封珩礼是谁...不由自主的垂下眼帘,已经好很多的心口竟然又有些疼——是因为听到了封珩礼这个名字吗? 只是一个晃神,男子就把他的手腕松开了,后退一步取下自己肩上的披风替封望披上:“走吧,去你住的地方,你不会就想和我在这里谈论事情吧?” 我确实是不想在这里谈,但是贸然前去小木屋又不知道你是谁,会吓到苏老太啊!封望默默腹诽着,脚下纹丝不动。 男子见状,挑了挑眉:“放心,我不杀人。快走吧,这里风大你穿这么少,可别到时候还没离开死亡谷你先病倒了,那可就不好办了。”封望抿抿唇,这人到底是谁,而且听他的意思,是想带我离开死亡谷——? 转头带路,虽然这个男人的危险指数非常之高,但是这里确实是风非常大,并不是个谈论的好地方。 “苏老太,我回来了。” 远远看见小木屋处有炊烟袅袅升起,封望眼前一亮,朗声道。没过多久,小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苏老太满身油烟气息的站在门口,面上是不变的笑意:“小玉回来啦?这是客人吗?” 封望顿了顿,他绝对没有想到苏老太竟然如此机敏,马上就察觉到他并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正寻思着如何开口,身侧的男子抢先一步回答了苏老太的问话,更令封望震惊的是,这个刚刚不可一世的男子此刻竟然是抱拳,躬身,恭敬的问候着苏老太! 难道苏老太—— “冒昧打扰您,在下逍遥山庄季璟。苏老太可还无恙?” 第三十七章 月落乌啼双满天 逍遥山庄季璟?这又是谁? 封望无奈的站在原地,这一个个的,都仗着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不跟自己说啊?似是感觉到了小孩的愤愤不平,季璟放下手的同时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头。 这个顺手的动作雷得封望可谓是外焦里嫩,他想出言抗议,但却发现自己心底其实一点都不抗拒这份安抚。这逍遥山庄季璟,到底是什么人呢,好像——还和自己有比较深的关系? 不过封望马上又意识到了一件事,那,苏老天又是谁? 为什么这个厉害的季璟会对苏老太这么敬重? 三个人一时无话,封望想开口却苦于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保持缄默,季璟似乎也在等着苏老太的回应,只安静的站在小木屋前。 终于,苏老太长叹一口气侧身让出了门,“进来吧。” 小木屋内的灶台上小锅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一种封望从没有稳过的清香从小小的壶嘴喷涌而出,不由自主的吸吸鼻子,真的好好闻啊! 身侧的季璟已经自己找位置坐下了,和封望第一次进这个小木屋时一样,也拿起了随意摆放在桌面上的书认真看了起来,封望啜饮了一口苏老太盛出来的散发着清香的液体,混着些许漂浮其上的花瓣含在口中,细细咀嚼着,也悄悄打量坐在身侧专心致志看书的季璟。 苏老太重新回到房间的时候季璟搀扶了一下她的手臂,老人也没多承让,只招呼封望喝完了再倒一壶,封望依言应下,心下不解。 一旁的季璟却开口了:“苏老太,您这一壶茶煮的可是死亡谷的镇谷之宝——雪山白莲?” “噗——”,封望尴尬的擦了擦喷出的口水,雪山白莲?这么容易就拿到了? 季璟不露声色的皱了皱眉头,轻轻瞟了一眼小孩,才重又开口:“多谢苏老太倾力相助,若您看得上眼,日后有事尽管找逍遥山庄。这些日子小九多谢您照拂。” 苏老太坐在窗边,夕阳斜斜的打在窗子上,照得她面上的情绪昏暗难辨,良久才道:“小九是个好孩子。” 也没有解释自己的行为,也没有奉承季璟口中的逍遥山庄,封望第一次觉得这个老人家并不是池中之物,她的见识广博程度绝对在自身之上。想到这里封望暗了暗神色,可惜了,如果不是苏家人的加害,这个失去女儿的老人家也不至于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不过,他们两个人在说什么?小九?我吗? 封望轻轻放下茶盏,原来我叫小九...... 季璟默然,苏老太却重新开口了,这次她的嗓音不再是一开始的漠然,换上了慈祥而欢快的语调:“小玉,啊不,现在应该叫小九了,失忆了。你告诉他他到底是谁吧,正好老婆子也能了解一下现在外面的世界都成什么样子了啊!” 感慨的闭上了早就看不见的眼,遮住了黯然的神色。 闻言封望坐直了身子,紧张而略带期许的目光落到了季璟身上,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是谁,也想知道季璟和他口中的封珩礼又是谁。 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披风,一股暖流在心底涌过,能将披风就这么给别人披上,应该是个好人吧。 “是。”季璟微微颔首,“叫你小九,只是因为你在家族中排行第九,本名应该是封望。前些日子瑞帝为你封王,是东帝历史上第一个尚未及冠就能够获得王位的皇子,封号为珺。也就是珺王。” 封望微微低垂着头,原来,原来我出身皇家吗? “因为一些原因你五岁起前往逍遥山庄学武,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你的师兄。你皇兄已经派人去信给我说你失踪了,我这才知道你竟然一个人来到了死亡谷...”,封望撇撇嘴:“你不也是一个人来的嘛!” 顺口说完封望马上意识到不对,快速的抬眼看了一眼季璟,竟直直的撞上了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凉如水的目光一寸一寸的在他脸上游荡,隐隐还能感觉到面庞上的刺痛感。 封望一个激灵,完了,是他大意了,这个季璟师兄不是一个好脾气的角色。 “行了,别吓到孩子。”苏老太似乎是感觉到了二人之间无声的交流,不悦的开口,及时制止了季璟对封望的目光压制,季璟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换上了平静的神色,才依言重新开口讲刚刚没讲完的逻辑关系。 封望一下没回过神来,这家伙的表情变化也太快了吧! “封珩礼,东帝太子,也就是你的皇兄,这段时间为了你急得不行。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为了一个人而焦躁成这样,甚至为了你以铁血手段肃清边关,就为了尽早赶回皇城收集有关你的线索。可惜你这一路真的是低调得过头,只有寥寥的只言片语能够查找得到。” 原来封珩礼是自己皇兄啊! 封珩礼...封望微微弯腰,怎么心口又开始痛了起来呢?莫非这是病入膏肓了?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却又夹杂着一些欣慰,不过今天能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已经很开心了,就算现在要命丧于此,也没什么遗憾了吧... 刚刚茶水带来的香甜早已被不断涌上来的血腥味冲刷干净,封望艰难的拿起一旁的杯子,佯装正常,不过认真观察的话能发现他的手在抑制不住的颤抖。 好想吐啊,不过不能吐,万一吐了就再也起不来了可怎么办? 季璟是谁,那是逍遥山庄这个千年流派的当代翘楚啊!不过是余光一扫,就发现小孩的不对劲了,“刷——”的起身,撞掉了一侧的茶盏,抬手接住了紧闭双眼直接冲着地面倒下去的小孩。一边庆幸幸亏自己出手及时,一边焦急的拍着他的后背换着小九,全然没有刚刚那一副冷漠的样子。 苏老太听见这里的声响却没有动,只是仿佛又苍老了十几岁:“快带他去休息吧,雪山白莲已经被他服下,不久体内的毒素就会被排除。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你助他将那污血吐出,往后就好了。” 季璟闻言赶忙照做,心疼的看着怀中小孩不知何时已经惨白的面容喃喃了一句,便抱着封望来到了竹塌边。 “要是珩礼看到你这个样子,他得多难过啊!” 第三十八章 我想和你一起走 等封望重新醒过来的时候窗外正鸟鸣声声,动了动僵硬的四肢才抬头环顾四周,还是苏老太的小屋里。唯一能够证明昏过去之前并不是自己在做梦,而是真实挺大那么多信息的证据,就是此刻趴在桌案旁小憩的季璟。 封望起身,一夜安眠,心口的疼痛缓解了不少,但口中还是残存着些许血腥味。轻手轻脚的走下竹塌,想要拿杯水喝以冲淡血腥味。岂料一个不稳便磕上了桌案,正疼得暗暗抽气,便听到耳畔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不穿鞋不穿袜子就下来,你当自己身体很好吗?” 抬头冲着季璟尴尬的笑了笑才重新坐会床榻之上,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整理自己衣冠的季璟道:“我渴。”,季璟手一顿,斜斜的看了他一眼才起身拿起茶盏替他倒上了一满杯的茶水。 也就是失忆了才会这般撒娇卖乖吧,季璟看着小孩咕噜咕噜的喝着水想着。 封望缓和了口腔中的血腥味才意识到,这茶水似乎和昨晚喝的水味道很像啊,甜的有些奇妙。正想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苏老太慢慢走进来,关切的问:“小九感觉好些了吗?” 有些不明就里,却还是应着好些了。 他不懂苏老太什么意思,一旁的季璟却明白。当下对着苏老太深深地鞠了一躬,“承蒙您照顾,小九能够如此平安无事的出现在这里甚至是等到我的到来,都是因为您的照顾,多谢您对它的付出。逍遥山庄永远欢迎您的到来。” 苏老太的白头发仿佛在一夜之间暴涨。封网不明白这是因为什么,但是季璟知道,这就是雪山白莲使用时兑换的条件。 想用雪山白莲的花瓣救人,必须用同等能量的东西去换取,而对于苏老太而言,这一头微微有些棕色的长发礼积蓄的就是几十年的青春光阴。 所以苏老太才会在煮了水之后便一夜白头。 雪山白莲煮水以后的清甜他在年少的时候闻过,而如今又闻到了,所以在昨天苏老太一推开木门的时候他就能断定这位闻名大陆的老人家对封望是真心的好。 苏老太摆摆手,示意季璟不要多言,才走到竹塌前伸手摸了摸封望的额头:“已经不烫了,你的毒应该是解了。如果老太没有判断错误,你失去记忆是因为受到重创再加上当时虚弱至极,才会被体内的毒素钻了空子直接阻断了你的记忆。现在毒素已经解开了,慢慢过几天便能够恢复记忆了。” 顿了顿,似是感受到了小孩的欣喜若狂,补充道:“不过在恢复记忆的这几天因为要消耗大量的能量,所以你会非常虚弱。最好是能够在这里再待几天休养一下。” 封望点点头,目光中满是欣喜,他一把抓住苏老太满是皱纹的手,贴在脸颊上,声音里满是撒娇的意味:“谢谢苏老太。” 二人身后的季璟闻言却皱起了眉头,身体会非常虚弱? 封小九的身体本就不好,这再虚弱得虚弱成什么样子啊?这样一来必然是很难赶路了,但是死亡谷一年一次的移动又快要开始了,现在不找机会赶紧离开,那后面死亡谷里各种各样动物出来的时候不就更麻烦了吗。 深深的望了苏老太的背影一眼,苏老太能够在这里生活这么久,可能是每年的移动时都有雪狮一族的保护吧!今年这里多了我和小九,恐怕就有点难度了...... 一瞬间心头略过许多想法却没有说出口,没有打断二人的相拥。封望很久没有和谁这么亲切过了,可能也是缘分吧。 轻轻叹了口气,这能独自在死亡谷里生存这么久的老人家定然不是什么简单之人,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苏老太应该是西凉人吧。 西凉苏家有三宝,小月、贵女和妙音。 这里面的小月便是指苏老太苏小月了,这可是算得上是西凉最响当当的人物啊;贵女就是说苏家的女儿文武全才样貌顶尖,是各方竟相求取的对象,尤其是名动东帝的苏贵妃,当初西凉和东帝争得那才叫一个火热;妙音嘛,就是指苏家自古以来流传的一种培养方式,能够用人声作为武器。 这三宝直接奠定了苏家在西凉的地位,只可惜苏家最近这两代的天赋有些没落了,没能让苏家再出一个苏小月这般的人物。 季璟重新坐下,倚靠在窗框,自己为自己倒了一杯雪山白莲花瓣泡的茶啜饮起来。 “苏老太,再过一段时间我们便离开此地吧!小九是东帝的皇子,流落在外太久容易引发朝堂之上的争斗。”季璟慢慢道,苏老太闻言收敛了笑意,直起身子坐到了一旁,语调微凉:“那小九的身体呢?” 季璟的唇角掠过一丝苦笑:“西凉那样的国家尤为重视阶级和血缘,您是在西凉生活了几十年的人,不会不知道对每一国国家来说,皇子的身份代表着什么。” 身体微微前倾,季璟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语调:“小九在逍遥山庄习武数年,是当代逍遥弟子中出类拔萃之人,我会在这几天带着他做一些恢复性的训练,确保他能够有自保的能力。” 封望没有出声,他知道二人都很关心他,只不过是出发的角度不一样罢了。想开口,却被苏老太抢了话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做挽留,不过你要在离开前给我展示你所谓的有自保能力是什么。” 言毕也没有等季璟的回答,自顾自起身离开了,封望注视着苏老太略显孤单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眼前,才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看风景的季璟。 “季...师兄,您说的有自保能力是指的什么?” “这个你之后就会知道了。”头也不回的答道,微微歪了歪头,瀑布一般顺滑的长发倾泻而下,看的封望有些愣神,师兄他的头发真的好长啊...... “那,师兄,我们走的时候可以带上苏老太吗?“ 第三十九章 碎石阵中拾过往 封望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稚嫩的腔调,季璟转过身认真的看着坐在竹塌上的小孩,那双眸子里是明媚的阳光,星星点点的镶嵌着善良:“如果你能够有自保的能力,而且苏老太也愿意的话,可以。” 小孩的双眸中一下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季璟一窒,这要多么纯粹的心灵才能够拥有这般清透的眼眸啊!暗叹封珩礼识人之准,这些年将他保护的这般好。 “身体好多了的话就出来吧,穿好鞋袜,我看看那些东西你还记得多少。”季璟结束话题起身朝门口走去,隐约听见背后小孩嘀咕着说:“我都失忆了,自然不记得了啊!怎么看还看记得多少?不可能的。” 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却没有过多解释。不记得吗?等会儿你就知道自己到底记不记得了。 外面阳光正好,死亡谷因为人迹罕至并没有受到外界的多少污染。空气中甚至夹杂着野花的芳香,封望站在小木屋的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色深深吸了口气。 来吧!我也想知道我究竟记得多少! 提步来到门前的空地,季璟早已负手而立在场地中央,一头黝黑的长发在微风中肆意飘散,紫色的长袍也随风鼓成风帆状。 封望站定在季璟面前,有些紧张的盯着他。“准备好了吗?”微凉的话语从薄唇轻启中吐出,封望点点头:“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便有铺天盖地般的小石子凌空朝封望冲过来,还没看清季璟做了什么就受到了这样的突袭,说不恼怒是假的。封望赶忙一个闪身从旁掠过,虽然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帮助他躲开了一侧的小石子,却又被另一侧的小石子砸了个措手不及。 有没有搞错,这么疼的吗? 呲牙咧嘴的站在原地,不经意间露出的手臂上满是刚刚小石子砸中后留下的淡淡的青紫。封望咬牙,后撤一步,提起而立:“再来!” 季璟看着他宛若小狮子一般不服输的眼神,不禁莞尔。就算是失忆了,也还是那么的不服输啊!没有言语,只是手腕一翻将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小石子重新收回掌心,再次将手背到身后。 不过眨眼的功夫,又是一针小石子带着凌厉的风声破空而来,似乎——比先前那一批更大力了?不过封望可没时间在这里思考和上一批有没有差别,眼下他只能够专心致志的对待这一大片跟下雨似的小石子。 弹跳、暴退、闪身、横穿...... 一个又一个令人眼花缭乱惊叹不绝的动作在这片空地上出现,封望在一次次小石子的攻击里不断做出不同的动作来躲避或者回击,他也很惊讶自己竟然能够在这密密麻麻的小石子中过这么多个回合。 微眯双眼,似乎有点感觉了? 封望忙着在其间躲避,以期能够少被小石子打到,只不过等到他累得蹲在地上喘气时一掀衣服,才发现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早就已经层层叠叠许多深深浅浅的青紫痕迹了。 小石子没有再随后跟上,封望才有了精力去看看自己身上的伤。这一缓过来,疼痛感也跟着缓过来了,封望呲牙咧嘴的重新站起来,身上好疼啊! 不远处依旧站在原地的季璟神色不变,只看着小孩一次次的动作和此刻累的气喘吁吁的样子,幽深的眼眸中藏着一丝丝欣慰:就算示意了也能够潜意识中做出一定的防范动作,还不错! 这样的话他至少多了三成胜算在苏老太那里展现封望是具有自保能力的了。 “重来。” 封望撇撇嘴,想说什么,却正好对上季璟的视线,顿时打了个寒噤,咽下了本想说出口的话语。老老实实的走回到之前站立的地方,只不过眼睛里还是带着一点点求情的意味。 还要继续吗?可是真的很疼啊... 季璟冷眼看着小孩的表情,良久才开口道:“这就认输了吗?你不要让我看不起你。”封望闻言愣在原地,紧紧咬住下嘴唇,倔强的一扬头:“没有认输!” 嘴角噙笑,季璟柔和了视线注视着小孩,这幅不服输的样子,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记忆中有个小小的身影和面前的小孩发生了重叠——那个小孩也是,一次次摔倒一次次失败,全都不能磨灭他的斗志。就算浑身上下摔得青紫到让人心疼,他都不肯轻易离开,一定要把东西学好才肯休息。 一直都太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为之努力。 面色微沉,满眼心疼——其实那个孩子原本不是这样的。 最开始,这个孩子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孩子,没有过人的意志力,也没有强大的毅力。那份坚强,其实是在一句句“重来”中慢慢被浇灌出来的。 因为这是你必须走的路,你若不勇敢,没有人能够替你坚强。 “准备好了吗?” 面前的小孩随手将暗棕色的长发束起,紧紧盯着依旧是负手而立的季璟,面带坚毅,朗声道:“准备好了!”季璟满意的颔首,重又出手,又一次石子朝他铺天盖地的蜂拥而来。 封望紧紧盯着面前的石子,刚刚的几次试验都是凭借着肌肉记忆产生的动作,而现在,似乎是因为毒解开了并且有了这个训练作为引子,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了不少有关联的片段。 石子的速度在瞳孔里渐渐减慢,突破口在哪里呢? 封望迅速的用目光在左右搜寻着,应该有一个突破口才对啊。“所有看起来密不可破的东西,都只是为了将突破口藏起来。” 封望猛地一闭眼,这清冷的嗓音在脑海中乍响,有了! 借力弹跳,直接从上方冲出了小石子营造出的包围圈! 重新睁开眼时欣喜的欢呼一声:“成功了!”,不远处的季璟欣慰的看着他兴奋的模样,看起来小孩已经想起一点东西了,或者说,是这种曾经熟悉的训练在加速他记忆的恢复。 “你把我这里搞得这么乱可要收拾干净才准进来。”苏老太骑着雪狮,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训练的场地。 雪狮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苏老太拍拍雪狮的头,才开口道:“别以为苏老太看不见就这么虐待我的小九,我可告诉你,我才不管你是什么少主不少主的,你搞乱这里的一草一木就得给我恢复好!否则别想进我的小木屋半步!” 季璟尴尬的挠挠头,虽然他睡树上也可以,但是这苏老太明显是生气了,这可怎么办呢?斜眼看了一旁傻笑的封望,目光恶狠狠的:你可得跟我一起搞,不然你也别想离开! “这几天你也别闲着,好好想想回去怎么和珩礼解释。” 第四十章 从何说起我与你 如果说苏老太知道季璟是逍遥山庄的翘楚,所以她对季璟的武功能力持平淡观望的态度,那她对封望和季璟的配合才是真的非常吃惊。 这个孩子,以前一直是失忆,所以他安安静静的偏居一隅,现在记忆开始恢复,竟然如此厉害!她确实是看不到,但是作为盲人,别的感官会更加灵敏。 所以当她听到那铺天盖地的小石子声音和封望一次次落地的声音时便已经能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之所以没有出来,是因为她想知道这个孩子,究竟能在什么都不记得时候做到怎样一个程度。 关系到她能不能放心把他交给季璟带出死亡谷。 这个一面之缘的孩子,她很喜欢。 所以刚刚那么气愤的话语,实际上不过是在开玩笑罢了。“季璟,你和小九的关系这么好,作为师兄弟的默契实在是让苏老太叹服。” 季璟已经收拾好刚刚的一片狼藉,跟在苏老太的身后,听到她突然发问,不禁莞尔:“老太说的是,不过我只不过是小九的师兄。他皇兄和他的默契才叫高呢!” 苏老太脚下一顿:“那个东帝的封珩礼?老太进山的时候他还不过是襁褓中的婴儿,没想到这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已成为了一方强者啊!”,感叹着岁月的流逝,不免有些伤感:“他和小九怎么个默契高?说来听听吧!” 季璟挑挑眉,所以说八卦这件事是不分年龄的吗? 无奈的拱手应了声是便开口讲述,期间封望也走进了小木屋安静的坐在了苏老太身旁:“封珩礼这个人责任心特别重,小九是年幼丧母,从小在皇后膝下长大。珩礼是储君,也是这一辈的嫡长子,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便一直在照顾小九。” “小九是瑞帝亲自教导的唯一一位皇子,不过从前瑞帝忙,没有时间管小九,便交由封珩礼去照顾,所以其实二人在很多事情上都有相同的习惯,甚至听说曾在御书房里同时作答一样的题目,二人给出的解决办法和思路是一模一样的。” 季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端起茶盏微微一笑,将杯中温凉的液体一饮而尽。苏老太没有作声,似是在思考着什么,面上带着一丝肃穆。 “既然小九能够有自保的能力,那你们便尽早离开这里吧。再过几天便是死亡谷一年一度的清理,你们赶紧离开,不然就再难离开这里了。”苏老太享受的嗅了嗅自己泡的花茶,徐徐开口,“记得照顾好小九。” 她身侧的封望抿抿唇,突然伸手亲密的揽住了苏老太的肩膀:“老太,我认你做外祖母好不好?小九自幼丧母,您的女儿也逝世多年,孙儿也不知在何处,这些日子您待我极好,小九可以冒昧的请求认您做外祖母吗?” 此话一出小木屋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季璟默不作声的为自己又倒了一满杯的花茶,没有表态。苏老太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感受到小孩贴在自己耳畔的皮肤和轻微的呼吸,老太微微有些激动的伸手握住封望的手。 “你...你是说真的吗?” “是啊,只要苏老太不嫌弃就好。”封望笑嘻嘻的在老人家脸庞上蹭了蹭,活脱脱就是撒娇卖乖的亲孙儿一般。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从一开始看到老太只能和雪狮相依为命就觉得心里很难受,尤其是听了苏老太和苏有听的故事以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外祖母,我想带您出这死亡谷,您的孙儿,我想带您亲自去找。而不是我替你看看他活得好不好。” 这下苏老太彻底说不出话了,嘴唇蠕动了半天,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有两行清泪从脸颊上滑落。 季璟沉默的看着这一切,他倒是不介意封望带多个人出山,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出去以后封珩礼和东帝那些老顽固怎么看待这件事。饶有兴致的眨了眨眼,哇喔!东帝九皇子私自认外祖母,这消息要是传出去都不知道嘚多劲爆哈哈哈。 “外祖母,我是认真的。小九想带您出去。您别担心,我师兄很厉害的,他能够保证您的安全。” 苏老太依旧没有作声,只是用布满皱纹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封望保住自己的手臂,良久才将情绪平复下来:“谢谢你,老太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方便活动,何苦拖累你们呢?还是不了,这死亡谷都住了这么长时间了,也算是一个好归宿。” 皱了皱眉头忍住涌上来的泪意,封望不肯松手:“外祖母,小九想和您一起出去...” 一旁的季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整理了衣衫:“苏老太,您既然已经接受封望,那便不要推辞了。季璟虽然不才,但还是有带您出死亡谷的信心的,况且普天之大,必然有您的安身之所。” 这下轮到封望激动了,他真的没有想过这个从见面到现在一直都冷冷淡淡的师兄竟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睁大眼睛重新打量了一下一旁的季璟,仿佛第一次见面一般,季璟淡漠的抬抬眼皮,警告似的瞥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封望一个激灵,面上却还是笑意不减,笑嘻嘻的蹭了蹭苏老太布满褶皱的脸庞便跳下椅子跑出门去了。隐隐还能听到雪狮的低声吼叫。 “他去干什么了?” 季璟淡定的甩了甩袖子:“他去做点工具了。”望着苏老太的面孔,迟疑了一下,放缓了声音提醒道:“您现在是封望的外祖母,自然身份非比寻常。封望将来会是东帝的下一任摄政王,您要做好前往东帝后被诘难的准备。” 老太微微一笑:“我苏老天纵横这么多年,可曾爬过谁了?”那气宇轩昂的模样让季璟更加肯定这位老人家真的就是苏家苏小月,那位名震四海的奇女子。封望能够认这样的人作为外祖母其实也是他的一种幸运啊! “摄政王不都是后来才选的吗?为什么你能这么肯定的说小九就是下一任的摄政王?”苏老太这才想起来刚刚他的话语里还有这样一个信息的存在,发问道。 “东帝这一辈分的皇子名字中间都有‘珩’字,如果按辈分来,那小九其实应该叫封珩望,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当年瑞帝直接免去了中间的字。” 季璟看着苏老太若有所思的表情补充了一句:“其实这不是最必然的关系,最最重要的,是东帝太子封珩礼。” 第四十一章 认你做我外祖母 “瑞帝身体不好,近些年越发的虚弱,不过是外强中干而已。封珩礼作为储君已有十数年之久,基本不存在任何被皇子篡位的可能性,所以,其实普天万民都知道东帝的下一任帝王就是封珩礼。” “而封珩礼最为器重的皇弟,就是封望。” 暗自腹诽,哪里是器重啊,简直是巴不得护在身边一辈子。不过他知道分寸,这些话肯定不能和苏老太说,搞不好人家一个激动出点什么事呢,那可就不好了。 苏老太叹了口气,摄政王啊,那也就是说明这个孩子不仅才智过人聪慧异常,更说明这个孩子从前的路和以后的路都不会好走咯? 既然如此,那她能护着,就多护着点吧。 “你去看看你师弟吧,老太年纪大了,容易倦,先休息休息了。” 季璟离开了房间,怎么回事,右眼皮怎么一直在跳?抬头深深地凝视着浓密的雾气,才快步离开去找封望。可千万别是死亡谷提前移动了,那可就麻烦了,思及此,季璟的面色更加不好看。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偶然的一个情感上的猜测,竟然是真的!不过问题发生在皇城,而不是这个偏僻又消息闭塞的死亡谷。 三天后。 封望站在小木屋前的空地上反复练习着不少招式,虎虎生风,擦掉额角的汗珠,他才站定喘口气。时间差不多了,如果苏老太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离开死亡谷的日子应该就是今天。 待他吃完早点出来以后,看到苏老太温柔的抚摸着几头巨大的雪狮:“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们照顾我啦,今天我就要回去了,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啊,不过,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呢。” 最中间的,比其他雪狮都要矮上一头的雪狮正是那日日缠着苏老太的乖乖,它紧紧贴着苏老太,时不时发出悲伤的咕噜声。苏老太也伤感的和它对碰了碰鼻尖,似是在传递着什么。 封望站在小木屋门前安静的看着这一幕,心底情绪复杂,都说雪狮是最通人性的动物,现在看来当真是如此啊!这些日子他也没少受雪狮们的照顾,最简单的来说,雪山白莲就是它们带来给苏老太的,因此此刻也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走吧。” 季璟从房间里出来,手上提着苏老太的东西招呼道,苏老太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是在和雪狮交流,然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几头雪狮朝二人走来。 又是这座雪山啊! 封望站在山脚下感叹着,最燃今天的天气很不错,但是扑面而来的严寒还是让他微微有些发抖。季璟已经背上了苏老太开始从山脚爬起了,封望不太明白季璟为什么要选择这样费时费力的做法,不过他只是简单的回复了封望两个字:“安全。” 安全?要不是封望现在恢复记忆谨记着这个男人一点都不好惹,他肯定开口嘲讽一番。不过还是认命的从腰间抽出那把来时使用的小刀,一点一点往上爬。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头顶上突然传来季璟的声音,明显是带上内力才传来的:“你不会用轻功吗?照你这样的速度,我都下山了你还没到山顶。” 封望忍住内心的腹诽: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毒才解没几天,体力哪有你好啊!不过还是依言尝试使用轻功向上攀爬,果然速度快了不止一星半点,没多久就追上了可以停下来等他的季璟。 对视一眼,二人同时选择了坐在冰上准备滑下去,苏老太有些不安的问道:“可是这样子的速度很快啊,你们有把握吗?” 季璟耐心的替她将大衣领子围好,温声道:“别紧张,这只是逍遥山庄的常规考核中的一项罢了。如果连这项都通不过,那连做逍遥山庄弟子的资格都没有,您放心好了。” 一旁的封望收好那削铁如泥的小刀,听到季璟这般轻松的介绍这项考核,不由自主的撇撇嘴。 容易?开什么玩笑!当初这项他练得见到雪山都有阴影了,耗了好多心血去训练,最后才顺利通过的好不好,逍遥山庄的考核项目都是些变态到极致的东西,所以相比之下常规的冒险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我先下去了!”打了招呼,封望直接向下滑倒。虽然这个考核难,但是这个感觉真的很好,封望在呼呼的风中咧开嘴笑了。 他是东帝的皇子,也是下一任摄政王,同时还是逍遥山庄的弟子,这么多的身份早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更不可能放任自己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或者是放松的事情。因此,就算这项考核危险重重,他也依然不减热爱。 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像小鸟一样,自由自在。 季璟紧跟其后,看着小孩洒脱的背影微微眯眯眼,他自然知道小孩在想什么,不过却没有戳破。 早在他第一次看到小孩去训练这个项目的时候就明白其心中所想,只不过因为双方都明白有些事情,藏在心里反而比说出口要轻松的多。所以他也从未开口。 “苏老太,您放松。我们也下去了。” 当两队人平安到底雪山山脚的时候苏老太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里是止不住的颤抖:“你们两个...是多大开始经历考核的?” 封望疑惑的歪歪头,在季璟制止他之前说出了口:“五六岁吧。”,一偏头,看到了季璟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的目光,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话似乎会让外祖母有什么情绪。 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话补救,只好沉默的收拾东西,准备继续启程。 “...怪不得人人都说逍遥山庄的人就算是孩子,也绝不是等闲之辈啊!”苏老太苍老的声音隔了好久才响起,言语间是敬佩,也是心疼。封望搂住了她的肩膀,亲昵的凑上前:“外祖母别多想,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做的事,我们不过是在尽力做好我们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蹭了蹭老人的脸颊:“走吧,师兄说直走就能走出这片森林到达南方海家所在的城市,然后就能雇佣马匹前往皇城啦!皇兄看到您肯定会也会很开心啦~” 嘴上是说得这么轻松,其实封珩礼能不能接受苏老太这件事上,封望一点底都没有。 第四十二章 又遇酒肆喧闹事 不过是刚刚进城,封望就听见一旁的酒肆里传来尖锐的哭喊声,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怎么回事,怎么一到城里又是这种声音?上一次因为势单力薄没有把强抢民女的事情解决是他心中一件很不开心的事情,只可惜,这次好像又只能冷眼旁观了。 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季璟,封望抿抿唇,开口唤道:“师兄,小九可以去看看吗?”季璟斜眼看了他一眼,对上那紧张的神色沉吟片刻,方才道:“去吧,不得惹事。” 闻言,封望惊喜的睁大了双眼:“真的吗!谢谢师兄!” 不满他骤然拔高的音量,季璟蹙了蹙眉,叮嘱道:“势单力薄时不许主动出击,动机不明时不要贸然动手。”封望欣喜的应下,直接闪身窜进一旁喧闹的酒肆了。幸好此刻人群嘈杂,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个身手敏捷的小孩。 季璟转身带着苏老太继续行走寻找下榻之处,苏老太站在季璟身边,等远离了人群才轻声笑言语:“看起来他很是敬重你啊?”,淡淡的应了一声是,执起苏老太的手将她领到路边,避开街上横冲直撞的小孩。 “他是皇子,体察民生是他的责任。” 苏老太惊异的抬头,却随即赞同的点点头:“难为他了,还是个孩子。”,季璟倒是没有什么感慨,只解释道:“东帝摄政王其实是帝王的左膀右臂,是最最必不可缺的角色。帝王重大局,摄政王就要注意细微之处,以此达到平衡。这只是他应该做的,现在提早学习历练了倒也是好事。” 苏老太默然,她是西凉人,西凉的摄政王只是普通王爷而已,没有东帝这样的分工,所以她先前并不知道封望的体察民情好奇街上发生大小事务其实是责任所在。 酒肆。 早已跑开的封望并不知道他们谈论了自己的行为,而是费尽心思的挤进人群之中,等他好不容易站定在楼梯旁才有心思去看酒肆里面的情景:几个三打五粗的汉子正在拉扯一个衣着普通的小姑娘,虽然那繁琐的发饰已经松散,但不难看出那样式并不是及笄以后扎的,所以应该还是个孩子。再看另一旁,一个衣着略显华丽的妇人被推倒在地久久不能起身。 封望皱起眉,他已经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皱眉了,每次皱眉都代表他的心情其实非常不好。认真分辨了一下场中的人的衣着表情和言语,马上轻松的搞清楚了谁是这件事情的领头之人,不过具体是因为什么—— “你就是存心搅乱老爷的好意,老爷为你女儿寻得了这么好的一门亲事,你应该去磕头谢恩才对,怎么还这般不知礼数在这里瞎搅和!”大汉粗犷的呵斥声响起。 “什么好亲事!那明明就是一个好色的赌徒!老爷怎么可能把他的亲生女儿推到火坑里!”倒在地上的夫人尖声反驳,声泪俱下。 大汉嗤笑一声:“妇人之见!老爷运筹帷幄,那公子啊,顶顶的好!倒是你这小丫头高攀人家了还不知好赖!”光是嘲讽还不够,还抬脚踹向了地上的女子。 见到这一幕被禁锢的小女孩急忙喊道,语带哭腔:“放开我娘!不要踢我娘!我嫁就是了!”大汉闻言露出了得逞的笑容:“这不就对了嘛!” 这下封望终于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大户人家的宅斗怎么都在光天化日之下撕扯呢?连这点脸面都不要了吗?脑中高速运转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却听见一声洪亮的嗓音:“你们这样威逼人家母子是大丈夫所为吗?” 人群让开了一条通道,封望也随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光着膀子的壮实大汉走了出来,另一边禁锢着小女孩的汉子马上变了脸色,生硬的道:“你怎么又来多管闲事!这是海家的私事,还望阁下不要多此一举!” 走出来的大汉哈哈大笑,方才道:“你算什么人也能在我面前说话?叫你们能跟我说上话的人出来!”,这下原先说话的人面色潮红,不知道怎么接话,人群哄笑出声:“阿强就是阿强啊!”,封望不解,拉了拉身边人的衣袖问道:“阿强是谁?” 那人看了他一眼,道:“是城主身边的红人,和海家大公子有挺深的交情的。这下海家母女有救了,这帮人今天是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了,可惜帮得了他们一时帮不了他们一世啊!”,无奈的叹息着。 封望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海家?海家大公子? 那不就是森林中遇到的海言吗?那这个小姑娘不就是那天烤肉的李叔说的丫丫吗?那个海言的嫡亲妹妹。还没到及笄的年龄就强迫她嫁人,这海家老爷子也太心急了吧。 又拉了拉旁边人的衣袖,小声问道:“您知道海家老爷要把她嫁给谁吗?为什么嫁给那个人呢?”,那人认真的打量了他一眼,同样压低了声音解答道:“海家老爷子想买个京官,那公子家在京城有亲戚,听说能给他买个官呢!所以海家老爷就想把这小姑娘放给他家做妾,以此固定关系。” 堂堂海家的嫡女去给人家做妾? 封望眨眨眼以为自己幻听了,南方海家可是相当不错的大家族啊,怎么礼崩乐坏到要把嫡女送去做人家的妾室了?而且还是为了买个京官。 不悦的后退一步隐藏好身形继续观看事态的发展,封珩礼最讨厌的就是买官卖官之事,上一世他登基之后,只要是买官卖官的行为被查出来,以连带制度剥夺官位,一时间朝野上下政治清明得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过那样的代价也是非常之大。他心里明白得很,这海家估计是混不下去了。 心中涌过一丝悲哀,堂堂书香礼仪之家,沦落到如此境地! 封望微微叹了口气,打量着那和海言有深交的阿强,计上心来,既然如此,封珩礼,我就帮你解决一下这件事吧! 第四十三章 祈求帮助有计谋 封望默默退出人群,得先找到季璟,有师兄的帮助才能够顺利的做好他接下来计划的事情。大街熙攘,他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地理环境,一面寻找着可能是封珩礼他们下榻的住所。路过一幢宏伟的建筑,封望停下了脚步仰头打量。 璀璨夺目的珠宝镶嵌在牌匾之上,银漆里参杂着不知道是哪里出品的碎花鱼纹,正中央的大门上刻着工整的海字。嗯?这是海家?封望摸摸下巴,虽然记忆力差了不少,但是还是隐约记得上一世海家作为一个诗书传家的世家大户,所有的装潢都是不显山露水的华丽,怎么会像这般...装饰的就像个地主商贾一般? 肉眼可见的灰尘积压在海家的牌匾之上,可见是许久未曾打理过了,在回想刚刚在酒肆里强迫小姑娘嫁人的一幕,封望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海家,没落了。 又深深的望了一眼,才转身走进了一旁的客栈。苏老太腿脚不便,季璟又带着东西,肯定不会走太远的。提步走进客栈,便听到门口的小二在谈论着刚刚进来的看人看着就不是等闲之辈云云,不免流露出一丝笑意。 季璟,你真是到哪都能吸引别人的眼球啊! 低调的从旁经过走上楼,迎面就是季璟开门,见到他,挑了挑眉,却不再往外走,扭身进了房间。“回来了。” 封望撇撇嘴跟着季璟走进房间,一桌一椅,摆放得整整齐齐,擦拭得干干净净,暗暗咂舌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干净有着强烈的执着啊! “看完热闹了?有什么感想?” 季璟落座,抖了抖自己的袖袍,状似无心的问了一句,封望垂首思考了片刻,才道:“海家当家人昏庸,为了能够做京官,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不学无术的公子做妾室。实属不当,其二,当朝若想政治清明不造成冗官的局面,必定是要严格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春秋试已经能够提供大量的官位去吸纳人才,但他却依旧想借此获得京官。因此,其三,海家的诗书传家产生了断绝,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海家,而且,正在走向没落。” 季璟没有表态,轻抿一口茶水,追问:“那你打算如何呢?”,封望楞了一下,紧接着单膝跪在地上,仰头认真的看着季璟:“师兄,小九想救。” 一时无话,茶杯落在桌案上的声音被放大了十数倍清晰的传进了封望的耳朵里,震得耳膜发颤。季璟探出手捏住封望的下巴,轻笑道:“这就是你理智分析以后的结论?出来一趟变得这般没长进,当真是封珩礼要求低了啊。” 封珩礼要求低吗? 封望眼底掠过一抹苦笑,好像和你比起来皇兄确实是要求低很多了啊。而且,他最想动的不是海家,海家留着。 就这么让他没落下去难保南方的精神滋养就此消退,虽然这海家的当家人昏庸,但是他还是想——看在海言的面子上帮一把。 “是,小九考虑好了。而且,小九想借助师兄的帮助,去让海家更换家主。”启唇,轻轻吐出这几个字,稚嫩的嗓音里满是宽厚之感。 季璟松开手示意他起身,“列出章程再来跟我说。回去吧,苏老太今天也累了,不要去打扰她了。”,眨眨眼,封望楞了一下,师兄这是...同意了? 天啊!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封望猛地跳起来扑到季璟怀里把他吓了个措手不及,“谢谢师兄!小九最喜欢你啦!” 闻言,季璟嫌弃的把小孩从身上扒下去,他刚刚答应了吗就这么激动,“走走走,赶紧去写你的章程,如果你想来一出英雄救美的话。”似是意有所指,封望尴尬的笑笑,原来自己什么意思师兄早就看出来了啊,演技这么差的吗。 季璟端坐在窗边,看着小孩跑出去的欢脱身影,挑起一抹浅笑。喜欢这种事还是应该对着封珩礼说吧!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挑出放在摆设用的花草里的迷香顺手扔出窗外,何止海家家主该换人了,城主都改换了吧。 想起封望进来之前收到的情报,面上的神色晦暗不明,一个两个的,都不是让人省心的主。 另一边,酒肆。 “小二,拿两盘桂花糕。”封望寻了一处角落坐下,招呼小二拿点吃的过来,桂花糕他都好久没吃了!此刻眼睛亮晶晶的就期待着心爱的桂花糕上来。 章程当然要写,不过趁着这大好机会吃点桂花糕才是正事嘛,封望喜滋滋的替自己倒了杯茶。转眼想起来来这里的目的,又伸手招呼小二过来看看。 压低了声音,佯装神秘:“小二,早上那海家的闹剧现在怎么样了?” 小二也机灵,压低声音道:“公子这就是问对人了!那阿强啊,把母女两人带到了城主府,算是暂时安全了,不过听收钱的二狗说,下午海家的大汉们还要来这楼上的包间坐坐呢!挺说早上那个话题中的公子也会回来哟!这可就热闹啦!” 嘿,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封望眼里精光一闪,塞给小二一点碎银,笑眯眯的换上了正常音量:“那桂花糕不要太甜喔,蜂蜜就不要放了。” 小二急忙将碎银收进怀中,谄媚的躬身道是是是。 待小二离开,封望端起茶盏思量着下午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呢,如果有师兄的帮助就好啦,有些头疼的想。季璟那么厉害,来无影去无踪的,怎么说都能够轻松解决啊。 不过章程还没写出来,他可不敢去叫师兄。 盯着门口的狸花猫看了半天,一条妙计悄悄计上心头,既然不能够用最简洁的方式,那就让海家出个糗好了,又不伤筋动骨的,再借此给那母女一容身之所不就好了。阿呀,幸好海家信奉神灵。 妙计想好了,那就只等着下午过来看戏咯。封望将茶水一言而尽,托着腮帮子等心心念念的桂花糕。帮海言很重要,但是桂花糕最重要! 只可惜封望万万没想到,在接下来的妙计中,因为一点变故,导致... 第四十四章 怎料这里遇到你 吃饱喝足后封望满意的靠在一旁休息,顺便听听周围的人都在说些什么,搞不好有对付海家的绝假情报呢!自己在这里打着小算盘,一抬头,却发现门口骚动了起来,小二高声的吆喝和其他人的说话声交错在一起,嘈杂不堪。 封望冷眼看着人群让出了一条路,紧接着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公子摇着扇子从里面走出来,胖出横肉的脸上满是骄奢之气。封望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这人脚步虚浮,一看就是生活很丰富啊!没过多久,几乎就是在胖公子上楼以后,又是一声马匹的嘶鸣声。 不过这次不用猜测了,因为有自带的侍从高声通报:“海家家主到!” 周围的食客纷纷起身,对着老者鞠躬,封望坐在最偏的一个角落,也随着人群起立,不过没有鞠躬。眼里闪过一丝寒芒:没有爵位不是皇亲国戚就敢这么大排场!他堂堂东帝九皇子除了师父师兄、父皇皇兄,在年初封王之后就再也没有冲任何人弯腰行礼。 好啊,好一个海家,当真是百年世家毁于一时虚妄。 目送老者走上楼梯,封望重新坐下,双手托腮做沉思状。 来的倒是正好,干脆计划提前实施算了,那公子既然生活如此丰富又窥视别家未及笄的姑娘,那就干脆让他下半生好好吃斋念佛算了。至于那老者,也不知道海言怎么想,先留着吧,回头再处理他。 计上心来,封望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淡淡的酸涩味让他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佯装无事的放下杯子。藏在袖子底下的手一翻,将银针朝自己扎去,强忍着突如其来的晕眩感,封望心想,快点啊,快点啊!快点把这东西解了! 好你个店家,又是受了谁的指示在这里下药! 许久,等到封望身上的里衣彻底被汗湿透,才感觉自己好了很多。封望虚弱的靠在墙壁上,不行,一定要赶快行动,不然的话那两个人离开了他可就难实施自己的计划了。深呼吸一口气,封望紧咬牙根站了起来,掏出一块银元放在桌上,便悄悄离开。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其身之后,二楼的一间雅间里有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就连密集的珠帘都没办法阻断这满是占有欲望的视线。 酒肆之外。 封望闪身到一旁的窄巷之中,沿着青石板走,不多时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唇边掠过一抹嘲讽地笑意,环顾了下四周,一跃而上藏身于酒肆的窗边,小心翼翼的移动着。 这可是放火的事儿啊,封望压抑住心底的小期待,悄悄朝里面看去。 东帝男风盛行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是这样对付一个尚未及冠的小孩,手法还如此纯属,估计不是第一次干了吧。封望握紧双拳,一想到不知道多少孩子因为恐惧于他那点沾亲带故的皇城亲戚而被他毁掉,就觉得怒火翻涌。 那都是东帝的希望啊!就被你这种渣滓玷污。 从腰间掏出迷香顺着风抖落进室内,不一会儿便听到人影倒地的声响,封望微微挑起珠帘朝里面观望,刚刚的两个肥头大耳的男人都已经倒下,就连周围的侍从也都以各种各样的睡姿倒在了地上。仗着自己体型小,封望直接从木质的窗口钻了进去,思索了一下,还是点燃了羊毛地毯。 种类各异的水果摆在桌面上,各色小吃也摆放的整整齐齐,封望一边看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这酒肆为了招待这两个蛀虫真是下血本啊! 如果没记错,在进程之前还看到有许多人在外面乞讨吧,瘦骨嶙峋的身体裹着一层皮,只是掠过一眼都让封望觉得心惊。 战争没有打到这里,百姓却饿成这个模样! 心口隐隐有些疼痛,封望抬手稍稍摁住了心口,虽然毒已经彻底解开了,但是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心口疼啊!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处理掉这两个人。眼里闪过一丝寒芒,封望轻轻巧巧的跃过横在地上的侍从,来到二人跟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个胖男人还在动,不过细看之下却没有动静。警觉的离男人远了一点,手腕一翻弹出特质的银针,细比发丝,韧若蛛网,能够在体内游走,从前的实战考核中封望从来没有用过它,但现在竟然选择了这种。 恐怕是被激怒了吧。 眨眼之间已经弹到男人的身上,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银针就摆动着消失不见了,唇角掠过一丝嘲讽,你不是没有被这迷香放倒吗,那我放个火也就算不上是蓄意谋害了嘛。室内的温度逐渐升高,再给旁边的老者也藏了一根进体内,封望才优哉游哉的重新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往外钻的时候全然没顾忌外面并没有可供踩踏的地方,就着身后汹涌的火光和浓烟跳了出去。“咳咳咳咳,”浓烟熏得小孩灰头土脸的从小巷子里跑出来,正好撞见慌张又愤怒的店家带着家丁冲出来找放火的凶手。 眼见一大帮人凶神恶煞的冲出酒肆,封望急中生智脱下材质上好的外袍坐在地上,白色的里衣灰蒙蒙的套在身上,直接坐在了角落里装成乞讨的孩子。 也不知道是他灰头土脸地的样子太过于狼狈,还是那帮人根本没有想到放火的人会是个未及冠的孩子。 封望老老实实的坐在地上,缩头缩脑的模样让人看得怪怜惜的。还有不少路过的人还给他递了铜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那帮酒肆的人也离开了,封望收起地上的铜板揣进兜里。正准备起身离开,面前却出现了一双鞋,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在他面前。 封望凝视着这一双突然出现的鞋子,上面是掐丝金线绣出的暗纹,简单的云纹栩栩如生。 忽然觉得心跳漏点了一拍。 这个图案他非常熟悉,熟悉到骨子里的那种熟悉。 缓缓抬头,顺着玄色布料抬头看去—— 第四十五章 久别重逢泪先流 入目,是一张陌生的面庞,白皙的皮肤光滑如玉,剑眉星目,高耸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下颚组合起了这一张容颜惊为天人的脸。封望在逍遥山庄长大,什么手段没见过,一眼就能看得出这张脸经过高超的易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躲开这张惊为天人的脸,所以他只瞟了一眼,迅速低下了头。 什么都可以易容,但是眼睛变不了。那双揉进了星辰般明亮的眸子里,藏着一汪深潭,潭水平静。更何况那视线紧紧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舒服。 印象中只有一个人有这样温和的目光,温温柔柔的注视中却充满力量。 封望不敢想,那样只负手而立就能逼退旁人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嘈杂的市井之中。 愣神之间,男人将一锭银子放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不知小兄弟可否跟鄙人走一趟?” 沙哑的声音在喧闹的人群中竟分外清晰,封望垂了眼帘,只盯着面前的银子看:“公子高抬,多谢垂怜。” 言毕就准备收拾东西离开,这感觉太压抑了,没有准备的仗来的猝不及防,心里堵的难受,封望轻轻拍拍心口。 “小公子…这久疾可还好?” 又是一锭银子落在眼前,封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尚可。”,没等他重新开始收拾东西,男人轻笑一声,又放下了一锭银子。 “初春已至,北方已有泛滥之态,如何缓解?” “公子言过,在下愚钝。” 封望握紧了双拳,叹了声气,才缓缓说到,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才从唇齿间吐出。不过男子似乎不满意,这次,他放下了一锭金子。 “初春已至,北方已有泛滥之态,如何缓解?” 没想到他这么顽固,竟又问了一遍。封望盯着那一锭金子,思索良久,才终于伸手取过,同时站立起来。 “化冰。” 男子笑了,他的话其实并没有说完,可是这小孩懂了他的意思。眼见小孩就要离开,他一改先前的沙哑腔调,语调轻柔:“还在闹脾气吗?” 这下轮到封望失态了,他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回答一般,浑身僵直。男人慢慢上前两步,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跑了这么久,想家了吗?” 眼眶湿润,眼泪在里面打转。封望眨眨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跑了这么久,想家了吗?想家...了吗... 家......? 他猛的转身扑向男子,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行为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多么格格不入。但他丝毫没有理睬,只扑在男人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泪水全部沾在了那柔软的绸缎上,湿了一大片。 小孩一点顾忌都没有,只是自顾自的哭着,还顺手紧紧搂住面前之人的腰,生怕自己只是一时幻想而已,怕眼前的人一眨眼就消失不见空留自己站在这喧闹又拥挤,却没有他容身之地的市井。哀哀的哭声和汹涌的眼泪,仿佛要把这段时间里的委屈、惊慌、痛苦全都哭出来似的。 男人无奈的搂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以示安抚。低头看着孩子毛茸茸的头顶,有些恍惚。都...长这么高了吗...这么长时间,委屈应该攒了很多吧。 揉了揉小孩松散的头发,替他将面上的泪痕擦拭,俯身直视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孩,噗嗤一声轻笑:“刚刚那么英勇无畏,怎么现在反倒害羞了?” 封望尴尬的扯扯嘴角,他自然是知道这句话意有所指,但是这市井人多口杂,不方便过多的交谈,更何况余光已经注意到周围有人在看这里了,那好奇的目光毫不遮掩。 感受到两颊越来越烫,封望直接扯过男人的外袍披在自己身上,遮住了脏兮兮的衣服,拉着男人的手就往前走。 见小孩一路无话,面色潮红依旧,男子不免起了作弄的心思。 “这出门在外,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小姑娘呀~” 封望闻言猛的一顿,回头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看着那温和依旧的目光才小声嘟囔:“小姑娘哪有你长得赏心悦目啊!”男子没听清,想凑近点却发现小孩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处,示意他重新说一遍,但是目光里带上了点点威慑。 小孩哼了一声扭过身去,不肯再说话。二人就这样站着,直至面前出现另一个高大的身影,才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奇妙氛围。 季璟戴了面纱,只露出来的一双眼睛里透着玩味,这倒是够巧的啊!我这儿自己的消息才收到不过几个时辰,你就到了?还是说你一早就来这里候着我们了?如果是后者,那可就有深意了。这样想着,面上的戏谑之意更是明显。 “怎么,小九见到我就这么傻站着吗?” 轻启薄唇,示意封望不要再继续站在这里了。人多口杂,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有心之人呢?封望一怔,随即明白了季璟的意思,躬身抱拳,便带着男子进了一旁落脚的下榻之处。 他走在前面没有看到,这个易了容的男人在和季璟擦肩而过的时候微微点头,季璟也微微点头回应。 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季璟才拢了拢身上的外袍,向前走去,面纱之下是唇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房间。 封望做贼一般谨慎小心的将男子引进屋内,避开苏老太的房间,他一个箭步窜到了房间里,随后冲落后几步的男子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进屋。 等到房门咔嚓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目光以后,封望抿抿唇,面朝刚刚落座的男人撩袍单膝跪倒在地。这番动作很是突然,更让男人措手不及的,是他紧接着留下的眼泪。 “小九不孝,不告而别。” 男子并没有伸手搀起他,而是往后一靠,敛了温和的神色,还上了严肃而不失庄重的申请,剑眉微挑,等着面前小孩的下文。 良久,没有言语,这是小孩哭的更凶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将小孩从地上抱起,动作连贯而娴熟,等封望坐到另一侧的椅子上时,他才悠悠道:“孝与不孝,于封小九而言不过一念之间的事情罢了。你也不必自责,我这不是来了吗?” 封望怔怔的看着面前平静的男子,竭力忍住想哭的欲望,咬住下嘴唇用力点点头。 是啊,封珩礼,他的皇兄,来找他了。 第四十六章 一寸相思一寸情 封珩礼等封望稳定了情绪,才着手替他倒上了一杯季璟泡好留在室内的茶,淡淡的花香萦绕在周身,封望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他不是在皇城内就是在逍遥山庄,再不然就是执行任务或者是前往边关,忙忙碌碌的过了十年,今天却是第一次这么空闲的坐在这里喝茶。 透过雾气蒙蒙偷偷瞥了一眼正对面的封珩礼,有些看的不真切,却让他觉得很是心安。而且,这好像是第一次和皇兄一起悠悠闲闲的喝茶。 品着花茶,封望在心里叹了口气,一个是将来的太子,一个是将来的摄政王,都是揽着百万生灵生存责任的人,哪有什么时间可让他们这么坐赏庭前花开花落啊! 想必皇兄这次易容出行,也是有要事在身吧。 果然,封珩礼率先开口,语调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潇洒:“我是微服私访出来的。”封望扶额,微服私访要易容吗?微服私访需要独自一人走在市井街头还要关注一下乞讨儿童吗? 不相信三个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但封望也没有拆穿,只是心里的愧疚愈发明显。抱歉,因为我让你跑这么远。 封珩礼脱下被封望眼泪沾湿的外袍,慢条斯理道:“要说微服私访吧,还确实有一点。民生问题这里尤为突出,好几起买官卖官事件都发生在这里。父皇震怒,命我前来调查。” 重新坐下后才继续道:“海家势力大,我怀疑这个事情和海家不无关系。海家老爷子刚进酒肆你就满身烟尘的从巷子里冲出来,这点不怀疑你都难讲。你干嘛去了?” 尴尬的抽了抽嘴角,封望咧嘴一笑,佯装无事:“呀!之前见到海家女儿被逼婚,就悄悄惩罚一下他们…”眼见封珩礼面色不愉,赶紧补充道:“他想借女儿外嫁,换去皇城官职…” 眉心一动,换取皇城官职? 这和买卖官职是两个概念,但是依然是一种政治蛀虫。只不过是听起来更为荒谬罢了。海家老爷子… 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年纪大了就是干糊涂事儿,嗯? 封望紧张的捏着衣角,看着封珩礼倏然露出的笑容,思索了一下,决定转移话题:“皇兄,我的毒解了喔!多亏了苏老太啦~我可不可以带她来见…” 戛然而止,见?怎么见? 苏老太看不见是一方面,其次,他已经认苏老太作为外祖母,那又该怎么跟皇兄说…苏老太是自己的外祖母,那又跟皇兄是什么关系?和宫里那眼高手低的太后又怎么办? 思及此,刚刚的兴奋犹如被冷水浇灭,封望急忙掐住话头,却不知道怎么圆回来。似乎是因为面对的是封珩礼,所以他变得一点都不伶牙俐齿。 懊恼的叹了口气,一抬头对上了封珩礼探究的目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苏老太?”也姓苏啊,那说不好和苏有听有什么关系呢?想着,也就问了出口。封望闻言,嗯?皇兄这么敏锐的吗? “苏老太是苏有听的生母。” 封珩礼蹭的就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移动发出了刺耳的声响,这个激烈的举动是封望万万没有想到的,他不明所以的紧跟着站了起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封珩礼握紧了椅子的把手,攥至骨节发白,才开口问,语调里是掩盖不住的激动与惊讶:“那…苏老太在哪里?” 封望看着他,猛的想起了季璟第一次见到苏老太时的样子,也是震惊且恭敬。这苏老太…究竟是谁?好像记忆里有苏老太的身影,可是就是想不起来,而且可能是因为中间在死亡谷失忆过,所以有很多以前的细节都记得不太真切了。 摩挲这瓷杯,封望替封珩礼披上了外袍:“皇兄,小九擅自认苏老太作为外祖母,以期回报她在死亡谷对小九的救命之恩。” 原以为封珩礼会勃然大怒并斥责他肆意妄为、枉顾皇家尊严,可是封珩礼只是站在原地,如同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的思索着什么,面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试探的叫了两声皇兄他才回过神来,深深的望了封望一眼,让开道路:“走吧,带我去见见组老太。”也是好多年都没有见过了,真是恍若隔世啊! 二人离开小木屋,封望打头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皇兄这么迫切的想要见苏老太,不过看皇兄的态度,似乎苏老太和皇家有很深的渊源?摇摇头甩开脑中的想法,抬起右手扣响了木门:“外祖母,我是小九。” 没过多久,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苏老太一脸慈祥,满面笑意的对着封望说:“快进来吧。”,封望为难的回头看了封珩礼一眼,示意他看向苏老太的眼睛。后者会意,随即明白了苏老太看不见,并不知道门外还有另外的人。 正想开口,却被苏老太一声笑意打断了:“你也快请进吧!”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得见对方眼里的惊讶和不可思议。但是封珩礼显然想的要更多一点,他皱起了眉头,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封望没有捕捉到,随即有些紧张。 “那,恭敬不如从命。” 封珩礼率先开口,带着封望走了进去。苏老太住的房间很干净,虽然她看不见,但是房间依旧一尘不染,明显是认真打扫过的。 封望和封珩礼笔直的站在门口,等到房间里开始弥漫浓郁的花茶的香甜之味的时候,才听见苏老太温和的招呼声:“快来坐吧,别在那里傻站着了。来尝尝苏老太的花茶吧,小九很喜欢的。” 依言坐在了苏老太对面的凳子上,因为只有一个凳子,封珩礼坐下之后已经没有位置了,封望乖顺的站在他的身后,老实得分外难得的。 封珩礼抬眼看了他一眼,终是不忍他这即将不知道要站到何时,便调整好坐姿,示意封望坐到自己腿上。 明知道这样的举动只有自己和皇兄二人可以看到,但是封望还是唰的一下脸红了个透,活像刚刚成熟的西红柿一般。 第四十七章 扑朔离迷始发现 倒是封珩礼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这个示意让封望带来了多大的困扰,只是挑挑眉,略带压迫的目光朝他扫视过来。封望不想让苏老太知道他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捂住自己变得又红又烫的脸颊顺从的坐下。 这么轻?封珩礼不满的皱皱眉头,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一杯花茶递给了封望。 才接过花茶,便觉得烫手不已,强忍着没有扔出去,却还是烫的手指通红。封珩礼一回头便看到小孩在想尽办法拿好茶杯,指尖都被烫红了还是不愿意松手。 皱了皱眉,将茶杯从小孩的手中抽出,自己拿着吹了吹,在封望震惊的目光中坦然的瞥了他一眼。 “我一直在想我什么会后会和你们见面,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苏老太放下茶杯,发出了一声轻响。封珩礼神色严肃,全然没有了刚刚的玩闹心态。苏老太就算是多年未见,就算是在死亡谷那样不可存活的地方呆了那么久,也依旧是苏老太啊。 那个名震大陆的苏老太。 “是。我是封望的皇兄,封珩礼。” 苏老太依旧是不改面上的笑意,只问了一声:“你也姓封啊,不知是东帝皇帝的第几个孩子呢?”封望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问,如果没有记错,季璟之前已经说过封珩礼是东帝的太子啊!推了推封珩礼,示意他注意。 封珩礼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点了点头让小孩放心:“是父皇的第一个孩子。”苏老太紧跟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不过这一次,封珩礼隔了好久才接上话。 “那...封氏有没有一个名字里带月的孩子?” 老太的声音直至完全消散在房间里,都没有另一个声音接上这句话。 封望坐在封珩礼的腿上有些着急,他知道这是苏老太后半辈子最渴望知道的事情,也是苏老太最牵挂的事情。眼见就能够得到答案了,可是知道答案的人却沉默不语。 上一世多年征战边关不关注封氏的事情,这一世在皇城里的日子也并不长,所以并不清楚所谓带了个月字的小孩到底是谁,他扭头看了一眼面色沉静却皱眉的封珩礼,最终选择了安静的等待。另一边的苏老太也在等待,不过那双握着瓷杯的手在微微颤抖,透露出了她的紧张。 “有,”这个有字被封珩礼拆分成了多个音节,一点点的吞吐而出,似乎是有什么难处制约了他发出这个音,又似乎是有什么想法在推动他去说出这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这个字落到房间里时,仿佛在苏老太的耳畔炸响一般,宛如平地一声雷。紧接着封望在死亡谷那么多天都没见过的喜悦神色在苏老太脸上绽放,她颤抖着双手往前探身,似乎想要抓住说话的人:“他...他在哪...” 这次封珩礼并没有再沉默,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老太的手,压低了声音:“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两句诗是贵妃生前最爱的,您应该知道为什么吧。而且这个寓意真的——” 他没有说完,便被苏老太强行打断了,她语调高昂,是封望从没见过的激动和兴奋:“是!就是这两句诗!” 笑了,封珩礼倏然绽放出绝美的笑意,只不过封望贴的近,清楚地看见了他眉眼流露出来的点点哀伤:“那就是了。苏老太,那个带月字的孩子,就在你面前。” 话音一落,小木屋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苏老太一个人紧张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她慢慢的站起身,似乎是想要走到二人跟前来。 封望从封珩礼的腿上下来,想要扶苏老太一把,不过他的手刚刚伸出来就被苏老太牢牢的抓住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苏老太的脸上竟然已经布满了纵横的泪痕。 “封珩礼封珩礼,这三个字里没有和月字有关的。小九,你的名字叫什么?封什么?” “...外祖母,我叫封望。” 封望有些不明就里被握住了手,温热的,苍老的。苏老太紧接着问:“是哪个望字?” 抬头看了封珩礼一眼,只见他此刻舒展了剑眉,点点温和在眉眼中点缀,他冲封望点了点头,示意他说。那略带一点欣喜的神色让封望安了心。 “举头望明月的望字。” 话音刚落,封望便被紧紧的包住,苏老太一边哭一边抱着封望瘦削的肩膀,泪水沾湿了他的外袍。这下明白了,那个带月字的孩子,就是自己啊! 有些恍惚,下意识的看向封珩礼,后者竟端起了茶盏,恰好避开了封望的视线。等他再抬头时看见了封望的探究又茫然的视线,不由得噗嗤笑出了声。 “确实是你。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说的就是苏贵妃对苏老太的思念,所以啊,望字,就是你母亲对故土和家人最深的思念,她将这份思念寄托在你身上了。” 封珩礼的嗓音有着天然的磁性,温润得如同春日初绽的浅黄花蕊。 可是...封望还是有些茫然,皇兄现在说的是...是我的生母吗? 下意识的从后面揽住苏老太哭到颤抖的身体,同样紧紧的抱住了她,原来这是我的亲外祖母啊,原来我和外祖母的名字里寄托了母妃这么浓烈的哀思啊...... 封珩礼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二人的相拥,沉默不语。 他没有说的是,苏老太的能力绝对不止这一星半点展露出来的部分,作为她的亲外孙,她一定会毫无保留的将对女儿的爱转移到他的身上,更会倾其所有的教导他。 重新为自己倒上了一杯花茶,盯着雾气蒙蒙的瓷杯,小九,你一定要有足够强大的自保能力。有很多东西现在还是谜团,连我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答案藏在谜团之后。端起瓷杯轻轻抿了一口,这些都还是一方面,还有一点,就是父皇。 望,同王。 父皇的心思,究竟是什么个样子,还没有人能够摸得清楚,这王位父皇究竟是什么打算,至今都还有些模糊。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父皇的身体一季比一季差了,锁紧眉头... 第四十八章 我自愿意尽心力 封珩礼在心里思量,这次的事情结束以后赶紧带小九回皇城吧,有很多东西还要封望亲自到场后才能确定。不过,他移开目光看向灰蒙蒙的窗外,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回皇城以后局势将发生巨大的变动。 希望…小九能够抗住这些风浪。目光沉沉,隐隐有坚定的光芒窜出,扛不住也没关系,我会护你周全的。 封望拍拍苏老太的后背,凑到她耳畔轻声道:“外祖母,我这不是在你面前嘛,别哭了,对眼睛不好。”眼镜二字刚说出口,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苏老太早就看不见了。不由得懊恼的咬住了下嘴唇。 苏老太闻言松开了封望,却还是恋恋不舍的牵住了他的手轻轻摩挲。她一点都不在意说没说到自己的眼镜,毕竟,“苏老太看不看得见都没关系哈哈。” 找到外孙了,苏老太夙愿已了,精神也好了不少。封珩礼在一旁轻咳一声,在封望探究的目光中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先离开。 虽然不明白皇兄又在闹什么,不过封望还是乖顺的拍拍苏老太的肩膀:“外祖母,既然今天这么开心,那我去准备一点好吃的,等下再回来好吗?” “好好!”苏老太当然听到了那一声轻咳,外孙是东帝皇家的孩子,自然会有一些事情难以处理,相必他皇兄也是这么想的吧。有些东西,还是不要让孩子听见为好。当下也配合的接上了话。 当木门喇叭一声重新掩上时,封珩礼突然站了起来,抱拳行礼:“老太前来东帝,是珩礼招待不周。” 苏老太轻笑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就仿佛司空见惯这样的场景似的,这一刻的她不再是那个背部有些佝偻的老人家,而是名震一方的苏小月。 “太子多虑,我就是随便走走。这里的山水都很好,最好的还是找到了封望。”挥挥手示意封珩礼坐下,这次能找到封望,他功不可没。 依言侧坐而下,封珩礼再度开口:“小九是您的后人,天资聪颖,可惜年岁尚小。您也知道,东帝皇家其实和别的国家一样,都是为了政治地位争执剧烈,甚至是残酷无情。” 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苏老太的申请,可惜他竟分辨不出苏老太的神色,只好斟酌词句慢慢道出:“这些年皇后将小九抱在膝下承欢,皇后的母家也待这个孩子很好,您看…” “虚的名分不重要,只要是名正言顺的昭告便是替他做最好的后盾。”苏老太摆手,封珩礼闻言,有些难做的蹙眉,却也马上舒展了眉心。人之常情啊! 而且…确实能够给封望带来极大得助力。低头沉思,皇后的母家如果在自己和珩希还有小九之间挑选,那么小九肯定是最后一个,这样的风险太大了,而且说不准会不会借他干出什么事情来… 就像当年太后利用苏贵妃振兴了那个家族一样。父皇的疏忽,自以为可以保护苏有听周全导致了那场灾难,才造成后来的这一系列事情。他深知,苏贵妃苏有听,那是瑞帝一生的悲痛。 小人难防,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方才开口:“那是必然。不知苏老太可否教导小九?” “自然。但是我的目标太大了,我离开死亡谷的消息如果有心人操作,很快就会被知晓,虽然眼盲不能给我带来多大的影响,但是还是会制约一些事情。”苏老太语调温润,言语间都是对自己外孙子的疼惜。 “地方好找,逍遥山庄不知道您看如何?而且小九每年都会回逍遥山庄的考核,这样就名正言顺了。”封珩礼替二人倒上了花茶,茶水已经没有先前那般滚烫,但还是带着温热的雾气在二人之间,袅袅几许。 才倒完水,苏老太便拿起了瓷杯,啜饮一口后,朝着封珩礼点了点头。后者愣了一下,紧接着有些不确定的屏住呼吸,睁大了眼认真看着这无声的动作,这... 苏老太这是在答应...... 答应使用天一阁的力量! 突然就激动了,苏老太当年纵横大陆的时候一手创办了天一阁,位于四个国家之间的山脉之中,具体位置它们都偷偷探了十几年还没有探明。 就算当年苏老太失踪了,还被人宣扬已经丧命,天一阁都没有倒下,甚至长期稳居第一情报机关。更有传闻道,苏小月身上有号令天一阁的物件,只要苏小月现身,天一阁就唯命是从。 现在她竟然答应了用天一阁的力量! 激动之余不免有些伤感,苏老太对于没有保护好苏有听这件事情介怀快十年了吧,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同意动用天一阁。 正巧木门的敲击声响起,封望在门外大声道:“我买了好多好吃的!快下来尝尝吧!” 二人皆是一笑,终止话题起身离开了房间。下楼的路上封望搀扶着苏老太慢慢下楼梯,无心问起她怎么知道自己站在门外云云。 苏老太抬手轻点他的额头,笑道:“那你想学吗?” 一愣,马上点头应着,嘻嘻哈哈间都洋溢着快乐。封珩礼走在前面,没有看他们二人,但是听声音也知道相处的很好。 这样他就放心了。挑唇一笑,快步走向季璟已经坐在那里的那张桌子。一身白衣的季璟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快步走来的封珩礼,戏谑的勾勾唇角,压低声音道:“太子心情很好?” 封珩礼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满面,没有回答,但是答案已经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了。季璟会意,跃过封珩礼去看后面的一老一少,那般和谐。突然心下有些许酸楚,小九年幼离宫来到逍遥山庄学武,规矩森严压抑个性,但是他是这一辈中鲜少没有成为固定样式的孩子。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得益于离宫前封珩礼的教导,遍读群书心智清明。 身世显赫、天资聪颖、父兄喜爱,独独差了母亲。 季璟的目光闪了闪,欣慰一笑,不过,现在看来,这份缺失的爱,有人能够补上了。 又想起什么似得扭头问封珩礼:“那些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第四十九章 皇城急信千里远 季璟回到自己的房间摘下面罩,脑海中还回荡着封珩礼轻飘飘的一句话:“只要能铺平路,什么都能做。” 卸下一身疲惫坐到窗边,遥望着外面的灯火阑珊,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当年师父领着那个小小的孩子走进自己的阁楼,将小孩子的手交到自己手里,然后郑重的说这个孩子以后你要上心一点。以为自己不过是多了个师弟,也没有留意,只是按照对其他师弟的态度照顾而已。 不过后来有一次他发现小孩竟然坐在屋顶哭,那以后他才开始注意这个活泼却寡言的小孩子。那心思真的不是一般的重啊...... 收回思绪,琢磨着出去探明的事情,那海家的老爷子真是昏庸得厉害,自己最小的亲儿子竟然想直接送给喜好男风的官员家里,还好那小妾刚烈以死相阻拦,不然有一个孩子得惨遭荼毒。至于那个早上的小姑娘嘛,一场大火把那小公子烧得够呛,也就耽搁了。 月上中天,季璟索性直接躺倒在窗边,凝视着皎洁的上玄月,思量着最近的事情。 封望交给他皇兄,这里的事情就算处理完了,南宫家到还有一堆烂摊子还没收拾,逍遥山庄的考核也要准备了...沉沉的叹了口气,阖上了双眼。 最近听闻皇城里有些许异动,封珩礼离开太久了,老皇帝的身体也愈发不行了,如果没有预判错,应该就是今年的事了。 现在皇城就是摄政王封勤在撑着,听闻已经来了好些人催封珩礼回去了。既然这样,那就干脆替他解决这里的事情让他尽早回去主持春试和一系列工作吧。 睁开眼,注视着逐渐被云烟遮住的明月,等那片厚重而粘稠的云悠然飘开,房间里早就没有了季璟的身影了。 海家。 “嘶——轻点!你是想痛死我吗!”胡子被烧得有些发黑又残缺的老者坐在床上,一旁跪候了一群双眼红红的妇人,她们打扮的光鲜亮丽,脸上甚至还带着精致的妆容。季璟站在窗外注视着这一切,挑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放火这种伎俩也就是小九能做出来,不过是杀鸡儆猴的把戏。 真正要解决这里的事情,还是要从根源上解决。 在替老人上药的女子打扮的最为靓丽,但是眼角深陷的皱纹还是暴露出她竭力想掩藏的衰老。就连保养的很好的双手此刻细看都能够看得出有细密的皱纹和略有松弛,季璟粗略估计了一下,这应该是他的大夫人吧。 房内的其他女人都各有心思,藏在那脂粉之下,看的不真切,独独有面上的悲痛看起来极其明显。季璟警惕的环顾四周,悄无声息的游走在海家的庭院里,随着他游走的步伐,竟是迷倒了一大堆的侍卫。嘲讽的笑了笑,这样的世家大族连这点伎俩都搞不定,活该倾覆。可惜了,小九舍不得,那就,留着吧。 等他悠闲的在院子里兜了一大圈,竟然让所过之处都没了说话之声。最后一个房间......季璟大步走进了房间,随着他的动作,细细密密的烟尘冲进了房间,同样是无声无息,便把房间里刚刚虚情假意哭泣的人全部放倒。 居高临下的俯视了一眼倒在床上的老者,随手朝杯子里扔了两颗药丸,等彻底的化在水中,才拿起杯子替老者灌下,动作粗暴,满满都是嫌弃的味道。老者就算睡着,也被水呛得不住的咳嗽。冷眼看着他回复平静后才披上衣服离开了这个房间。 真是让人作呕的脂粉味和腐朽的味道啊。 清晨。 封珩礼过来敲门,看见季璟睡眼惺忪的模样便心知他昨晚肯定五做了些什么事情,却没有说破,只是像对老朋友一样,潇洒又关切的打趣:“怎么,昨夜去干什么好事了?” 季璟翻了个白眼,根本不顾及自己现在是在东帝的领土上,面前之人还是东帝位高权重的太子。替你做事儿还要听你调侃,真是让人有好态度都难。 顺手就要把门关上,封珩礼急忙顶住门,陪笑道:“是是是,是我失言了。出来吃东西吧,”顿了顿,转而压低了声音,凑进一步,方才道:“皇叔来信,瑞帝今天没有上朝,对外是说伤了风,实际上是突然晕厥,五弟守了很久一直都没有清醒的预兆。” “皇叔说,看样子是不行了,要我们赶紧回去。” 季璟正了神色,可以忽略掉他面上的焦急和哀伤,同样压低了声音,这次他清醒多了:“是,逍遥山庄多谢太子告知,我会转告师父的。” 犹豫了一下,凑进一步,二人挨得更近了:“小九对瑞帝情感深厚,你琢磨琢磨怎么告诉他这件事。”封珩礼沉沉的点了点头,他何尝不知道瑞帝的事对小九会是一个多么重打伤害? 自幼年离宫便几乎再也没有见过父皇,回宫没有两日就领兵出征,再往后独自寻药失去记忆困于死亡谷。封望这一路走的太过于艰难,离开了瑞帝的羽翼,年纪轻轻就在执行身为皇子的职责。 虽然是他的职责,但是封珩礼还是有些心痛。小九啊...... 等二人下楼,苏老太和封望早就在楼下等着他们了,看起来相谈甚欢,还时不时的环顾四周看看他们有没有下来。封珩礼走在封望背后,亲昵的揉了揉他颜色又淡了一层的长发,坐到了他的身边。 “在聊什么呢?” 封望眼睛亮亮的,左手拿着啃了一口的包子,不顾口中的包子就急着想要说话,急的满脸通红,另一侧的季璟抬眼看了他一眼,语调清冷:“咽下去再说话。” 匆匆喝了一大口水才把包子咽下去,封望故弄玄虚的压低了声音:“你们知道我听到什么吗!他们说海家一夜之间被神秘人放倒了一大片!而且啊,那海家家主竟是突然身体情况就急转直下,还吐了血呢!” 封珩礼和季璟对视一眼确认了消息,才挑了下眉,道:“这海家之事你就不要管了,今日启程回皇城。” 封望楞了一下,紧接着面上闪过欣喜和紧张,回皇城么?这么急,莫非—— 第五十章 于我像握着世界 封望不是没有猜测过,只是当这一切都真真正正的摆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是默默的赶在封珩礼身后,前世错过了太多的事情,这一生一下子全都补上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愣神。 加快几步跟上封珩礼,感受到他依旧低压的气场,不由得暗暗心惊,究竟是谁胆敢下毒谋害父皇!虽然他和父皇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可是他还是明白的很,那么多的上蹿下跳如果没有父皇在后面压着,逍遥山庄的那五年是不可能过得那么潇洒的。 更何况,他抿抿唇,母妃逝世的那年所有人都为他的待遇担忧甚至是幸灾乐祸,只有皇兄愿意顶撞皇命去质问父皇为什么要迁怒孩子。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愈发清楚的明白,皇兄那惊天一闹不过是个引子。 真正能让父皇动摇的,只有瑞帝自己。 所以这么多年他都可以远离朝堂远离纷争,过他的逍遥日子;所以这么多年,他都可以肆无忌惮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因为清楚背后有瑞帝在默默的支撑着。 眼眶酸楚,晶莹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全部人都在告诉他应该担起皇子的责任,只有瑞帝,允许他做个孩子。 抬手轻轻握住封珩礼紧握成拳的左手,安抚似的轻轻抚摸一二,能感受到这双大手微微放松,反手用力的包住了他的手于掌心之中。 “父皇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封望无言的点点头,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歇,依旧是急匆匆的朝前赶。 他们连日奔波,从海家所在的城池跨越山川和许多小镇,才回到皇城。中间没有一刻停歇,简直创造了最快速度的记录。 尤其是封珩礼,心急如焚都没有好好休息。心疼的拽拽封珩礼的手,在对上他疲惫的目光时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是啊,说什么呢? 皇城里不可一日无君,他该说什么呢? 什么都不能说。嘴唇嗫嚅半天,最终吐出了轻飘飘的几个字:“皇兄也要多多保重。” 封珩礼闻言却笑了,抽出手揉了揉小孩梳理好的头发,才重新牵起小孩的手:“放心吧,本王自有分寸。”手里握着的是小孩软若无骨的手,小小的,肉肉的。他有些感叹小家伙怎么会有一双这么柔软的手,可能——是像苏贵妃吧。 握着你的手,就像是抓住了全世界。 这般想着,他微微攥紧了小孩的手。眼前就是父皇的寝宫,封珩礼倏然停下了脚步,但是没有说话,仅仅是停顿了片刻,才大步往前迈。 从这一刻起,他就是东帝的太子,就是下一任君王。 不能是纠缠于儿女情长的封珩礼,因为从迈进宫殿的这一刻起,他肩负着的,就是整个东帝的苍生百姓。 守在门口的李太监看到二人眼前一亮,扯着公鸭嗓大声道:“太子到!九皇子到!”,大殿内早就站满了皇子皇孙和宫妃,一个个都眼泡红肿的侧身让路,一句句太子千岁从人群中响起。 封珩礼皱起了眉头,父皇还没走呢就这么丧里丧气的给谁看!封望紧紧跟在封珩礼的身侧,他的手还被皇兄抓住呢,只能一路紧跟。 珠帘掀开,封望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瑞帝,控制不住自己的往前猛地扑了过去:“父皇!”,仅仅只是两个字,竟让一旁见惯生死的太医酸了眼眶,瑞帝昏迷前嘴最挂念的就是这个小皇子,如今他终于回来了... 封珩礼慢了一步,走到了太医跟前:“皇上他...怎么样了?”另一边的封望跪坐在床榻边上,封望紧紧抱着紧闭双眼的瑞帝,一声声唤着父皇,肉嘟嘟的脸上早已是涕泗横流。 他抬手轻轻的抚摸上瑞帝的脸,这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有着大大小小的老人斑,那双紧皱了一辈子的眉此刻也没有松开,深深的川字刻在眉心。那是为子孙后代、江山社稷操心了一辈子的皱纹啊! 当他的双手触碰到瑞帝的眼睛时,他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昏迷多日的瑞帝动了动眼皮,但是因为太快又太细微,他不敢说出口,生怕只是自己的一点错觉。 封珩礼看着小九哀哀的靠着父皇哭泣,心下复杂。这孩子纯孝,就算苏贵妃逝世的那年被冷落过,却还是当作没事人一般,无论是听从安排前往逍遥山庄学武还是领命出征,从未有怨言。 不是不知道这几日的宫中有多混乱,不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把太子或者封望拉下台,但是此刻看着小孩脆弱的身影,封珩礼只想上前搂住他柔声安慰。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打破了宫殿内外的安静,是封望!只见他激动的抱着瑞帝的脸颊亲吻,汹涌的泪水从他的脸颊滴落滑到瑞帝的脸上。 封珩礼面色一喜,疾步走到床榻边上,瑞帝醒了! 一旁的太监更是欢喜,激动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瑞帝昏迷多日都不见好转,此刻被九皇子抱着后就醒来了,可见小皇子当真是东帝的福星啊!大步向前,深深的跪倒在侧:“小皇子当真是东帝的福星转世,福星转世啊!奴才这就去禀报外面的大家伙!” 封珩礼朝他挥挥手示意,就蹲下了身挨着微微有些颤抖的封望。小孩像什么都听不见似的,只盯着父皇看,满脸的泪花都没有心情去擦拭。 “...小...小九...朕...朕梦见你...母妃...” 瑞帝似乎是想抬手抚摸一下封望酷似苏贵妃的脸,却因为刚刚苏醒并没有精力于是放弃了,但是还断断续续的说着话,封望握着了瑞帝的手,低低的应了一声。 瑞帝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双眼直直的望着屋顶的雕龙画凤,似乎还没从梦中清醒过来,又似乎在考量着什么。虽然不清楚,但是封望和封珩礼都没有出声,等着他的下文。 “都出去,你二人留下。” 封珩礼应声挥退左右,外面的声音有些喧闹,皱了皱眉头,起身恭敬道:“儿臣出去一下。” 也不知道瑞帝有没有听见,但是他阖上了双眼,似乎是愿意等待这么一会儿。 第五十一章 遗言千斤不曾忘 封珩礼才走出寝宫,瑞帝刷的睁开双眼,这双眸子里哪有一点点刚刚的迷离与浑浊啊!他反手握住了依旧跪坐在床榻边上的小孩,目光灼灼。 “小九,父皇的时间不多了,你才多大,就要承担起整个帝国的责任,父皇心疼,但是却无可奈何。你的几个皇兄各有野心,未来的路,你要自己小心。” 瑞帝说的极快,目光一直停留在封望还有些茫然的脸上。“太子掌权多年,帝王心术炉火纯青,你啊,还是个孩子,朕还没能来得及多多教导你,日后,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不要轻信任何人,包括太子。” “太子手段过人,小九千万不要锋芒太过。” 一字一句沉沉的砸在封望的心上,将他砸了个眼冒金星。 父皇在说什么?父皇在让他小心皇兄,因为皇兄的手段过人心思深沉吗?那,那他对自己这么的照拂又是为了什么? 封望只觉得浑身发冷,冷汗密密麻麻的附着在身上,沾湿了他的衣衫和长发。“小九,你的头发越来越像你母亲了,当年,她也有这样一头淡棕色的长发...” 身边多了一双鞋,封望抬眼望去,正巧对上了封珩礼关切的目光。想说什么,却猛然响起了父皇刚刚的叮嘱,不由得浑身一颤,强行刻意躲开了他的目光。 “珩礼也来了,太好了,往后啊,这江山社稷,就要你们来好好打理了啊!即位诏书已经写好放在光明正大牌匾之后了,等朕走了,就取下来吧。” “珩礼,你是皇兄,好好替朕和苏贵妃照顾好小九。他贪玩,但总归不是坏孩子,日后啊,若是有什么地方冲撞了你,还望念在父皇的面上,多多担待一下吧...” “珩礼,父皇知道这些年你的野心抱负,往后就尽管去实施吧,不过要记着,善待东帝的百姓苍生...” “珩礼,小九,往后啊,东帝就靠你们撑住了啊!” 瑞帝的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最后都已经听得不太真切了,二人的面色并不好,尤其是封望,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才能够克制住自己不要颤抖。 “父皇您说什么呢,好好休息...” 瑞帝笑着打断了他,“傻孩子,父皇的身体父皇自己有数,不过是借着这次的下毒事件一并爆发罢了。下毒之人无外乎是你的几个兄长,朕已经命人动手了。” 说到最后他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仿佛要把所有的力气全都使出来一般。封望再次红了眼眶,自己的孩子下毒要将自己毒死,无非是为了皇权富贵,这样的狠毒,做父亲的不心凉吗? 封望颤抖着声音道:“父皇,别说了...” “父皇再不说,就没机会咯!父皇啊,对不起你母妃,现在去找她,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见见我...” 话音未落,竟是一歪头没了声息,封望扑到他的身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父皇!”然后便直直的向后仰倒,不省人事。幸好一旁的封珩礼眼明手快一把捞住了他,皱着眉朝门口高声宣人进来。 低头注视着孩子惨白的面孔,在心里叹了一声,将孩子抱给最早冲进来的封珩新后,才站起身,面朝熙熙攘攘的一大群人。 “瑞帝,殁了。” 没有给大家一个反应的时间,他紧接着沉了声:“自今日起,戴孝三月,丧礼结束以后遣散宫妃,成年皇子回到封地。” 所有人愣愣的听着封珩礼的话,他们不是没有疑心最后在房内的人和瑞帝的仙逝有关系,只是没有胆量当面质疑封珩礼的权威罢了。太子掌权多年,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间都能散发出摄人的威压。 还有宫妃想要说什么,却被制止了,皇后向前一步,泪眼朦胧:“那,这里就麻烦太子了,本宫去看看珺王。”封珩礼颔首,感激的望着自己的母妃,知子莫若母,皇后向来通透贤良。 扭身注视着父皇在床榻上的身影,叹了口气。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得到的权利越来越大,只是,父皇啊... 另一边。 封望早就转醒,只是默默的望着一角发呆,这几日五皇子说他伤了心神,日日都在喝汤药,那么那么苦的药他眼睛都不眨的就往下咽,看的五皇子咂舌。 可能——是因为父皇和母妃都不在了,所以也不知道撒娇给谁看了... 厌恶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药碗,翻了个身面朝里面重新躺好。外面是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封望攥紧了被子,眼泪滑落在枕头上,父皇,小九,有点想你了。 封珩礼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孩蒙着被子哭泣的画面,他哭的无声无息的,只有身体的颤抖暴露了他正在哭泣的事实。 他走近小孩,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掀开了被子。封望的脸因为蒙在被子里的时间太久,已经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封珩礼抬手细心的替他抹去泪花,才开口道:“该起来了,明天就是登基大典,届时所有人都要出席。” 见封望没有反应,他加重了语气,只不过不同于往常的强硬,这次的声音里还带着浓烈的疼惜:“父皇去了,朕也很难过,但是只有我们都出现,才能稳住朝臣和百姓的心,才能震慑住边关蠢蠢欲动的其他国家。” 小孩不情不愿的坐起身,朝封珩礼点了点头。一不小心瞥见了封珩礼深深的很眼圈和明显瘦了的脸颊,楞了一下,紧紧抿住了嘴唇。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借着悲伤躺在这里休息了好些天,却忘记了皇兄也才刚刚失去了父亲,却把所有的重担全都抛给了他。封望啊封望,你对得起父皇对你的寄托吗?你对得起自己皇子的身份吗? 思及此,他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封珩礼没有料想小孩的反应竟是如此之大,赶在他第二记耳光抽下来之前抓住了他的手:“封望!” 小孩呆呆的看着被封珩礼握住的手腕,两行清泪倏然顺着面颊落下:“皇兄,小九没有母妃也没有父皇了...皇兄,小九什么都没有了...” “皇兄...小九好想父皇和母妃...他们都没有来过我梦里...小九好难过啊...” 第五十二章 忆当年想安慰你 明明心如刀割,却还是猛地一甩封望的手,厉声喝道:“起来!自怨自艾的像什么样子!”也许是声音的突然严厉和态度的强硬,封望浑身一抖,清醒不少,紧接着跪坐在了床榻之上,强忍着不适之感,朝着他深深地拜俯。 “...小九失言,还望皇兄不要挂怀...” 封珩礼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孩的身影,眼里是清晰的疼惜:“你是东帝的摄政王,是苏贵妃的孩子,你的言行举止,就是她的门第。” “若是父皇和苏贵妃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茶饭不思滴水不进的样子该多心痛!封小九,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对得起谁?” 望着孩子颤抖的身形,眼里的疼惜再也克制不住,深深的叹了口气,俯身揉了揉小孩的头发,将他揽入怀中抱紧:“封小九,你还有我。” 封望闻着皇兄身上浓郁的龙涎香,强迫自己清醒过来,龙涎香,这是父皇身上的味道啊! 皇兄...要登基了啊... 抑制不住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从今往后他连父母都没有了。许是这几天哭的时间太久,眼睛早就已经哭不出眼泪了,难过的哼哼两声,靠在封珩礼的怀里沉沉的阖上了眼帘。 “要不要吃点东西?” 封望点点头,腹中空空的,好几天没怎么进食了,端进来的饭菜全都原封不动的端出去,那宫女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也就不让他们说出去,只当他照常吃了东西就好。完全可以说,他全靠封珩新的汤药吊着,才没有随父皇一同离去。不然就他这么个身体,哪里能够挨得过这么多天。 端进来的菜粥散发着新鲜的味道,刺激着封望的味蕾,却也深深搅动着他胃部的不适。封珩礼没有发觉什么异样,替他拿起汤勺吹了吹后,才送到了小孩的嘴边。 封望乖顺的张口,感受着食物一点点的顺着滑落,他有点晃神,食物的味道...一口又一口,封珩礼喂的并不快,所以这小小一碗粥实际上吃了很久,封望怕被粥引起不适之感,也不敢吃太快,二人默契的配合着。 突然,封望眼看着就这剩下一点点粥水,却觉得自己的肠胃开始不听话的翻江倒海,强忍着不适离开封珩礼的怀抱,刚刚将头移开便张嘴“哇”的全吐了出来。 封珩礼急忙上前揽住虚弱的封小九,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帮他舒缓一下。封望看着地上的秽物沾到了封珩礼的衣摆之上,苦笑这摇摇头,道:“对不起...” “什么?”封珩礼是真的没听清楚,他一心都扑在小家伙突然的呕吐之上,确实是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 “对不起,皇兄的衣服被我弄脏了...” 十三个字,彻底让封珩礼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知道小孩竟是在想这些混账事儿!但是理智还在,他并没有说什么安抚或者生气的话,只是依旧替封望顺了顺后背,然后细心将他搀扶着坐起来。 封望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往日总透着精灵古怪神色的眼睛此刻刻意转着,不敢和封珩礼对视。轻笑一声,抬起手捏住了封望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封小九,你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两...两天...” “到底几天!”连日的疲惫早就磨损了他的耐心,封珩礼失了耐性,手上微微加重力道,目光冒火,逼视着面前慌张的孩子。感受着下颚处的钝痛,封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扣到掌心:“三...四,四天...” 闻言心里一沉,四天没有吃东西!怪不得连这么点点味道淡到没有的米粥都不能承受。 “我以为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没想到竟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那我还指望你能够为这东帝的苍生百姓做什么?”淡淡的嗤笑从封珩礼的薄唇中吐出,微凉的语调惊得小孩猛地抬起头,红却对上了皇兄含了泪的眼睛:“皇兄...” “苏贵妃逝世当天,你也是不吃不喝的坐在御花园里,听着外面的锣鼓声却不敢出来。当时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哭到脱力,只一声声叫着母妃。” 封珩礼松开攥紧他下颚的手,后撤一步冷眼看着瑟瑟发抖的小孩,背靠窗框,环抱双臂,就好像现在在追忆过往的人并不是他一般,周身散发着疏离而置身事外之感。 “我把你抱到父皇的面前,他一言不发,你睡在我怀里,安安静静的。最后父皇走下龙椅来到我面前,认真的打量了你一会儿后让我把你带走,临了还叮嘱了一句,让我照顾好你。” 封望不知道封珩礼现在说的这些事情,因此只愣愣的看着逆光而站的封珩礼,只觉得看的不真切。 “后来,你成了父皇最为宠爱的孩子,不说宫中的皇子公主,就是嫔妃,都没有人能够赶得上父皇对你的宠爱。那个时候你不知道百姓疾苦,也不知道战火纷繁,只是呆在父皇身边学习玩闹。”封珩礼顿了顿,缓和了语气,仿佛回忆起了那段封望模模糊糊的过往里。 “但是有一天,父皇叫我去见他,很认真的告诉我,让我从此以后对你的所有都要上心。我本来不明白父皇是什么意思,但是在门口遇到了摄政王,他为我解答了所有的困惑。” “他说,瑞帝属意你继承皇位。” 封望闻言感觉血液都凝固起来,他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封珩礼,脱口而出:“没有,皇兄!小九真的没有想过!”,看到他如此激烈的反应,封珩礼倒是笑了起来。 “皇兄知道。”他自己带出来的孩子,怎么会不知道有没有想要继承皇位的心思?他和封望相处的时间比和自己的两个儿子的时间还要多的多,花费的心血也多得多。 “小九,望同王,父皇在你出生的时候就为你规划好了往后的路。无论是瑞帝曾经属意过你当皇位的继承人,还是现在即将到来的封王大典。职位只是一个名号,瑞帝想表达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意思——” 封望向前探了探身子,有点害怕却又有点期待,他真的很想知道父皇是什么意思。封珩礼望着小孩复杂的面色,倏然笑了,凑近两步,将孩子揽入怀中,声音舒缓而坚定,足以说是掷地有声。 “父皇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为东帝的江山社稷和黎明百姓,做出你应该做的贡献。” 第五十三章 言念君子温如玉 封望彻底愣在了原地,这些东西他从来都不知道。唯有自己名字少了一个字的渊源能够让他猜测到父皇的心思,那就是让他继承摄政王的位子辅佐皇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父皇当年还起了让他继承皇位的心思。 抬起头看看封珩礼还带着笑意的面孔,很想问一句皇兄介不介意... 但他不敢。他怕这句话一旦问出口,就成了覆水难收的横沟,彻彻底底的横跨在他们二人之间。 因此只是浅浅的唤了一声皇兄,抿抿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封珩礼俯视着小孩瘦削的身体,心生怜惜,蹲下身揉了揉小孩的头发,没有说话。 介意吗?当然介意。可是那只是当年的封珩礼会介意,现在的封珩礼并不介意父皇这摆在明处的偏心。父皇也是人,偏心是自然的,不说苏贵妃年纪轻轻就为东帝牺牲,单说这孩子从小就在为东帝而付出,他值得这世间美好。 “登基大典还没开始,小九想不想做帝王?” 轻飘飘的几个字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炸响,封望一翻身从床榻之上滚落,顾不得被磕疼的肩膀,只将双膝跪在冰凉的地上,深深叩首:“小九不敢。” 封珩礼不过是一句询问,没想到小孩竟有这么大的反应,当下安慰着将封望扶起,对上封望的视线,还能够看到他眼里明晃晃的惊慌与害怕。 叹了口气,“是皇兄失言了。” 将孩子搂进怀中,安抚似的拍着他的后背,依然能够感受到他的颤抖:“刚刚吃的粥都吐出来了,我让他们再拿一碗过来。”,闻言,封望挣扎着起身朝封珩礼摆摆手,连声说着不用。 却看到封珩礼迅速沉下来的面色而乖顺的闭上了嘴。自己暗恨怎么说出这么不经过打闹的话,这样不就提醒皇兄自己好几天没有吃饭这件事了吗? 果然,封珩礼挑眉,顺手将孩子扣进自己怀里轻轻挥手落至身后一二便停了手:“胆子真是大了不少啊。”封望也没想到封珩礼会来这么一出,刹那间脸红到了耳根子。 不过封珩礼也没多做停留,出去端了一碗新粥进来,看着小孩带着哀求的神色,思量后道:“也不为难你,最少半碗。”,看着小孩纠结的神色补了一句,“半碗是最低限制,自己看着办,嗯?” 小孩咽了口口水,不情不愿的接过碗,紧接着封珩礼一个爆粟敲在他的头上,疼得他呲牙咧嘴:“话就放这儿了,再敢有下次,就把你扔给季璟,只要能扳回来,死活不论。”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威胁,不过是借着季璟的名声威胁他一下罢了。封望无奈的用眼尾扫了笑的跟狐狸一般的皇兄,嘟囔两句就开始吃粥。皇兄拿师兄威胁自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看着他开始动手,封珩礼重新找了个位置靠好,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明天的注意事项,那样子就像恨不得一股脑全都告诉他。 也许是有了刚刚的那一碗粥让肠胃适应了一下,封望这次的这碗粥吃的顺利很多。正巧赶上封珩新进来送药,眼见封珩礼就要将他没吃饭的怒火牵扯到老狐狸身上,封望赶忙扑向封珩礼抱住了他。 在封珩新戏谑的目光中红着脸低声对皇兄说:“药超苦......”,假装不知道小孩的心思,封珩礼挑挑眉,问道:“那你是想一次喝完还是分成好几次慢慢品尝?”口中这么打趣,但还是将药碗凑到了小孩嘴边,耐心温和。 苦哈哈的皱了皱鼻子,封望只好接过了药碗。在讲药汁送入口中的时候,听见了封珩礼附在他耳边的轻声低语:“你还有我。” 鼻子一酸,险些又要哭出来,急忙借着药苦打着哈哈过去了。封珩礼,我从小就没有安全感,怕黑怕密闭,而你的所有承诺和安抚,都是我深夜梦醒后无法安睡时的慰藉。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参加登基大典。 封望洗漱好独自站在窗口,猎猎风声如同千军万马,遥望着不远处的宫灯,目光渐渐迷离。父皇,对不起,小九这些天没有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希望您在天有灵,保佑皇兄安康。 收拾好心情后强忍着上房顶看看星星的欲望钻进了被窝,他现在的身体太差了,虚弱异常,不能够让自己再陷阱病痛里了,那样才是真正的给皇兄添麻烦。 次日。 登基大典结束之后,封望握着腰间的绶带,仍有些愣神。从今天起,他就是东帝的摄政王了,而皇兄...抬头遥望着空空如也的龙椅,才重新收回目光。 皇兄,也成了誉帝。 这下他二人,算是真正的将东帝百姓的生死兴亡握在手中了。只觉得绶带仿佛有千斤之重。 “摄政王,皇上宣您进去。” 不知不觉走到了勤政殿,正巧遇上了出门的太监李公公,他是皇兄的贴身侍卫之一,平时以公公的样子出现在人们面前。 应了声后便走进勤政殿,封望恭敬的站在门口的青玉砖上等着他的传召。也不知道皇兄这么急着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事情,随意思量着,竟是听到一旁有小孩子的打闹声。 闻声望去,是封珩礼那已故太子妃的两个孩子,封子涟和封子婴。这两个孩子年岁相差无几,也不过是几岁的孩童。微微眯眼细看的功夫,就见二人扭打在了一起,正准备上前分开二人,却听闻一声呵斥从门口传来。 “在干什么!” 里面的大臣早已在封望晃神的时候走了出来,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封珩礼一人面色阴沉的站在门口,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孩子。 听到呵斥,二人松开了手,但是衣服也乱了,狼狈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动作。封珩礼没有发话,面色依旧不愉,封望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形,略一思量,冲二人招手:“过来一点。” 封子婴没有动,他年纪更小一点,不知道此刻能不能听封望的指示,另一侧的封子涟明显要知道的多一点,拉了拉自己弟弟慢吞吞的走上前来。 封望有些好笑的看着二人以龟速往前走,就好像速度越慢离危险就越远似的。移动了下脚步靠向封珩礼,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皇兄不要那么凶,封珩礼低头看了他一眼,抽出了自己的袖子,却还是缓和的面部表情。 第五十四章 未言明后藏深意 “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吗?” 封珩礼坐在龙椅上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小身影,也没有刻意的威压,只是询问似的说了一句并不是问句的话。他双眉紧皱,似是透露着心情差到了极致。 二人的头发都有些凌乱,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繁琐华贵,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打闹一般,并不值得挂齿。可惜,封望抬眼看了一旁的封珩礼一眼,誉帝明显是烦躁至极又正好被他俩撞到枪口上了。 年纪较大一点的封子涟率先开口:“父皇,儿臣不应与子婴打架。”,软软糯糯的嗓音成功抓住了一旁无聊看戏的封望的注意力。这个孩子说话的腔调真的好可爱啊!关注点明显跑偏的封望眼睛亮亮的注视着这边的动静。 还没有褪去朝服的封珩礼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拿起了一旁的朱笔,沉默的这片刻,制造出的高压让两个孩子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们虽然是封珩礼和已故皇后的亲子,但是实际上和封珩礼的相处时间并不长,敬畏大于亲昵之感。倒是旁边的封望不忍心了,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奏折外壳和桌面相触,发出了不大不小的一声响动。 子婴紧紧攥着哥哥的衣摆,感激的朝封望看了一眼,如果他再不提醒父皇,他真的和哥哥要不知道怎么办了。封珩礼自然听到了声响,只皱了皱眉,却终究不好抚了封望的好意,沉吟了一下。 “去旁边的房间里自己反省,自己研墨,随便拿一本书抄五页,簪花小楷。朕等下去检查。” 封望眨眨眼,又眨眨眼,这怎么和自己当年的处罚差不多呢?怜惜的看了眼两个垂头丧气离开的小孩,封珩礼这要求说的这么简单,等下查的时候可没这么简单。 哎呀哎呀,往事不堪回首不堪回首。封望自顾自摇了摇头,丝毫没有注意到封珩礼的视线已经移到他身上了:“怎么?心疼了?” “哪敢哪敢。”你自己的孩子你都不心疼,我哪敢说话,虽然确实很心疼小小年纪要被这皇宫礼教拘着。撇撇嘴,没有将自己的话说完。 “子涟是嫡长子,子婴也是嫡子。如果没有什么变故,他们以后就是你我的接班人。朕想让你教导一二,这样以后有你心疼的。” 封望吃惊的张大嘴,直接忽略了最后一句打趣,什么?您这儿才刚登基就想这么多,有没有搞错啊!封珩礼看着他的神色,倒是笑了,这小家伙真是有趣啊。 朝封望招了招手,对他指着桌上的名字和许多安排示意。封望心领会神,快速的扫了全部后半天都没回过神,一股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 “你凭什么这么想!” 声音之大让勤政殿门外的侍卫都缩了缩脖子,这敢在这里大吼的迄今为止还只有摄政王一位啊!不由得重新琢磨起这年纪小小就继承摄政王位置的九皇子在皇上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地位。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足以见得其分量之重啊。 里面的封望声音虽然大,但是认真看,他的眼眶竟是湿润的,泪水明晃晃的在眼眶里打转。封珩礼叹了口气,伸手将小孩拉进怀里,点了点小孩的鼻尖,却反常的没有直接安慰,而是询问道:“看懂了吗?” 封望坐在他的腿上冷哼一声不看皇兄突然温和的双眸,直到封珩礼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才勉勉强强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但是面上还是非常明显的不快,显然是对封珩礼很不满。 低头看着闹脾气的小孩,竟不自觉的笑了出声,封小九也有这个可爱的时候啊! 听到封珩礼的笑声,封望更是生气,直接扭头根本不看他,还幼稚的推翻了桌上本放的好好的一叠奏折。 听着奏折落地的哗啦啦声,封珩礼无奈,伸手捏住小孩的鼻子,气哼哼的道:“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染坊了?听不听皇兄解释,嗯?”小孩撇撇嘴,老老实实的靠着封珩礼坐好,等他的解释。 其实封珩礼真的没想解释什么,已经写的那么清楚了,不过看小孩就是不肯接受。既然这样那就打个预防针好了:“朕要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才算是为东帝铺好路啊。” 封望有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安静的坐在封珩礼的腿上,一派乖顺模样。 封珩礼将桌案上剩下的奏折分成两半,直接推到了封望的面前:“以后摄政王要帮朕批阅奏折噢!”,封望看着起码有二十多本薄厚不一的奏折扯了扯嘴角,他真的不知道摄政王还要批阅奏折,但是回头看到了封珩礼憔悴的面色,一股难以言状的心疼冲撞着他的胸腔,最后还是咽下了拒绝的话,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见他答应,也就没再说什么,面上却掠过沉沉的哀愁,封小九,如果我有什么不测,那么东帝和子涟子婴就拜托你了。转瞬调整好了表情和心情,和怀中的小孩讨论了一下正事才双双起身。封望尚且有些眷恋刚刚的温馨,但还是跟在他身后站了起来。 望着封珩礼的方向思索了一下,猛地想起旁边的小书房里还有两个孩子,一个箭步上去就拦在封珩礼面前,满面尴尬的笑意,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开口道:“皇兄,孩子还小...”,眼见封珩礼挑了挑眉,赶紧接上后半句,“我先去看看,皇兄忙了一上午还是先散散心、散散心。” 维护之意鲜明,默许了他的行为后封珩礼朝外走去,临了还不忘补充一句:“晚膳前要见到罚抄的东西摆在桌案上。”看着他信步走出勤政殿,封望才舒了口气,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还好还好拦下来了,不然今晚又要多两个可怜人。 掀开珠帘走进小书房,子涟和子婴正端坐在桌案前,听到声响时二人都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不是父皇后二人都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皇叔。” 封望也没有理那么多,走到桌前看看两个人抄的如何。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真的是吓一跳,封望皱紧眉头,这都是什么东西!幸好自己来看了一眼,这要是皇兄进来看到这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能够善终。 面容严肃,散发着一股不输封珩礼的气势:“子涟已经抄完了?”,被点到名字,封子涟楞了一下,紧接着小脸涨得通红,被揭穿的难堪在他的面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是...”低低的回应着,子涟紧张的攥着衣角不知道这小皇叔会不会告诉父皇。却见封望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宣纸。“你知道这种东西放到你们父皇面前是什么后果吗?” 第五十五章 猝然晕厥而不知 子涟明显一顿,不知道怎么回复。他真的不知道如果这写宣纸放到父皇面前会是什么样的后果,瞟了一眼一旁低着头的子婴,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和封珩礼相处的机会太少了,原本封珩礼就忙于政务,后来又是边关又是外出,本就少的相处时间更是被压缩到零星的一丁点。 封望靠近二人,指着宣纸上的字迹道:“首先这并不叫簪花小楷,充其量不过是工整一点的书法而已,再者,你的字迹和子婴的字迹差别那么大,你们父皇不会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子涟和子婴盯着自己的宣纸,小脸通红,自己悄悄做的事情被年纪最小的皇叔就这么直白的点出来,一时竟也不知道说什么。 “对...对不起...”这次倒是子婴先开口了,他站在哥哥身边,还矮了半个头多,婴儿肥的脸上满满都是歉意。封望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刚刚在勤政殿外为什么打架?” 看着小孩在交换神色,好心的补充了一句:“我要听实话。” 闻言,子涟不好意思的揪着衣服,细声细气的道:“子婴想看戏曲,我想吃糖人,所以就...” 这回封望才是皱紧了眉头,深呼吸了两口气才压住心底的怒火。“贪玩喜甜不过是小孩的天性,不值得追究。子涟,但是你做为兄长,分不清轻重么?” 他的语气并不算严厉,充其量不过是重了一点点罢了。却让一旁的子婴红了眼眶,淡淡的一眼掠过小孩的面孔,重新落回到子涟的脸上,等着他的答复。 小家伙紧紧咬着嘴唇不肯开口,封望也不急,转身在小书房内溜达,等他取下一本《道德经》时,身后才传来小孩轻声的认错声:“对不起,子涟不应该和子婴一起贪玩。” 封望将书本放回,转身走回到小孩身边。蹲下身,直视着子涟的眼睛。此刻认真的端详着小孩,封望才惊觉小家伙和封珩礼长得太像了,尤其是一双揉进了星辰的明眸,透着温和的光芒。一晃神仿佛看见了封珩礼的目光似的。 “现在不想那么多,好好把罚抄抄完抄好,不可以帮子婴抄。等晚上去找你们父皇,再跟他讲明自己的错处,也不要害怕,他不可怕的。明白吗?” 子涟点了点头,后面的子婴也跟着点了点头。封望起身,揉了揉子涟毛茸茸的头顶,缓和了语气:“怎么做兄长这件事,你父皇比我更清楚。” 言毕没再停留,他还有一堆的奏折要替封珩礼批阅,不然下一个被罚抄的就是他了。有些放心不下的回头,却看见子涟将刚刚抄好的宣纸叠好丢进了一旁的纸篓里。唇边流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这才转身离开。 皇城里四方的天四方的云,沉甸甸的压在封望头顶,他抬头看了一眼明亮的天,也不知道皇兄今天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因为什么,可以肯定的就是,刚登基的誉帝心情非常不好。他还没有成年,按习惯是住在宫中,此刻倒也方便前往住处批阅奏折。 甩甩蟒袍,眯起眼睛打量着周围还披着白布的纹饰,封珩希都好久没有露面了。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前世的记忆也就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如果不能再对他研究了解的多一点,怕是往后就要更加小心了。 游走到御花园的边上,听着里面小孩的嬉闹声有点茫然,怎么,除了封子涟和封子婴之外皇兄还有别的孩子吗?一边懊恼自己没有多多留心封珩礼的事情,一边有点醋意涌上心头。紧接着他在心里唾弃自己:封望,你都多大了还吃小孩的醋,有没有意思! 迈步进入御花园里的封望全然忘记了,自己也还是个没成年的摄政王。 见到他的到来,里面的两个小公子都停下了脚步向他行礼问安,虽然不认识这两个孩子,但是一旁的侍卫看起来还是有点眼熟,封望沉默了片刻才恍然,噢!是子涟和子婴的伴读。好像是皇后母家的孩子吧? 示意两个孩子起身,便准备离开。他喜欢安静,过于吵闹或者人过多都会让他觉得很不自在。怎知刚扭头,便听到一声细微的猫叫声从身后传出。封望停下脚步,猫? 没等他过多反应,一只狸花猫便从后面跑出来撞上他的脚,低头认真观察了一下,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狸花猫,你回来啦!边关一别,许久未见了啊! 弯腰将猫咪抱紧怀中,摸了摸它的头,看着他竟然享受的缩在了自己怀了,封望的笑容愈发深。 听说母妃当年也有一只狸花猫,你对我这么亲近,是不是母妃让你来安慰我的呀... 母妃知道父皇逝世,所以派你来陪陪我是吗... 两个小公子和他们侍卫早就悄悄离开了,只留下封望独自一人抱着猫站在原地。他低头用脸颊触碰了一下狸花猫的耳朵,再抬头时竟是潸然泪下。母妃,小九...好想你... 正午时分的太阳毒辣,整个御花园都没有多少树荫供往来的人群避暑,而封望就这么站在烈日下,呆呆的抱着一只宫中无主的狸花猫。果不其然,还没从虚弱中缓过来的身体在寂静中抖了抖,封望将猫咪护在怀里,怎么回事,眼皮越来越重,皇兄,小九,好困... 再醒来时身边坐着一个身影,封望还很迷糊,只开口想叫一声皇兄引起那人的注意力,怎知因为喉咙疼得有丝丝血腥味翻涌,竟是说不出一个字来。挣扎着扭身靠向穿着蟒袍的男子,才终于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不过当男子转过头来时,他倒是宁愿刚刚并没有叫这个人。 因为那张笑容满面的脸,分明就是上午无意之间想起来的、许久未见的封珩希啊! 封望愣愣的对上封珩希的目光,看着他温暖如春的笑容,竟是觉得变体生寒,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怎么是你——” 第五十六章 心相连方知有难 “当然是本王。摄政王,你晕倒在御花园里可是本王把你抱回来的。” 封望深深的闭了闭眼,他自然听得出封珩希的嗓音里那浓烈的不屑和仇视,仿佛是自己抢走了他的摄政王之位似的,面带笑意却透着森然。封珩希坐在床边,自然看出床上的孩子的厌恶,却毫不在意,只站起身替他端来一杯温水。 “喝吧,”封望没动,封珩希无奈的凑近了一点,“放心,没有毒。”抬头对视一眼,封望才伸手结果杯子。只不过仍然心存警惕,仅仅是接过杯子拿在手中而已。 “三皇兄没有要事吗?小九好多了。”不需要你在旁边看着我了。不过封望没有说出后半句,只是将头扭在一边,不想去看封珩希。正好在他把头扭过去的时候,错过了封珩希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 封珩希从封望手中拿过水杯,轻轻的放在旁边的桌案上,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房间。侧耳听了半天发现没动静,封望才转过头来,看着桌上的被子认真盯了一会儿,才起身走下床。 还没走出两步就觉得心脏一阵钝痛,封望抬手捂住心口,怎么回事,不是毒已经解开了吗,怎么还会心口痛。眉毛刚刚皱起,那股钝痛便消失了。 封望有种不详的预感,随意披上放在一旁的蟒袍快步走出房间,高声唤来外面的侍从询问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许是他的神情过于惶恐不安,那侍从竟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愣了愣后才告诉他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可是,那为什么会心口突然一疼? 谢过不明所以的侍从,封望慢慢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忆着这一大早上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上朝、勤政殿、子涟子婴、御花园、封珩希... 等一下!这中间缺了个人! 封珩礼?! 抿着唇面色不愉,忽视掉路过宫人的问安声快步朝勤政殿走去,许是觉得速度不够,最后甚至直接用轻功飞檐走壁窜到勤政殿门前。 纵身跃到青石板上,静立片刻后竟然没有发现站岗的侍卫!眉头紧皱,封望大步朝殿内走去,刚刚转过屏风,便见封珩礼趴在桌案上,毫无声息。 瞳孔一缩,封望疾呼一声:“皇兄!”,脚下并不慢,一个箭步就冲上前去。大殿内寂静无声,只有封珩礼一人软绵绵的趴在桌案上。 封望颤抖着双手探向前去看看,还有微弱的呼吸声。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封望看到向来以强势的形象露面的皇兄就这么脆弱的躺在桌案上,心还是狠狠的抽动了一下。 皇兄... 当机立断,封望背起浑身绵软的封珩礼就快步朝外走去,因为心急,跑得特别快,外面大堂的侍卫不知道为什么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封望愈发着急,右眼皮也跳得厉害。 狠狠的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他从不信鬼神之说,也不信意外之谈,这样的事情能够发生必然是因为有人蓄意谋害! 心急如焚,封望背上的封珩礼并不轻,但是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快速往前奔跑着,不能停,东帝需要帝王,封子涟和封子婴需要父皇,你的臣民需要你,你的...你的封小九也需要你!封珩礼,你千万要撑到我走到太医院啊...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太医院依旧是遥遥无期。 封望一跺脚,强行运用轻功飞檐走壁,这个使用过无数次的招数此刻竟是生疏的封望几乎从窗框上掉下来。他不敢松手,也不敢放慢速度,因为这整个帝国的希望就背在他的背上。 肠胃翻涌,强烈的不适之感涌上来,封望明白,这是他强行使用轻功导致的后果。 不过此刻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么多了,因为太医院的蓝色屋顶终于出现在了眼前!封望欣喜的睁大了眼睛,加快了速度想要朝太医院弹跳而去。 封望的感知能力一向是逍遥山庄里排的上号的,此刻他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在皇城里有一束目光正紧紧盯着他!这道身影隐没在宫殿的阴影之中,也不知道是站了多久,但是从他在艳阳下纹丝不动的身影来看,应该是站了有一会儿了。 他笑着看着远处不断弹跳直至消失无影无踪的身影,才从站立之处走了出来。封珩礼,你的大劫到了,只不过这一次可没有苏有听那个烦人的女人来扰乱我的计划了。 不知道尊贵如你,英明如你,能不能走过这一关呢?我真是非常好奇啊,那么,接下来就拭目以待吧。 男人冷笑着转身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过于愉悦,口中还哼着奇奇怪怪的小调,才在宫墙的转角处消失了身影。 那一边终于来到太医院的封望并不知道这么多,只将封珩礼放到里面的卧榻上后整个人疲惫的往后一倒直接坐到了地上,丝毫没有当朝摄政王的威仪可言。 一旁的太医吓得不轻,哆哆嗦嗦的站在一边,一个是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个情况的帝王,一个是累得脸色惨白坐在地上的摄政王。 这...这,老太医犯了难,这可怎么办啊!对对,先把其他几个太医叫回来,老太医眼睛一亮,为自己想到的好办法几乎要鼓掌了,却在封望的冷眼中退了回来。 明明已经很累了,坐在地上,封望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老太医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由怒从心起,这帮老家伙,不知道上前观察情况,净想着怎么摆脱责任了!这养你们有什么用! 幽深的眸子里闪动着怒火,等这次事情过去了,就面向民间招募有能之人,看来不只是朝堂有的地方需要换换血了,就连这治病救人的太医院也该清理清理了。 “去替誉帝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封望盯了老太医一会儿,才开口道,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惫,老太医垂着头,听闻这句吩咐以后,才慢吞吞的往前走,整个人看上去不情不愿的。 第五十七章 强作镇定稳局面 老太医虽然胆识不怎么样,但是医术还是没的说的。封望依旧坐在地上,但是目光却紧紧盯着老人,只见他翻手便是银针,再加上密密麻麻的一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膏药,很快,封珩礼的面色变得好一些了。 封望愣了愣,有些欣喜,但是抬眼一看,竟是看到老太医的面容愈发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肃穆。 他想问问皇兄到底是怎么了,虽然已经有一些猜测,但是那是深埋在他心中的一些恐惧,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贸然提出的。 紧紧抿住嘴唇,封珩礼抬手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不行,现在还不能问,看起来老太医还在研究,不能打断他,万一造成什么后果,他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外面渐渐有了点声响,似乎是皇兄的几个妃嫔得了消息想要进来看看,还夹杂着不少人的议论声,有小孩也有老者。 封望深深的蹙起眉,他的脾气向来不好,这么多年不过是在季璟和封珩礼的双重影响下稍微好上那么一点,还是不足以在这么令人心烦的时候保持好脾气。 当机立断从地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穿戴好皱巴巴的蟒袍,才信步走到门口推开了虚掩的红木门。刚刚阻拦的药童此刻已经退到了一旁。 门刚一打开,外面的阳光就直至的打到了封望的身上,他原本的蟒袍就是用了掐丝工艺制作的夹杂了不少金银线,因此整个人竟是闪闪发光的,透露出的尊贵让外面的声响骤然降低。 眼前的人除几个孩子,当然包括封子涟和封子婴,还有舒辰巳,以及占了绝大多数的浓妆艳抹满是脂粉味的宫妃。深深的皱了皱眉,从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对应的名字和地位,在清了清嗓子开口。 “誉帝尚可,诸位担心了。” 听闻他的话,子涟和子婴倒是看起来轻松了很多,倒是年岁较长的宫妃不自觉的皱着眉,似乎是在考量这句话的可信程度。 因为封珩礼没有再立皇后,现在后宫的事情基本上是几个嫔妃共同处理,因此周淑妃在周围几个姐妹的示意中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道。 “摄政王所言我等自是相信,不过誉帝安康甚是重要,可否让本宫进去照顾一二呢?” 虽是问句,但是确实以陈述的语调说出,那一副不容反驳的神色看得封望心中嗤笑。 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谁想要害皇兄,也不知道皇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让你们进去?我可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许是他的目光过于冷峻,周淑妃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面色略有潮红。 她自入宫以来的地位和年岁都是最高的,六宫事宜她经手的最多,如若不是只有一个公主傍身,现在皇后的位子早就是她的了。 目光中掠过一丝暗恨,这摄政王小小年纪就位居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是历任皇后都在其之下,由此,她到是要看看这小鬼能不能扛得起这摄政王的名头! 封望挑了挑眉,根本没有理会她目光中清清楚楚流露出来的情绪。连自己想什么都摆在面上的人能活到现在也就是运气好,这样的人别说做自己的对手了,就是做当朝皇后都不够格。 唇边流露出一丝冷笑,随即转移目光看向另一边妆容最淡但是脸上的焦急神色最明显的嫔妃,嗯?微微侧头,这个女子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皇后母家又进宫的嫡女吧。 虽然也不是个善茬,但是前世记忆没有错的话她对封珩礼的一腔真心倒是真的,琴棋书画兵法谋略都有所涉猎,也算是一个才女,在封珩礼的事情上帮助不少。 抬手冲她招了招:“燕美人,本王烦请你两个时辰后到勤政殿等候,不知可否同意?” 他的语调并没有过于客气,但是这样的贸然发问还是让才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盯着摄政王,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前面几个比她位分高的嫔妃回头看着她,目光不善,谁都知道,这照顾封珩礼的差事虽然有些辛苦,但是对自己、对家族、对自己的皇子公主而言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这么好的差事就落在一个新进宫不过几个月的美人身上,不由得让众人有点难以接受。想要争辩一二,却看到摄政王有意无意露出来的冷峻目光,那是为了生存而浴血奋战后才会有的狼性目光,岂是一介宫妃能够接下的? 因此纷纷欲言又止的避开了目光。 燕美人愣了愣,但是还是依着规矩领了摄政王的命,重新站到人群后面不再说话了。封望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封子涟和封子婴,略一迟疑,找到了站在一旁的舒辰巳。 “不知大学士这些日子可否帮忙顾忌子涟和子婴的学业呢?” 突然被点到名字,舒辰巳有些回不过神来。下意识应下后才反应过来封望拜托他的是什么事情,瞳孔一缩,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处理孩子的学业问题?! 不过紧接着他就想明白了,一股冷意从心底蔓延而上,这摄政王...当真是一代人物啊... 这样的安排只能说明一件事,一,他对封珩礼的病情非常有把握,并不担心;二,他在做后面的打算。 如果封望能够听得到舒辰巳心里的分析,一定会为他鼓掌叫好的。没错,之所以现在还注意孩子的学业,就是因为万一封珩礼有什么事情,这两个孩子就是帝国后来的继承人。 简单安排完后,封望认真扫视了一遍这周围的人群,拱手道:“诸位先行回去吧,这里有本王在。” 话一说完,也不等他们是什么反应,就自顾自的退后关上门进去了,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他在交代门口的药童不给任何人开门,除非是外出的太医回来了。 门外的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倒是舒辰巳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情,领着子涟和子婴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