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不如做咸鱼》 分卷阅读1 《宫斗不如做咸鱼》作者:令疏 文案: 蒋乔穿进了一本宫斗小说中,成了里头下场颇为凄惨的炮灰。 亲眼见证面前的秀女一秒变脸的绝活后,蒋乔悲催地看着为了装哭手心掐出来的月牙印儿。 蒋乔:装哭好难,宫斗好难QAQ 于是,蒋乔决定成为一条躺平的咸鱼,只要不死,能在宫里赖活着就行。 可是有谁来告诉她—— 为什么她不谄媚奉承争宠,永宣帝却觉得她清新脱俗偏要翻她牌子? 为什么她乖巧围观妃嫔们掐架斗嘴,永宣帝却赞她温柔恬静要升她位份? 为什么她故意避宠推辞赏赐,皇帝却觉得她不慕名利,淡泊贤淑,对她好感蹭蹭上升? 最后,蒋乔看着皇帝深情款款的对自己承诺,“你就是朕最心仪的皇后人选”,彻底懵了 蒋乔:为什么我躺平都能称霸后宫??? 真心想避宠的我被皇帝误会深爱于他 一心想当咸鱼的我成了皇后 算了,当个咸鱼皇后也不错 【阅读须知】 1、传统型宫斗文,背景架空,偏群像,慢节奏 2、无真爱,女主该上进时还是会上进的,上进是为了更好地做咸鱼,无姐妹背叛情节 3、秃头作者会努力将宫斗写得有逻辑,小天使们随便看看就好QAQ 一句话简介:一心做咸鱼的我竟然躺赢成了皇后 立意:平平淡淡、安安稳稳才是真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穿越时空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蒋乔 ┃ 配角:薛意如,永宣帝,后宫嫔妃 ┃ 其它: 第1章 死后穿进一本宫斗小说里…… “哎呀,姐姐你可是最爱漂亮的,如今这浑身青紫的……” “死得可真难看呀。” 蒋莲甜腻的话语,犹如娇艳的毒蛇,一圈圈缠绕在蒋乔的颈脖上。 在即将窒息之际,蒋乔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天气已入早春,却仍是春寒料峭。 刚刚那一席噩梦,硬生生让蒋乔汗湿了素纱荼蘼的里衣。 随后蒋乔意识到有些不对。 三面环绕的雕花木板、随着轻微颠簸而晃动的撒花软帘、小几上升起袅袅轻烟的香炉……蒋乔正身处在一辆颇为讲究精致的马车上。 我不是已经死了么? 没等蒋乔心中疑惑完,撒花软帘就被一位蓝衣少女掀起。 少女生的容貌平平,周身的气度却是沉稳,令人见之不忘。 蒋乔没见过这名少女,却是刹那间就脱口而出:“锦瑟。” 锦瑟抿嘴一笑,指了指蒋乔的鬓发:“小姐可是睡醒了,马上就要到皇宫了,小姐对着镜子赶紧理一理头发吧。” 皇宫?在锦瑟将帘子放下后,蒋乔仍有些蒙。 她坐在软软的垫子上,感觉脑中有很多不属于自己的情感和记忆,杂乱纷繁。 蒋乔略略缓了一阵,瞥见眼角有银光闪烁。侧头看去,是小几侧边摆着一个小巧的菱花铜镜。 念及锦瑟的话,蒋乔拿起铜镜决定先整理好自己的外表再说。 铜镜中映着窗外渐亮的晨光,也映出女子苍白的面庞: 一张小巧白嫩的瓜子面儿,弯弯的两道细眉下镶着两汪秋水,眉眼流转间独有一股明艳之色,让人望见便不由得心生涟漪。 ——好一张娇俏明丽的美人脸,和蒋乔现世长得分毫不差。 蒋乔一边认真重梳自己的鬓发,一边在心中梳理着状况。 原来她死后,并非穿越到古代哪个朝代,而是穿进了一本名叫《后位》的小说中。 这本书蒋乔前不久还看过,因为作者长久断更而弃文离去,如今还记得不少小说情节。 《后位》主要讲述的是大晋朝永宣帝的后宫风云。 女主娴安郡君出身显赫,凭借着和永宣帝幼时相识的情分以及自己的心机手段,踩着后宫佳丽三千登上后位。 而原主亦名蒋乔,只是个在书中前期出现的炮灰。因着和自己同名同姓,蒋乔看书时倒是留意了一番,此时还记得原主的一世情形,结合原主的记忆,蒋乔做了简单的总结: 书中的蒋乔是忠义侯遗孤,从小和哥哥在大伯蒋国公的府中长大,寄人篱下,私下受尽白眼,唯有一名叫做锦瑟的丫鬟一直陪伴在侧。 哥哥蒋柯开蒙后就住在学塾辛勤苦读,去岁过了秋闱后更是直接前往育州求学,以期一举高中,带着妹妹逃离蒋国公府。 而那时正是选秀开始秀女报名的时候,官员家中,凡是年满十五、没有婚约的女子都要参选。 蒋国公夫人许氏不忍自己娇宠长大的女儿入宫,便偷偷换了忠义侯早年为原主定下的婚约,逼迫原主代替自己的女儿入宫。 原主 分卷阅读2 独身无援,只得被迫参选。 因着忠义侯曾是永宣帝的恩师,人又生得容貌娇艳,肤白身娇,被永宣帝一眼看中。 入宫后便在一众新妃嫔中脱颖而出,和另一位沈姓的贵女双枝独秀。 但由于原主的性情过于软弱良善,女主娴安郡君不过出言挑拨一下,便让同期的秀女暗生不忿,出手算计了原主下去。 写到这,作者就断更失踪了。蒋乔也曾好奇过,如果作者继续写下去,蒋乔的结局会如何。但想来原主失宠位低,又不是有心计手段的人,大抵是在宫中郁郁而终罢了。 而如今,是永和五年三月初,正是原主去往皇宫参选的路上。 蒋乔凝了凝神,扶额叹息了好一会儿,这才接受了自己穿书这个事实,心中倒有几分捡回一命的庆幸。 蓦地,蒋乔又想起蒋莲得意扭曲的微笑。 她心口一痛,撑着的身子向后倒去,陷入软绵绵的靠枕上,手臂也无力地垂放下来,搭在锦瑟因为原主小憩而特意盖上的薄被。 蒋国公府做事妥当,虽然私底下不待见原主,这面子上倒是做足了。 这一条肉桂粉的薄被,外头绣了大片团纹蝠状花纹的图案,和国公府嫡大小姐用的一模一样。 金线触手生寒,手臂上传来的几分寒意,让头痛欲裂的蒋乔脑子清明了几分。 蒋乔手指轻合,将那绣着金线的被子一角握于手中。寒凉的金线下是柔软的棉絮,绵软的触感一直从她的手上,慢慢地堆到心口。 正如她心中无处可泄的怨愤和困惑一样,堵得蒋乔无法呼吸,只能空增无力之感。 蒋乔自认性子佛系温吞,对蒋莲这个继妹可以说是疼如亲妹。到头来,却是蒋莲害了她。 蒋莲为何会害她?为钱?还是为了别的? 只越想,蒋乔心中便越是心痛和愤怒,手上的被子也攥得愈发紧了。 忽地,一道温和恭敬的女声响起,踏散了蒋乔越想越尖的思绪:“蒋秀女,请您下马车。” 蒋乔这才恍然发觉马车已然停下。 锦瑟连忙掀起帘子,一边扶着蒋乔下车,一边紧紧握住蒋乔的左手:“小姐,奴婢知道您万般不愿,但千万要想着国公夫人给咱们的话。” 待蒋乔站稳,锦瑟便又退回马车旁——剩下的路,只能蒋乔自己走了。 蒋乔回首望去,看见自己那辆挂着“蒋国公府、忠义侯府”的马车后面,也停了辆马车。那马车上头挂着“蒋校书郎”的牌子,蒋乔并未多想,转眼便过去了。 “蒋秀女,按规矩,奴婢先带您去群芳园候着。这边请。”出声的指引宫女面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朝蒋乔轻轻福了个身。 蒋乔按住略略有些慌乱的心,紧跟在指引宫女身后,脑中则回忆起国公夫人对原主说的话。 那是昨天,国公夫人将备好在宫中打点的银票交给原主,又看了遍原主学的礼仪规矩,在走的时候好心“安慰”原主:“乔儿不必忧心落选,伯母已经为你相看好了人家——是高侍郎家的嫡次子,到时候即便不能为家族争光,也能有个好夫君了。” 纵然蒋乔初来乍到,回忆起国公夫人这句话,也不由气得咬牙,并在心头怒骂一声“好不要脸”。 高侍郎的嫡次子是京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几乎日夜都往返在青楼、赌场、高府这三点一线上,谁嫁过去就是倒了十几辈子的血霉! 国公夫人名为安慰,实则为威胁原主——身为蒋家此次唯一参选的嫡系秀女,可万万要入选,不然就等着被家族里牺牲吧。 蒋乔迅速在心中定下了当前的目标:通过选秀。 蒋乔在马车上是有想过故意落选,一了百了——既避免了在宫中的凄惨结局,说不定还可以挑个合眼缘的丈夫。 而如今,一是为着国公夫人的威胁之语,二是蒋乔思虑到若是贸然改变原主的轨迹,恐怕会引起一系列意想不到的连环麻烦。 蒋乔最怕麻烦,所以如今先通过选秀是稳妥的选择。而之后,自己只需低调避开原主被算计的结局,好好活下去就是。 确定好当前目标,蒋乔的心神也定了许多,开始观察起周边环境来。 蒋乔的眼轻轻扫过那高耸的红墙绿瓦,不窄的宫道硬生生有种逼仄的感觉。 一瞬间,蒋乔就明白了入宫秀女心中的感觉。 一种被牢牢困住、不得挣动,却又通向泼天富贵,令人心生向往的感觉。 蒋乔隐隐约约听见有密密的说话声,心中忽然有了几分当初最后一次求职面试时的紧张。 若不成功,未来便茫然不可见了。 转过一个拐角,指引宫女停了下来,侧身行礼:“蒋秀女,前头就是群芳园了。因着还有些秀女未到,便烦请您在此等候片刻了。” 蒋乔照着规矩还了一礼,口中道完谢才抬头望去。 上头是“群芳园”的匾额,下头是一群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见着有新人来,园 分卷阅读3 中的娇声软语停了一瞬,而后目光几乎都集中在蒋乔的面上。 天生丽质难自弃呀,蒋乔在心中轻叹。 努力无视他人的目光,蒋乔按着原主的记忆端好仪态,挑好一处空位,穿过一群秀女,别扭地向前走去。 好在旁人注视过几秒,便又各自撤回目光,和同伴低语起来。 在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蒋乔忽感有东西碰了她的腰。 柔软中有着坚硬,是人的手肘。 蒋乔不受控制地向右撞去,正巧巧撞在一位秀女的身上。 她抬眼一看,是国公夫人的女儿、她的堂姐蒋荷的闺中好友,温绣。 第2章 (修) 薛意如 按书中所述,温绣人长得秀美,却是心恶善妒之人,最爱挑尖找事。因着温家和太后的母家许家有姻亲关系,顺利入选,初封才人。 若蒋乔记得没错,被娴安郡君挑拨算计原主的,便是温绣。 而根据原主的记忆,温绣身为蒋荷的闺中好友,平日里没少跟着蒋荷一起作践原主。 温绣固然可恶,但此时在众人眼里,便是蒋乔无故撞了温绣一下。 蒋乔不欲生事,来不及看背后之人,便欠身道歉:“抱歉,温秀女,方才我一时未曾站稳,还望谅解。” 蒋乔想,温绣到底也算是高门教养出来的小姐,纵然性子恶毒,在旁人面前也得装装样子。 然而,事实告诉蒋乔,她想错了。 下一秒,温绣便横眉竖目,秀美的脸顷刻如刀般尖刻;“什么一时不曾站稳,本小姐瞧你就是故意撞的!” “若是诚心道歉,合该给本小姐跪下才是!”温绣见众人注意这边,自己身边的几个姐妹又连声帮衬,直把蒋乔说的居心叵测,便愈发不依不饶起来,一双眼死死盯着蒋乔明艳的脸。 要是面子被人踩进尘土里,这张脸恐怕不会如此明艳夺目了吧?温绣恨恨地想道。 温绣随着蒋荷作践原主,其一是攀附蒋荷、讨蒋荷喜欢的需要;二是温绣自己的嫉妒心。 她亦嫉妒蒋荷比自己好的容貌,然自己的父亲不过正三品的太常寺卿,万万不敢对着蒋国公嫡女下什么坏手,便借着蒋荷欺负容貌更盛的蒋乔,以泄妒忌之愤。 蒋乔刚刚一见到温绣,便发觉自己心中升起些许的恼愤和害怕之感,想来是原主残留的情感。如今温绣这一吵嚷,蒋乔脑中就浮现出温绣平日里欺负原主的可恶模样。 再看看温绣不顾宫规,一口一个本小姐的张狂样儿,蒋乔便点点头,明白了:不愧是作者亲自认证只配给女主娴安郡君练练手的低级恶毒炮灰,是个连面上装都不会装的跋扈性子。 蒋乔瞧着温绣誓要小题大做、给自己难堪的样子,在心头冷笑一声:她为人处世素来温和,可若有人上赶着招惹她,她也不会客气。 兼之温绣欺负原主的旧怨,蒋乔当即决定反抽掉温绣的面子。 蒋乔因着欠身,面容低垂,此时抬眼,素手轻握,面上是温和的笑意:“温秀女说的有理,不过只怕是自己家里的规矩。如今在宫里,我等当遵守宫里的规矩。按宫规,秀女应当姿仪稳重、不宜喧哗,遇高位者才要下跪行礼。” 温绣既然蛮不讲理地逼她下跪,蒋乔便拿出深深刻在原主脑中的宫规,明明白白地告诉温绣:秀女在宫里下跪,对方可得是高位者才行,你还不配我下跪道歉。 亦是反问温绣:难道你还未曾入选,便已经以高位者自居了么? 蒋乔这一番话,既驳了温绣的无理要求,又暗指温绣僭越宫规,更引出其他秀女对温绣的注目与忌惮:虽然论美貌论气质就只能排中游,但背靠太后又有野心,实在是个有力的竞争对手。 温绣瞧见其他秀女的目光都汇聚在自己脸上,其中颇含些嘲讽或者不善的目光,险些气得跳脚。 蒋乔见温绣面色涨红,一时找不出话来蛮缠,又轻飘飘地撂下一句:“不过怪道旁人说‘温家出好女’呢,温秀女家的规矩实在是一等一的严格。” 听了这话,原本旁观的众位秀女都面露嗤笑,群芳园里顿时溢满了娇笑声。 “温家出好女”,这话表面上听着是在夸温家,实则实在讽刺温家的男儿没骨气没本事,偏偏要靠着嫁女儿发家。 就单看温家和许丞相一家的姻亲关系,从三代前就有了。 当时的一位温家小姐,仗着年轻好颜色,被抬入许府做妾,颇受许丞相曾祖父的喜爱,熬死比自己大三十岁的正妻后就被抬作了平妻。 之后这位温家小姐,就使劲把温家的女儿扒拉进许家嫡子庶子的后院里。后面的进来的温家小姐又重复这个过程,于是许、温两家就此绑牢了。 到如今,许丞相的续弦是温家小姐,嫡子的妻子是温家小姐,两个庶子中一个娶了温家小姐,一个纳了姓温地贵妾。 而随着许家凭借许太后在先帝一朝再度崛起,温家也跟着水涨船高。可碍于自身能力有限,许家再 分卷阅读4 提拔,也不过是正三品的官位罢了。 纵是官位不低,温家也叫许多钟贵勋族和清贵书香之家看不起。可恨温家偏偏每次生女儿都是一大把,就凭着温家和许家的关系,不少人家都争着去温家提亲。 旁人对着温家人明褒暗贬,温家人自然不乐意听“温家有好女”等话,温绣也不例外。 蒋乔这边张口戳了戳温家的痛处,同时扇了扇温绣的面子,正等着温绣发飙呢。 顶好闹得人尽皆知,被上头永宣帝知道,以“无视宫规、粗俗无礼”的理由直接划出选秀才好呢。 未来算计自己的人先出局了,蒋乔对自己避开原主结局能增添一半的信心。 谁想到,温绣的眉毛都竖到一半了,结果硬生生一弯,做出一副委屈含泪的表情。 “我不过一时生气蒋秀女撞了我,口头上气了两句,这才没及时接受蒋秀女的道歉,蒋秀女又何苦这般讽刺我?”温绣口中嘤嘤,目光闪着望向蒋乔身后。 蒋乔:懂了,必然是有身份的人来了。 蒋乔不再搭理温绣,转身正看到两位嬷嬷并肩走入群芳园。不过一个左转进来,一个右转进来,想来不是一拨人。 果然,身着暗红色宫服、面容慈祥温厚的嬷嬷扫视一圈,颇为威严地开口:“奴婢是建章宫的主事宫女,姓严。奉皇上旨意,掌着诸位秀女的检身、礼仪的考核。若是诸位秀女顺利通过,便可参与殿选。” 建章宫是永宣帝的寝宫,众秀女听严嬷嬷自我介绍时就颇为激动,听到后头就更为兴奋,想着自己参与殿选,顺利被赐荷包的未来。 严嬷嬷见众秀女一时有些躁动,不过沉稳一笑,眼睛转了一圈,着重落在了犹自嘤嘤的温绣身上:“不过,奴婢可在这提醒秀女们,宫规森严,最忌喧闹,皇上必不会喜欢吵闹无礼的人。” 温绣的嘤嘤声下意识地一收,却仍不甘心地抬头,和严嬷嬷身边穿着暗蓝色宫服的嬷嬷对视一眼,被对方警告般瞪了一眼,才乖乖抹去眼泪,屏息凝气。 至此,暗蓝色宫服的嬷嬷才开口道:“奴婢是慈安宫的主事宫女,姓陈,奉太后娘娘和端妃娘娘懿旨,和严嬷嬷共掌此次秀女复选一事。” 二者介绍完毕,众位秀女都向着严、陈两位嬷嬷福身问好,姿态恭敬,努力不给两位嬷嬷留下恶感,以至于连第一关检身都过不去。 蒋乔随众人福身完毕,侧着脸瞥了眼眼圈红红的温绣,有些震惊于温绣的变脸之熟练。 又想起自己在现世曾经为了哭一遭,狠狠地掐自己,在手心留下月牙印儿才成功哭出来的事,不由感叹:自己就光是变脸这项技能都比不过温绣这个低级炮灰,比起后宫里的妃嫔自然更是望之莫及。 比不过比不过,宫斗太难了,还是自己做条咸鱼好。 蒋乔这样想着,愈发坚定做个宫斗背景板的主意。 那头严嬷嬷又开始宣读章程:“现在请诸位秀女站好顺序,分左右两列,然后分配房间,每排二人算作一间。明日检身,后日是礼仪,若是全部通过三月初八即可参与殿选。到时候,能否被赐荷包,就看诸位秀女是否合皇上太后的眼缘了。” 听到此,群芳园一扫方才的窃窃私语声,秀女们几乎都在心头激动着殿选一事。 方才严嬷嬷并未说按何种顺序排队,趁着这个空子,众秀女有的挤到前头,向两位嬷嬷卖乖讨巧,塞些东西。或有几个认识的秀女,前后左右抱团站好,亦有和温绣一般兼而有之——抱团向前挤。 蒋乔不进反退,三两步远离温绣,挑了个中间的位置。她刚刚站定,由于原主甚少出席宴会,不大认识旁的官家小姐,正想看看是否有面善的秀女,便有一人站到蒋乔的一侧。 来人身着青缎掐花窄银裙,外套一件浅色八团排穗衫,头上不像其他秀女一般挽了各式各样复杂的发髻、戴着五光十色、华丽夺目的头饰。 这位秀女只挽了最简单的单髻,带一套景泰蓝嵌银头面,望见蒋乔的目光,大大方方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 “方才推你的那人,就是前头穿浅粉色百蝶裙的那位。”收了笑,那秀女对着蒋乔轻语道。 蒋乔心神一震,下意识地朝前望去,正看见浅粉色百蝶裙的那位秀女的正脸。 蒋乔在原主的记忆中对上了那张脸,瞬间明了:原来是蒋家分家出去的三房的庶长女,蒋芜。 再想想方才自己下马车回头时,看见的“蒋校书郎”的牌子。可知蒋芜应是跟在自己后头下马车,又悉知温绣素爱欺负原主,找准机会使了个坏。 “多谢妹妹提醒。”虽不知对方目的为何,蒋乔还是向对方道谢,语意诚恳。 因见对方虽然生的眉眼英丽,但面上仍有未曾褪去的婴儿肥,便唤作“妹妹”。 蒋乔话音未落,却见对方“噗嗤”一笑,一双浓眉化作弯月:“我是问过你哥哥关于你的生辰的,算起来,我比你大上三个月呢,你应当是叫我姐姐才对。” 蒋乔眉间露出些许惊讶, 分卷阅读5 还未开口,面前人又低语了几句: “你和你哥哥面容不过五六分相似,怼起小人来的样子倒是一模一样。” “蒋乔妹妹,初次见面,我是薛意如。” 第3章 (修) 谋划 “意如姐姐好。”蒋乔抿嘴笑了笑,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客套一下,唤了姐姐以示亲近。 然后迅速在脑中头脑风暴,找出和“薛意如”这个名字有关的记忆——在蒋柯半月前寄给原主的信中。 蒋柯在心中表达了得知国公夫人阴谋的愤怒和对没能好好保护原主的愧疚,在最后一段言及薛意如: “乔儿莫怕,哥哥已经在回京城的路上,必然会想办法让乔儿不入宫。哥哥在育州结识了一位姓薛的公子,他有个妹妹名唤薛意如,是个热情直率的姑娘,待哥哥回京后你们可认识一二。” 但蒋柯直到今日也没能回到京城,应当是国公府派人阻拦的结果。 她记得,在书中,薛意如是入选的秀女之一,父亲是位皇商,和原主关系颇好——断更前最后一章就写的是薛意如为被算计的原主求情的内容。 薛意如断更前的戏份倒不是很多,但因着长相英丽,性子爽朗,很得了些读者的喜爱。 原书作者跑路前喜爱和读者互动,在读者关心薛意如将来的评论下,作者亲自表明:薛意如会活到最后,算是个靠资历熬上来的的妃子。 既是靠资历熬上来,想来也是个不耍手段争宠的人,又有蒋柯的人品认证和书中原主好友的记忆——但人心隔肚皮,到底要防范一二。 而且……作者未写完结局,一切都有变数。蒋乔垂眸想道。 薛意如回以一笑后,也和蒋乔一样乖乖站好,摆好仪态不出错。 她们都注意到了——嬷嬷们半天不出声,都在这冷眼观察着秀女们的仪态和表现呢。 等到秀女们真正排好队,才由严嬷嬷领头,领着她们穿过长长的宫道,到了储秀宫——按理说原是后宫嫔妃的住所,但先帝一朝每回选秀,除了官员之女还把民女给算进去了,故而场场选秀人数爆满。 先帝为了满足自己“天下佳丽尽入朕后宫”的愿望,大手一挥,摘了储秀宫出来,加以扩建,给复选的秀女们居住。 亦可见先帝的荒淫与荒唐。 因为众位秀女的积极配合,还未到午膳时候就分好了房间,蒋乔和薛意如分得了一间坐南朝北的好屋子,唯一不好的就是正对温绣的那间屋子了。 “早膳和午膳都有宫女送至各房门口,每两个秀女亦配备了一个宫女伺候。至明日卯时三刻前,诸位秀女便在储秀宫里好生休息,静待检身即可。”严嬷嬷交代完这句话,便和陈嬷嬷一起撤退,二人同时留下一位得力的宫女看顾,并表示晚上再回来。 瞧着两位嬷嬷走到门口就分两拨、步履匆匆的样子,应当是各自向永宣帝和太后汇报去了。 书中曾写,永宣帝登基五年,明面上摆着世家和新贵的斗争,暗地里藏着的,是逐渐掌权的皇帝和野心勃勃的许家之间的斗争。 永宣帝扶持新贵,许家拉拢世家,而二派之间又有各自的新仇旧恨。兼之外头还有施家和先帝最宠爱的儿子——顺王在边地虎视眈眈,故而如今永宣帝和太后算是一致对外,维持表面的母慈子孝。 蒋乔松了松僵硬的身子,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些还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如今当务之急是通过选秀,躲过书中那场导致原主凄惨下场的算计。 蒋乔和薛意如进了屋,好容易避开外头站桩的宫女宦官们的观察,还未在绣凳上坐稳,就被薛意如塞了个荷包入手。 “这个是我在来京城的路上缝制的,你哥哥也有一个,算是兄妹款了,只当做小小的见面礼罢了。”薛意如露齿一笑,又听见外头有宫女来分发今日的新鲜果子点心,便自告奋勇地去拿,说是保证挑最好的回来。 蒋乔便有时间细细观察这枚荷包:浅粉色的荷包,用深浅不同的银线绣了百花如意纹,很是精致小巧。 又听薛意如的话,原来也给蒋柯做了一个。 女子送男子荷包……联系着薛意如对自己格外的热情真挚,蒋乔心头很有些想法,但见薛意如大大方方的样子,又有些不确定,只按捺在心底。 蒋柯在信中说了,薛意如人善性直,说不准便是个天生热情的自来熟呢。 正想着,就见薛意如高兴地拉了个秀女回来,生得清雅秀丽,一见人就面色羞红。 薛意如介绍到:“这是常秀女,父亲是正四品青州刺史。我家先前有过二三年在青州那块做生意,和常秀女算是旧识。” 薛意如看向窗外,声音压低:“就是这次运气不好,分得个讨厌的室友。” 是了,和常秀女并列的是温绣五人姐妹团中地位最低的那个,和陈嬷嬷同姓。 听她自个儿说和宫中的陈修容是堂姊妹关系,就是有点远。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陈秀女自然是个不好 分卷阅读6 相与的。 薛意如看不过陈秀女刚分房就欺负常秀女老实的样子,又和常秀女是旧识,便将人带了回来,正巧和蒋乔认识一下。 蒋乔听了薛意如的介绍,也觉得很巧:书里有位常秀女入选,其父正是青州刺史。 根据描写,常秀女是个木讷不善言辞的性子,只不过尤善于画画,对了永宣帝业余兴趣,好似其父和许家还有点恩怨,这么一凑,入了选。 常秀女讷讷地朝蒋乔问了好,很是害羞腼腆的样子,蒋乔也客气有礼地回了声好。 看着薛意如努力活跃气氛的样子,蒋乔微微一笑:倒真是个天生的热心肠。 ———— 薛意如拉着常秀女回了自己屋,又刺了陈秀女几句。陈秀女自然不高兴——可没人给她发泄被暂时踢出小群体的气恼了,自己还被刺了一顿。 门口倒是站了个小宫女,面上一副机灵样儿,自然不像常秀女这样锯嘴的葫芦好欺负。 而且有的宫女面上看着是个平平无奇的底层小宫女,保不准上头就有个厉害的干爹干娘呢? 陈秀女空着手在屋里独自气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跑去温绣那屋串门儿。 毕竟温绣后头是太后呢。想想这届选秀许家没有适龄的女儿,只有温家进了一个温绣,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温绣必然是要入选的。 陈秀女决定抓住这最后几天的时间,再吹捧吹捧温绣,好让她提携自己一把,向太后美言几句。 陈秀女甫一进屋,就听见方才一屁股把自己挤到常秀女旁边的人问:“陈姐姐怎么这会子就来了,不和同房的那位秀女好好相处一下么?” 陈秀女一跺脚,使劲地将对方从温绣身边挤走,故意抱怨道:“我也想呢,可人家直接被那个姓薛的秀女三下五除二给拉走了,直往那什么蒋乔的屋里去呢。” 温绣正美滋滋地享受另一位秀女剥的橘子,一听这话,面上便显出恼恨之色,加上被蒋乔踩面子的的事,心中更是双倍的愤怒:呵,这复选才刚刚开始呢,蒋乔便迫不及待地拉拢人心了!还拉得是自己身边姐妹的室友,岂不是刻意孤立自己么! 再算着蒋乔是这次选秀中数一数二的好容貌,那薛意如则是一众娇美柔婉的秀女中少见的英气美人——可都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呀。 温绣脑瓜一转,想起自己母亲所说“成大事者须得杀伐果决”之语,当即一拍脑门,做了决定:既然蒋乔当面下她面子,又意图孤立她,她便反击回去,让这二人立马踢出大选! 陈秀女见此喜上眉梢,又上前附在温绣耳边殷殷吹捧:“姐姐背后有太后呢,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总得要那挑衅姐姐的人知道下场。” 温绣被吹捧得飘飘然,自得道:“那是自然。”说罢,也不和其他秀女商量,自顾自地去计划自己的“精妙计策”了。 毕竟上位者总是和下位者商量计策,是件颇失身份的事。 第4章 (修) 端妃 而不管外头如何闹腾,许太后的慈安宫永远是宫中最肃静威严的宫殿。 陈嬷嬷进了慈安宫的正门,先迎上来的的是门口一溜儿站姿端直的宫女,不同的面上摆出相同的笑脸儿,向陈嬷嬷福身问好。 陈嬷嬷点点头,绕过两边的抄手游廊,就碰见了自己认下的干女儿青珠。 见到陈嬷嬷,青珠赶忙堆起笑脸,拉着陈嬷嬷说道:“我掐着点从殿里出来,正好遇见干娘呢。方才御膳房送了每日的点心份例来,太后娘娘留了一盘芙蓉糕给干娘。女儿自己孝敬了一碗珍珠藕粉,都用盒子小心装了放在干娘屋里。” 见陈嬷嬷满意点头,青珠又用眼神小心示意殿内:“方才端妃娘娘来请安呢,太后将其他宫女都散了,只留了红珠和我——太后可生了好大的气,干娘一会进去可别吓着。” 陈嬷嬷心中一紧,端妃娘娘最近弄巧成拙,办砸了一件大事,还坏了许家的计划。太后娘娘便收回了放在端妃娘娘那的凤印和代理执掌六宫的权力,令其好好思过几天,也有让自己消消气的原因。 怎么这才一天过去,端妃就自己撞到太后跟前来了呢? 陈嬷嬷感觉掀起正殿门口遮风的帘子,进去后倒真是被吓了一跳——端妃正跪在正殿中央呢,后头陪跪着的是端妃的贴身宫女冰珠和玉珠。 原先有个赤珠,很得端妃喜欢,不过前几天被太后指进了慎刑司。 陈嬷嬷仔细瞧了瞧:端妃不光没有厚绒垫子垫着双膝,而且原先正殿里的暖盆也撤了,只留下太后现在呆着的东暖阁还留着炭盆。 陈嬷嬷不由咂舌,吃惊于太后竟然生气至此,继而有些心急于端妃的身体——为了早日诞下皇嗣,端妃每日都服用坐胎药。太医专门叮嘱,不可有半分寒凉入体,恐怕毁了前头的精心准备,叫这龙胎迟迟不来。 “禀太后娘娘,奴婢回来了。”咂舌归咂舌,陈嬷嬷还是先按着规矩,站在端妃后头行了礼,告诉太后她完成观察秀女的任务回来了。 分卷阅读7 “嗯,进来伺候吧。”太后淡淡的声音从东暖阁的珠帘后传来。 陈嬷嬷服侍太后多年,一听就晓得,太后现在很不痛快。 于是她不再多想,连忙绕过摆得满满当当的多宝阁,进了东暖阁。 被陈嬷嬷小心地奉了一盏茶后,太后虽然面色仍是淡淡地,却是舒缓了不少。 “还是你最得哀家心意。”太后眉眼舒展,戴着护甲地手点了点桌上地另一杯青花瓷茶盏。 一旁候着的红珠连忙端给陈嬷嬷。 “难为你替哀家跑一趟,尝尝新进的碧螺春,很是不错。”太后说道。 陈嬷嬷自是千恩万谢地行礼谢恩,欢欢喜喜地喝了这盏茶——这可是极大的脸面呢,也是太后对自己忠诚的认可。 至于端妃,太后不提,她也随着太后的心意当作没看见了。 但或许是跪得久了,端妃自个儿就先开了口,带着犟劲和不服的声音从正殿洪亮亮地传入多宝阁:“太后娘娘,臣妾一切所为都是为了许家!臣妾自认此事办砸有错,但太后娘娘何至于惩罚臣妾到这种地步。” 瞧见太后瞬间就冷脸撂了茶盏,陈嬷嬷心想:或许是自己方才喝碧螺春的姿势不对,她现在有点脑壳疼。 “你倒是很不服。”太后这头撂了茶盏,语调却未变多少,看了眼已然烧红的银炭,还是叹了口气:“罢了,进来跪着吧。” 端妃乖乖地把跪着的地方从正殿挪到东暖阁,面上的不满轻而易见。 其实端妃对太后的怪责是服服气气认下的,唯一不满的就是被收回了凤印。 这凤印,是她在宫中掌权的象征,是她凌驾于众妃嫔之上的底气,也是她仅离皇后宝座一步之遥的证明。 端妃不舍得交出去,哪怕是交给太后也不行。 “从前你刚入宫,还是贵嫔的时候,哀家瞧你对付刘容华和罗顺仪时颇为得心应手,心下还欢喜许家又进来一位好女儿。可如今你在宫里待了五年,倒是愈发蠢笨和后退了。”太后瞧着端妃的拧样,自己的眉也淡淡拧起。 “姑母,您也知道,宫中已经有两位皇子。绝对、绝对不能再有人,先于我诞下皇子了。”端妃咬牙。 陈嬷嬷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觉着端妃时走进盯着皇嗣的死胡同里了:宫中是有两位皇子,可大皇子天生哮喘、体弱多病,二皇子则是有些痴傻、发育缓慢。 除非特殊情况,否则绝没有机会继承皇位。 如今这境况,虽然谢修仪有孕,但不知男女,更不知那孩子……是否也会“天生”不全,实在是不足为虑。 端妃娘娘贸贸然出手,不仅把谢修仪和孩子一起搞没了,还毁了许家前些日子颇有进展的拉拢谢太傅的计划。 身处高位、代掌凤印,端妃应当大匠不斫、八风不动才对。 这次着实是有些急躁了。 “所以你就听了赤珠的挑唆,急忙忙对着谢修仪下手了?” 太后轻轻嗤笑一声:“你倒是不知,赤珠前些日子可路过柔仪殿好几回呢。” 端妃一怔:柔仪殿,是柔昭仪的居所。柔昭仪身为许太后的敌人施贵太妃的侄女,自然和端妃不对付。 “赤珠一向忠心耿耿……”端妃口中喃喃。 太后摇了摇头:“你最该知道,赤珠并非是你带进宫的宫女,今日瞧着忠心耿耿,过了一日,便不晓得心向何方了。唯有玉珠和冰珠,从小伺候你到现在,父母又都在府中做事,这才是忠心的保证。” “你因为赤珠的嘴巴比玉珠和冰珠的乖甜,就提拔赤珠,实乃蠢事。如今你吃了一亏,就要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见端妃还想开口提凤印的事,太后截住话头:“至于凤印……殿中省年前对账的时候,你被柔昭仪找出两处错漏,皇上已有不满。如今出了谢修仪一事,你出手匆忙,哀家替你遮掩了不少,又从殿中省推出两个人来才作罢——皇上恐怕不满至极了。” “如今哀家先收了你的凤印,免得皇上开口将凤印交给德妃或是柔昭仪,也让你给旁人留下些良善担责的印象。” “更重要的是,哀家询问过太医。你久久不曾遇喜,或许也有宫务琐碎、过于劳累的缘故。你既然知道皇嗣对许家的重要性,就好好将养着吧,横竖有哀家顶着呢。”见端妃有所松动,太后缓了缓语气,温和劝道。 果然,提及自己最在意的皇嗣一事,端妃默然片刻,俯身叩头:“侄女多谢姑母提点。” 太后点点头:“你既知道就好。服用坐胎药的时辰快到了,你快回去吧,记得令宫女为你揉揉双膝。晚膳时,哀家会吩咐御膳房送些药羹给你。” “你虽然这件事急躁了些,但你向皇帝为谢修仪讨追封谥号的事做的甚为不错,以后当有这样的气度才对。”太后不欲打击端妃斗志,寻了另一件事来夸奖端妃。 见端妃又俯身谢恩,太后面上出现了一丝疲乏,由着陈嬷嬷在自己身下垫了个弹花软枕,闭上眼对红珠吩咐道:“红珠,送端 分卷阅读8 妃出去吧。” 红珠领命,搀扶端妃起身,然后送端妃坐上了正二品的轿辇,微笑道:“端妃娘娘恐怕不知,今早谢太傅上朝时乞求告老还乡,连带着原先透露和咱们家相结秦晋之好的意愿也不愿意提了——丞相大人颇为可惜,太后娘娘也叹了一早上的气。” 端妃闻言,拉起红珠的手,自己腕上那一对翡翠镯子就不声不响地到了红珠腕上:“多谢红珠姐姐告知。” 红珠轻轻转了转自己的手腕,语气恭敬:“端妃娘娘客气了,这是奴婢应当告诉地。” 轿辇被缓缓抬起,向着端妃居住的延庆宫行进。 端妃端坐在轿辇上,按下传消息给正在可惜的父亲发牢骚的想法——毕竟谢太傅乞骸骨的直接原因是爱女谢修仪的薨逝,又是自己动的手,还是别去找骂的好。 正二品的轿辇上覆着浅黄色的云纱,上头用银线绣出一轮轮的弯月。风一吹起,云纱飘扬,那一轮轮弯月便似一双双笑眼盯着轿辇上的人。 尤其像谢修仪的笑眼。 端妃在心中轻念:谢修仪的死,并不应当全然是自己的错,谢修仪很该付一部分责任。 她原本并不打算对付谢修仪的。 谢修仪是朵小白花,没多少心计,对待自己实诚,又很能分去柔昭仪的恩宠。 所以,她原先是颇为照顾谢修仪的,也对应着许丞相拉拢谢太傅的计划。 可偏偏,谁叫谢修仪在她被柔昭仪嘲讽久不遇喜的第二日,就满脸欢喜地告诉她自己有孕了,一双眼笑成了弯月。 长久对皇嗣的渴望与多年不孕的心酸,让端妃的心霎时就被嫉恨愤妒填满,什么都不顾了。 也偏偏,谁叫谢修仪自己从小身子没调理好,不过一次小产,就引发旧疾,一夕薨逝。 端妃的手猛然揉住一团弯月,狠狠地攥着。 是谢修仪自己的问题,与她何干? 她不过是……听了旁人挑唆,一时鬼迷心窍罢了。 第5章 (修) 天竺葵 端妃自想着心思回宫,陈嬷嬷那头正向太后转述自己所见的诸位秀女。 “太后娘娘,奴婢所见:若是论身份高贵,仪态端庄,自然是娴安郡君为第一;若是论容貌,那位忠义侯遗下的蒋秀女和一位宫廷画师的女儿严秀女最为艳丽出色;东昌伯的嫡女沈秀女走的是清高才女的路子,很是傲气;而奴婢在那时,有好几位秀女透露愿意进宫服侍您,为您所用……” 太后仍是闭着眼,打断陈嬷嬷的话问道:“哀家记得,温家今年不是也有个适龄的女儿参选了么,她如何?” 陈嬷嬷回忆起温绣,面色有点尴尬:“人长得秀美,相貌可排中上,比她姐姐温嫔强了不少。但瞧着不大聪明的样子,而且性子还需要磨练……奴婢刚到的时候,正在装哭呢。”还妄图用眼神请她出来闹个事,陈嬷嬷在心里补充。 太后不以为意:“对于她来说,不太聪明是正好的。” 反正是个棋子罢了,别像温嫔那样太蠢就好了。 正巧红珠送完端妃回来,行礼道:“禀太后娘娘,方才奴婢回来遇见小城子。小城子说,温嫔着人和温秀女说了几句话,就在送午膳的这会子。” “温嫔不放心妹妹,派人叮嘱两句也是有的。”陈嬷嬷接口道。 “传膳吧。”太后轻哼一声,便把这事撂开不提了。 陈嬷嬷得了命,紧锣密鼓地派人去御膳房传膳,也将这事置之脑后。 ———— 午膳过后,常秀女就主动回自己房间去了,薛意如则遵循良好的作息时间小憩了一会儿,睁眼便看见蒋乔百无聊赖地倚在窗边,目光盯着院中。 “乔妹妹在看什么呢?”半日不到,薛意如已经亲密地唤蒋乔为“乔妹妹”了。 “在看美人。”蒋乔接受了这个称呼,对在整理鬓发地薛意如笑着回了一句。 薛意如偏头,在蒋乔明艳动人的面上停留片刻,打趣道:“你看美人,那岂不是等于在对镜自赏么?” 蒋乔颇为无奈,将薛意如招至身边:“姐姐你瞧,那边不是有明显地两位美人么?” 一位生着端庄的鹅蛋脸,举止娴雅,被一众秀女众星拱月地围在中间。另一位秀女则坐在小池塘的石凳上,面容清冷,周围一人也无。 “被围着那位是娴安郡君,孝安太后的侄女,皇上的亲表妹。而真正在孤影自赏的那位,是东昌伯的嫡女,在诗赋上很有些才名。”蒋乔对薛意如介绍道。 横竖这些消息薛意如迟早都会打听到,不如自己告诉她,也算是卖个好,早日建立起深厚的友谊。 薛意如对蒋乔主动告诉她消息很是高兴,却不像蒋乔想的那样打听更多的秀女,或是去琢磨其中的利益关系,而是叮嘱蒋乔不要随意告诉他人信息——防止被有心人利用。 听着薛意如的叨叨,蒋乔想起哥哥蒋柯半年前离京时,对原主也是这么不放心地叨叨。 分卷阅读9 二者眼中都流露出真切的关心,使得蒋乔对薛意如的好感上升了一些。 “多谢姐姐提醒。”蒋乔对薛意如浅笑着道谢,被薛意如拉住了手腕。 “你放心,我在路上受你哥哥所托,自当照顾好你。”薛意如望着蒋乔的眼睛,语气真挚又诚恳:“我知道你现在或许只有三分信我——乔妹妹,我不怪你,对旁人抱有警惕是好的,但我会用所作所为让你十分信我。” 蒋乔心神一动,刚想开口,就被薛意如不大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蒋乔在心中感慨:薛意如是个通透的人。 只盼着她所说的话是真的。 蒋乔再不提方才的话题,随着薛意如的天聊下去,知道对方自小跟着父亲走南走北地经商,被父亲当作男儿养,骑马射箭样样不在话下。 “我父亲一直可惜我不是男儿身,每次见到哥哥都必定要说他一顿骑射不佳、连我都比不过等语。”薛意如笑着说:“不过我父亲说的都是些玩笑话,我哥哥可是功夫练得颇好,此次进京来参加武举呢。” 父母双全、家庭和睦,真是自己两辈子都羡慕而不得的关系。 蒋乔再心中颇为心酸。 “乔妹妹,我再同你讲讲我经商路上地见闻吧。”瞧着蒋乔兴致有些低落,薛意如赶忙另起一个话头。 蒋乔也赶忙振作精神,含笑应了一句“好”。 二人畅谈许久,直到门被轻轻叩响,有小宫女的声音传来:“蒋秀女、薛秀女,晚膳送来了。” 蒋乔这才发觉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了。 薛意如停住话头,起身将门打开,见小秀女后头还跟着几个小宦官,见着她们便行礼:“奴才是司苑司的,按着总管的吩咐来为秀女们更换上晚上的花。” 大晋朝的人都喜花,皇宫里讲究的主子更是要一日换三次花:早上是醒神的花,譬如银丹草(薄荷),一抹香;午憩后是解疲的花,譬如灵香草(薰衣草)、白兰花,晚上则是安眠的花,譬如假昙花、迷迭香。 秀女的屋子里自然没那么多讲究,早晚换两次就是了。 蒋乔的眼扫过最后一个进来的小宦官,头上黑色的巧士冠戴得极低,手中捧着一盆半开的天竺葵。 现世受母亲的影响,蒋乔对各种花花草草颇有兴趣。 天竺葵,自身无毒,但其花粉极易引起皮肤过敏和瘙痒。故而一般在室外种植天竺葵,观赏也是远观。 宫里司苑司的人当差,会这么不小心么? 蒋乔有些漫不经心地想道。 这都不用猜,十有八九是温绣下的手。 那头薛意如也发现不对。 薛意如随着父亲踏遍大晋朝的江山,算是见多识广,第一时间将目光凝在天竺葵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等到小宫女布好晚膳,小宦官走后,薛意如才对着蒋乔沉声道:“乔妹妹,你仔细看好,那盆粉色的话是天竺葵,花粉会让人过敏——我从前曾经碰上过一回,虽不是多严重,但真是有吓人又难受。” “此次选秀太后颇为费心,下面的人不可能疏漏至此,这必然是旁人动了手脚。” 若是无知无觉地和这盆花待上一个晚上,恐怕明早不必检身,就直接被判落选、扔出皇宫了。 薛意如一想到这一点,便立刻行动,挽起袖子准备将那盆天竺葵搬到木制窗台上。 蒋乔拦住薛意如,伸手接过天竺葵,摇头道:“若是特意搬到窗台或是放到门口,门外那么多宫女宦官,那送天竺葵的人恐怕立刻就会知道我们发现花出了问题。天竺葵既然主要是花粉致人过敏,将它搬到墙角,再用厚纱覆上就行了。” 薛意如挑了挑眉:“乔妹妹的意思是……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她还以为蒋乔会放下不究——毕竟在宫里,还是以稳为上。那人既然可以买通司苑司的人,不论是宫里的主儿还是此次选秀,都可见一定的人脉势力。 她们不过是无人可依、无人可用的秀女,最稳的办法就是吃了这个闷亏,等过了选秀再说。 蒋乔正要答话,常秀女便抱着自己那一份晚膳过来,小心询问自己是否可以一起用晚膳。 蒋乔将口中的话吞下去,趁机询问:“常秀女,可有司苑司的小宦官为你们屋里换花?” 常秀女点点头,小声说道:“有的,只不过送来的是蓝紫色的迷迭香和洁白的茉莉,没有姐姐屋里这样粉红的花——我也有看到别的送花小宦官,好似只有姐姐屋里有呢。” 说罢,常秀女顿了顿。面上明显犹豫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先前薛姐姐拉我离开时,那位陈秀女是很不高兴的。然后我用完午膳回去时,却撞见陈秀女高高兴兴地从温秀女的屋子里出来。她一见着我,就先瞪了我一眼,然后一下午都是时不时抬眼盯着姐姐们的屋子。” “我……我总是想着有些奇怪,便想着和你们说一下。”常秀女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就几乎听不见了。 薛意如笑着点头 分卷阅读10 :“是有些奇怪呢,也只有你这样细心才留意到,还好心跑来告诉我们。” 常秀女的脸又有些泛红:“姐姐们不嫌弃我疑神疑鬼就好了。” 她偷偷抬眼瞧着对面二人,想起父亲临行前告诉她“择心善者相交”的话,想着自己也算是买定离手了。 若是顺利入选,她不求得能做未来的宠妃,也不想被高位妃子当作棋子拿捏。她只想着能结识些有几分情义的人,到时候彼此帮衬一把,不至于沦落到残羹冷炙,连奴才都不如的下场就好了。 常秀女很愿意入宫,也很愿意在宫中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要是蒋乔知道常秀女心中所想,恐怕要当场称个姐妹了。 ———— 有着薛意如在,三人气氛融洽地用完晚膳,又说了一会子话,以常秀女主动告别为结束。 蒋乔和薛意如送至门口,才转身看着那盆天竺葵,手动搬到墙角,覆上厚纱。 “我从来不会去招惹旁人,可若是旁人来算计我,我也不会乖乖挨打。”蒋乔续了之前未结束地话头,沉声道。 “你哥哥也是这样。”薛意如看着蒋乔,赞同地点点头。 她很认同蒋乔说的这段话,有时候过于隐忍和退让,只会叫自己变得和软脚虾一样无用。 “你打算怎么对付给咱们送天竺葵的的人?”薛意如不过思考片刻,就决定随着蒋乔的主意来。 反正这事无论怎么发展,她们都是受害者。 “直接报告给嬷嬷就是了。”蒋乔朝着薛意如眨眨眼:“咱们这样守规矩的人,自然要按着规矩走。” 第6章 (修) 事发 瞧见薛意如颇为吃惊的样子,蒋乔解释道:“嬷嬷们掌管着秀女复选,若是出了事情,自然难逃其咎。既然如此,若是将此事告诉嬷嬷,必定会去查背后之人,说不准皇上也会知道。到时候,不论那人有多少人脉势力都不起作用了。” 话虽是这样说,蒋乔心里还有点自己的小打算。 两位嬷嬷俨然明面上就是永宣帝与太后两边的人,天竺葵极大可能是温绣做的手脚,那必然是用了太后的人。 告诉嬷嬷,而且只能告诉严嬷嬷。按着书中永宣帝和太后的暗中相对的背景,严嬷嬷必然会上报永宣帝,而永宣帝定然会借力打力,趁机清理几个太后的人,揪出个温绣来不成问题。 再者,正如薛意如先前所想,身为秀女,将这个闷亏吃下去是最稳妥的选择。到嬷嬷面前将事情闹大,恰恰是最叫人看轻的一种做法——遇事这样惊慌沉不住气,不能静心谋算,这样的人可成不了大事。 但蒋乔,身为一个只想做背景板的咸鱼,恰恰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自己的容貌太扎眼了,蒋乔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一点。 只有让自己显得莽撞一点、没脑子一点,才能降低旁人的的注目与警惕。 尤其对于娴安郡君来说,空有容貌没有谋略的人,还不配她亲自动手。 蒋乔想起娴安郡君在书中对温绣那几句毒辣却又隐晦的言语挑拨,不由垂下眼帘:娴安郡君虽是原主凄凉结局的源头,但自己这段位明显不够对方打的。她也没有和娴安郡君对上的打算,趁此机会将温绣这个直接原因踢出去就行了。 至于原主前期颇受永宣帝宠爱,招了娴安郡君的眼——自己学不来手段争宠,避宠还是可以学学的。 “那若是后宫里的主儿下手,这事恐怕就有些难办。”薛意如有些担忧。 就怕最后没把真正的幕后黑手揪出来,还惹了那位主儿的记恨。 蒋乔抬起眼来,轻笑道:“我猜背后之人是温绣。” “为何不是旁人?她虽然和你起了龃龉,但不可凭此妄下判断。”薛意如皱眉问道。 “首先,我们不过是未入选的秀女,大选不到最后一刻,宫里的主儿是不会知道哪位秀女是自己未来的对手。而常秀女方才的话,恰恰说明,这天竺葵是冲着咱们来的——或者说,冲着我来的。”蒋乔掰着指头努力分析:“而我从前甚少参与宫中宴会,姐姐又是头一回来京城,都没有机会和宫里的主儿结仇,这样就能将嫌疑放到此次秀女的身上。” “其次,能够买通司苑司的小宦官,此人必然拥有一定的人脉。若无人脉,再多的钱财也不会让小宦官冒着进慎刑司的风险送来天竺葵。而此次参与复选的秀女,和后宫中有关联的只有娴安郡君和温绣了。而我,又恰好和温绣起了冲突。”蒋乔缓缓说道。 这是尽她最大努力分析出来的结果了。 薛意如点头赞同,补充道:“利用天竺葵来算计我们,看似巧妙,却实则莽撞——天竺葵虽然不是常见的花卉,但若有心就该知道我家经商,其中花草可是大宗,我怎会不认识天竺葵?如此看来,这从事作风倒是符合温绣的性格。” 蒋乔颔首。她看过原书,知道娴安郡君在书中是谋定而后动、稳重聪慧的人设,最擅长在后头推波助澜、借刀杀人。 分卷阅读11 所以这天竺葵一事,她第一时间就把娴安郡君排除了。 蒋乔心思一动:推波助澜……温绣背后虽然有太后,但到底不是本家,如今身份只是秀女,那人脉大概率只是姐姐温嫔分到的一些小卒。 如此顺当地将有害又显眼地天竺葵搬到储秀宫来,一路上不被旁人发现,是否是有人推波助澜,故意视而不见呢? 若是,娴安郡君在这时就暗中下场了,那可真是个让人脊背发寒的未来同事呀。 蒋乔微微咬唇,下意识地用指腹捻过有些潮湿地掌心。 半晌后,薛意如带着笑意地话传进蒋乔耳朵,才叫蒋乔回过神来:“若是去报告嬷嬷,这样才能叫嬷嬷们重视这件事。” 她循声望去,正看到被厚纱被掀起的天竺葵和薛意如一只手上细细的花粉 “意如姐姐!”蒋乔心神大震,急步上前攥住薛意如的手腕,几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你何须做到这般!” 。 这件事,若是薛意如想,是完全可以抽身事外的。 薛意如反握住蒋乔想要拂去天竺葵花粉的手,面上的笑容中透出几分坚定:“若是无人出事,此事或许会归结为司苑司的小宦官一时粗心大意,也会让你彻底被温绣盯上——既然如此,倒不如学着温绣将事情闹大,让嬷嬷们下定决心查出幕后之人。” “可明日就是检身……若是因此不过可怎么办?”蒋乔有些着急。 “乔妹妹,你喜欢我送你的荷包么?”薛意如避而不答,反倒问了蒋乔一个问题。 蒋乔不知薛意如此时问这个问题作甚,愣了一瞬后还是回答:“很喜欢。” 精致好看的荷包,又是下足心思绣的,蒋乔自然喜欢。 薛意如淡淡一笑,面上有了几分满足:“我最拿手的一项本事就是绣各式各样的荷包,放到哪个地方的绣品店都是抢手货。” “所以乔妹妹,我并不念着拿到宫中赐下的荷包,横竖我做的比它好。”薛意如瞧着蒋乔颇为惊诧的神色,用另一只没沾天竺葵花粉的手理了理蒋乔的鬓边碎发:“而且我说过,我会照顾好你,会让你十分信任我。” 蒋乔略张着嘴,瞧着薛意如眼中溢满的真诚,一时觉得口舌有些发干。 在现世,除了已经过世的母亲,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真心真意对自己了。 从前她认为蒋莲是第二个,如今想来,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此时此刻,蒋乔刚刚的震惊之感过去,涌上心头的是感动之情。 “怎么傻住了?”薛意如莞尔:“我听见外头有声响了,估计是嬷嬷们回来了。快去吧,我已经觉着有些痒了。” 蒋乔不及细想薛意如前头话的深意,按下心中纷杂的情绪,侧头望了眼窗边:“不是,是旁的秀女们用完晚膳出来消食了。” 秀女们陆续从屋中出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话,可实际上都伸着颈脖,满眼热切地盼着嬷嬷们回来——晚上还有些时间,能再多留那么一点好印象都是好的。就连性子孤傲的那位沈秀女,都在孤芳自赏的间隙瞄一眼门口。 蒋乔将外头的聊天声排在耳外,低下头,小心握住薛意如那只已经开始泛红的手,轻轻呼着手背:“姐姐,辛苦你,再等一会儿。” 再等一会儿,要到严嬷嬷来才行。 蒋乔微闭双眼,觉着自己鼻头有些酸涩,在心中默念:严嬷嬷,快些来吧。 在蒋乔默念了不到半刻钟后,严嬷嬷来了。 “严嬷嬷好。”见着严嬷嬷进来,在外头地秀女纷纷站起,嗓音甜美地问好。 严嬷嬷微笑接受,目光扫过一圈,犹自落在娴安郡君身上。 “奴婢见过娴安郡君。”严嬷嬷上前行了一礼,行了不到一半就被娴安郡君扶起。 “嬷嬷不必多礼。”娴安郡君笑得端庄和雅。 “奴婢奉皇上口谕,为郡君送来牛乳菱粉香糕,也算是为孝安太后尽一份心。”严嬷嬷从后头宫女提的食盒里亲自端出一盘点心,对娴安郡君笑道。 孝安太后,先帝早逝的发妻,永宣帝的生母。 书中所写,孝安太后还在时,颇为疼爱娴安郡君,时常召其入宫陪伴,为娴安郡君和永宣帝青梅竹马的情分奠定了基础。 严嬷嬷此话一出,围观的秀女们都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盯着娴安郡君和那盘点心。 温绣站在其中却是面露不屑:皇上不过是看在孝安太后的面子上罢了,死了的孝安太后难道比得上自己身后的许太后么? 那厢,蒋乔看着娴安郡君用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围观的秀女,在心头将待会准备表演的腹稿默念一遍,又回头看了眼肤痒难耐的薛意如,对上对方信任鼓励的目光。 蒋乔嘴角轻提,做出个轻松的微笑,转身出了屋门。 秀女们以严嬷嬷和娴安郡君为圆心,乌压压围作一个半圆。严嬷嬷送完点心,随意听了几句奉承,便要挪地方。半圆也随着挪动。 分卷阅读12 蒋乔看着严嬷嬷走动的方向正对着自己,抓准时机,“踉跄”着跑过去,轻轻撞在严嬷嬷身上,顺势抓住了严嬷嬷的袖子:“嬷嬷,不好了!” 话音未落,蒋乔已经抬起眼来,仰头看着严嬷嬷。原先抓住袖子的素手,不知何时变作了紧握状。 蒋乔从小到大几乎未曾哭过,她没机会像蒋莲一般在父亲怀里撒娇哭闹,也不好意思在旁人面前落泪。 只是作一场惊慌失措的戏,要有眼泪才更真一些。 所幸原主身娇肤嫩,只消磕碰一点,便可以疼得落泪。 感受着手心的刺痛,蒋乔眼中滚下泪来,滚至衣襟前,洇出一片深色。 蒋乔喉头哽咽:“嬷嬷,薛秀女身上无故出红疹了!” 第7章 (修) 回禀 围观的秀女听见此话一片哗然,面面相觑,都有疑惑惊诧之色,唯独温绣面色有些难堪。 怎么蒋乔还好好地站在这,反倒是自己顺带对付的薛意如中招了? 再瞧蒋乔满含惊慌的如花泪面,温绣就不由得撇撇嘴:从前欺负蒋乔时,她从来都是忍气吞声,这回旁人中招倒把她吓得嚷起来了。不过自己也不怕,姐姐说了,就算查出来是那盆天竺葵的问题,也只是司苑司的小宦官做事不当心罢了。 只是,这严嬷嬷怎么还没推开蒋乔,反倒小心把她扶起来呢? 严嬷嬷原先见有人拉住自己,先是一愣,而后听见出红疹的话,心中便是警铃大作,再一瞧那秀女仰起的面容,赶忙将人扶起。 若是严嬷嬷没记错,那食盒里还留有一碟子翡翠枣泥糕,是永宣帝赐给这位蒋秀女的——为着其父忠义侯曾是皇帝的恩师。 而御膳房做的东西,自然比给秀女们做晚膳的大膳房精致好吃。 “蒋秀女莫慌,先带奴婢去瞧瞧那位薛秀女吧。”严嬷嬷语气温和,轻拍蒋乔的手以示安慰。 蒋乔顺势起身,口中仍是发出呜咽声:“多谢嬷嬷。”随后便带着严嬷嬷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甫一进门,严嬷嬷就看见薛意如通红起疹的手背和因为肤痒难耐而蹙起的英眉。 “薛秀女,可是午膳或者晚膳不慎吃了过敏的东西?”严嬷嬷拧着眉,向薛意如问道。 “回嬷嬷,我吃过午膳没有大碍,是方才变作这样的。”薛意如蹙着眉,用另一只无碍的手握住蒋乔在袖中悄悄伸过来的手。 “那大概是晚膳里有些让薛秀女过敏的东西吧。”温绣站在秀女前列,看着屋里那盆颇为醒目的粉色天竺葵,心中猛地一突,开口先下了结论。 其他秀女听闻此言,大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和其并肩的娴安郡君睨了一眼面有急色的温绣和眼中尚有泪花的蒋乔,面上带了一分强者独有的傲气和鄙色:“嬷嬷,可不一定是晚膳,这屋里的花花草草、熏的香料,都有可能会是薛秀女的过敏物。” 听闻这话,温绣猛然侧头盯着娴安郡君挂着端庄笑容的脸,心中暗恨自己怎么没给她屋里也送上一盆天竺葵。 娴安郡君忽视温绣的目光,只暗自在心中可惜。 可惜温绣不高明的手段被早早发现,若是到明早这事才闹出来,可是能一榔头砸下去至少三个秀女呢。 所以,当姑母为自己留下的人来告诉天竺葵一事时,娴安郡君就如同蒋乔猜得那样,按照利益最大化,在背后推了一把。 如今事情提早被发现,娴安郡君当机立断,决定将刀尖对着温绣——无论是因为安家和许家在朝堂的争斗,还是因为皇帝表哥和许太后的暗中不对付,亦或是为了自己未来后宫之路的顺畅,温绣身为许太后定好的棋子,绝不能入宫给许太后提供助力。 故而娴安郡君有此一言。 严嬷嬷在屋中扫视一圈,将目光凝在那盆天竺葵上。 身为皇上身边伺候的嬷嬷,严嬷嬷自然认识天竺葵这种无差别过敏物。 “檀香,你去唤太医来,为这位薛秀女瞧瞧。”严嬷嬷对着自己手下一位得力宫女吩咐道。 檀香看着严嬷嬷指向温绣的目光,低头恭敬答应,心下明白:不止要去一趟太医院,还得去一趟建章宫。 储秀宫热闹一片,而那头正在慈安宫美滋滋享用青珠孝敬的点心、准备迟一点再去储秀宫的陈嬷嬷,心中莫名有些慌乱。 ———— “严嬷嬷,这位秀女是因为沾上了天竺葵的花粉,才导致手上起红疹的。”前来的太医小心地为薛意如看完诊,对严嬷嬷回道。 薛意如也在此时作恍然状:“是了嬷嬷,我之前觉着这花颇为漂亮,就伸手拨了一下。” 围观的秀女除了温绣和少数几位知道天竺葵是无差别过敏物的秀女外,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方才听娴安郡君的话,还以为是有人将毒粉什么的下到花草香料里了呢。 “辛苦孙太医了,只是薛秀女这红疹可有大碍?”严嬷嬷着人为孙太医奉上一盏茶。 孙太医 分卷阅读13 朝着严嬷嬷做了一揖,宽厚和善的脸却是朝着面露忧色的蒋乔一笑:“嬷嬷放心,只是短时间接触了少量花粉,只消敷点药,明早这红疹就可退了。” 蒋乔送了口气,心中感觉轻松不少,却看到薛意如的眉间闪过几分失望。 她又想起薛意如说的那句“我并不念着拿到宫中赐下的荷包”和白日屡屡提起蒋柯的表现。 软嫩的掌心柔经过方才指甲的嵌入,已经留下深深的月牙印儿,此时蒋乔用指腹轻轻捻过掌心,便疼得一颤。 瞧了瞧屋中屋外尚在的众人,蒋乔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未曾表演完呢。 “嬷嬷不若也细细检查下其他秀女屋中的花草吧,若是旁的秀女也不慎过敏就不好了。”蒋乔语气中仍有惊魂未定的哭腔,对着严嬷嬷提议。 孙太医在旁边点头附和:“这位秀女说的是,天竺葵不论是谁沾上都会过敏,还是仔细些好。” 孙太医此话一出,被普及知识的围观秀女都慌乱起来,想着回房看看自己屋里的花草有无天竺葵。 娴安郡君仍是稳重端持的模样,特意着眼看了看蒋乔。 人又胆小,遇事又慌乱,还有着几分在宫里看来十分可笑的良善,却偏偏长着一张招人眼的脸。 美人脸,催命符罢了。娴安郡君在心中轻蔑一哼。 常秀女是在这时候开口的,生性害羞的她因在众人面前讲话而面色通红:“严嬷嬷,我房里送来的花没有天竺葵。” 亦有旁的秀女点头说了相似的话。 而后,场面一静,众人都在心头有了些想法。 “嬷嬷,是否是司苑司的人分花时拿错了?”蒋乔抿着唇问道。 严嬷嬷此时的脸已然变黑:她掌着秀女复选,各个环节都由她和陈嬷嬷定下核对过。秀女们的一日三餐、每日花草香料都是一模一样的,既省时省力又防止秀女们的攀比心。 又哪里出来一盆天竺葵? “檀香,你留下处理后头的事,我去亲自回禀皇上这件怪事。”严嬷嬷的面上透出厉色,冷声吩咐道。 原先她瞧着温绣的面色不大对劲,已然觉得此事怪异。而到此刻,严嬷嬷凭借着在宫中多年的经验,有十足的把握确定天竺葵和温绣脱不了干系! 秀女出事,便是她办事不当。 严嬷嬷先后服侍孝安太后与永宣帝,从来不出差错,今天居然差点被个秀女的算计打了老脸。 不论温绣和许太后的利益关系,严嬷嬷在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看着此事已有眉目,孙太医也配好了涂抹的药,留下后赶紧告退远离这是非地。 见严嬷嬷大步离开,围作一圈的秀女也面色各异,有的后怕,有的担忧;也有的作无谓状——横竖和自己无关。 唯有温绣冷汗涔涔,几乎要软倒在地上。 怎么会到要回禀皇上的地步呢? 温绣百思不得其解,一旁使劲扶着温绣的陈秀女也是面无血色,只能在温绣耳边轻声安慰,用的还是自己午时怂恿时开头说的话:“没事的,姐姐后头可是太后呢……” 蒋乔俯身,细心地为薛意如上药,顺带瞥了瞥温绣苍白困惑的脸。 若是她告诉陈嬷嬷,因为温绣用的是姐姐温嫔的人脉,陈嬷嬷恐怕知晓一二。而有着温家在温绣身后,最后便是司苑司的人做事不当心的结局。 但若是告诉严嬷嬷,只要让严嬷嬷怀疑有人故意使坏就行。哪怕只是为了不担责,就足够严嬷嬷彻查此事。 幸亏温绣的变哭脸可以,但表情管理不行,让严嬷嬷直接看了温绣好几眼。 最后还要谢谢常秀女,省了严嬷嬷检查花草这一步,免得陈嬷嬷突然到来,坏了事情。 蒋乔在心中默默总结,然后开始想该如何感谢薛意如和常秀女。 后头的事,就交给严嬷嬷处置,不必她烦忧。 屋外,檀香身为严嬷嬷亲自教导出来的宫女,颇有严嬷嬷风范地安慰秀女们、并安排秀女们回屋待着。 娴安郡君自然仪态端庄地走在前列,有种戏不够精彩的兴致缺缺。 而当陈嬷嬷用完点心,不紧不慢地回到储秀宫时,便发现诸位秀女都乖乖待在自己屋里。 整个储秀宫有一种诡异的安静。 片刻过后,陈嬷嬷就晓得自己享用点心时储秀宫发生的事。 她想起红珠下午汇报温嫔和温绣接触之事,只觉得心头一梗。 上午端妃刚跪完的地方,要轮到自己晚上跪了。 第8章 (重修) 处置 翌日,天阴微雨,有御花园遥遥的鸟雀啼鸣传入储秀宫。 蒋乔从一夜安稳中醒转,睁眼是薛意如在倚窗看着丝丝细雨。 “懒丫头,都卯时两刻才醒,快去洗漱梳妆。”听见蒋乔起身的动静,薛意如回头笑道。 蒋乔边下床边叹气:卯时两刻,换算一下才五点半 分卷阅读14 ,自己身为一个穿越的现代人,能这时候醒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再想想入宫后还有晨昏定省,蒋乔就有一些脑壳疼。 蒋乔懒懒抬手顺了顺披散的乌发,上前靠着薛意如,拉起她的手:“姐姐先别说这些,给我看看手好了没再说。” 薛意如一副面上无奈的样子,将双手都伸出来:“真拿你没办法。你瞧,可有半分红痕?我昨日都说了无碍,偏你紧张成那样。” 果然,薛意如双手白嫩如初,过敏的那只已经看不出半点痕迹。 “你看完了,我也要看看你的手,昨晚居然自己掐得那么狠。”不等蒋乔反应,薛意如就抓过蒋乔的双手,翻过掌心细细观察,口中责备心疼。 自己为哭掐手心的事被发现,蒋乔面色微窘,不自然地看向窗外。 这一看,蒋乔便发现了些和昨日不一样的地方。 青石板旁的茵茵绿草上有着明显的拖拽痕迹,以及对面温绣屋子的毫无动静。 “严嬷嬷今早寅时三刻来过,奉皇上口谕,将温绣等人逐出宫去。因着温绣撒泼打滚闹着要见太后,最后是被捂着嘴拖出去的。”将蒋乔看着拖痕面露疑惑,薛意如开口解释:“我就是那时候被闹醒的,见你睡得熟,就没喊你了。” 而后,薛意如向蒋乔讲起今早她花了点银子,从小宫女口中打听到的事。 昨晚严嬷嬷走后,直奔建章宫向永宣帝汇报此事。 事关选秀,嫌疑人又牵扯太后,永宣帝当即召了慎刑司主管,命他查出真相。 上头紧急,慎刑司主管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到司苑司捉人审问。 不过几个时辰,就将事情搞清楚了:昨日午膳时,温嫔不放心参选的妹妹温绣,特意派人送膳时和温绣交代了几句。温绣也趁此机会,向姐姐温嫔借了几个人用用,成功让司苑司的小宦官将天竺葵送入蒋乔房中。 永宣帝得知事情始末,直接下了口谕:温绣心肠歹毒,不配参选,逐出宫外;司苑司的送花小宦官和传话的几位宫人各打五大板子,逐到浣衣局做事;司苑司主管治下不严,除去主管之位。 “温嫔助妹作恶,私联秀女,被降为温宝林;温绣的四个姐妹也因为和温绣走得近,可见品行不端,一并被送出了宫;还有两位太医也因为此事,被逐出了太医院。”薛意如最后补充道。 “温嫔……温宝林被处罚也就罢了,怎么有两位太医被罚了呢?”蒋乔奇怪。 不会有孙太医吧?蒋乔有些为昨日面善的孙太医担心。 薛意如细细解释:“天竺葵容易致人过敏,是不便给宫里的贵人观赏的。所以司苑司培育的天竺葵,都是送给太医院做药材的。给咱们的那盆天竺葵正好是昨日交接到太医院的那批,负责交接、管理药材的那两位太医却没发现少了一盆天竺葵。” “小宫女还同我说,那两位太医从前分别是右院判和御医,半月前因为伺候怀孕的谢修仪不当,才贬作不入流的医士,来管理、交接药材的。” 谁先到,不到半月,永宣帝先前的怒气还未消,这两位太医又摊上了事,被永宣帝斥了一顿玩忽职守,直接逐出太医院。 蒋乔敛目点头。 她记得书中提及,永安元年的二月,有孕的谢修仪不慎小产,而后引发旧疾逝世。 三月初,谢修仪被追封为正二品妃,谥号“诚”,以从一品的四妃之礼安葬。 谢修仪之死,是娴安郡君一入宫就派人着手调查的事。如今看来,多半和太后一方又有牵扯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洗梳才最要紧。”见蒋乔点完头就开始发呆,薛意如赶忙推了她一下。 蒋乔回过神来,用一种近乎撒娇的亲昵语气同薛意如说道:“姐姐帮我梳吧,我梳的没有姐姐好看。” 没办法,身为现代人,蒋乔并未掌握关于如何梳发髻的技能,唯一在古代能用得上的技能就是画工笔画了。 薛意如扑哧一笑:“我帮你梳头可是要大代价的,可不是那几块翡翠枣泥糕能抵得了的。” 没错,昨晚檀香安排完诸位秀女后,就把被严嬷嬷遗忘在食盒里的那盘翡翠枣泥糕给蒋乔送来了。 随后蒋乔就将那碟子点心和薛意如、常秀女一起分享了。 接到枣泥糕时,蒋乔面上自是感动无比,心中却送了一大口气:幸好幸好,不是像娴安郡君那样在众目睽睽下送来的,不然自己方才那场故作惊慌的哭戏就白演了。 又转念一想,按照原主的选秀经过,必然不会和温绣发生口角,也不会有天竺葵之事,这翡翠枣泥糕估计是当着众人的面接下的。 恐怕娴安郡君就是这个时候盯上了原主,后来原主的受宠不过一个引子罢了。 到现在,想到自己既成功将温绣踢了出去,又没引起娴安郡君的注意,甚至获得了对方的看不上眼。 蒋乔内心为自己放起了小烟花,面上笑容灿烂明丽:“那姐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样总可以了吧?” 分卷阅读15 薛意如按着蒋乔做到梳妆台前,抿着嘴笑:“这可是你说的,我将来向你讨时,你可不要后悔。” “才不会呢。”蒋乔笑着回道。 ———— 窗外仍是细雨连绵,慈安宫却是乌云压顶。 陈嬷嬷从昨晚回到慈安宫起,就跪在正殿中央,除了半夜青珠替她看着眯了一会外,无片刻休息。 此时许太后穿戴完毕出来,看到的是苍老憔悴许多的陈嬷嬷。 “奴婢有罪,请太后娘娘饶恕奴婢。”见到太后,陈嬷嬷结结实实磕了个响头。 许太后轻轻叹了口气:“陈嬷嬷,你知道的,你一向最得哀家的意。” 陈嬷嬷浑身一抖:“奴婢知道,昨个奴婢未能重视温嫔和温秀女接触之事,才造成如今大祸。” 其实说来,昨个许太后也忽视了这个事情,但主子怎么会有错呢? “你知道就好,哀家告诉你,没有下次了。”听闻陈嬷嬷的话,许太后面上透露些许满意,又纠正道:“如今是温宝林了。不过也不算是大祸:这温家两姐妹,姐姐蠢得无可救药,妹妹是自作聪明的傻子,不要也就罢了。” “只是可惜张太医和赵太医了,还有许总管,都是好不容易熬上来的。”许太后颇为惋惜:自己就这样失去三个用得颇为顺手的棋子了。 陈嬷嬷心中一松:这件事在太后这里就算过去了。 恰在这时,青珠进来回禀:“禀太后娘娘,温宝林前来请罪,正侯在殿外。” 而此时殿外的温宝林满心委屈,恨不得嚎出来:昨个温绣问她借人,说的是想晚上自个儿挑个喜欢的花来装点,谁想到她这个好妹妹是用来害别人的呢! 害得她不仅被牵连降位,还得一大早过来给太后请罪。 许太后厌恶地撇过脸:“哀家不想一早上就被蠢货脏了眼。” 青珠会意出门,将温宝林客气请回去了。 许太后在殿内命红珠扶起陈嬷嬷,交代道:“你不必再跪着了,张太医和赵太医服侍哀家多年,理应好好照顾出他们出宫后的生活。” 陈嬷嬷起身应是,明白这是许太后在给自己将功赎罪的机会。 服侍多年,为太后做了不少事情,自然该好好“照顾”一下。 这样想着,陈嬷嬷又往自己身上揽了一件事:“太后娘娘,温秀女既然自己没本事,这秀女之中不乏愿意向太后投诚的……” 许太后点点头:“既然这样,你自己好好挑拣挑拣吧。” 陈嬷嬷露出喜色,告退下去,重振士气,打算好好为许太后做上几件有用的事,将功折罪。 ———— 自天竺葵事件水落石出后,整个复选都按着程序走完。 蒋乔和薛意如也顺利通过检身和礼仪这两关。 转眼便到了三月初八,定好的最后一关——殿选的时间。 第9章 (修) 选秀变选画 三月初八,玉堂满日,是钦天监算出来举行殿选的好日子。 说是殿选,但为着二月倒春寒以来,难得的晴好天,陈嬷嬷一早就带来太后的口谕:殿选的地方从撷芳殿改作御花园。 众位秀女都表示太后娘娘英明:冷冰冰的大殿哪里比得上春和景明的御花园呢,就算选不上,也可以饱览一下御花园的宜人风景呀。 于是,早上辰时才过,秀女们已经在御花园排好了队,坐在雕花石凳上,等着太后与永宣帝驾临。 这次排队可不是像上次那样随秀女们自己排的,而是按照家世一个个排好的。 这样一来,蒋乔可就夹在了娴安郡君和那位孤傲的沈秀女之间。 左瞧瞧自带气场、仪态完美的娴安郡君,右瞧瞧浑身散发清冷、满面傲气的沈秀女,蒋乔在心底一声声地叹气,回头偷偷瞧了薛意如好几眼。 薛意如偏还偷笑,故意和身边的常秀女讲悄悄话。 蒋乔回过头,挺直腰板,发誓再也不瞧薛意如半眼。 秀女们都在静悄悄地等着,和缓的春风卷起的是一颗颗满怀激动的心。 终于,许太后在万众期盼下登场了,由陈嬷嬷亲自扶着。后头是浩浩荡荡一群宫女宦官,手上提着一个个食盒。 “臣女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安。”诸位秀女赶忙从石凳上起立,按着礼制行叩拜之礼,向许太后请安。 “不必多礼,快些起来吧。”许太后语气温和,示意众秀女平身落座。 等到许太后坐到凉亭里摆好的绿檀凤椅上,诸位秀女才真正坐下。 许太后扫视一圈,点头道:“哀家这一瞧,可都是些好孩子呢。如今皇帝还在上朝,哀家先同你们见见,等到皇帝下朝,这殿选才算开始。” 而后许太后右手轻轻一挥,那些提着食盒的宫女宦官就鱼贯而上,将盒里备下的点心摆到放茶水的雕花石桌上。随后又如潮水般,整齐划一地退到一边。 “哀家听说, 分卷阅读16 你们早膳都未用几口,便特意备了些精致点心——离皇帝下朝还有好一会儿那。”许太后笑眯眯地说道。 按大晋朝礼制,皇帝于卯时上朝,一般在接近巳时的某个时间段下朝——至少还有一个时辰呢。 而秀女们今早自是少用早膳,多选择珍珠白米粥之类的清淡膳食。 一怕口中吃完食物留有异味,二怕吃得过多导致系在腰间的丝衿系得不紧,穿起长裙来没有纤腰袅袅的美感,给永宣帝留下坏印象。 得了许太后赏赐的点心,秀女们又起身,异口同声地福身谢恩。 见秀女们仍是拘谨的模样,没人去动面前的点心,许太后就又笑了起来:“你们不必拘谨,自己先吃茶聊天吧。” 然后吩咐身边的红珠:“去将端妃请来,免得哀家无人说话,秀女们被哀家看着又不敢动。” 看着红珠领命而去的背影,秀女们几乎都为端妃的到来而有些忐忑:太后的侄女,手握凤印,代行皇后职能(秀女们还不知道端妃凤印被没收之事),该会是个怎样的妃子呢? 蒋乔眨巴两下眼,心中倒没有什么感觉:端妃呀,从原书那点章节就可以看出,是个爱抓权力,想生皇子、想做皇后,但偏生越活越糊涂,专注拖许太后后腿一百年的人。只要不过于得宠、不怀皇嗣,在端妃面前都是比较安全的。 有了许太后刚刚那几句话,秀女们总算动了起来,捏起一小块糕点慢慢啃着,一桌上彼此相熟的就时不时说点话——许太后的面子不能不给呀。 蒋乔那一桌,沈秀女自是个傲气不搭理人的,娴安郡君只端起一盏茶慢慢品着,还剩下一位秀女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蒋乔无人可以搭话缓解尴尬的气氛,就在啃点心的间隙偷偷看了许太后两眼。 她坐得近,看得自然比旁人清楚一点,也顺带想起原书对许太后的描述。 许太后可谓是先帝后宫的一个传奇。 另一个传奇,是许太后终生的敌人,在先帝万紫千红的后宫中盛宠二十多年的施贤妃,同样扶持施家直上青云,生下了先帝最为宠爱的儿子顺王,与孝安太后之死有丝丝缕缕的关系。 许太后是先帝最后一届的秀女,不到一年就将施贤妃挤下后宫得宠第一人的宝座,结束施贤妃的时代。之后,三年坐上贵妃之位,抚养孝安太后遗下的嫡子——即永宣帝。同时利用自己的枕头风,扶持许家重新崛起。 当时,先帝已经年近花甲,好色荒唐,许太后不过二八年华——可见许太后的坚忍手段。 而今,许太后也才三十出头,面容依旧美丽动人。 却为了端出太后应有的模样,穿了老气沉沉的墨绿色菊纹暗花宫装,用老奶奶般和蔼的语气同秀女们说话,看着确实令人觉得颇为怪异。 大约是这桌坐了娴安郡君的缘故,许太后的目光总是落到这儿来。 蒋乔将头埋得低了一些——许太后城府极深,,一看就是娴安郡君最后要刷的大BOSS,自己就别吸引许太后注意了。 莫约过了两刻钟,端妃到场了。 端妃逶迤着一袭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梳着规矩的高髻,看上去走得是和娴安郡君一个路子——雍容大雅,有皇后范儿。 不过细细打量,就能看出端妃面有薄汗,钗环松动,见了秀女们请安也不顾,可见是路上遇见了急事。 “什么事这样慌张,在秀女们面前也这样。”许太后有些不满意地瞧着端妃。 她叫端妃来,原是想让端妃在秀女们面前展示一下,好立个威严端庄的形象,为日后收服新人、拿回凤印铺好路。 谁想端妃就这样忙忙匆匆地过来了。 端妃喘的气略略有些急促,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太后娘娘,我方才过来的时候,瞧见皇上的龙辇了,是往柔仪殿的方向去的。” 看那样子,永宣帝是下完朝就直奔过去的。 许太后一惊:若是朝会无事,一个时辰就结束也是有的事,但永宣帝怎么往柔仪殿跑呢?总不能是忘了选秀这事吧。 “红珠,你去柔仪殿瞧瞧。”许太后侧头低声说道。 话音未落,便有个中等个子的宦官走到太后面前行礼:“奴才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安。” 来人生的白胖,长着一张憨厚讨喜的脸,正是永宣帝近身侍候的大宦官——何长喜。 何长喜请过安后,又深深福身,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卑:“奴才依照皇上吩咐,来向太后娘娘传话。”而后,附在太后耳边轻声低语几句。 许太后听罢,略一挑眉:“你回去告诉皇帝,哀家知晓了。” 何长喜再福了一身,步履匆匆地离开。 端妃面带急色,向许太后问道:“太后娘娘,何公公说了些什么?” 许太后却摇摇头,并未回答端妃的问题,而是向诸位秀女朗声道:“皇上如今在柔昭仪那儿有走不开的要事,恐怕不能来参加殿选了。” 众位秀女听闻此话, 分卷阅读17 皆是面面相觑,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她们都听家里提点过,柔昭仪身为从前施贤妃的侄女,简直复刻了施贤妃的人生轨迹,一入宫便是盛宠,是当今的后宫第一人。 如今竟然让永宣帝弃选秀于不顾,可见其在永宣帝心中的地位。 蒋乔也是微微睁大了双眼:她记得原书开篇是直接将殿选略过去,从新妃嫔入宫开始讲起的,谁想到这殿选永宣帝压根没到场。 端妃则是在心中恨骂:柔昭仪这个狐媚子,竟勾引皇上到这般地步! 只盼明日御史们得知此事,能上书弹劾柔昭仪无后妃之德、扰乱国事就好了。 许太后端坐着岿然不动,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何长喜同她讲得自然更详细些,不过事关不安分的施家和顺王,自然不便透露。 于是许太后缩略缩略,就有了方才那句令人遐想万千的话——许太后非常乐意给柔昭仪拉一波新仇恨。 至于永宣帝的名声,许太后可不甚在意。就瞧着昨晚永宣帝干净利落地处理掉自己的人,许太后觉着自己方才的话都算客气留面子了。 再者,永宣帝是公认的爱好美人,算是遗传了先帝。但所幸行事有度,于朝政上又算勤勉,御史们才放下写折子的笔。今日这话传出去,让御史们多动动笔也好,让永宣帝头疼几天。 “至于如何殿选,皇上的意思,是让诸位秀女各自作上一幅画。”许太后清清嗓子,对永宣帝的决定也颇感新奇:“画的内容就按照诸位秀女的喜欢来——或人、或物、或景、或事都可以。皇帝还说,不论画技,取天然之态即可。” “如此作来的画,便可看察诸位秀女的性情、品行。皇上想以看画为见人,由此选画留人。” “从辰时三刻至申时三刻,便是诸位秀女的作画时间。” 第10章 (修) 他想要的,不是皇后,而…… 许太后宣布完殿选新规则,含笑鼓励了秀女们几句,便着人将秀女们带回储秀宫作画。 作画所需的笔砚、宣纸、彩墨等一应物品,已由得了消息的殿中省迅速备好送到储秀宫了。 秀女们有的蹙眉咬唇,面有难色: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们都惯是在女红上下功夫的。而且只有那些个高官世家,才有余钱余力供女儿学得琴棋书画,她们父亲皆是小官,哪里会作画呢? 不过皇上说了,不以画技论高低,总得搏一搏,万一就被皇上相中了呢?不会作画的秀女在心中默默宽慰自己,重新振作精神。 蒋乔却是神色自若,心头还有一些小雀跃:她先前还吐槽自己几乎没有一个和古代相关的技能,如今这工笔画就派上用场了! 感谢小时候铁面无私,每周按时扭送她去学工笔画的保姆。 领了水彩笔砚,众人各自回房构思。 蒋乔在屋中皱眉思索:自己已经决定要通过选秀,这画自然要给永宣帝留下印象才对。 嗐,好想知道原主当初画的是什么。 不过,永宣帝虽是说看画选人,但应当也得看看秀女们的家世。 蒋乔想起那一盘松软美味的翡翠枣泥糕,觉得自己的入选几率应该比一般秀女要大一点。 “姐姐想好画什么了么?”蒋乔转头询问薛意如,却发现薛意如已经在桌上铺好纸开始作画了。 “不是说按自己喜欢的来么?我从小就爱走山玩水的,就想着画一幅山水图。”薛意如浅浅一笑,说这话时,手不停笔,英挺的眉眼染上几分温柔。 “姐姐加油。”蒋乔做了个鼓劲的动作,便不再打扰薛意如,想好主意就动手画了起来。 ———— 至下午申时三刻,便有宫女来准时敲门收画。 大部分秀女都顺顺利利交好了画,其中自然有些意外——有位秀女的画,在收画时,被同屋的秀女不慎失手泼了盏茶上去,糊成一片。时间紧急,重画自然是不可能了。 看着那位被毁掉画的秀女,不管不顾冲上去扯同屋秀女的头发,被宫女拉开后又哭成泪人的崩溃样子,蒋乔撇过脸去,心头有些沉重。 她为了自保才想着通过选秀,旁人却都是真心真意想着能够入宫,谋求恩宠权力,荣耀家族。 不论那同屋秀女是否是“不慎失手”,只看温绣那事,就可以从一次选秀窥见深宫诡谲、人心险恶。 为着富贵权势迷人眼,后宫人人都有一颗想争的心。 为了得个机会,为了向上爬,不顾他人,不择手段。 她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也绝不会傻乎乎地被旁人利用、陷害。 蒋乔在心中明确了自己的最终目标:在后宫做个咸鱼,吃吃瓜,看看戏,退休后当个老太妃就好了。 等那边闹剧平息,一直冷眼旁观的严嬷嬷才微笑开口:“申时三刻到了,马车都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 “诸位秀女回去好生歇着,等着三日后圣旨下来吧。” 分卷阅读18 秀女们面上都似送了口气——在宫里时时刻刻都紧绷着仪态,又经历了一场风波,终于可以回家歇息几天了。 蒋乔却是心头一紧:回到蒋国公府,就意味着要见那群让人讨厌的亲戚了。 自己选秀都顺利完成了,在三天里应对蒋国公夫人这些人不算什么难事。蒋乔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在宫门口依依惜别了薛意如后,蒋乔转身便看见锦瑟欣喜的笑脸和马车旁站着的一位翩翩公子。 当蒋乔还在想这位公子颇为面熟的时候,她的身子已然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下意识地越过锦瑟,走上前去,轻声唤道:“哥哥。” 原来这是原主的哥哥,蒋柯。 ———— 目送着最后一位秀女的身影转过拐角,严嬷嬷便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和陈嬷嬷客气地道了别,就带着秀女们的画直奔建章宫。 日渐西偏,建章宫内洒满柔和的夕光。 京城春迟,再和暖的阳光也照不全恢弘的建章宫。 何长喜身姿端正地立在建章宫正殿门口,有些无聊地看着正殿里那个半人高的青铜九龙百合大鼎,在光影中袅袅吐着香雾。 嗐,过了下午那一段妃嫔们送点心的高峰时刻,时间就变得格外漫长了。何长喜在心中叹息,腰略微弯了一弯。 立马就有机灵的小宦官凑上来,是何长喜近来收的小徒弟,长得一脸傻气,便叫做小福子,盼着傻人有傻福。 “师父站累了吧,徒弟给你揉揉。”小福子面上挂着傻笑,手法娴熟地替何长喜按压腰背——他知道自己办事不算聪明,就要比其他师兄更会侍奉师父,讨师父的欢心。 “不错,还是你有心。”何长喜舒服地眯了眯眼。 可惜还未曾受用一会儿,就看见了严嬷嬷。 “严嬷嬷,檀香、梅香姑娘,这段日子可算幸苦了,建章宫、储秀宫来回地跑。”何长喜向后摆摆手,示意小福子停下,而后亲自迎了上去,不忘给后头捧着画的檀香、梅香打招呼。 “哪里,不比何公公侍奉皇上来得幸苦。”严嬷嬷笑眯眯地询问:“皇上现在可有空看画?” 何长喜连忙点头:“自然,皇上特地空出时间呢。”而后便引着严嬷嬷进了殿内。 正殿左边的朵殿用多宝阁隔开,做了御书房,是永宣帝下朝后办公批阅奏章的地方。 此时永宣帝正对着窗子负手而立,清俊的面上神色不变。 严嬷嬷等人下跪请安,永宣帝上前亲自扶起严嬷嬷:“嬷嬷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后头檀香、梅香赶忙将画轴放在金龙檀木桌上,告退出去代替何长喜站岗。 严嬷嬷和何长喜起身,看见永宣帝行至桌旁,很有默契地一并停在三步远的地方,正巧能看清画上的内容和署名。 他们都是孝安太后留给永宣帝的人,不过后头被许太后调出去过,直到永宣帝近几年掌权才重新回来伺候。 永宣帝亲自从后到前打开画轴,一份份仔细观赏秀女们的画,何长喜就负责在旁边看署名报家世。严嬷嬷见永宣帝一连看几个都未曾停顿,直接放到一侧,便心知还没到她开口的时候。 看了约一刻钟,都未见看上眼的画,永宣帝难免拧眉,随手打开下一幅画。 “回皇上,这是正四品青州刺史常东之嫡女,常氏钰婷。”见永宣帝眉目舒开,何长喜连忙说道。 严嬷嬷也适时开口:“据奴婢观察,常秀女是个安分守己之人。” 永宣帝瞧着画上热热闹闹的百姓赶集图,不免被右下角的恶霸伤人吸引了目光,看着恶霸和许丞相颇为肖似的脸,点点头:“常东一向恪守本分,为官清廉,关心百姓,又爱作画修身养性,倒是都传给了女儿。” 只可惜因着许家,要过几年才能调回京城当差。 这样想着,常秀女的画就放在了入选的那一侧。 下一张是一副山水游胜图,画中山清水秀,景色宜人,令人颇为向往,署名是薛意如。 听完何长喜和严嬷嬷的介绍,永宣帝微微颔首:“其父虽是商人,但能忠君体国,甚是不错。薛秀女此番选秀也算经历了风波,但都顺利通过。朕又见其画甚是大气,可知为人上佳。” 瞧见薛意如的画也被放在入选一侧,何长喜低头:严嬷嬷不常进御书房伺候,自然没有他知晓得多。这位薛皇商,从三年前皇上亲政开始,就给皇上乐捐银子。 举人才、训心腹、养精兵,皇上的当务之急都是要银子的事,薛皇商此举正中皇上下怀——虽然部分原因是为着自身不再被攀附许家、施家的皇商欺压。此次将女儿送进宫来,亦是表现忠君之心。 听着皇上的意思,入宫后必然不会亏待了薛秀女。 前些日子温绣那事,皇上原本没打算削走那几位太医,谁叫出事的薛秀女和蒋秀女,一个是皇上恩师之女,一个是投靠皇上的皇商之女,引得皇上疑心太后。 见永宣帝又打开下一幅画,何长喜连忙收了 分卷阅读19 心思,继续做好介绍员的工作。 可之后永宣帝就再没选上的画,直到最后三幅。 “三等文昌伯嫡女,沈氏清心。” 永宣帝徐徐展开画卷,上头一颗桂树傲立花丛,还提了一句诗:“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1】” “沈秀女这几日不曾和人说话,很是孤傲的性子。”严嬷嬷看永宣帝颇为欣赏的神色,开口道。 永宣帝随口道:“文昌伯就盼着这个女儿走施家许家的路呢,自然是不能和她人相同。不过画得很是不错,也有些才学。”手一松,画轴就滚到入选区了。 只剩最后两幅了,一幅署名蒋乔,一幅署名安婉莹(娴安郡君闺名) 永宣帝略微犹豫,伸手拿了娴安郡君那幅画。 一展开,上头只画有一柄精致的金镶玉如意,上头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凤凰。 永宣帝轻轻笑了,眼底却划过一丝寒芒。 严嬷嬷丝毫不觉,笑得愈发灿烂,犹如一朵盛开的菊花:“哎呦,若是奴婢记得不错,这可是孝安太后赐给娴安郡君的,和皇上您的那柄青龙金镶玉如意是一对呢。” 只可惜孝安太后去得早,只来得及为安小姐求了个三品郡君的名号,没来得及赐婚。不然,现在还轮得到许家觊觎皇上的皇后之位?严嬷嬷在心中暗道。 何长喜却看清了永宣帝一闪而过的冷冽,心头一颤:朝堂上世家、新贵党派倾轧,皇上早已厌烦旁人的暗示威胁,尤其是一些倚老卖老的老臣。 娴安郡君此举是搬出了孝安太后未说出的遗命,对皇上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暗示威胁? 恐怕娴安郡君本意想让皇上记起儿时相处的记忆,但此时只会惹得皇上厌烦罢了。 永宣帝面上仍是带笑,甚至回了严嬷嬷一句:“不错,朕也记得这件事呢。” 但心中自有自己的考量:他想要的,不是皇后,而是妻子。 永宣帝这样想着,垂下眼帘,伸手打开了蒋乔的画卷。 第11章 位份(作话含妃嫔等级表)…… “忠义侯蒋博嫡女,蒋乔。”察觉到永宣帝的心情下降,何长喜往下躬了躬腰,声音放轻。 蒋博素来爱竹,他的女儿应当也是爱青竹的。永宣帝在心中做猜想。 画卷徐徐展开。 永宣帝微微愣了一瞬:上头无青无竹,不过一鸟二盘。 蒋乔画的细致,可以清楚看出白玉高脚盘上放着翡翠枣泥糕,低些的青玉瓷盘上摆着颗颗饱满圆润、红玛瑙一般的樱桃。 一只黄色小鸟正在偏头啄食樱桃,羽毛蓬松,翅膀恣然伸直,耸肩抬足,豆眼偷偷地看向画外,似乎在观察有无人发现自个儿在偷吃。 娇憨可爱,浑然天成。 小鸟珊瑚红的小嘴几乎和樱桃融在一起,幸好嘴角还有几粒翠色的残渣,让人得以分辨。 不过也似乎在告诉看画人:这馋嘴的小鸟才偷吃完翡翠枣泥糕,如今啄啄樱桃,解解甜腻。 永宣帝不禁失笑,心头那点子不耐也随之散去。 是了,蒋博对女儿爱如珍宝,不似对长子般严苛教导,自然是养出天真娇憨的性子。 “乔柯啭娇鸟,低枝映美人【1】。”结合着蒋乔闺名和画中内容,永宣帝悠悠吟出一句诗,也回想起从前的一些旧事。 他从前是见过蒋乔的,在约莫十一二岁的时候。 彼时先帝刚刚下旨,他由新晋的许贵妃抚养。 许贵妃也是做事迅速果断,不过三天,他各科教学的先生、伴读和贴身宫人就被换了个遍。若是没换,就是向许贵妃交了好处。 蒋博是他最敬重的师父,兼之不肯向许家靠拢,直接被调出京城,做了紧邻边境的边州刺史。 而他,是去翰文殿上课,看着全然不熟悉的先生和伴读,才知晓这个消息。 许是为了不一开始就让永宣帝心生嫌隙,许贵妃特意带了糕点,等他下课,给他细心解释。 比如这个先生品行不佳,那个先生学术不如新来的。 听着许贵妃的和声细语,永宣帝在心头冷冷嗤笑辩驳,面上却要表现出不在意:“母妃觉得好自然好,横竖向谁学都是学。” 或许永宣帝当时的演技过于稚嫩,许贵妃一眼看出他心头的不痛快,微微笑着同他说:“还有两刻钟蒋刺史就要出发去边州了,到底教了你一场,你去送送吧,本宫会同你父皇讲的。” 永宣帝一愣,面上露出些能再见蒋博的喜悦。他向许贵妃道谢,又想着不能空手过去,就提了许贵妃那盒糕点,匆匆向宫外赶去。 他到京城郊区的柳亭时,离官方文书规定的出发时间只剩下半刻钟不到。 看见蒋博对他露出终于等到的笑容,永宣帝到底没绷住,眼底露出些许悲伤和迷茫。 离别从此难见的悲伤,孤身环伺陌生的迷茫。 蒋博向他作了一揖:“殿下,时间紧急, 分卷阅读20 不及细说,但万要忍耐,微臣相信您。” 落到如此境地,蒋博的笑依旧让人如沐春风,话语依旧有鼓慰人心的力量。 正是这样的蒋博,让永宣帝撑过了孝安太后薨逝后的那一段黑暗时光。 永宣帝郑重点头,目送蒋博的马车远去,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带的糕点没送出去。 正懊恼着,转头就对上一双葡萄般黑亮的滴溜双眼。 是蒋博夫人身侧的蒋乔。 “殿下哥哥,这盒子里有甜香。”因着刚刚行过礼,蒋乔知道面前长得好看的哥哥叫殿下,此时指着永宣帝手里的盒子,声音稚软。 蒋乔眨着眼,有些怕生,但盒子里的糕点实在太香了! 小小的蒋乔没忍住,软软开了口。 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人见人爱,一脸想吃糕点的期盼与不谙世事的天真。 宫里的孩子,从记事起,就不会有这样的天真了。 这样想着,永宣帝心头柔软,忍不住对蒋乔心生喜欢。 他止住想要告罪的蒋博夫人,亲手打开盒子递了一块翡翠枣泥糕给蒋乔。 见蒋乔吃得认真,嘴角沾了些翠色碎屑也浑然不觉,永宣帝便忍不住笑起来:“这一盒都给你吧。” 蒋乔捧着那块糕点,高高兴兴地向永宣帝道谢,再欢欢喜喜地随着娘亲回家。 永宣帝想起小姑娘弯弯带笑的眉眼,心情终于彻底舒展。 他还记得这事,加之蒋博曾经是他的恩师,于是特意为蒋乔送了一盘翡翠枣泥糕。可是瞧着反应,就知道蒋乔早不记得了。 但看画,便知蒋乔一路经历丧父丧母、寄人篱下的曲折苦难,仍是保留着那份难得的天真娇憨。 严嬷嬷在旁说道:“蒋秀女算是守规矩,礼仪也不曾出错。只是到底不算稳重,心眼也不多,那晚可是被吓坏了。”美人惊慌失措地落泪,让严嬷嬷记到现在。 永宣帝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凝神,细细想起入选秀女们的位份。 不看蒋博,只看这一份让他愉悦又倍觉难得的天然心性,他便愿意护着蒋乔一二。 思虑一刻钟后,永宣帝提笔,在洒金梅花的笺子写好位份,交给何长喜:“长喜,送去慈安宫吧,给太后过过眼。” “连带着秀女们的画也送去吧。”永宣帝补充道。省得许太后又来要,让建章宫的人跑两趟。 ———— 至晚,慈安宫。 许太后看完秀女们的画,又于灯烛下浏览着永宣帝初拟的封位表。 “娴安郡君,封从三品婕妤,赐封号‘娴’。” “沈秀女,封正五品嫔。” “蒋秀女,封正六品小仪。” “常秀女,薛秀女,共封正七品才人。”许太后轻声念出,思虑半晌,还是道:“陈嬷嬷,去请皇上过来一趟。” 永宣帝来得很快,他早就料到许太后会有异议。 “儿臣给母后请安。”永宣帝规矩地行了一礼,口中故意道:“儿臣正准备去文充媛那儿呢,不知母后有什么事?” 许太后置之一笑,开口道:“朝政繁忙,后宫妃嫔能替皇帝解颐放松,哀家是不管的。只一点,不许像先帝那样终日在后宫流连,置国事于不顾。” 见永宣帝表示受教后,许太后才正色道:“哀家今日叫皇帝来,是为着这秀女封位之事。” “皇帝拟得位份大都合适,不过有一两个不妥。” 永宣帝撩袍安坐于下首,抿了口宫人端上来的茶:“母后请讲,儿臣洗耳恭听。” “哀家特意查了先例,从前也有二品县主入宫,是封了从三品的婕妤。娴安郡君是三品郡君,皇帝又格外赐了封号,依着哀家看,还是降一品,作正四品容华吧。” 永宣帝不甚在意:“母后说得甚对,是儿臣思虑不周了。” 降一品,正好告诉娴安郡君,不要仗着孝安太后对他做什么暗示谋求。 既被许太后降了位份,在永宣帝心里就将这件事抹去了。 他之后也会关照娴安郡君一二,不过不像关照蒋乔那样是出于本心,也不是因为幼时见过几面的所谓青梅竹马之情。 永宣帝是看在孝安太后和舅舅安国公的面子上。 娴安郡君端庄典雅,守礼含章,只要安分守己,是取代端妃、暂时管理六宫的合适人选。永宣帝敛目想道。 “蒋秀女身为一等忠义侯的嫡女,又是一等蒋国公的侄女。虽然父亲早逝,兄长暂无功名,但到底是高门出身,比娴安郡君低就罢了,怎么连三等文昌伯家的沈秀女都比不过呢?哀家觉得应当和沈秀女并列。”见永宣帝没意见,许太后就继续下去:“再说薛秀女和常秀女,虽说三品皇商比四品刺史高。但‘士农工商’,商人最次,薛秀女不宜和常秀女并列,就封作从七品美人吧。” 永宣帝微笑:果然,温绣那事虽然是蠢人自作孽,但自己趁机削了太后一拨人,还是让太后迁怒了蒋乔和薛意如 分卷阅读21 。 所以,他特意将蒋乔的位份调得低些,许太后如此问,不过是试探他的态度罢了。 “儿臣问过严嬷嬷,蒋秀女虽美但心性不算稳重,画比之沈秀女又立意不深,便不必再往上提了。”永宣帝缓缓答道:“至于薛秀女,自然是母后考虑得周到。” 许太后满意点头:“这次选画皇帝留下的秀女太少了,哀家又为皇帝挑了三个不错的。皇帝看看。” 陈嬷嬷、青珠和红珠各自手捧一幅画卷,展开给永宣帝看。 永宣帝记忆力颇佳,从脑海中搜刮出这三位秀女的身份。 一副猫咪打盹图,出自宫廷画师之女严氏;一副猫咪捉鼠图,出自御医之女冯氏;最后一幅无功无过的桃花流水图,出自蒋校书郎之女蒋氏。 顺带一提,那两幅猫咪图算是不错的作品,虽然构图不同,但猫咪的眼神、体态等细节处高度相似。 再一问严嬷嬷:两位秀女认识,住在同一间屋子里。永宣帝心情就微妙了起来,将这两幅画落选了。 永宣帝又细想这三位秀女:严氏貌美,按照他给自己立的“爱画爱美人”的风流皇帝形象,容易得宠;冯氏则是御医之女——许太后刚好失了两位可用的太医;蒋氏则是蒋家旁支,是蒋乔的表姐,其所在的蒋家二房好似和温家关系颇好。 但放在一众秀女里,就是无家世无人脉的双无秀女了,实在不起眼。 “严氏封做从八品御女,冯氏封做正九品选侍,蒋氏是世家旁支,就封正八品良人。皇帝你看如何?”许太后问道。 “一切依着母后的意思办。”永宣帝不欲在慈安宫多留,又想今早得知的施家和顺王愈发不安分,许家和许太后的支持还是重要的,于是道:“还烦请母后为新人们安排住处和人手。” 许太后笑呵呵:“自然自然,皇帝去吧。”能安插眼线的事,她自然乐意做。 永宣帝出了慈安宫,心却悬得高了。 许太后永远都是这样,精心看顾好每一处细节,一点一点布下看似低下无用的棋子,只待他日。 第12章 蒋柯 且说蒋乔见到蒋柯后,不过唤了一句“哥哥”,就觉得自己鼻头一酸。 蒋柯见蒋乔霎时红了眼圈,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嗓音干涩:“妹妹,咱们先上马车。” 等上了马车,蒋乔的鼻子就愈发酸涩起来,眼前不自觉地蒙上了一层水汽,一眨眼便有泪珠子滚落。 这不是和天竺葵事件事发的那晚一样,被生生掐出来的泪水,而是溢满了内心委屈、心酸和悲伤的泪。 蒋乔一边在心中惊讶原主的情感残留对自己影响颇深,一边控制不住地抽抽嗒嗒。 在她哭得不能自已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脸被人轻轻捧起,眼前朦胧的水雾也叫人拭去。 蒋乔抬眼,对上了蒋柯充满愧疚自责的温柔目光:“妹妹,抱歉,我回来晚了。” “哥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蒋乔听见自己委屈巴巴的声音。 蒋柯听见这话,面色渐淡,原本和暖如春风般的笑化作一片春阴。 “写信给你时,我算着时间十天就可以到京城了。可偏偏,在路上被当地的一起案子缠上,不得脱身,两天前才回京。”蒋柯眼中划过一丝寒芒,冷声道。 当时万般无奈,只能托付薛意如照顾蒋乔一二。而他脱身后,不分昼夜地快马加鞭回到京城,但蒋乔已经进宫参选了。 望着蒋国公府的众人对他虚伪劝慰的样子,蒋柯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蒋国公府。 可是他不能。 “妹妹,我这一路上想了很多无用又可笑的法子。”蒋柯的声音难得带着懊恼与无奈,对现实,也对自己:“我还是辜负了娘的嘱托,没能护着你。深宫诡谲,如今只希望你落选,哥哥再为你挑选一个好人家。” 蒋乔抽抽鼻子,略微收拾好原主情绪,冷静了下来:“哥哥,你一向聪明,自然知道我若是落选,是怎样的下场。” 蒋柯垂下头,双拳紧握,上头青筋隐约可见:他自然知道,蒋乔的婚事被蒋国公夫人许氏捏在手上。若是蒋乔落选,这婚事自然是要按着许氏的意思办。 只看许氏这几年如何对待他们兄妹,就知道等着蒋乔的绝不是什么好婚事! 蒋柯的唇轻轻颤动着,面上一片春阴化作要滴下水来的浓阴,几乎无力开口。 他从来娇憨单纯的妹妹,就要这样进入如海的深宫了? 蒋柯望着蒋乔如花般的面容,熟悉的面上透出一股子陌生的平静,心头更是难过:“你恐怕不知道,我们上一代也有一位庶姑母入宫。可她不算得宠,如今先帝去了,蒋家不愿意接她回来,她就只能自己孤苦伶仃地待在避暑行宫。” 若是不想落得庶姑母那样的结局,他白兔一样乖巧善良的妹妹,就必须主动跳入后宫那一谭浑水之中,去争去抢。 “可是哥哥会接我回来呀。”蒋乔忽地笑了,说这话时,内心 分卷阅读22 是从未感受到的、原主对亲人全心全意的依赖和信任。 见蒋柯愣住,蒋乔眨了眨眼;“况且,哥哥三月中参加会试,四月参加殿试。我若是进了宫,说不定会对哥哥的仕途有所帮助。” 蒋柯回过神来,怀着妹妹对自己吐露信任的欢喜,笑着斥道:“不许胡说,当今圣上虽是性子有些风流,但在政事上一向认真勤勉,不会和先帝那样……”那样沉溺美色,一味地任人唯亲。 蒋柯正色道:“妹妹,待我仕途稳定后,我就向大伯提出分家。” 正说着,稳稳行进的马车停了,锦瑟掀了帘子探身进来:“少爷,小姐,到国公府了。” 蒋乔擦了擦面上未干的泪痕,迅速地做好面对古代极品亲戚的心理准备,谁知下来国公府门口空空荡荡,只有个年长的妇人带着几个小丫鬟等着。 这妇人上穿石青色小袄,下着墨绿色袄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戴了支花纹朴素的银质簪子。 妇人打扮得倒是沉稳,就是眉目间总有几分自得之色,见着蒋乔兄妹时,更是添了几分不屑。 这妇人正是许氏的得力心腹李妈妈,这算计原主、换掉婚约一事,李妈妈自然出了不少力。 李妈妈未曾上来迎接蒋乔兄妹,而是不急不忙地等他们走上来,才漫不经心地行了个礼:“老夫人和夫人说了,二少爷和五小姐这几日都劳累了,便不必去请安了,好生回屋歇着吧。” 说罢,扭身就走了,口中还念叨着站累了等语。 蒋乔有些惊讶于国公府比之前对待原主还敷衍的态度,不过转念一想就相通了:原主没有工笔画的技能,选秀变作选画,国公府自然以为原主入宫没了指望;而蒋柯年轻气盛,护妹心切,回京后大约和国公府发生了小冲突。 一个是只剩联姻作用的懦弱小姐,一个是和家族发生冲突的无功名少爷——国公府已经视他们为近乎无用的棋子,连面上也不想装了。 蒋乔在心头冷冷一笑:平时面上装装,有用时竭力算计,无用时立马翻脸,等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后再丢弃——蒋国公府真是想得美,天下岂有这等好事? 就算有,只要她蒋乔在,也绝不会落在蒋国公府的头上! 锦瑟见李妈妈走开,上前扶住蒋乔想要安慰一二,却发现自家小姐并不像从前那样表现出伤心懦弱的神色,面上顿时现出“小姐成长了”的笑容:“小姐,咱们先回屋歇着吧。” 又见蒋乔方才哭了一场,双眼通红,雪肤透粉,惹人爱怜,锦瑟不禁道:“恐怕大小姐又过来寻事。” 听到锦瑟这样说,蒋乔便回忆起自己那位堂姐:许氏爱荷,喜其清雅高洁之品格,便给自己的女儿取名叫“蒋荷”,最后却养出来一个刁蛮自私、任性妄为的性子。 蒋荷平日里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和自己的小姐妹温绣排挤欺负原主,看原主流泪忍受的模样。 想到这,蒋乔心口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带着惧意和些许怒意。 这也是原主的情绪。 不欲见到原主那群亲戚,回房又恐蒋荷过来歪缠,蒋乔深吸两口气,平复心口的疼痛,转头对蒋柯道:“哥哥,我想先去一趟祠堂。” 她要找个安静地方,好好回忆书中的内容。 蒋乔隐约记得,原主被算计前的那一次升位,是因为许氏的亡故——永宣帝怕原主过于伤心,升了位份给原主宽慰。 而许氏死后,蒋国公被爆出一桩丑闻。 她既然借了原主的身子活下来,就定然会为原主报仇,也会真心对待原主的亲人。 第13章 圣旨 听见蒋乔的话,蒋柯平和的面上浮出一丝悲伤:“妹妹说得对,恐怕以后我们就没有机会……一起给祖宗父母上柱香了。” “也趁此机会,好好向祖宗父母祈祷,保佑我们兄妹日后平安康健。” 蒋乔的面色微顿,而后扬唇笑了一下:“嗯。” 她倒是没想着这一点。要去祠堂,一是因为时人极重家祠,奉为一家一族的神圣之地,平时安静甚少有人踏足打扰。可以有效防止蒋荷等人寻事,方便自己好好回忆书中内容,为之后入宫做铺垫——虽然因为作者弃坑,只有大约三个月的时间线,但再小的金子也是钱呀。 二则是……她想为已经香消玉殒的原主,上一柱香。 三人一路无话,略过四周奴仆的打量和窃窃私语,来到蒋氏家祠。 “小姐和少爷进去吧,奴婢在门口候着。”锦瑟上前打开门,侧着身让蒋乔和蒋柯进去。 蒋乔仰头,望着堂上的匾额,上头写的是“奕代流芳”四个大字。 檀木做底,金刻正楷,字体劲瘦。 见之,即有豪迈大气之感扑面而来。 牌匾之下,是依序排列的蒋家先祖的排位,其中包括原主的父母。一行行、一列列,黑底金字的牌位整齐而又沉默地伫立着,仿佛有一双眼,凝在蒋乔身上。 见蒋柯已经点香跪下 分卷阅读23 ,蒋乔也燃起一炷香,在静寂无声的祠堂里,对着默然的桌案,心怀虔诚地跪在柔软的团垫上,伏身拜去。 蒋家先祖在上,愿保佑蒋乔平安转世,来生父母长寿,一生受人疼爱,安然自在。 也保佑她这个蒋乔,安安稳稳躲过书中的结局。 蒋乔想,既然无法回到现世找蒋莲算账,与其来日不断地自怨自恨,倒不如怀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在这个书中世界好好活下去。 ———— 上完香出来,天色已经渐暗。 锦瑟依旧站在门口,指了指身后两人,微笑开口:“听闻小姐和少爷回府,泉儿和小顺就自发过来伺候了,也顺带着将晚膳带来了。” 泉儿是锦瑟带出来的小婢女,灵动活泼,如今刚刚及笄,小顺则是蒋柯的贴身小厮,算是蒋乔兄妹在府中能信任的极少数人。 锦瑟手脚麻利地在家祠的东侧小屋布好晚膳,又转头对泉儿和小顺吩咐道:“你们在这里看着,天再暗一些就点上灯笼,我去找几个粗使婆子,帮着抱几床被子来。” 蒋乔在心头暗叹于锦瑟的观察入微,不必她和蒋柯开口,就猜到在等圣旨的三天里,他们兄妹要在家祠的东西侧屋将就一下。 实在不愿意接触国公府的人。 蒋乔和蒋柯进入东侧屋用膳,二人在祠堂各自祈了愿,彼此心中都平静了许多。 蒋乔为入宫生活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蒋柯眼中更添几分坚毅。 用完晚膳,天色已黑,廊下有朦朦胧胧的灯光亮起,在在纸窗上映出泉儿和小顺的影子。 彼此轻轻依偎着,正亲亲密密地低头耳语,泉儿的影子笑得轻颤颤的。 微微开着、用来透气的窗棂间,隐约可以看见,泉儿的发上有铜光流转。 那是一套崭新小巧的镀铜喜鹊珠花。 一转头,便瞧见蒋柯有些失神的眼。 蒋乔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对薛意如的一些猜想,不由拿出薛意如送的浅粉百花如意纹荷包,笑道:“对啦,我在选秀时见到薛姐姐了。薛姐姐还送给我这个荷包。” 听见蒋乔的话,蒋柯下意识地向蒋乔手上的荷包看去,手却抚上腰间的一枚祥云如意纹的荷包。 那荷包缎面光滑,针脚精巧,也用了深浅二色交织的银线绣成,蒋乔一看便知是薛意如绣的。 窗外的微风忽地咆哮起来,窗纱上的影子依偎得更紧。 蒋柯的手和眼好似被烫了一下,猛地收回,将头扭到一旁。 蒋乔的心也猛然变紧张,话语中不由带了几分试探:“薛姐姐那几日总是提到哥哥呢。” “她……人很善良,性子直率。”蒋柯好似失了魂魄,半晌才开口,语气轻飘:“若是你们共同入宫,你们可以相互照应。” “妹妹,意如是值得信任的人,你要信她。” 蒋乔心中的猜想被证实几分,面上一紧,低头作掩饰;“圣旨还没出来,薛姐姐不一定入宫呢。” 灯烛昏暗,蒋柯的面容半明半暗,流露出几分苦涩:“你不明白,有她父亲,她定然是要入宫的。” 蒋乔张了张口,半晌无话。 她想起来书中薛意如的几处细节:明明不得宠,永宣帝却点薛意如去避暑行宫随侍;为原主求情时,永宣帝也特别允她进了寻常妃嫔难进的御书房面见……这几分特殊对待,难道都是因为薛意如的父亲? 到最后,蒋乔轻轻叹息一声:“哥哥,薛姐姐这几日会住在来福客栈,你明日帮我去向薛姐姐报声平安吧。” 蒋柯点头:“我会的。妹妹,谢谢你。” ————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蒋乔正在屋中百无聊赖地翻着蒋柯买来给她解闷的话本子,等着蒋柯来,分享她苦思细想,书中扒拉出的蒋国公府的丑闻。 谁想到,蒋柯是面色颇为凝重来的,见到她开口便说:“老夫人叫我们去前院等着。” “皇上身边的何公公,辰时四刻,也就是半炷香前,拿着圣旨出了宫门,第一个往安国公府去了。” 蒋乔点点头:不论怎样,娴安郡君都是此次新人位份最高的。其他几个入选人应当不变,唯有自己的结局不大确定了。 她起身,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那咱们便走吧。” 老夫人的院子占据全府最佳地理位置,冬暖夏凉,蒋乔一进去就觉得暖和不少。 按着规矩上前请安,上首一个长得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淡淡道:“起来坐吧。” 蒋乔和蒋柯分与两边坐下,用余光在屋中扫了一圈,发现蒋国公府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连平日里除了上朝就是呆在书房的蒋国公都来了,只不过最近吃了御史几本折子,脸色不大美妙罢了。 蒋乔的目光落在许氏苍白尖细的下巴上,昨个儿面露不屑的李妈妈正在殷勤伺候着。 许氏出身望族,是许太后的嫡妹,即便此时病怏怏地歪坐着 分卷阅读24 ,也是腰背挺直,有着贵气与优雅。 蒋乔望着许氏透露着病色的脸,不由想起书中的时间线:至九月,蒋国公夫人许氏病逝。 算算日子,还有半年罢了。 许氏从小身子就不好,这些年为了和老夫人争掌家大权,身子愈发差了。但她仍是不忘算计原主,为自己的女儿铺路。 正想着,门帘响动,从屋外又进来一人。 是蒋荷。 蒋荷里头穿着一件织金云霞长衣,外罩一件御寒的晴棠色小袄,头上也是一整套的金制头面,整个人活脱脱是一朵奢华艳丽的富贵花儿。 见着蒋乔坐于门旁,蒋荷挑起和许氏一样的细眉,带出几分傲然,向着蒋乔走去。 织金的衣裳随蒋荷的行走而摆动,在日光下明暗交错,闪着金灿的光亮,轻而易举地将蒋乔身上那件六成新的旧衣比了下去。 衣裳是将人比了下去,可容貌上依旧逊色几分。 望着蒋乔不施粉黛,却仍然不失明艳的面容,蒋荷眼底涌起的嫉妒也是轻而易见的。 “呦,这不是五妹妹么?不愧是就要成为主子娘娘、入宫享福的人了,这就摆起了娘娘的架子,回到家都不见人呢。”蒋荷语带讥嘲:“只是等了这一会儿了,圣旨还没到咱们家,恐怕三妹妹无缘进宫了吧?” 蒋乔含笑反问:“我无缘进宫,大姐姐好似很高兴?” 蒋荷正要答“对”,许氏却开口了:“荷儿,慎言。” 蒋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世家子女,一切皆要服务于家族荣耀,她高兴蒋乔入不了宫,岂非置家族荣誉于不顾? 瞧见蒋荷面上显出怒意,蒋乔笑眯眯地等她发飙,这时门口传来尖锐的嗓门:“圣旨到——” 满屋皆惊——他们原本对蒋乔入选已经不含指望了。 蒋老夫人反应迅速,和蒋国公一起带着满屋子的人到国公府门口领圣旨,还特意将蒋乔带到前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义侯之女蒋氏,性情温良,柔嘉淑顺,着封为正六品小仪,赐居咸福宫东侧殿,钦此——” 第14章 (修) 外室 何长喜略显尖锐的声音落完,对着前排的蒋乔福了福身:“蒋小仪,请接旨。” 蒋老太太迅速将蒋乔拽起,向前轻轻一推。 “臣妾接旨,谢皇上隆恩。”蒋乔顺势起身,行了个接圣旨的礼,面上是甜甜的笑:“幸苦公公来一趟了。” 终于按着原主的轨迹入选了,蒋乔心头送了一口气,兼带着一些喜悦:她记得,原主在书中初封是正五品嫔位,那位沈秀女才是正六品小仪。 如今初封位份降低,将来会算计自己的温绣没能入宫,她还利用天竺葵一事给自己立了个不稳重没心计的小白形象。 蒋乔面上的笑愈发明艳:梦想中吃瓜看戏的咸鱼生活,正在向自己招手! 何长喜瞧着美人一笑,万物失色,心中自然喜悦:“蒋小仪客气了,可要记得明日未时,从朱雀门入宫。” 他可都瞧见了,皇上看这位蒋小仪的画时明显心情变佳——能让皇上愉悦的小主,必然是前途无量的。 蒋老太太此时也不端着架子了,笑得和和气气:“何公公替皇上传旨自然是幸苦的,方才去了那么多府上,何公公想来累了,不如进来饮杯茶,解解渴?” 何长喜眼珠一转,知道蒋国公府的老夫人最是出手大方:“哪里累了?蒋小仪才是第三份圣旨,后头还有五六份呢。” 蒋老夫人面色一喜:宣读封位圣旨,一向是从高位到地位宣读,蒋乔排了前三,可见不差。 站在一旁的蒋乔就看着他们互相奉承了几句,以何长喜满意地揣走了一个鼓囊囊的荷包为结束。 目送何长喜远去,蒋老太太一回头,将蒋乔吓了一跳。 就好像一截冷沉的木头,忽然就开出了绚丽的大丽菊。 蒋老太太亲切地上去拉住蒋乔的手,笑得像一朵盛放的菊花:“五丫头果然争气,没枉费祖母给你备下银钱。”一改这几日对蒋乔爱答不理的样子。 蒋乔一挑眉,自动锁定了“银钱”二字——要想宫中过得好,要么有宠爱,要么有银子。 蒋老夫人上赶着给自己送钱,蒋乔可不会拒绝,顺从地随着老夫人回屋子,后面自然浩浩荡荡一群人跟着。 ———— “五丫头,你要记住,凭你的身份和容貌,有八分的把握获宠。你刚入宫廷,须得低调谨慎,防得有心人算计。亦要和一些早年入宫的妃嫔交好,但不可被他人利用……”老夫人仍是坐在屋子上首,正在喋喋不休地向蒋乔传输“如何低调获宠”的方法。 蒋乔这次不再坐于门口,而是舒舒服服地坐在蒋老夫人的下首的梨花椅上,努力让自己不戴上痛苦面具——蒋老夫人真是又啰嗦又烦人,相同意思的话已经翻来覆去说了三次。 可偏偏为了后面高质量生活的银子,蒋乔只得挂着假笑,老 分卷阅读25 夫人每歇一口气,她便应一声“孙女晓得了”。 最后还是蒋国公耐不住了:“母亲,儿子书房还有奏折没写完,先行告退了。” 蒋老夫人停下话头,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口干舌燥的,于是道:“行了,你们都各自有事,退下吧。” 众人如同得了大赦,纷纷告退,看上去迫不及待。 惟有蒋乔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等众人散去,从老夫人的贴身婢女手上拿走两个红木盒子。 蒋乔起身道谢:“孙女多谢祖母细心准备。” 蒋老夫人笑呵呵:“这里头不过是备下的银票,还有些银锭金锭金瓜子,有些重,回头叫人给你送过去。” 蒋乔扮着听话孙女的角色,又行了礼,才告退。 一出门就见着等她的蒋柯。 蒋柯眼里有为妹妹入选,不再被许氏拿捏的庆幸,有担心妹妹未来生活的担忧,也有将来兄妹难以见面的悲伤。 蒋乔笑起来:有一个真心为自己的哥哥,这感觉是真的很好。 至于蒋柯和薛意如的事情,两个当事人都不准备对她明说,她便放下不谈了。 “总算出来了,里头总是燃着暖香,虽然不呛人,但闷得很,真叫人恶心。”直到远离了老夫人的院子,蒋柯才开口,只是不知指的是屋里的空气,还是屋里头的人。 “的确叫人恶心,不过也算值得。”蒋乔抱着怀里的红木盒子,笑着道。 蒋乔抱着一夜暴富的快乐心情,含笑对着蒋柯道:“今日倒是难得瞧见了伯父。从前只有休沐日的早上,伯父从永兴侯府回来时才能碰见几回。我这才知道伯父居然也爱熏香粉——不过今日倒是没熏呢。” 蒋柯面色微动。 蒋国公府的人都知道,半月一次的休沐日前个晚上,蒋国公必然去永兴侯府和几位世家旧好吃饭喝酒,直到休沐日早上才回来。 香粉……是女子惯用的。而永兴侯惧内,其夫人善妒,除了举办大宴会,绝不允许府中去请什么歌女舞女。 永兴侯府日渐没落,周围的地皮都建了房子租出去,形成个小小的烟火气浓厚的街道。 蒋柯第一时间便想到“情人”“外室”二词。 见蒋柯若有所悟,蒋乔浅浅一笑,心下轻松不少,心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 这是蒋乔三天来费劲巴拉回忆原书内容的结果。 她记起原主因为许氏逝世被升位,遭到旁的妃嫔酸言酸语。 其中有人便提起,许氏一病归西,蒋国公就被爆出有个养了多年的外室和女儿,还不顾御史上疏和许家反对,接外室入府,真是个好伯父。 蒋乔再梳理梳理原主的记忆,发现平素不爱出门的蒋国公只有这么一个出去过夜,还不会让许氏盘问的机会了。 许氏算计原主,以致原主被迫入宫,下场凄惨;蒋荷欺凌原主,以致原主卑怯;蒋国公和蒋老夫人则纵容原主兄妹被欺压,不闻不问。 体会过原主的愤恨,蒋乔定然要为原主报仇。 若外室提前事发,许氏在死前得知老实忠厚的丈夫并不对自己一心一意,会怀着悲愤不甘提前归西;蒋荷在府中失去许氏的庇佑,又得知自己并非父亲唯一的宝贝女儿,自然一阵大闹,最后得到蒋国公的厌恶;而蒋国公和蒋老夫人面对漫天的折子和许丞相家的问责,在官场仕途受到打击,在京城抬不起脸面。 如此……也算替原主报了些仇。蒋乔垂眸想到。 “我晓得了,妹妹。”蒋乔面上一派温和的笑,心中已经做下决断。 蒋氏嫡庶倾轧,不睦已久;若是外室事为真,则蒋许二家必然交恶。 蒋柯不由想到,自己不学无术的二表哥秋闱第二名的好成绩。 如此……蒋国公还要再加上贿赂考官、舞弊科举、欺瞒君上的罪名。 想来不必等他仕途稳定,殿试完他便即刻和大房分家。 前朝后宫关联,他绝不容许蒋国公府有半分拖累的妹妹的机会。 他要成为妹妹依靠的蒋家。 蒋柯暗下决心,在帮助蒋乔收拾完行李后,便去着手调查永兴侯府的周边。 ———— 翌日未时,蒋乔在蒋国公府吃了顿丰盛的午餐,听了一顿蒋老夫人的唠叨,和蒋柯告别完,就带着锦瑟坐上去往皇宫的马车。 锦瑟是个谨慎稳重的性子,对原主忠心耿耿,带着她,蒋乔很放心。 不过,到了宫中自己的居所,还要见到服侍自己的奴婢,要立威,要赏赐……哦,还要面见主位。 在马车穿过朱雀门的那一刻,蒋乔忽地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特意坐直打开黄灿灿的圣旨确认了一遍。 ——赐居咸福宫东侧殿。 咸福宫的主位,不就是那位生育了有些痴傻的二皇子,性子刻薄尖酸、最爱挑刺的陈修容么? 蒋乔小脸一皱:要过上安稳的咸鱼生活,自己还得想方设法从咸福宫搬出来。 分卷阅读26 第15章 茗夏和李禄 过了朱雀门,马车便减慢了速度,稳稳停下。 锦瑟掀起帘子,正瞧见蒋乔皱着脸,还以为蒋乔是为了入宫后的生活担忧苦恼,不由将身子探进马车,紧紧握住蒋乔的双手:“小姐……主子,不用怕,奴婢会一直陪着你的。” 蒋柯私底下是有找过锦瑟单独吩咐的,锦瑟自己也明白:小姐单纯,在后宫中却是“蠢”的表现。自己要做的,是尽力补全小姐的缺点,护着小姐安稳。 若是将来有必要,有些沾血的腌臜事情,她会代替小姐做好的。锦瑟眼中划过一抹坚定。 蒋乔因着锦瑟的话回过神来,心中忧伤于以后不好相处的室友,只笑得勉强:“没怕呢。”说罢,借着锦瑟的手下了马车。 刚站稳,就有一位身着浅绿色宫装的宫女迎上来,明明是春日般活力的颜色,却偏生被来人穿得有温和沉静之感。 “奴婢见过蒋小仪。”浅绿色宫装的宫女先行了个礼,是蒋乔学不来的身姿优美,而后自我介绍:“奴婢是分来咸福宫东侧殿的掌事宫女,名唤茗夏。” 蒋乔立马掏出准备好的荷包,不甚熟练地偷摸塞给茗夏。 大晋朝后宫有规定,秀女入宫可以带一位贴身侍女,但每人的掌事宫女和掌事太监都是宫里分配的。 若是一开始钱不到位,好感度不够,后面自己屋里和筛子一样,可是很麻烦的。 茗夏拿着荷包,抿嘴一笑。不是从新主子那儿得了丰厚赏赐的得意,也不是看见蒋乔不老到的轻蔑,而是一种看到孩子努力学习又不熟练的偷笑。 茗夏落后蒋乔半步,将荷包收好:“奴婢多谢主子赏赐,如今奴婢先领主子回咸福宫东侧殿。” “按宫中规矩,正四品及以上的妃嫔才被允准坐轿辇。”茗夏微顿,有些加重语气:“奴婢听严嬷嬷说主子身子娇弱,只能委屈主子步行过去了。” 蒋乔点头表示理解,带着锦瑟按茗夏的指引开始步行,后头自然有大力宦官和大力宫女抬好蒋乔的行李,跟在后面走着。 “茗夏姑姑认识严嬷嬷?”蒋乔有些好奇,轻声地询问茗夏。茗夏方才特意提及严嬷嬷,自然是有心引她去问。 “奴婢年岁不大,不过是在严嬷嬷手下历练过几年,当不起主子的一声姑姑。主子唤奴婢名字即可。”茗夏慢语轻声道来,温沉的嗓音如同细雨入心。 蒋乔此时是真的吃了一惊:严嬷嬷手下历练过,岂不是永宣帝的人? 看着茗夏撇下方才的话题,认认真真开始介绍起皇宫各处,蒋乔也收了吃惊的心,努力记下地图——要是以后出来散步,不认得路就不大美妙了。 陈修容虽说不得宠,所生的二皇子也有些痴傻。但为着孩子,永宣帝赐宫殿时,还是赐了地理位置颇佳的咸福宫。 具体体现在——离朱雀门特别远。 等到了咸福宫门口时,蒋乔和锦瑟已经是气喘吁吁,勉强维持仪态的状态了,回头一看茗夏,仍是笑意温和,仪态端正。 在东侧殿门前站定,蒋乔望了望位于正中的咸福宫主殿,宫里中规中矩的华贵,很适合陈修容的地位。 倒是门口守着的两位宫女,看着打扮颇有地位。 “那是陈修容的两位贴身宫女,左边的是香卉,右边的是香茵。”顺着蒋乔的目光看去,茗夏开口介绍道。 而后看见香茵和香卉像是听见了呼唤,轻手轻脚地进了内殿。 “想来应该是陈修容午憩醒了。”茗夏轻声提醒蒋乔:“按着规矩,主子应当先去向陈修容请安,再回到东侧殿整顿收拾。” 说罢,茗夏挥挥手,后头跟着的大力宦官和宫女就乖觉地将行李送进东侧殿的院子。 而后,就有个人影端着个茶盏跑了出来。 蒋乔定睛一看,来人和何长喜相似,生得圆胖,堆着笑的眉眼间暗藏几分精明。 “奴才是咸福宫东侧殿的掌事太监,名唤李禄,见过小仪主子。”那宦官弯腰福身,将茶盏奉上。 见蒋乔端过茶盏,李禄又嘿嘿一笑:“里头殿中省分过来的宫女宦官们都在院子里排好队,就等着主子过眼呢。” 绝口不提给主位请安的事。蒋乔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她第一眼就不大喜欢李禄。看着憨厚,却像是个不安分的。 茗夏恍若未觉,只微微笑着将去给主位请安的事又讲了一遍。 李禄好似才想起来,懊恼地拍着自己的头:“哎呦,你这破脑袋!怎么见了小仪主子这么欢喜,面见主位这种事都忘了呢?” 蒋乔喝了几口茶水,嗓子里的干渴感得到了有效缓解,就将茶盏再递回李禄手上,还有准备给李禄的荷包。 李禄收下荷包,有些喜不自胜的感觉。 “烦请李公公再端两盏茶来。”蒋乔轻笑道。 李禄连连点头,看向锦瑟和茗夏,表示知道,唤了另一个小太监来:“小李子,端茶来!” 分卷阅读27 同姓?蒋乔在心中想道。 再一看那位小李子,和李禄还真有几分相似,不过年轻不少。 “锦瑟,你和李公公进去清点下行李,我带着茗夏去向陈修容请安。”见锦瑟和茗夏用完茶水,蒋乔开口道。 茗夏在宫中生活已久,若是自己去见陈修容有什么做得不好,也可以帮衬一二。 锦瑟领命,和李禄一路笑着进了院子。小李子颠颠地跟在李禄后面。 茗夏上前行礼:“奴婢帮主子理一理,还请主子莫要怪罪。” 见蒋乔点头后,茗夏才上前,从鬓发到衣摆都细细理了一遍。 蒋乔对茗夏还是颇有好感的,此时温声道了谢。茗夏则笑:“主子不必谢奴婢。主子刚刚入宫,不知道陈修容最是喜欢挑别人刺的,还是谨慎些好。” 因着二人距离近,茗夏也不委婉了,直接轻声用了“挑刺”二字。 又见蒋乔回看两眼东侧殿的院子,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次安排给各位新人的宫女,基本都是太后娘娘和端妃娘娘做主挑的,主子回去过过眼就行了。” 蒋乔心里一突:许太后和端妃挑的人呀,虽说不可能嚣张到全是眼线,但还是让人心生忌惮。 想到茗夏对自己三番二次的提醒,蒋乔心中有些打算:茗夏虽然自己说是严嬷嬷手里过来的,但凡事不可尽信他人,回头自己要打听一二。若是真的,还要长期的观察,才可全然信任于茗夏。 如今,先信三分。 等到了咸福宫主殿门口,蒋乔正好撞上香卉出来:“见过香卉姑姑,我是今日进宫的蒋小仪,来向陈修容请安。” 香卉一笑,也不进屋回话,颇有些睁眼说瞎话的架势,哼道:“蒋小仪呀,修容娘娘午憩还没醒呢,小仪就站着等会儿吧。” 第16章 陈修容 说完这话,香卉随意福了个身,也不去看蒋乔二人,而是招手喊下头的宫女来,吩咐准备洗漱和点心。 蒋乔略略低了头,身子看上去有些僵硬,声音里藏着几分胆怯与无措:“多谢姑姑提醒,我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活脱脱一个胆小无措的小白模样。 香卉上下打量了蒋乔一番,没有接话,一扭身进了内殿。 茗夏立于蒋乔斜右侧,看着蒋乔低垂的精致侧脸上显出的几分和语气不符的平静,心中也定了几分:她是被严嬷嬷挑中,用心磨砺过再派到殿中省待命的,面上看着和建章宫毫无关系。此次被分来伺候蒋乔,严嬷嬷也是特意传话给她,说这位蒋小仪是皇上恩师之女,又看着是个单纯乖巧的,皇上有心护着几分,就指了她过来伺候。 皇上的意思,茗夏不得不从。但在见到蒋乔前,她心里是有些发怵的——就怕这位蒋小姐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娇气小姐,那面对这宫里的明枪暗箭,她一人可是护不过来的。 可如今这一路瞧来,蒋乔不娇气,懂赏赐,会伪装,也不全然是天真的做派。茗夏有些惊异于严嬷嬷难得的看走眼。 自己将来伺候的主子不是傻白甜,茗夏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这意味着自己不用像香茵一样,时时为陈修容和香卉的冲动擦屁股——就像刚刚香卉不回禀陈修容,就擅自给蒋乔一个下马威。 过会儿再传到宫里、传入皇上的耳朵里,恐怕陈修容本就不好的名声会雪上加霜。 皇宫就是个大染坊,进来的人都会被染上不同的颜色,或是对恩宠权势的贪妄,或是对他人的嫉恨,也有少见的初心未改。 皇上向来重情重义,就凭着其父的恩师之情,只要自己这位新主子安安分分,不染上乱七八糟的颜色,将来在宫里不会混得太差。 宫人的荣辱生死皆是依附于主子,蒋乔活得不差,就代表自己活得不差。茗夏偷偷松了口气: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获得新主子的信任,然后帮新主子打理好小小的东侧殿,盯着许太后挑来的宫女宦官。 蒋乔对于茗夏那几眼的注视恍若未觉,只安静地站立着。若是路过的小宫女行礼,便小心地点点头。 没有宫女会心甘情愿辅佐不聪明的主子,自己在外人面前可以扮拙,却要在茗夏面前露出一点聪慧。 茗夏沉稳大气,不是许太后的人,又在宫中历练过,会是个好帮手。 蒋乔敛目,收了心思,等着陈修容的召见。 那厢,香卉进了内殿,下意识地放轻手脚。 掀开如意软帘,便看见陈修容和香茵围在小床边,面带浅笑。 “娘娘,二皇子还没醒么?奴婢已经叫人去拿盥洗的温水和下午的点心了。”香卉一改方才的模样,笑容满满地问陈修容。 陈修容没动作,望着小床上白胖圆滚的二皇子,目光温柔:“春日到了,这白日愈加暖和,瑜儿也变得贪睡了。” 香茵却是抬头问香卉:“方才门口好像有些动静,是谁来了?” 香卉笑意一凝:“是分到咱们咸福宫的新人,来给娘娘请安,我看二皇子还没醒,就让 分卷阅读28 她在那儿等一会。” 陈修容哼一声:“端妃就是欺负本宫位份低,同样是诞育了皇子,怎么不见她往德妃的景福宫安排新人呢?” 这样一想,门外的蒋乔也变得可恶起来。 香茵皱眉,再问道:“你为蒋小仪搬椅子了么?” 香卉咬了一下唇,还是说了实话:“横竖是个新人,位份也不算很高,看着也不聪明,我就让她站在那儿等了。” 香茵离开小床,走到香卉身边,低声责问:“你怎么能不回禀娘娘,擅自就给新人下马威呢?若是这事传出去,你置娘娘的名声于何地!” 香卉此时也略有些后悔,但仍是不服气:“现在不是来回娘娘了么。” 陈修容见二皇子仍是酣睡,便起身望着香卉二人:“没事,让她在门口站一会儿吧,本宫现在也懒怠见人。” 香茵叹气:香卉是娘娘从自家府上带来的宫女,平日她们二人发生矛盾,娘娘总是更偏向香卉一些。 这对主仆的心理香茵也能理解:当年陈修容怀孕,何等的风光。但等到二皇子生下有些痴傻后,皇上虽然照常赏赐,也定期来看望二皇子,却时不时有其他妃嫔拿这事冷嘲热讽。 陈修容被人戳了痛处,每每都和别的妃嫔吵架拌嘴,吵得面色涨红,仪态全无。皇上亲眼瞧了几次后,对陈修容愈发失望,每次来也就看看二皇子便走了。 陈修容没觉出是自己的原因,将日渐失宠怪罪到新妃嫔和得宠妃嫔的头上,仗着自己是宫中少有的主位娘娘,天天跳别人的刺。 最近,陈修容又和颇为冒尖的苏顺仪对上了,让香茵好不头疼。 如今见蒋小仪是新人第三位,生得貌美,陈修容自然不待见。 今日陈修容意欲给蒋小仪一个下马威,香茵却怕蒋小仪是个有心人,等会儿来个娇弱晕倒什么的。 就算蒋小仪没晕倒,就这样叫新人站着,面子上也不好看。 更何况,陈修容早已失宠,作为主位,好不容易搬来个新人,怎么不想着拉拢一二呢? 香茵看着陈修容半点没想到给自己铺路的样子,面露无奈:怎么办呢?自己的主子,含泪劝呗! 这样想着,香茵缓缓走近陈修容,耐心劝道:“娘娘不想见人,将赏赐给蒋小仪,打发走便是了,何苦让蒋小仪在门口久站?下次去请安,又要被苏顺仪拿来嚼说,说娘娘刻薄等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又不好了。” 陈修容想到苏顺仪的碎嘴,明显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哼道:“近日殿中省也越来越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上个月的水果份例全是些柔昭仪挑下的次货!爹爹还传话来让本宫补贴家里,可本宫自己在宫里钱都不够使了!如今还要赏赐新人!” 新人,新人,一个个来抢皇上对她的宠爱,还要她给赏赐!陈修容有些恨恨。 香茵静静地听陈修容发完牢骚,知道直劝的法子不管用,就另起了一个话头:“娘娘自然幸苦,又要顾着二皇子,又要照看陈家。奴婢刚刚才想起来,就是这位蒋小仪在选秀时揭发了温家小姐做的事,才叫表小姐一并被排出选秀。” 陈修容闻此话,收敛了不满,眉间露出喜色:“当真?” 香茵口中的表小姐,就是捧着温绣飘飘然,做下恶事的那位陈秀女。 陈家见陈修容失宠,就瞒着陈修容将家族里一位适龄小姐报上了选秀,让陈修容感到被家族背叛,恨得咬牙切齿。 如今一听因为蒋乔,那个代替自己承宠的表妹不得入宫,陈修容就觉着蒋乔没那么可恶,变得顺眼了一些:“罢了,让乳母进来照看一下瑜儿。香茵你叫那位蒋小仪到殿里来吧,本宫见她一面。香卉,去沏茶,要拿年节里发的份例。” 香卉低头应是,眼中划过一抹嫉妒:每次都是这样,娘娘最后总是会听取香茵的建议——到底还是香茵得娘娘喜欢一些。 ———— 当香茵来请自己进去时,蒋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对新人友善温和的微笑,婉婉道来的解释歉意——和香卉敷衍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一看就是陈修容身边智囊一样的人物。 从书中来看,面对陈修容,只要表现得畏缩,一般都是安全的。 跨过殿门,正对殿门上首坐着的,就是陈修容。 蒋乔垂首,任由陈修容如针一般的目光打量自己,规矩请安:“嫔妾见过陈修容,给修容娘娘请安。” 陈修容被一句“修容娘娘”叫得颇为舒坦,笑道:“蒋小仪多礼了,请坐吧。” 蒋乔声音讷讷,面上是明显的惶然无措:“嫔妾多谢娘娘赐座。” 陈修容细细打量蒋乔,确实容貌明丽,是难得的美人,只是畏畏缩缩的——皇上喜欢的可不是这款。 不过新人总是新鲜的,能将皇上多来咸福宫几次,自己也就多些机会见皇上——新人对主位的价值就在这了。 这样想着,陈修容就放平了心态,按住自己想要挑刺的嘴,招呼道:“这有什么谢的, 分卷阅读29 以后就住在同一个宫里头了。蒋小仪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本宫就是了。” 蒋乔含笑道谢,趁着香卉给自己上茶的间隙,瞧了一眼陈修容:薄面皮,薄嘴唇,高颧骨,亦是美人,就是美得有些刻薄,很符合书中陈修容尖酸刻薄的形象。或许是二皇子生来痴傻的缘故,陈修容眉眼间总含着几分忧愁,有点苦相之感。 于是陈修容含笑温言的模样,总给旁人一种虚假之感。 听陈修容说了客套话,蒋乔也客客气气回道:“娘娘和善,嫔妾感激不尽。” 二人客套完,马上就要进入相顾无言的情况时,内室传来孩子的嘤嘤声,乳母出来回道:“禀娘娘,二皇子醒了。” 陈修容送了一口气——她一向不大擅长和和气气地和别人聊天。 二皇子已醒,她便端茶送客:“本宫还有些事呢,蒋小仪刚刚入宫,先回宫好好歇息吧。香茵,将赏赐给蒋小仪拿来吧。” 蒋乔也不欲久留,看见目前的场面还算平和,赶紧起身行礼:“嫔妾不叨扰娘娘了,先行告退。” 等着茗夏接过赏赐,蒋乔又作出不胜惶恐的样子,婉拒香茵想送蒋乔出去的建议,自己带着茗夏回了东侧殿的屋子。 咸福宫的东侧殿,地方不大,但胜在精致小巧,日光充裕,草木布置给人以舒适感。 不看陈修容这个主位,蒋乔还是很满意这个居所的。 “奴婢/奴才见过蒋小仪。”李禄领着被分来的宫女宦官们,在院子里分作两排,每排三人,异口同声地向蒋乔请安。 蒋乔的眼风淡淡扫过院中,收了在陈修容面前有些畏缩的模样,平稳向内室走去。 她是新来的妃嫔,分来的宫人却是自小在宫里,看着勾心斗角长大。 要恩威并施,才能让这些人不轻易小看自己,安守己职。 第17章 (修) 敲打 蒋乔不急不慌地步入内室,简单扫了一眼:两个明间,两个暗间。 两个明间一个用于白日待客,靠窗的一个是用膳或者进行娱乐活动;两个暗间,一个用作卧室,一个用来沐浴,彼此间用多宝阁或者大扇的屏风隔开。 家具装饰也已经摆放好,做工精细,是蒋乔喜欢的典雅内秀的风格。 蒋乔屋子两侧有两个侧屋,靠里的作为茶水间,靠外的就是宫女宦官上夜值班或者白日轮班休息的地方。 宫人们则住在院子最里面的一排小屋。 大晋后宫等级分明,正一品皇贵妃鲜少有人,余下从一品到正三品,从三品到正五品,从五品到正七品,从七品到从九品,每一大级的待遇都不一样,集中体现在伺候的宫人数量和菜肴数量方面。而里面每一小级的区别则体现在每月份例、过年赏赐、菜肴质量等方面上。 蒋乔是正六品小仪,有两位一品贴身宫女(殿中省定好谁是掌事宫女),一位一品宦官,四位二品宫女,两位二品宦官。 后头总共六个小房间,最里头的是给蒋乔用作小仓库,剩下最大的房间自然分给茗夏和锦瑟住,李禄占着一间。剩下三个小房间,给二品的宫女宦官平分,两人一间。 三品粗使宫人是一整个咸福宫里共用的,睡在比咸福宫后殿还后面的大通铺里,不必来向蒋乔请安。 蒋乔在上首坐定,看着自己整洁大气的屋子,不由感叹:难怪宫中人人都要向上爬,谁愿意和别人共挤在一间小屋子里头,又有谁不想做被伺候的主子呢? 锦瑟则贴心地端上茶水,还留了一盏给茗夏。 “主子,方才奴婢清点好了下带进宫来的行礼。银票等物奴婢亲自藏在卧室里——没让李禄看见,胭脂首饰头面都装在梳妆台里,衣物也都在柜子里放好了。剩下的摆件,奴婢瞧着屋里没地方放,就和布料一起,收到库房里去了。”锦瑟在蒋乔耳边汇报,她也觉着李禄不安分,没让李禄经手重要东西。 锦瑟又瞧了瞧蒋乔面上的镇定和隐带的威严,感觉先前蒋柯找她时,有一点说错了:小姐已经长大了,不像从前那样单纯,任人欺负了 蒋乔颔首,表示知道了。而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首看去,面前请安的众人还保持着半蹲请安的姿势,面容低垂。 蒋乔看不见他们面上的表情,也分不清谁会是许太后的眼线。 以后慢慢看吧,不忠心的人,总会露出自己的马脚。 蒋乔轻轻呼出一口气,算好时间,叫宫人们起身:“都起来吧。” 见李禄仰起带笑的脸,就要凑上来说好话,蒋乔赶忙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们既然分来伺候本嫔,就该清楚谁是你们的主子。” “本嫔自认不是那等欺压宫人、随意打骂的主子,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不起异心,不嚼舌根,本嫔自然会好好对待你们。”说到这,蒋乔眉眼下压,整个人气场都显了出来:“反之——本嫔绝不会轻饶!” 整个小院都静了一瞬,李禄精明的眼中,也划过几分惊诧。 最 分卷阅读30 后是茗夏从蒋乔身边走到宫人面前,俯身行礼:“奴婢谨遵主子教导,势必效忠于主子。”李禄等人回过神来,赶紧附和。 蒋乔点头:茗夏果然聪明,这一举动既向她表了忠心,也在宫人面前起了领头作用,隐隐稳固了掌事宫女的地位。 恩威并施,施完威,接下来就是给甜枣了。 蒋乔示意锦瑟上前,又给了茗夏一个荷包:这样合心,茗夏值得两个最高级别的荷包。 “都进来介绍一下,给我认认脸吧。”见宫人们面上都认真了许多,有人热切切地望着锦瑟怀里的荷包,蒋乔便露出温和的笑意,自称也变成平易近人的“我”。 李禄抢先一步,带着小李子进来,把小李子往前一推:“奴才见过蒋小仪。方才小仪急着见陈修容,都没来得及给小仪请安——这是小李子。” 剩下那个小太监被李禄丢下也不见气恼,生得眉目方正,说话大方:“奴才名唤小华子,见过主子。” 蒋乔应了声好,让锦瑟一人给了一个荷包。 自然,李禄的第二个荷包没有茗夏好,不过都是长得一样的荷包,只要不打开对比,李禄就不会知道这一点。 “你们方才帮本嫔收拾行礼,也算劳累了一番,先去收拾你们自己的屋子,再过来伺候吧。”蒋乔笑道。 三位宦官拿了荷包,谢恩退下,接下来就是四位二品宫女,从左自右报姓名。 “奴婢名唤木芝,见过主子。”最左边的宫女先行出列,面容平平,嗓音低沉。 “奴婢名唤梧桐,见过主子。”第二位宫女面容稍显稚嫩,嗓音欢快,动作好似梧桐絮子一般轻盈。 “奴婢名唤时兰,见过主子。”这位宫女面容清秀,也是一副沉稳的样子。 最后一位宫女亦是上前,生得高高壮壮,看着很是寡言的模样:“奴婢名唤素云,见过主子。” 蒋乔在她们面上扫了一圈,将脸和名字对上,就让锦瑟赏了荷包:“你们也下去吧,到时候有事会唤你们伺候。” 四位宫女齐声应了是,整齐地退后,等出了屋门才转身。 “主子……”锦瑟现在怀里空空,看着蒋乔时欲言又止。 蒋乔在里头品出了些肉痛的意味,给了锦瑟一个安抚的笑:蒋老夫人给她准备了一大把银票,不用白不用。 这第一份赏赐,自然要厚些,才能尽快收拢人心。 而后蒋乔转头,向茗夏请教道:“我初来宫里,关于请安等诸多事宜还不大清楚,烦请茗夏姐姐为我解答一二。” 茗夏莞尔:“这个自然,是奴婢疏忽了,还要主子来问。”随即为蒋乔讲起了请安事宜。 永宣帝没有立后,后宫无主,目前妃嫔们的晨起请安都是到许太后的慈安宫里请安。也不用每日去,每七日去一次即可。若是并非主位且住在有主位宫里的妃嫔,请安那日还需要早些起来,向主位请安后,再随着主位一并向太后请安。 蒋乔;喔,相当于上一天班休六天。 新人都安排在今日进宫,明日正好是七日请安循环的开始。 讲完请安,茗夏又和蒋乔详细科普了后妃之间的恩恩怨怨,新人的位份与居所,还提了后宫近日比较得宠的妃嫔:柔昭仪、文充媛和苏顺仪。 最后见蒋乔听得一脸认真,茗夏便笑起来:“若是主子有心,可以好好观察,学些得宠的法子。” 蒋乔在心里疯狂摇头:不,她只是想来过咸鱼生活的。 只要能避开书中结局就成,得不得宠啥的她不在意。 讲完了宫里需要注意的事宜,茗夏看了看蒋乔主仆二人,知道她们接下来可能要私下说些话,主动道:“该是去大膳房领下午点心的时候了,这第一回 ,奴婢就亲自去一趟吧。不知主子有什么想吃的?” 蒋乔心知自己还不够去大膳房点菜的资格,于是道:“随意吧,我不挑酸口甜口这些的。” 茗夏福身离去,蒋乔见她的背影出了院子,才转头对锦瑟道:“你方才也听见了,茗夏提到这两日会将新人三月的月例补上。你到时候亲自去领,也趁机打听些关于茗夏的事。” “你一定要小心打探,记得带足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蒋乔相信这是宫中大多数时候的真理。 锦瑟也心知这件事的重要性,慎重点头:“主子放心,奴婢一定会办好的。” 安排好事情,蒋乔一指靠窗的明间,眯眼笑道:“咱们去那里坐坐,等着茗夏回来吧。”她还挺期待品尝宫里的点心,毕竟永宣帝赏的翡翠枣泥糕很好吃。 锦瑟自然答应,随着蒋乔坐到窗边的美人塌上。 蒋乔以手支颐,找好角度观察小院中各自回到岗位的宫人——恩威已施,现在他们都是松懈状态,最适合观察心性。 谁想没观察一会儿,就有宫女叩响了东侧殿的院门。 宫里惯例,新人入宫,主位以上都要送来赏赐。 于是蒋乔在等待茗夏、观察宫人的期间,德妃、端妃 分卷阅读31 、柔昭仪、文充媛四个主位都派人来送了赏赐。 蒋乔也作出表面平静、实则内心惶惶然,再带点得到赏赐的高兴模样,迎着各宫宫女的打量,将谢恩、接下赏赐、塞荷包这几个固定环节做得行云流水。 加上陈修容赏的,蒋乔得了各色上佳的锦缎二十匹,各色精致的首饰十二个和摆设十余件。清点过后,由宫人们小心存放到库房里去。 茗夏也正巧回来了,手提一个红木盒子,打开后香味四溢,有热气腾腾冒出:牛乳香糕、核桃黏糕、芝麻酥、蜜饯拼盘。这便是蒋乔份例里的四份下午点心。 “奴婢方才回来瞧见了那些送赏的人,主子处理得很好。”茗夏微微笑着,很有几分夸奖的意味。 “那就好。”蒋乔点头,接受了夸奖。因着此时不算饿,又想到锦瑟喜欢牛乳制品,蒋乔就将牛乳香糕拿出,又拿了自己偏爱的樱桃和酸梅两款蜜饯。 “茗夏姐姐走一趟幸苦了,挑个喜欢的点心吧。”蒋乔将盒子向茗夏面前推了一下。 茗夏自然想到剩下的点心是用来赏人的,只选了拼盘里最后一款蜜饯:“奴婢爱吃甜的,多谢主子赏赐。” 蒋乔看到茗夏的表现,明白茗夏更多为了自己接下来的动作,才选了蜜饯,心中对茗夏好感上升,不由开口道:“蜜饯太甜,多吃会齁嗓子,下次选些旁的点心。” 茗夏一笑,望着蒋乔,带着由衷的神色道:“等下一次主子赏赐,奴婢会的。” 知道茗夏懂了自己的意思,蒋乔就开始分配点心:核桃黏糕、芝麻酥各六块,共十二块点心。 “李禄、小华子、木芝、时兰、素云各分得两样点心一块,小李子和梧桐一人一块。”回想起自己在窗外观察到的宫人表现,蒋乔作了分配。 茗夏眼中笑意更深,有赞许之色,锦瑟则去喊众人来领赏赐的糕点。 宫人们都显得颇为高兴——主子们的点心,有些宫人一辈子也吃不上一口。嗐,还是新人主子好,这么宽和大方。 等点心分到了手,有人看看别人的,再看看自己的,一下子就觉出不对来。 欣赏够了宫人面上或恍然,或心虚,或不明的表情,蒋乔才慢悠悠开口:“本嫔说过,最讨厌偷奸耍滑的人,只要安守己职,都有赏赐。” 话音落地,拿到一块糕点的小李子和梧桐面上表情各异。 小李子面色难堪,有几分被人揭穿偷懒后恼羞成怒的感觉——和小华子守门的时候,他仗着李禄,逼着小华子站了日光多的那一侧,自己站在阴处,还时不时靠着墙偷个懒。 梧桐则是显出几分羞愧,小脸通红:刚刚向库房运赏赐时,她凭着自己手脚灵快,抢了不少轻便的东西拿着。 分了两块糕点的李禄面色也不好,紧紧抿着唇——他是掌事太监,却和小华子分的糕点一样。他知道,自己借着掌事太监的名号,坐在侧屋休息的举动,惹了蒋小仪不满。 这蒋小仪没有面上那么好欺负,自己要谨慎一些。李禄收了恼色,笑着谢恩时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只不过,在起身时他还是没忍住,瞪了小华子一眼。 蒋乔将一切尽收眼底,抿唇一笑:“好了,都散了去做事吧。” 梧桐年纪小,又有羞愧之心,尚可好好教导纠正。小李子嘛,随了李禄,整个是烂泥,就不必扶了。倒是小华子,做事方正,不卑不亢,很有做大事的潜力。 茗夏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目光遥遥望着墙上蒋乔的侧影。 美人投影,能清晰望见眨动的羽睫和丝丝缕缕的细发,映着有些迷蒙的夕光,令人心醉。 想来经过这个让人措手不及的敲打,小院里的宫人都明白这位蒋小仪,是个赏罚分明、不会被轻易糊弄的主子。 这个主子,值得自己跟着。 茗夏垂首,十分郑重地拿了一颗蜜饯,细细品味。 第18章 衣裳 分完点心后,众位宫人都乖乖地站在自己岗位上,看着十分认真负责。 蒋乔望着院中一片井井有条地模样,满意舒心地笑了,顺带着让锦瑟带了那盘牛乳香糕去歇息。 薛意如的贴身宫女江碧,就是在这样和谐上进的氛围下,进来了东侧殿。 “奴婢是薛美人的贴身宫女江碧,奉薛美人之命而来。”江碧一看就是薛意如带出来的人,飒爽大方,说话毫不扭捏:“主子近日身体微恙,等痊愈后再来亲自拜访蒋小仪。” 行完礼,江碧就从后面跟着的二品宫女手上捧过一大木盘的东西,继续道:“因着主子和常才人同住在长宁宫里,就将自己的和常才人送给小仪的礼物放在一起,吩咐奴婢送过来。” 薛意如送的是一套香木嵌银木盒,从小到大一层层套在一起,精致可爱;常才人送的是青州特产的一种口脂,不像京城里热卖的口脂那样浓香软腻,而是微硬泛光的质感,使得里头浓烈的红色给人以冷艳之感。 蒋乔先谢过江碧,亲自递去一个荷包:“咸福宫 分卷阅读32 在东六宫,长宁宫在西六宫,这么远的距离,幸苦姐姐跑一趟了。还烦请姐姐回去后,向意如姐姐和常妹妹传达我的谢意。”机灵的梧桐怀着将功补过的心理,上前端住木盘。 见江碧笑着应下,蒋乔又有些担忧问道:“意如姐姐可有看过大夫,可有说几日痊愈?” 江碧看着蒋乔面上的忧色,笑得真心了许多:“蒋小仪不必忧心,主子只是染了些风寒,这两日就快好了。” “那就好,我过两日去看意如姐姐。”蒋乔舒心一笑,让茗夏去仓库取她为薛意如和常才人准备好的礼物:薛意如是两幅前朝大家画的山水画——是蒋老夫人割爱的结果;常才人的则是一对水头好的嵌福字翡翠镯子。 …… 她见常才人选秀时对头上那个翡翠簪子很爱护,想来也是喜爱翡翠的。正巧那翡翠簪子雕的是福字纹,和翡翠镯子一合,也算一套首饰了。 江碧接过蒋乔备下的礼,福身道:“奴婢谢过蒋小仪,蒋小仪有心了。长宁宫还有些事情,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随着江碧走出东侧殿,蒋乔入宫第一天的社交生活划上了句号。 想着明天还有去给许太后请安这种大事,蒋乔用完晚膳,又和茗夏确定了些宫中注意事项,就怀着忐忑不安中夹杂可以围观看戏的高兴,早早熄了灯,入了眠。 而同一轮弯月下,位于皇宫中心地带的建章宫仍是灯火通明。 “今日好似是新人入宫的日子?”永宣帝放下最后一本奏疏,卸了包袱般送了口气,转头问何长喜。 何长喜连忙点头应是:“皇上好记性,今个是新小主们入宫的日子,到现在都已经在各宫歇下了。今天一整日都平平和和的,新小主们也没有生事。” 永宣帝便嗤笑一声:“只今日罢了,往后可不一定。”只看许太后“特意”为新人们安排的地方,永宣帝就能知道许太后对这一届选秀的用心良苦: 将娴容华安排在离建章宫不远、但曾经主位几乎都被废弃的含章殿。 把颇有才名、性子孤傲的沈嫔和因为文采而获宠、最厌恶清高之人,而且身子不好不能多生气的文充媛放在一块儿,美名其曰:“爱好相投”。 又将性子软、不经事的蒋小仪送到最爱挑刺的陈修容那儿,更别提咸福宫后殿还住着自认为被蠢妹妹牵连,满怀不忿的温宝林。 常才人和薛美人一并安排进离建章宫最远的长宁宫,讲着二人是旧识,一起住在没有主位的宫殿比较好。 许太后自己挑的严御女和冯选侍,则安排进了独立的、靠近慈安宫的琦玉阁,说是合眼缘;蒋良人给了端妃——恐怕有帮端妃争宠的意思在里面。 何长喜不敢接这话,只弯腰缩肩,小心陪笑:“御膳房还温着一盅甜汤,皇上看奏疏累了,饮一盅补补神吧。” 永宣帝随意点头,等何长喜退出去后,才抽出一封密信。 真可惜,许太后下了心思在这次选秀上,却没想到施家也趁选秀的机会,想送份惊喜给许太后呢。 ———— 翌日,蒋乔在朦胧中被锦瑟唤醒:“主子,时辰到了,奴婢已经吩咐小华子和小李子去大膳房拿早膳了” “主子,不若奴婢将窗子打开,透进光来也好亮堂一些。”茗夏亲手端了一盆银丹草,搁在窗边的雕花木架上,转首询问蒋乔。 蒋乔迷蒙着睡眼,努力挤了挤眼睛:“打开吧。” “吱——”伴着木窗被缓缓打开的吱呀声,春日清晨独有的温凉水汽,夹着银丹草清爽醒神的香气扑到蒋乔面上。 蒋乔长呼一口气,清醒了一些,在宫人的服侍下,用茶水漱了口,再用茉莉香的面药和手膏清洗感觉面部手部,就到了换衣梳妆的环节。 木芝和素云端了盆下去收拾,梧桐和时兰抱着衣服来给蒋乔挑选。 蒋老夫人为蒋乔入宫备下了各色衣裳,各种颜色、样式、风格应有尽有,皆是面料上等,花纹秀雅,满足蒋乔的漂亮衣服收集癖。 尽管蒋乔考虑到自己“初入宫廷、遇事惊慌、没心计的小白”形象,只让挑了少女款的春日衣裳,也依旧在十件里头犹豫。 蒋乔的目光渐渐定在一件蜜色长裙上,梧桐却是这时开口了:“禀主子,奴婢昨日去大膳房领晚膳的时候,路上撞见苏顺仪的宫女在尚衣司取了一件崭新的蜜色云锦宫装。苏顺仪一向爱穿新衣,或许今日请安会穿那件宫装。” 蒋乔略挑了一下眉,有些惊讶于梧桐的话——是向她献好,还是准备坑她? 第19章 请安(1) 见到茗夏微微点了头,蒋乔还是决定先信梧桐一次,放弃了可能和正得宠的苏顺仪撞色的蜜色长裙,转而选了一件芙粉色印花绢褶裙。 锦瑟手巧,精通各种发型,在闺中就承担为原主梳发型的任务。结合着蒋乔的意思和选出来的衣裳,锦瑟梳了一个改良版的元宝髻,配一对八宝玲珑钗和散碎的镂空珠花。 蒋乔在镜中一看, 分卷阅读33 十分满意——活脱脱一个保有闺中纯真的小白少女,摆个懵懂中带着些许畏缩的表情就更像了。 出去简单用了一小碗云吞,蒋乔就去向陈修容请安。 “茗夏姐姐,第一次请安,你随我去吧。”蒋乔眨眨眼,笑着向茗夏说话,眼睛却不动声色扫过锦瑟,直到对方微微颔首,才放下心来。 等她出门请安后,锦瑟就会去领三月发给新人的月例,顺便打听一下茗夏。 等到了主殿,这次出来的是香茵,带着歉意温言道:“昨晚二皇子有些哭闹,修容睡得晚些,方才才起,幸苦小仪在这等一会儿了。” 蒋乔正要回话,又有两个人进到主殿的院子,走在前头那位说了蒋乔方才说的话:“香茵姑姑,我来给修容请安。” 香茵连忙派人又搬了个椅子过来,将和蒋乔说的话重复一遍。 等那人坐下抬脸,蒋乔瞬间一惊:这不是温绣的脸么?一瞬后,蒋乔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人应该是温绣的姐姐温宝林,不过书中没提住在哪儿,谁曾想她也住在咸福宫里。 看见温宝林望见自己后惊讶又含着怨气的眼神,蒋乔坚定了换个地方咸鱼躺的想法:宫里降位容易升位难,温宝林不得宠,好不容易攀附端妃做了温嫔,却一朝被妹妹温绣牵连,砸到了从六品宝林的位置。以温家人恶毒炮灰的脑回路,温宝林估计在恨她揭发了温绣,连累她降位。 前有爱挑刺的刻薄主位陈修容,旁有对她心怀怨恨的温宝林,这咸福宫属实不适合她。 蒋乔在心中叹气,咸鱼躺平之路,真是路漫漫呀。 温宝林的确是恨蒋乔揭发了温绣,牵连自己一事,今日瞧见蒋乔一张明艳姝面,就更恨了——宫中已然美人如云,自己从来都是垫底,如今又来一个!怎么天竺葵没再晚些被发现呢? 只要、只要晚些被发现,就会少两个新人入宫了,自己复宠也会容易些——谁叫这个蒋小仪这么早就发现那盆天竺葵! 同在书中作为恶毒炮灰的温宝林,此时完全忘记了自己根本没有得宠过这个现实,在自己心中越想越钻牛角尖。 “呦,蒋小仪……”温宝林阴恻恻地开口,带着恶毒炮灰标准的挑事神情。 早有准备的蒋乔微微一笑,弯弯的双目中透出礼貌的疑惑,询问道:“你是住在后殿的温宝林吧?你好像还没有向我行礼呢。” 听见蒋乔的问题,温宝林阴恻恻地神情一愣,有种万万没想到蒋乔一开口就提这事的惊讶。 她已经不是正五品的温嫔了,而是从六品的温宝林,比蒋乔这个刚进宫的新人还要低一级。按规矩,是要向蒋乔行礼的。 温宝林记起这几点,愈发咬牙,但也不得不起身行礼:“嫔妾见过蒋小仪。” 蒋乔看着温宝林面上的不甘心,平和点头:“温宝林多礼了,请坐吧。” 温宝林勉强一笑:“多谢蒋小仪。”随即振作士气,准备再次开口,被换好衣裳出来的陈修容打断了。 “你们倒是起得都早。”陈修容昨晚休息不佳,面泛疲色,很没精神挑刺的样子。 蒋乔看准这点,连忙起身行礼请安:“给修容请安自然要早起,嫔妾给娘娘请安。” 两次想开口都被别人打断的温宝林有些丧气,见陈修容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赶紧起身:“嫔妾也给修容娘娘请安,修容娘娘抚育二皇子,自然比我们幸苦,起晚些也是应当的。” 陈修容一向看不惯温宝林,原因无他,只因为温宝林身为咸福宫的人,天天往端妃的延庆宫跑——岂不是不将她这个主位放在眼里? 于是见此时温宝林落后蒋乔一步行礼,便眼神一利:“你怎么知道本宫昨日因为二皇子睡得晚些了?本宫警告你,不要想在本宫这里伸手!”说罢冷哼一声,带着香卉,转身向咸福宫外走去。 温宝林看向留下来的香茵:?这是刚刚香茵和她说的啊? 香茵早已习惯陈修容的性子,自动忽略温宝林控诉疑惑的目光,向蒋乔道:“娘娘要去请安了,两位小主跟着吧。” 蒋乔一笑:“多谢姑姑。”然后没理温宝林,转身出门跟上坐着轿辇的陈修容,向许太后的慈安宫走去。 温宝林心中忿忿,还是跺跺脚追了上去,看着一旁蒋乔安静低首行走的样子,不由在心里恨恨:听说揭发温绣时哭得稀里哗啦的,等会儿请安还不定出什么丑呢! ———— 慈安宫。 七天一次请安,慈安宫门口是难得的莺语鬓香不断。 许太后素来是做慈爱和蔼的长辈样子,妃嫔早早来请安,都会被宫女迎进正殿等候,而非站在院中。 蒋乔随着陈修容来得稍晚些,慈安宫正殿里已经坐了大半的妃嫔。 殿内摆设古朴低调,正中央一尊鎏金凤纹大鼎里袅袅燃着许太后最爱的梅花香料,以梅花的雅称取名,叫做“一枝春”,闻来令人恍若置身梅林。 “嫔妾蒋小仪,见过德妃、端妃、文充媛,给诸位娘娘请安。见过 分卷阅读34 苏顺仪、娴容华、苏嫔、沈嫔、王良媛。”蒋乔屏息,等陈修容行完礼后,先给上头已经到了的主位请安,再给其他位份比自己高的妃嫔行礼。 还要感谢茗夏在自己身后小声提醒谁是谁。 自然也有别的低位妃嫔向她行礼,然后坐下。 旁人若仔细去听蒋乔的话语,就能觉出些轻微的颤抖。 养育了大皇子的德妃坐在左一位置,身着花青色银丝宫装,笑意温和,因着位分最高,就代替其他主位开口:“是刚入宫的妹妹吧,蒋小仪有礼了。” 其他主位则在蒋乔身上过了一眼,见对方连打扮都透露出小白的气息,就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 她们选秀时在储秀宫都有眼线,也都知道蒋乔那晚惊慌落泪的事情。 这样没算计,还间接得罪了太后,纵然生得美貌,还不晓得能在宫里活到几时呢。 第20章 请安(2) 而后,妃嫔们将目光落在娴容华和沈嫔上——这两位新人前二,才值得注意一二。 蒋乔又行礼谢了一次恩,然后乖巧坐在了宫女给自己搬来的雕花矮凳上——只有主位才能在慈安宫得到一把红木雕花椅子,蒋乔的位份只能坐矮凳。 但看了看站着的最靠门口的正八品以下的妃嫔,蒋乔觉得有个矮凳坐也蛮好。 坐得低,也方便蒋乔观察众人: 大皇子的生母德妃方才行礼时已经仔细看过,看着便是个老好人的样子。 端妃照旧穿了一袭符合自己封号的珺蓝色水纹八宝裙,正侧头和贴身服侍太后的红珠讲话,眉眼间透露出几分“只有我才能这般和太后娘娘的贴身宫女讲悄悄话”的得意。表现切合端妃位份越高、智商越低的人设。 文充媛和许氏一般,面上是久病之人独有的苍白,生得文静秀雅,正歪坐在椅子上,不时咳嗽两声。 苏顺仪则是杏眼桃腮,面容娇艳活泼,眉眼间都是欢喜,崭新的蜜色云锦宫装显示出苏顺仪的得宠。 娴容华依旧是端庄大雅的做派,穿了颇为低调的交领如意宫装,不过细看却是少见的二色金手艺。深浅二色的金线在面料上勾勒出富贵低调的如意纹,娴容华微微一动,二色金线就在光影交错间跳跃,很是赏心悦目。 沈嫔坐在娴容华的对面,浅绿色百褶如意月裙衬得她愈发如荷花出水般清傲,面容寡淡却别样动人,也显得沈嫔旁边暗紫色宫装的苏嫔愈发不起眼。 蒋乔身侧做的就是常才人,撞见她的目光,便抿嘴一笑,露出手腕上那一对蒋乔送的手镯。斜对面是薛意如,仍然带着那套选秀时戴的景泰蓝嵌银头面,朝蒋乔爽朗一笑,示意自己身子没什么大碍。 蒋乔也对她们回以笑意,看见熟悉的人,总是令人高兴的。 再向后看,就是选秀头天推了蒋乔的蒋良人坐在那儿左右逢源,严御女和冯选侍二人站在一块儿窃窃私语,还有几位不受宠的采女选侍。 这扫视一圈,时间其实不过过去一瞬。蒋乔一低头,她仍是第一次请安,不晓得手脚放哪儿好的窘迫新人。 看来梧桐上午对自己说的话是真的。 唔,梧桐瞧着就是讨喜嘴甜的小姑娘,好生教导,说不定会是自己未来的情报系统负责人——虽然要当咸鱼,但蒋乔心知,在宫里可真不能两眼一抹黑地躺平,有什么事都不知道。到时候,旁人从背后捅她一刀或者自己不知不觉被旁人利用,可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在蒋乔自做着打算时,身为矮凳排位第一的苏顺仪,抖了抖身上软滑如流水的云锦宫装,自觉自己已经能靠着宠爱达到主位娘娘的位置,便笑意甜甜地问陈修容:“妹妹怎么看陈修容面色不大好呢,可是皇上今日没去咸福宫的缘故?那等皇上下次去妹妹那儿时,妹妹就劝劝皇上多去修容那儿坐坐。” 听闻这话,蒋乔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有戏看! 陈修容也是一笑,面上疲色退了不少:“可不用苏顺仪烦心,皇上不论怎么说,每月都会去咸福宫一趟——苏顺仪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别又回到几年前靠装哭来哄骗皇上的地步!” 仔细算来,苏顺仪初进宫时籍籍无名,陈修容正是怀孕的风光时候。而苏顺仪得宠的第一阵东风,就靠的是用二皇子的事情暗戳戳嘲讽陈修容,被对方扇了一巴掌后,在永宣帝面前哭诉,很是颠倒了一番黑白,顺利给永宣帝留下了“哭起来好看”和“受了委屈”的印象。 等风波平息后,就一举得宠。 苏顺仪也算尝到了好处,变成了和陈修容打嘴仗的专业户——也是陈修容难得吸收了教训,不再动手了。 “更何况,本宫是因着二皇子才昨日休息晚了些,可不是苏顺仪胡言的那些理由。”提到儿子,陈修容就挺直了脊骨,特意扫了一眼苏顺仪平坦的肚子,意味很明显:得宠有什么用,还不是肚子不争气? 宫里总共就两位皇子,病怏怏的大皇子哪里比得上自己白胖活泼的二皇子? 陈 分卷阅读35 修容有些得意地想道——这就是她在宫里底气的来源。 苏顺仪明显段位比陈修容高,面上仍然是乖甜的笑容,话却直戳陈修容的痛处:“修容幸苦了——不过二皇子与众不同,恐怕修容要幸苦一辈子了。但太后娘娘还是喜爱二皇子的,修容也不必担心。” 这自然是暗指二皇子天生痴傻,还被太后亲自选了“瑜(愚)”字做名字的事情。 陈修容一下子便恼了,气得面色涨红,刚要开口,就被自认后宫第一妃、应当代为履行皇后义务的端妃拦了下来:“太后娘娘已经起身了。大家都是姐妹,难得一次请安,陈修容就宽容些苏顺仪的不懂事吧。” 德妃也开口打圆场:“大家用些茶吧,太后娘娘这都是新进的好茶。” 苏顺仪朝着端妃一笑:“还是端妃娘娘心疼嫔妾。 陈修容到底有些害怕太后,于是也朝端妃笑笑,端起小桌上的茶盏慢慢品味起来。 不过蒋乔看到陈修容抓着茶盏的指节泛白,应当是把茶盏当作苏顺仪捏着了。 说起来,陈修容和苏顺仪还是挺像的:都是爱挑事、嘴巴闲不住的性子。但陈修容生来长得刻薄,苏顺仪却是生得俏丽可人,年纪又小,位份又低。两人吵嘴时,就显得苏顺仪不过是年轻不懂事,性子活泼娇气些,陈修容反而身为宫里老人,处事不得体了。 这么一比,永宣帝自然多怜爱苏顺仪一些,苏顺仪也明白这一点,才专门对准陈修容薅宠爱呢。 果然,宫里能得宠的人,都有旁人想不到的算计。蒋乔看完戏,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德妃见一场小闹戏结束,空气中气氛有些僵硬,一向和气的她就要开口调节气氛,门外便传来宦官的通报声: “柔昭仪到——” 老人们基本面上都是平静如水的,唯有新人们眼中充满好奇:后宫最为盛宠的柔昭仪,会是怎样的人呢? 第21章 请安(3) 窗外日光渐盛,照在柔昭仪华丽的飞霞色流金金罗长裙上,可谓是无比炫目——至少在柔昭仪踏进殿门的那一刹那,所有人都闭了一下眼睛,生怕被灼灼的流金长裙刺到。 高高的凌云髻,一整套繁复的镂金双凤衔玉头面,叫蒋乔看到一朵柔媚动人的人间富贵花。 柔昭仪走到正中停下行礼,动作慵懒,嗓音酥软:“臣妾给德妃、端妃请安。”而后也不等德妃说话,就自顾自地走到左二的位置,懒懒理了理鬓发,举手投足间,风韵天成。 蒋乔暗想:人间绝色呀,她要是永宣帝,必然也宠着这样的大美人。 但旁人几乎都不会这样想,譬如苏顺仪,此时乖甜的笑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紧攒着的指尖。 流金锦,是江南织娘们费尽心力,将金粉纺进锦缎里。再由绣娘用细密金线绣出水波般的纹路,保证穿着的人在阳光下走时,那金色能像流水一般荡漾浮动。 这样璀璨靡丽的锦缎,江南三年才贡上一匹,这些年几乎都被赏到了柔仪殿,叫后宫嫔妃眼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和流金锦一比,苏顺仪身上的云锦宫装就逊色了许多。 宠妃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处事嚣张、不怕找事。 柔昭仪最晚到达,漫不经心的请安表现已经体现了处事嚣张,接下来肯定是表现不怕找事。蒋乔如是想道。 果然,柔昭仪向下扫了一圈,觉着有些无聊,直接挑上了近期的有力竞争对手——苏顺仪,伸出玉指朝着苏顺仪一点:“顺仪妹妹身上的新衣服看着不错。” 苏顺仪莫名被夸,还以为柔昭仪妒忌自己得了新进的云锦,一脸美滋滋地开口:“多谢娘娘夸奖,这都是皇上……” 柔昭仪一副明了的样子:“皇上赐给妹妹的啊,难怪本宫看着眼熟,应当是前些天本宫没看上的那匹云锦吧。不过,给妹妹穿着倒也挺好,” 瞧着苏顺仪噎在那里,面色难堪的模样,陈修容顿时心情舒畅,放下茶盏加入进来:“苏顺仪还不赶紧谢谢柔昭仪,若不是柔昭仪,这一匹云锦恐怕到不了你的身上。” 说罢,陈修容犹嫌不够,又将苏嫔拉出来说了一番:“你该学学你姐姐苏嫔,多么的恭顺有礼,不然怎么次次都叫皇上半道上被你拉走呢。” 蒋乔这才忆起,那位一直沉默垂首的苏嫔和苏顺仪是姐妹,不过苏嫔是嫡出,苏顺仪是庶出。初封时,苏嫔位份比苏顺仪高,但短短几年下来,已然地位颠倒。 陈修容话语中所指,就是苏顺仪仗着有些恩宠,屡次从苏嫔那儿抢皇上的行为。 这话将苏氏姐妹都讥嘲了一遍,可苏嫔面上完全没有苏顺仪的恼色,一派木讷温顺的样子,起身向陈修容行礼:“嫔妾多谢修容娘娘夸奖,苏顺仪年纪尚小,只盼修容娘娘包容一二。”说罢,竟然还上前替陈修容换了一盏茶奉上。 陈修容以前从没挑过苏嫔,原以为她会对庶妹多次抢宠满怀愤懑,没成想对方居然真是个包子性格,不恨不怨的,还帮苏顺仪说话。 分卷阅读36 面露惊诧后,陈修容还是结果了苏嫔的那盏茶,面色微妙地说道:“苏嫔当真性子温顺。” 蒋乔看着苏嫔奉茶时低低弯下的腰脊,不由想到曾在一本宫斗小说看过的一句话:后宫里最不怕的就是看上去心机深沉的人,那些能狠心将腰弯下的人,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想到这,蒋乔立马住脑:别奶,苏嫔在书中就是个沉默的背景板妃嫔。 苏顺仪被柔昭仪和陈修容轮番嘲了一遍,又一时没想起来漂亮话回怼,自觉在旁人面前落了面子,就将目光落在对面的沈嫔身上,甜笑道:“沈嫔妹妹穿得衣服颜色和文充媛的真是相似。也难怪,才女和才女住在一块儿,自然是一见如故。文姐姐最得皇上怜惜,沈嫔可要好好向文姐姐学习一二。” 众人循着苏顺仪的话望去,才发觉文充媛今日穿的是缥色的衣裳,绿而微白的颜色,和沈嫔的淡绿色的确相似。只不过两人分坐两侧,又不挨着,这才一开始没发现。 也不知是沈嫔新人没去打探主位请安穿的衣裳,还是故意撞色……莫非是文充媛早早下手,收服了沈嫔或者和沈嫔联手? 妃嫔们脑中一瞬转过无数想法,就等着看文充媛和沈嫔如何接话。 文充媛恍若未闻,捏着帕子,蹙起秀眉咳嗽两声,一副“我身子不好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于是大家就齐刷刷去看沈嫔。沈嫔倒是有了些反应,嘴巴微抿,神情愈发冷傲,还将头侧到一边,好似不屑搭理对面的苏顺仪。 当殿内气氛再一次趋于尴尬时,许太后总算是出来了,依旧是老气的暗色宫装,挂着不合气质的和蔼笑容。 “臣妾/嫔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众位嫔妃纷纷抛下方才的事,起身行礼,异口同声地请安。 “都坐下吧,难为你们幸苦早起。”许太后笑得和善:“新人们也很守规矩,不愧是皇帝挑中的人。” 闻此言,蒋乔等新人又起身了一次:“嫔妾多谢太后称赞。” 随后许太后又将勤谨侍奉皇帝、保持后宫和睦等话讲了一遍,让蒋乔有种梦回年级大会的感觉。 到最后,见妃嫔们心静下来,齐声应是,许太后却是一笑,甩出了个大消息:“昨晚司寝房来告诉哀家,说是新人们的牙牌已经做好了,今晚就可以呈上去了。” 闻此言,底下的气氛便是一浮,躁动起来:老人们担忧于将来分得的宠爱变少,新人们激动于将要获得皇上的荣宠。 自然,蒋乔除外,她激动于终于要离开这沉闷乏味的慈安宫了。 虽然妃嫔们优雅地打嘴仗、揭老底让蒋乔围观地非常过瘾,但她还是想远离许太后这个大BOSS。 “好了,哀家也不留你们了,端妃留下来陪哀家说说话,其他人都散了吧。”宣布完新人牌子做好的大消息,许太后便直接宣布原地解散。 一众莺莺燕燕袅袅起身,福身告退:“臣妾/嫔妾告退。” 随后就按着从高到低的品阶出门,看着主位娘娘们舒舒服服地坐着轿辇回去,新人眼中几乎都流露出羡慕,而后想到:我能成为主位娘娘么? 又将眼睛落到苏顺仪身上——虽然苏顺仪品级不够,但是永宣帝特别赐了苏顺仪可以乘轿辇的殊荣。新人们又想:就算做不了主位娘娘,我能有苏顺仪这样的殊荣么? 蒋乔也在心中做了规划:第一,搬出咸福宫,远离讨人厌的室友;第二,混到正四品,出门不用自己走路。 鉴于永宣帝的后宫活动众多——仲秋节或万寿节均有小规模的妃嫔册封,每隔一两年的年节则有大规模的妃嫔册封,还有妃嫔们的生辰也会有几率得到册封(只要永宣帝能想起来哪个妃嫔的生辰)。 加之新人福利好——据茗夏透露,只要新人不作妖,入宫第一年仲秋节和年节保准是有册封的。 于是蒋乔决定:三年内,完成自己的规划。自然,后宫万事不由己,该上进时自己还是会上进的。 上进是为了以后更美好的咸鱼躺平生活。 蒋乔在心里为自己捏拳鼓劲。 第22章 美人 前头苏嫔走后就轮到蒋乔走了,后头跟着的是温宝林。 见蒋乔行至路口就停下,温宝林特意问道:“蒋小仪不回咸福宫么?” 蒋乔眨了眨眼睛,像一头温良单纯的小鹿:“我要等一下薛美人和常才人。” 温宝林闻言古怪一笑:“那蒋小仪就等着吧。” 到底是刚刚入宫的新人,还信着后宫里有姐妹呢。 不但温宝林,前头走着的沈嫔等人也都是这般想的。不过人人面上都是一派平静——旁人信不信于自己又有何干呢,横竖最后倒霉的是别人。 蒋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笑眯眯地等着薛意如和常才人过来, 谁想是性子羞涩的常才人靠了过来,薛意如倒是远远地走着。 “她怕将风寒感染给我们呢,今早非要落后我一步来请安。 分卷阅读37 ”常才人望见蒋乔惊讶的面色,带着点无奈的笑解释道。 蒋乔便故意道:“意如姐姐再不过来,我从此就不理她了。” 薛意如犹豫半天,才用帕子捂着嘴挪过来,嗔怪道:“可是你们叫我过来的,别明天自己被传染了风寒找我算账。” “哼,我刚看那蒋良人听见牙牌做好,眼睛都亮了,这般急着受宠,看着真叫人讨厌。”薛意如哼道。 她亲眼瞧见蒋良人将蒋乔推到温绣身上,觉得此人恶心至极,和温绣不相上下。 “反正咱们也不烦侍寝的事情。”蒋乔笑着低声说了一句,见常才人和薛意如都是赞许点头,补充道:“意如姐姐方才的话就别在外头说了,隔墙有耳,没必要招了小人的惦记。” 三人又讲到自己昨日刚入宫的情形,薛意如问蒋乔道:“宫里头打赏最是琐碎费钱,你手头可是紧张?我爹给我带了许多银钱,可以帮你一些。若是实在过意不去,日后还上就是了。不要和常妹妹似的,昨日因着赏钱少,被老宫人欺负了也不肯开口。还好她身边清乐镇住了场子,再来寻我才算解决。” 被当作反面教材的常才人面色一红:“怎的好老是麻烦薛姐姐呢?”说完,又不由用手摸了摸蒋乔送的翡翠镯子。 她一向首饰甚少,蒋乔送了对翡翠镯子,算是能让她面上不那么窘迫,常才人很是感激。 “意如姐姐不必担心,老夫人可是花了大本钱给我入宫打点的。”蒋乔先是回答了薛意如的问题,看到常才人的举动,又温言道:“咱们选秀就认识了,彼此帮些忙不算什么麻烦。” 常才人笑着应下。 一路这样走着聊天,等到了东西六宫的岔口,蒋乔才和薛意如二人作别。 蒋乔转身而去,茗夏跟紧两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茗夏想说什么?”蒋乔偏过头,微笑问道。 “奴婢看着常才人和薛美人性子都不错,对主子也很诚心的样子,但……”宫中初时良善,后来变得狠毒无情,对着平日相处好的妃嫔下黑手的,也不是没有。 茗夏揣度着蒋乔的心思,将后面那句话咽下去,既是怕蒋乔感到冒犯,认为自己挑拨离间,又是有让蒋乔自己体会的意思。 蒋乔面上微笑不改:“茗夏,我明白你的意思。” 人总是会变的,在后宫中她为人处世均会保持一分警醒。但只要现在未变,她们三人就仍是能够信任的朋友关系。 希望以后也不会变。 见蒋乔明白自己的未尽之意,茗夏放心地点点头,二人便一路无话回到咸福宫。 “主子回来了。”见蒋乔回来,锦瑟笑吟吟地迎上来:“主子叫去领的份例,奴婢都领回来了。”这意思便是要打听的事情都打听完了。 李禄在一旁恭维道:“锦瑟姑娘不愧是主子带进宫的人,又聪明又勤快。” 见蒋乔点头,随后坐到美人塌上,李禄眼珠一转问道:“小仪刚入宫还不知道,有些主子娘娘是很不好相与的性子。小仪今天第一日去请安,可有看到?” 瞧见李禄面上一副“我真的是在关心你”的虚假模样,蒋乔便作出惊讶的模样:“李公公何出此言,今日看旁的娘娘小主都是极为和气的模样。不知公公口中不好相与的主子娘娘是谁?” 蒋乔心里暗自嗤笑:李禄指望她的口中说出谁的名字?端妃、柔昭仪、陈修容抑或是苏顺仪?就李禄这水平,她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还想在话中给她下套? 哪怕她只含糊回答一下,恐怕明儿全后宫都晓得她蒋乔内涵旁的妃嫔了。 李禄不想自己的问题被蒋乔一脸无知纯良地踢了回来,只得打个哈哈含糊过去:“奴才也是听旁人说的,并不知是哪位娘娘或者小主。奴才生怕小仪受了委屈,才有此一问。”心中疑惑:不对呀,难道是见新人入宫,宫里那些主子都转了性子,连请安都安安静静,不打嘴仗、不阴阳怪气了? 蒋乔看出李禄满眼的疑惑,只笑道:“李公公也劳累一上午了,马上要到午膳的时候了,李公公便去歇歇吧。” 而后转头对茗夏笑道:“茗夏也是,不必在这伺候了。” 李禄和茗夏一齐应是,不过茗夏多问了一句:“主子可要现在派人去御膳房拿午膳么?昨个儿晚上奴婢排了一下,让二品的宫女宦官轮着去拿午膳。” 蒋乔闻言赞许道:“你安排得不错,就这样子办吧。” 等李禄和茗夏走出屋门后,蒋乔才转身问锦瑟:“你查得如何?” 锦瑟低声回答道:“茗夏昨日向主子交代的都是对的。五年前,皇上刚登基的时候严嬷嬷就去殿中省亲自带过一批宫女,茗夏就在其中。此后,茗夏就一直在殿中省做事。奴婢悄悄地找了殿中省的宫女和宦官打听,他们都说茗夏做事稳妥,为人和气,从来没有做过些龌龊事情。奴婢为此花了不少银子,这些话想来也都是真的。” 蒋乔低声回道:“虽然如此,但我也只能七分信她,还是要先观察一段时日。你 分卷阅读38 就平日里暗中看着些分来的宫女宦官,看看是否有人偷懒或者不安分。咱们要想在宫中过的好些,就要身边没有可疑的人,才能不日日提心防备。” “奴婢晓得,必然不让主子烦心。”锦瑟郑重应下。 二人又聊了些关于蒋柯三月二十春闱的事情,锦瑟见蒋乔面上难得有紧张之色,不由出言安慰道:“主子不用担心,凭着少爷的才学定然能够顺利进入殿试,然后金榜题名。” 正说着,茗夏进来回午膳到了。蒋乔便叫人进来,就见木芝就提了红木食盒回来,将菜端上雕花木桌。 摆好碗筷后,木芝又颇为殷勤地提了银筷,要给蒋乔布菜。 蒋乔昨日试着让茗夏给自己布了菜,觉得被人服侍用膳又难受又不习惯,于是今天就对木芝等人道:“不必了,我自个儿夹就行了,你无事便下去用晚膳吧。” 瞧见木芝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蒋乔也不曾多想,旧⑩光zl只当是新来宫女的上进心受挫,挥挥手就让木芝下去了。 转头见锦瑟和茗夏二人站着不动,蒋乔便开口笑道:“你们也别傻站在那儿,不若和我一起用膳吧。搬张小几来,每人从桌上先选一份爱用的菜。” 正六品的午膳份例是三荤三素一汤,足够锦瑟和茗夏一人选一道。 锦瑟从小服侍蒋桥长大,早已习惯和蒋乔一起用膳,闻言便从善如流地挑走蒋乔不爱吃的桃花兔丝,再搬来一个小几和两个矮凳,主动招呼茗夏坐下。 茗夏却在一旁犹豫于此举是否符合宫中规矩,但到底抵不过锦瑟的热情催促,只得选了一道素什锦,在矮凳上坐了,还不忘谢恩:“奴婢谢主子赏赐。” 在宫里,对宫女宦官来说,能被主子赏赐膳菜,已经是莫大的荣耀,更别提和主子同屋而食了。 蒋乔见茗夏面上是少见的局促,就笑道:“都是一院子的人,以后相互帮扶,不必如此拘谨。” 茗夏低头应是。她心知蒋乔这一二日必然会叫锦瑟去打听她,就干脆放手任由锦瑟打听——也是茗夏对自己的能力和人品十分自信的缘故。 今日看蒋乔对自己更亲密的态度,茗夏就知道蒋乔已经查清自己的底细了,并且给予了几分信任。 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蒋乔既然已经信任她,便会用她。她要抓住机会,展示自己的能力——也是为着皇上的意思服务。茗夏这般想道。 这满宫的宫女,最后的结局无非那几种:一是靠着自身好颜色,做了主子,但基本是失宠的结局,又因着位份低,活得还不如原来做奴婢时好;二是规规矩矩做事,但没有能力得到主子的青睐,只能老死宫中;三是不幸跟了坏主子,哪日莫名做了替罪羊,进了慎刑司;四是尽心尽力辅佐主子,到头来,还能被赏赐一份银钱,特许放出宫去生活。 茗夏五年前选择跟着严嬷嬷,如今决定尽心帮着蒋乔,所求的便是这最后一条出路。 一顿午膳用完,蒋乔漱了口,在窗下站着读了会儿话本子消食。 看完话本子,蒋乔望着暖意洋洋的小院,终于有了几分睡意,便进屋午憩去了。 一觉醒来,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了。 蒋乔一边起身唤着锦瑟的名字,一边觉得睡多了难受:她可得尽快适应如今的作息,不然每每午觉睡沉了就不舒服。 锦瑟在蒋乔午憩时就坐在门口守着,和茗夏聊天的同时顺便看着旁的宫人。一听蒋乔醒了,锦瑟二人便停了话头,连忙进了内室。 茗夏看到蒋乔面色透着些苍白,关切道:“主子可是身子不舒服?奴婢看今日的点心有份绿豆甜汤,拿来给主子喝吧?” 蒋乔此时浑身无力,任由锦瑟帮她穿衣裳,听见茗夏的话也只轻轻点了点头。 绿豆甜汤味道清甜,里头加了些口感绵软的百合,让蒋乔喝完后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下午可有旁的事发生?”蒋乔长舒一口气,倚在窗边问道。 锦瑟回道:“主子歇息时,奴婢瞧着他们都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位置上,没有像昨天一样偷懒的了。” “锦瑟是背对着院门做的,恐怕没有看见。奴婢瞧见温宝林身边的宫女,在咱们院子门前瞧了两眼,很有些鬼鬼祟祟的样子。”等锦瑟说完,茗夏补充了一句。 蒋乔倒是不诧异温宝林的小动作,只在心中思索:那温宝林的宫人,是想偷看些自己的情况,还是在看自己手下哪位宫人呢? 若是前者,叫宫人们严防着些就罢了;若是后者……蒋乔一挑眉,想到了“引蛇出洞”四个字。 “主子不必担心,有奴婢好生看着,不让外人有可趁之机窥探,也不叫有些不安分的人吃里爬外。”茗夏见蒋乔沉思,轻声开口保证。 谁想蒋乔却是浅笑着摇了摇头:“前一件事就麻烦你了,但这后一件就不必特意看着了。” 蒋乔侧过脸望着院内,小李子和小华子端端正正在院门口守门,李禄规矩地在廊下等候差遣,轮班站岗的木芝和素云也 分卷阅读39 站在屋门外。 “我昨日敲打过,不安分的人会乖巧一点——但只要他还怀着那点子不忠,迟早会露出些马脚。”蒋乔的声音带着点淡漠的意味:“既然是早晚的事,那就越早越好。” 锦瑟和茗夏双双点头,表示明白。 见状,蒋乔就将这事放在一边,眉眼弯弯起来:“我今晚特别想吃糖醋小排。锦瑟,给今晚去取晚膳的宫人多拿些银子,叫他早些去。” 锦瑟看蒋乔此时颇为无忧无虑的模样,不由道:“主子,奴婢有件事还没告诉你呢。下午梧桐去拿点心的时候,在御花园撞见蒋良人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明显是想碰见皇上,争那第一个侍寝的机会。” 茗夏接口道;“梧桐还说,皇上原本都走到御花园门口了,正碰见文充媛,这才没进去。” 蒋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书里选入的秀女,是没有蒋良人和严御女的。如今又看这几人的行为——她们如何得知永宣帝今日会去御花园?是猜的,还是旁人告诉她们的?这个旁人,会是许太后授意的么? “主子,快要到翻牌子的时辰了。”见蒋乔没明白自己的话中之意,锦瑟有些焦急地提醒道。 蒋乔看着锦瑟比自己有上进心,失笑道:“那又如何,横竖第一个都不会是我。” 不仅不会是自己,也不是娴容华和沈嫔。 茗夏也在一旁舒缓锦瑟的紧张感:“你别急,宠爱这事不是急来的。主子晚些,才好多做准备。更何况,都说后福无穷嘛,早侍寝不一定是好事。” 锦瑟想想也对,自己是过于急切了些,歉声道:“是奴婢心急了。” 三人正说着,外头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永宣帝点了人侍寝,但点的不是牙牌上的名字。 因为这次侍寝的人,是由顺王和施家联名送来的一位美人,刚刚才进宫面圣。 这消息如同石子落入池中,荡起一池波澜。 第23章 怜小仪 锦瑟和茗夏听到此消息皆是面露惊讶,锦瑟更是不由开口问传来消息的小华子:“你可别是胡说的,太后说了今个儿可是新人开始侍寝的日子,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个刚进宫的人承宠?” 小华子又福了福身,回道:“奴才不敢撒谎,这是方才陈修容身边的香卉姑姑亲自带回来的话。” 看过原书的蒋乔倒不惊讶,对小华子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小华子福身退下后,茗夏感叹道:“还好主子平得下心气,不然就和旁人一样做了无用功。” 蒋乔笑眯眯地点头,心想:不是她能平心静气,而是她根本不在意。 此时,茗夏口中做了无用功的旁人,包括但不限于——特意摆出刻凤凰金镶玉如意的娴容华;倚在窗边磨了一下午鲁墨的沈嫔;挑了最贵首饰又花了大价钱买消息的蒋良人和严御女。 怀着同样争宠想法的几人,听见此番消息时,也都不约而同咬牙:从哪里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 而安坐于后宫,等着看新人打擂台的老人们也是吃了一惊,纷纷出动手下的人去打听。 但因着那美人才刚刚进宫,只知道是顺王和施家进贡的美人,还被施家收作了义女。 惟有柔昭仪那儿,迎来了何长喜。 “何公公怎的来了?”施家提前和柔昭仪交代过,所以柔昭仪并无惊讶之情,只抚了抚怀中猫儿柔顺的长毛,问何长喜道:“不知皇上对施家和顺王的忠心,感到如何?” 想到施家和顺王是以“献忠心”为名进奉的美人,何长喜低头遮掩微妙的表情:“回昭仪娘娘,皇上龙颜大悦,给施家和顺王都送去了厚赏,也吩咐奴才来给昭仪报喜和送赏。” 柔昭仪抬头望望小福子和小寿子手中莹莹反光的瓷瓶,笑道:“何公公带来的赏赐,本宫看到了。只是,不知何公公要报什么喜呀?” 何长喜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满脸喜气:“顺王殿下不仅送了美人,还请旨求皇上给他和施六小姐赐婚。” “昭仪从前是顺王的青梅竹马,如今顺王又对昭仪的妹妹一见倾心,真是缘分呐。”何长喜感叹道。 柔昭仪面上的笑意隐约淡了一分,抚着猫儿的手也停了下来:“确实……是缘分。” 话音未落,怀中的猫儿忽然叫了一声,从柔昭仪的怀里挣脱,修剪过的指甲在柔昭仪白嫩的手背上留下几道红痕。 “巧心,这样不听话的畜生,赶紧送回猫狗司。”柔昭仪的面色彻底淡了下来,冷声吩咐过巧心后,转头对何公公道:“本宫有些疲了,何公公便不送了。” 被主子退回猫狗司的猫儿,可基本没有活路了。 何公公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柔昭仪护甲上的一缕猫毛,弯腰道:“昭仪说的是,奴才不打扰昭仪休息了。”说罢,就带着小福子和小寿子告退。 等走出了柔仪殿的大门,机灵的小福子上前耳语:“师父,我刚跨出门的时候好像听见里头什么东西打了,很是清脆 分卷阅读40 的声音。” 何长喜想起永宣帝特意挑了不算珍贵的瓷瓶给柔昭仪,不由在心里感叹永宣帝的贴心:皇上知道柔昭仪铁定要发火,又肯定舍不得扔从施家带进宫的那些摆设,就派他送了可以砸的瓷瓶来。 然后转头还是对小福子道:“应当是宫人收拾东西时不小心。” “小福子,有时候不要过分机灵,什么声响都要知道、探听——在宫里,当心你的脑袋!”何长喜看了眼老老实实的小寿子,又对小福子低声教训了一句。 小福子立马收了那副机灵的神情,低头应是。 等何长喜走到建章宫给永宣帝复命的时候,外头便有人传来消息:柔仪殿新分来的小宫女,失手打了皇上刚赏的瓷瓶。柔昭仪大怒,已经将人打了十板子,丢到浣衣局去了。 永宣帝听后,只略略扬了扬眉:许太后前些日子竭力补上自己清掉的棋子,无暇顾及施家和顺王的举动,才叫他们有了可乘之机。等过了今晚,许太后只怕顾不上自己,要专心对付施家了。 施家也是被许家针对地站不住脚了,眼巴巴送来一个绝色美人,不知是不是做着美人添香磨墨,能窥见几分奏疏,再传话给施家的美梦呢? “柔昭仪的生辰不是在七月么,就将顺王的迎亲之日定在柔昭仪生辰那日——既然她不能亲自参加顺王的婚宴,那总要在一日欢喜一下”永宣帝淡声吩咐何长喜,见对方应下,才接着道:“传膳吧。” ———— 一夜过去,宫里头许多人都是一夜无眠,甚至于早早爬起,等着消息。 ——那位甚至不知姓名的美人,被封作从七品美人,赐了封号“怜”,赏了芙蕖馆单独居住。 至此,许多人心中还算平和:顺王进奉的美人嘛,还顶着施家义女的名号,皇上可不能亏待了。 于是想想昨晚的夜不能寐,就觉得自个儿过于紧张了。 结果昨晚的失眠只是开始。 接下来到再次请安的六天里,永宣帝总共翻了三次牌子,这位怜美人独占两次。 还是太后去了一趟建章宫,永宣帝才改翻了苏顺仪的牌子,改翻之前还特意下了一道圣旨,晋怜美人为怜小仪。 这下后宫妃嫔就不由牙酸起来:短短几日,就晋了三级;被赐了距离建章宫颇近的芙蕖馆;还拥有了封号——永宣帝对于封号这事颇为吝啬,之前满宫里只有端妃、柔昭仪、文充媛和娴容华是有封号的,连颇有圣宠的苏顺仪和诞下皇嗣的陈修容都没有,就可知晓一二。 但再牙酸,后妃们都只能在房中勉作平静,等着再次请安,看看是何方妖魔鬼怪这般讨皇上欢心。 不论旁人如何焦心等待,蒋乔的小院里是一派风平浪静。 “明日又要早起给太后请安了。”蒋乔用完晚膳,享受着锦瑟在颈部不轻不重的按摩,叹气道。 茗夏正巧端了切好的水果进来,闻言就是一笑:“主子嫌起得早,下回回来可以睡个回笼觉。但这样,估计主子午憩时就睡不着了。” 说着上前,弯腰将果盘放在蒋乔手边的小几上,趁此低声说道:“主子,奴婢这几天好生观察了几天。宫女们都很老实安分,其中木芝做事最为积极,小华子也不错。只有李禄和小李子,一个找了两次借口往外跑,一个倒是积极地去领东西,但所用的时间都比旁人要长些。” 听见茗夏的话,蒋乔微微有些吃惊——她为了以防万一,是让锦瑟去做这件事情的,没有和茗夏透露半点。 锦瑟则是对着蒋乔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茗夏说的都是无误的。她和茗夏都是贴身宫女,常常一块儿随侍在蒋乔身边,也共住在一间屋子里头。经过这么些天相处锦瑟打心眼里觉得茗夏是个可靠细心的人。 不等蒋乔开口,茗夏行了个礼又道:“请主子原谅奴婢的擅作主张——奴婢见这几日,主子多让梧桐去外头跑腿,很有些让梧桐搜集消息的意思。奴婢就擅专了一回,回殿中省打听了一下梧桐的来路。” “梧桐是这次分配给新人的宫人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个,从前是在殿中省做些轻松活计的。因为嘴甜讨喜,性子活泼,被管宫女的孙嬷嬷收作了义女。原先梧桐是被孙嬷嬷安排到娴容华那儿的,是在奴婢被确定分来伺候主子后,孙嬷嬷才将梧桐调过来的。” 蒋乔微微颔首,见茗夏还维持着请罪行礼的姿势,就让锦瑟暂时停了按摩,亲自下去扶道:“不必请罪,你这也是为了我的万全考虑。” 茗夏顺势起身:“奴婢多谢主子谅解,下次奴婢定当先回禀主子。”茗夏心知,擅自揣摩主子心思是宫人的大忌,她为了尽快争到蒋乔的十分信任,冒险用了一回。 刚刚那话则是告诉蒋乔:梧桐在殿中省有些来路,善于交际,打探消息方便,而且算是跟着茗夏来的,不大可能是别人的耳目。 “那你就将我的意思转述给梧桐,告诉她,若是做得好,必然会厚待她。”蒋乔思虑了片刻,决定让梧桐来担任情报系统。 “主子放心,奴婢必然会好好转达 分卷阅读41 主子的意思。”茗夏再行一礼,应下这个任务后便退了下去。 翌日,梧桐服侍蒋乔便格外细心,悄声对蒋乔说:“奴婢感谢主子对奴婢的教导和信任。从前奴婢在义母手下,没人敢欺负奴婢,奴婢就习惯做轻快活计了,多亏了主子的敲打,才让奴婢醒过神来。” “从今往后,奴婢必然尽心服侍主子。”梧桐神色庄重道。 蒋乔含笑接受了梧桐的忠心。 初步建立好自己的情报系统后,蒋乔便去照常请安。 或许是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怜小仪的缘故,今日的后妃们都是和和气气的,笑着谈论些家常事。 直到怜小仪的到来。 怜小仪是很典型的江南美人,气质温婉,面上一对似蹙非蹙的八字眉,一双总是含有水光的秋水眼和一张似弯非弯的红唇,都给了怜小仪楚楚可怜的动人之感,叫人看了心生怜惜——难怪永宣帝赐了封号“怜”。 第24章 (修) 准备侍寝 “嫔妾给诸位姐姐请安。”怜小仪不仅长相惹人怜惜,声音也是叫人怜爱的细软嗓音,加上有些行礼时有些做作的摇晃柔弱感——真是让蒋乔有些起鸡皮疙瘩。 美人是美人,可惜有些矫揉造作。 今个儿跟着陈修容来的是香茵,是以最先开口的是苏顺仪:“妹妹刚刚进宫,就得了皇上的喜爱,接连晋位,又有丰厚的赏赐。不像我,这次只得了些织花锦。” 身为这几天除了怜小仪之外,唯一一个见到了永宣帝的妃嫔,苏顺仪此时有些头脑发热地冒进。 这话却叫旁的妃嫔侧目——织花锦也是江南进贡的上好锦缎,虽然不及云锦和流金锦金贵,但宫里只有主位才能分到呢,何苦这样说来炫耀。更何况,苏顺仪这个“只得”,是埋怨永宣帝给的赏赐不够么? “真没见识,几匹织花锦就叫她得意成这样。”陈修容到底没按捺住,低声嗤笑了一句。 怜小仪则是弯了弯八字眉,笑道:“顺仪姐姐过誉了。只是不论什么赏赐,都是皇上的一片心意——皇上同妾身说过,织花锦繁复花乱,很适合姐姐呢。” 苏顺仪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炫耀时说错了话,又恼于怜小仪暗指她性子浅薄无知,正想反驳,就对上了端的带着警告的眼神。 感觉到众人围观看戏的目光,苏顺仪将驳斥的话语咽下去,勉强笑道:“妹妹说得对,只盼着妹妹能长长久久呢。” 随后便是许太后出来讲话,还特意提及方才的事,对柔昭仪笑道:“不愧是柔昭仪的义妹,和柔昭仪当年一样伶牙俐齿呢。” 柔昭仪轻笑道:“比起太后年轻时,咱们都是小巫见大巫了——可谓是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呢。” 众妃屏息:柔昭仪今日疯了不成,知道她姑母施贵太妃和许太后是仇敌,但从没见柔昭仪这般大胆撩拨许太后呀? 出乎众妃意料,许太后并没有发火,而是一脸体贴道:“柔昭仪近日要准备为施六小姐出嫁顺王添妆,又要照顾刚进宫的义妹,性子烦躁些,哀家也很能理解。只是别忘了宣召太医诊脉,别搞跨了身子。” 端妃立马开口称赞太后仁心宽和,妃嫔们也是纷纷附和。于是,这次请安就在一片恭维许太后的声音中结束了。 但许多妃嫔看着柔昭仪愈加难看的面色,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许太后已然让步,柔昭仪怎么还愈发不高兴了呢? 看过书的蒋乔是能摸着一点头脑的——原书以娴容华的视角来写,曾提及一次,柔昭仪是为了顺王才进宫的…… 喔,顺王如今又求取柔昭仪的嫡妹,真是渣男啊……蒋乔一边腹诽一边回了宫。 到晚上,依旧是怜小仪侍寝,不过永宣帝却给了苏顺仪一本《静经》,还赐了苏顺仪一个荣耀——替永宣帝抄写《静经》十遍,再送到佛安殿供奉给佛祖。 《静经》,是教人应当知足常乐,安和恭敬的书。一看便知是怜小仪晚上吹的枕头风。 苏顺仪在心中暗恨怜小仪,但面上还得十分情愿地收了《静经》 经此一番小小的风波,后宫暂时安静了一段时日,谁也不想拥有替永宣帝抄经书的荣幸。加之许太后身子不适,免了后妃们的下次请安。面对连续的十几天空闲,蒋乔已经规划好要干啥了,永宣帝却开始翻新人的牌子。 按位份从高到低,先是娴容华,再是沈嫔,中间夹了一次文充媛,一次柔昭仪。 娴容华是按着惯例加厚了三成赏赐,沈嫔则是连续两天侍寝,第二次晋了两级,一跃变成沈容华,和怜小仪一样招眼。 再下一个侍寝的新人,应当就是蒋乔了。 想想明日就又是向许太后请安的日子,蒋乔不由双手合十,祈祷道:愿永宣帝今晚感到肾气不足,兴致缺缺或者永宣帝今晚对新人暂时失去兴趣。 她可不想明日侍寝完,不仅要更早地爬起来请安,还要被众妃单独拎出来讲一番。 锦瑟进来看到的,就是蒋乔这般虔诚的样子, 分卷阅读42 不禁笑道:“主子在干什么呢?” 蒋乔默默收了动作,用笑掩饰尴尬:“手有些酸,活动一下。” “主子可要奴婢揉揉?”锦瑟十分关切,见蒋乔摇头后,就举起手中的东西,欢喜道:“主子要的花饼,奴婢给取回来了,总共有茉莉、丹桂、白玉兰、梅花和栀子五种花饼。” 花饼,是收集花朵,晒干后制成的圆形小饼,手感绵软,可以收在香囊里,挂在床帐的顶端。如此,入眠时放下床帐,就可以伴着淡淡的花香入睡。 在现世,母亲摆弄花朵之余就会做花饼,给年纪尚小的蒋乔挂在床头,说是从古人就在做的东西。 蒋乔晚上不爱闻熏香味,抱着侥幸的想法,让锦瑟去殿中省问一问,谁曾想居然真的有。 “如今是四月了,奴婢给主子挂上白玉兰花饼,也算应了春日的景。”锦瑟笑着询问,见蒋乔点头就准备去小仓库挑一个好看的香囊。 茗夏错身进来,看着桌上的花饼,笑道:“主子心思别致,必然会给皇上留下印象。” 蒋乔:不,你误会了,我只是为了自己舒服。 茗夏见蒋乔没接话,就向蒋乔道:“主子,方才梧桐从外头回来说,蒋良人拿了银钱去司寝司,想让自己的牙牌往前调一调。” 蒋乔不以为意:“牙牌都是按位份放的,她是正八品良人,再怎么往前调,也不过是正八品第一个罢了,随她折腾。” “以后无事不要提她,叫人厌烦。”蒋乔仍记得选秀那一场风波的源头,是蒋良人推了她一把。 蒋乔颇为记仇,心中一直记着这事,准备等自己安稳下来,将仇给报了。 茗夏早从锦瑟口中得知蒋良人和蒋乔的梁子,便转口提了另一件事:“上回温宝林向端妃单独请安被拒后,这段日子她都会去陈修容那儿,也难得陈修容见了她。方才,奴婢看到温宝林,又向陈修容那儿去了。” 蒋乔闻此消息有些惊讶,刚要开口,就听见屋外李禄奉承的声音:“哎呀,何公公怎么来了,可要喝盏茶?” 何长喜笑眯眯地回道:“杂家奉皇上之令来传话。” 屋里坐着的蒋乔赶忙拿了荷包出来,见到何长喜后十分恭敬地福了福身:“见过何公公。” 何长喜立马摆手:“小仪折煞了,奴才当不起——蒋小仪,皇上今晚翻了您的牌子,还请好生准备着。” 蒋乔: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但面上仍是作出欢喜的模样,将荷包塞进何长喜的手中:“多谢何公公告知,辛苦公公跑这一趟了。” 何长喜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荷包,看着面前笑容嫣然的蒋乔,自然而然和上一个新人——那个冷着脸很瞧不上他的沈嫔作了对比。 这么一比,何长喜就对蒋乔颇有好感,开口说了一句:“今日奏疏多,皇上甚为辛苦,恐怕会来晚些。” 蒋乔笑着表示自己明白了,顺便在心里翻译了一遍:永宣帝会来得晚且可能因为工作量大而脾气差些。 总结:自己要早早吃饱,准备好生伺候永宣帝。 客气送走了何长喜,底下的宫人就纷纷过来贺喜。 “别只顾着贺喜,都赶紧好好做准备,做得好都有赏赐。”茗夏赶忙安排好各个宫人的任务,然后扶着蒋乔进屋。 “主子,既然晚上要面圣,那今日奴婢亲自去拿晚膳,选些口味清淡的食物,免得冲撞了皇上。”茗夏谨慎道。 蒋乔点点头:第一次侍寝,最好做到不出错。 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在皇帝面前犯错,惹了皇帝厌恶,就意味着你将来注定被人践踏。 在后宫里,得宠会被旁人嫉妒,失宠会被别人欺侮。 要想过好安稳自在的咸鱼生活,蒋乔就要把握住得宠和失宠之间的平衡。既不能过于得宠,身处阴谋算计之中,也不能在永宣帝记忆中是查无此人的状态——毕竟有些事情,靠得不是天道公正,而是皇帝的圣心决断。 蒋乔叹气:都说得宠难,复宠更难,然而比复宠还难的,是做到不扎眼的小有恩宠,而且维持下去。 锦瑟在一旁准备东西,一叠声地说道:“主子看看晚上要用的东西——这件绣花长裙如何?要不要用这款胭脂?” “你倒是比我还上心。”蒋乔见锦瑟认真挑选的模样,打趣道。 锦瑟停下手中的动作,咬了咬唇,走过去将屋门合上,见屋里只有蒋乔和茗夏,才开口道:“主子,奴婢说实话——从主子接到圣旨入宫那时起,奴婢就想着,凭着主子的好容貌,争争气可以成为下一个柔昭仪。” “来日,在宫宴上见到大夫人和大小姐时,教她们不得不弯腰屈膝给主子请安!”想起从前在国公府被欺负的日子,锦瑟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水光和快意。 蒋乔看着面前不似往日般稳重、压不住情绪的锦瑟,温声开口道:“宫里最是虚无缥缈的就是皇帝的宠爱,今日宠你,明日便更宠旁人——只看苏顺仪的例子就知道了。” “ 分卷阅读43 正所谓花无百日红,我从来没想过做柔昭仪。若是可以,我很愿意做白贵太妃。” 锦瑟一愣:白贵太妃是谁? 茗夏适时出声:“白贵太妃是高祖皇帝的妃子,一生不过小有恩宠,但人品端正,甚为高祖皇帝赞赏,最后凭着资历封了淑妃之位。高祖皇帝崩逝后,成了白贵太妃,健康长寿,享年八十五。” “主子,那咱就平白被大夫人和大小姐她们欺负那么多年么?”锦瑟咬牙问道。她忠心于蒋乔,自然全力支持蒋乔的决定,但仍有些不甘心。 蒋乔想到入宫那日蒋柯同她说的消息,眼中含了凌冽之色,低声说道:“锦瑟,你放心吧,咱们不会平白受这么多委屈——她们的报应马上就来了。” 锦瑟点点头,相信蒋乔的话,收了情绪,和茗夏一起为晚上永宣帝的到来做万全准备。 ———— 至晚,何长喜在殿外看了眼时辰,鼓起勇气进了内殿,福身道:“皇上,这时辰实在是不早了,蒋小仪现在还在咸福宫的东侧殿门口等着呢。” 后宫规矩:侍寝时,是皇帝亲自到妃嫔居所留宿,而妃嫔要立在门外等候皇帝到来。 永宣帝正好放下最后一本奏疏,看了看窗外愈浓的夜色,淡声道:“朕知道了,去准备轿辇吧。” 见何长喜胖胖的身躯十分灵活地转身欲去,永宣帝想了想,出声道:“吩咐人去御膳房拿一盘翡翠枣泥糕来,一起带过去。” 何长喜心里纳罕:皇上这是怕蒋小仪等久了,腹中会饥饿啊。上回柔昭仪等久了,皇上也没这般周到体贴呀——蒋小仪可算是头一份呢! 一切东西备好,永宣帝便坐上轿辇,前往咸福宫。 快到咸福宫时,便见一位美人,在东侧殿迎风而立。 永宣帝心知,这就是他恩师蒋博的女儿,蒋乔。 蒋乔身穿一袭芽绿色月裙,纤细的身形在浓重的夜色中有种脆弱之感;一截玉颈微微前倾,好似在期盼着谁的到来;耳后别了一朵柔软的芙蓉绢花,映出蒋乔面上动人的明艳之色。 而那双倒映着烛光的眼睛,依旧和记忆中一样,明亮透彻,总含着几分欢喜。 永宣帝原本疲惫的心,一下子有了几分柔软。 第25章 侍寝 正如永宣帝所见,蒋乔确实是正在翘首期盼着他的到来。 原因无他,在四月初微凉的晚风中站立半个多时辰,实在叫人腿酸身子冷。哪怕锦瑟给她塞了一个小小的掐丝手炉也没有用。 现在又有点饿了。蒋乔颇为绝望地想道:难道自己要因为等皇帝等晕了,在永宣帝那里留下印象么。 万幸在蒋乔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永宣帝的龙辇到了咸福宫。 “皇上驾到——”在何长喜的传报声中,众人纷纷福下身去,向永宣帝请安。 蒋乔也赶紧将掐丝手炉交给身后的锦瑟,在视线中出现明黄龙袍的一角时,行礼道:“嫔妾见过皇上。” 永宣帝十分自然地上前拉住蒋乔的手,扶起蒋乔后温和开口,声线低沉性感:“爱妃不必多礼。” 又感受到蒋乔指尖冰凉,甚为体贴地捂住蒋乔的双手,还轻轻呵了一下气:“难为爱妃等这么久了。” 蒋乔顺势起身抬头,观察了一下永宣帝。 唔,不愧是小说中的皇帝,生得面容清俊,身材颀长,被明黄色的龙袍衬得颇有天子贵气。 按小说定律,永宣帝必然是长相和技术并存的皇帝,自己不算亏。蒋乔在心里安慰自己。 而后冲着永宣帝甜甜一笑,眼睛闪着欢喜的光:“皇上来了。” 永宣帝见蒋乔一派真心欢喜的模样,不由想到年幼的蒋乔拿到那一盒翡翠枣泥糕时,也是这般纯然欢喜,叫他看着也跟着心情愉悦起来。 于是,永宣帝原本无甚表情的俊郎面上露出一抹笑意,温柔地拉着蒋乔进了屋,边走边说道:“朕怕你等着久了,就吩咐人带了一份点心来给你垫垫。朕先去沐浴换衣,你便先填填肚子。” 蒋乔被永宣帝按坐在美人榻上,正烦肚子有些饿了,听到此话便是眼前一亮,抿嘴笑道:“嫔妾多谢皇上。” 永宣帝灯下看美人,见蒋乔抿嘴一笑,白玉似的面上出现两个小酒窝,不由伸手轻轻捏了捏蒋乔的面颊,亲昵道:“爱妃当真是个小馋猫。”说罢,就进了浴间沐浴。 蒋乔下意识地摸了摸永宣帝捏过的地方,一边伸手打开小福子呈上的食盒,一边感叹:不愧是坐拥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对妃嫔的自来熟亲昵感是天生的。 食盒被打开,蒋乔定睛一瞧,仍是一盘翡翠枣泥糕。 蒋乔这些日子也碰到过大膳房做翡翠枣泥糕,但口感味道均是不如选秀时永宣帝赏的那一盘。 问过茗夏后,蒋乔才知道,宫里分有大膳房和御膳房。大膳房负责给寻常妃嫔么做点心,御膳房则是专门做给永宣帝和太后吃的,里头点心师傅的手艺,自然不是大膳房可以比的。 分卷阅读44 蒋乔拿起一块枣泥糕,边啃边想:是永宣帝特别喜欢翡翠枣泥糕,还是永宣帝以为她非常喜欢翡翠枣泥糕呢?不然怎么每次赏赐点心都是这一道? 还没等蒋乔想出个所以然来,永宣帝就光速换好明黄色的寝衣,从浴间走了出来。 永宣帝冠玉一般的面上残留着些水汽,从鸦色的刀眉滚过轮廓分明的下颌,再经过精致好看的锁骨,隐没在明黄色的寝衣下。 蒋乔因着方才在想心思,嘴上咀嚼动作便比平时慢了几拍。加之糕点一路上被风吹得略干,有些掉碎屑——蒋乔便这样嘴上沾了糕点屑子,下意识地感叹完永宣帝秀色可餐后,便有些慌张地行礼:“皇上出来了。” 永宣帝盯着蒋乔嫣红嘴角边翠色的糕点渣,就想起蒋乔选秀时那副画上偷嘴的小鸟,抚掌笑道:“爱妃同朕说实话,你那副画上的鸟儿,可是照着自个儿画的?” 闻言,蒋乔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用手抹了抹自己的唇角,果然是有糕点的残渣,面色有些窘红:“皇上就会取笑臣妾——谁叫皇上出来得这么快。” 这话便是十成十的嗔怪撒娇,兴致颇高的永宣帝扬起俊眉,接受了蒋乔的这句责怪,甚至心情颇好地亲自拉了蒋乔去内室。 何长喜瞄到永宣帝愉悦的面色,心中暗自感叹:果然他当初没有看走眼,这位蒋小仪虽然没有刻意做些事、说些话,但总是能叫皇上开怀。可见和皇上很有些缘分,将来只要不作妖,在后宫中必然会有一席之地。 这样想着,何长喜赶紧叫里头的宫人加快手脚,收拾好东西出来,而后亲自关上了屋门,端端正正地站在门口守门。 蒋乔随着永宣帝进了内室,原想着可以早点完成工作早些休息,可谁知永宣帝将她拉坐在腿上,又将她细细打量一遍,目光落在她颈上挂着的玉上。 蒋乔的首饰都是真金真银,戴在头上沉甸甸的。她一是为着让自己轻松些,二是让自己独特清爽些,摈弃了锦瑟推荐的繁复头饰,只簪了妃嫔少用的绢花,颈部也摘了金银项圈等物,只留了原主父母给原主留下的玉饰挂件。 上好的暖玉,雕成一个小小的玉如意,贴肤升温,让蒋乔觉得心口暖洋洋的。 “爱妃这块玉可记得从哪儿来的么?”永宣帝颇有兴味地问蒋乔。 蒋乔正巧低着头,观察着永宣帝寝衣下隐约露出的人鱼线,闻言懵了一下,回道:“回皇上,这玉是嫔妾从小就戴在身上的,是父母给嫔妾留下的。” 见永宣帝盯着这块玉不放,蒋乔下意识道:“若是皇上想要,嫔妾愿意献给皇上。” 这回轮到永宣帝愣了一瞬,而后摇头笑道:“这块玉朕不过看着有些眼熟,如今想起来,算是朕给你的三岁生辰礼物,怎么能收回来呢?” 蒋乔微微瞪大了眼睛——她知道原主父亲是永宣帝恩师,这也是原书中原主刚进宫被厚待的原因。但她不知永宣帝早早就和原主有了些许联系。 再想想永宣帝每次都赏她一份翡翠枣泥糕,蒋乔不禁想道:原书中,娴安郡君在新人中,第一个挑中原主对付,或许不只是因为原主的受宠,还有这几分和永宣帝的联系呢? 永宣帝看蒋乔面上的惊讶溢于言表,心知蒋乔当时年纪尚幼,父母又早逝,自然不会记得这块玉的来历。 再想起娴容华巴巴地拿出孝安太后金镶玉如意,观察到他有轻微不喜后,立马收起的举动。永宣帝此时便觉得蒋乔当真一片纯真赤心,不会做些叫他厌烦的小动作。 想到这,永宣帝不由对蒋乔心生几分疼爱和怜惜,修长的手指抚了抚蒋乔的鬓发,温声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安歇吧,司寝嬷嬷可有来过?” 蒋乔想起司寝嬷嬷超高的开车技巧和超快的车速,身为现代魂也不禁红了脸,只含糊应了两声。 永宣帝望着蒋乔在烛光下格外粉红的耳廓和娇羞,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暗沉动人。而后亲手将帘帐挂下,遮住外头朦胧的光亮。 ———— 咸福宫东侧殿的夜灯直到后半夜才彻底熄去,正殿里却依旧亮着些许微光。 “皇上在我这儿,从来都是到了时辰就熄灯了。”陈修容望着窗外,表情有些酸涩。 在底下坐着的温宝林面色也是难看,轻声道:“娘娘想好了么?机会难得,趁皇上还有些新鲜感,总得让皇上多来看看二皇子才是。” 今日值班的香卉默不作声地为二人添茶。 温宝林看着陈修容在微弱烛光中的苦涩面容,心中愈发笃定陈修容会做下决定。 半月前,端妃确实拒绝了她的请安,但端妃身边的玉珠姑姑见了她。 就如玉珠姑姑所说,后宫人人都有要争的理由,也人人都有害怕的东西。 就如同端妃害怕旁人生下健康的皇嗣,登及高位,来和自己抢夺暂代凤印的权力;陈修容害怕的则是永宣帝对自己儿子的感情,会随着二皇子久久治不好的痴傻而变成厌恶,到最后被随意打发出宫,叫旁人看轻。 而 分卷阅读45 她……最害怕在这宫中就这样一直活着,先前辛辛苦苦熬了三年的位份,一朝之间就化为泡沫,还要在新人面前屈膝弯腰,诺诺行礼。 玉珠姑姑说了,只要她得用,端妃娘娘必然会重新重视她。 如今端妃娘娘最想要的,必然是拿回管理六宫的权力。 温宝林用自己的小脑瓜想了半日,想到:只要后宫起了波澜,其他高位多多犯错,皇上自然会愈发看重端妃娘娘。这样,端妃娘娘拿回权力便方便许多了。 于是温宝林先看上了离自己最近,又是高位里最容易挑唆的陈修容,还可以顺带报复蒋乔。 温宝林为此次自己想到这一举多得的行动感到小得意。 一旁的陈修容沉默半晌,开口道:“本宫自有决断,你既然说要今后忠心于本宫,就要记住自己的本分!” 温宝林悄悄握紧双拳,俯下身磕头:“嫔妾定当好生效忠娘娘,唯娘娘马首是瞻。” 第26章 反常 “禀皇上,上朝的时辰到了。”何长喜是掐着点进来的,跪在地上,有些哆嗦地请永宣帝起身。 听见何长喜的话,颇为勤政的永宣帝便睁开眼睛,准备起身,还挥了挥手让何长喜小点声音。 他偏头望了眼身侧的蒋乔,对方仍沉在酣甜梦境中:白嫩细腻的面颊上浮着浅而嫣红的晕色,呼吸绵长,清浅好闻的茉莉香气在帐中缭绕如雾。 永宣帝对昨晚的各方面体验都很满意,于是自己轻手轻脚下床,让蒋乔多睡一会儿。 何长喜一见,就知道永宣帝是打算免去蒋乔起身服侍穿衣的任务,在心中想道:皇上也曾免去不少妃嫔早起之苦,然而头回侍寝就免去的,这位蒋小仪可是头一位。 虽然心里想着心思,但何长喜却是十分麻利地将宫女们唤进来伺候。 可惜蒋乔向来觉浅,永宣帝刚下床站定便醒了过来。 “唔……”蒋乔动了动身子,睁着眼时眼神迷蒙,只觉得眼前明晃晃一片,等视觉聚焦,才发现那是一帮子宫女展开了龙袍,准备给永宣帝披上。 蒋乔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永宣帝并不打算让她起身服侍穿衣。 从前她在某浪微博上看皇帝的日程表,还感叹当皇帝也很累。如今才知道,比皇帝还累的,是晚上侍寝的嫔妃——既要早起,还要服侍皇帝起身。 “爱妃醒了?”穿好龙袍,永宣帝转身,就见蒋乔睁开了双眼,水懵懵地望着她,便行至床边,温声问道。 “皇上要上朝了么?”蒋乔感受到身子的不适,在心中怒骂了永宣帝一顿,而后调整好情绪,用有些嘶哑的声音软软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水光。 永宣帝果然在床边坐下,关切询问:“可是身子不舒服?” 蒋乔便动了动身子,微微蹙了蹙眉尖,乖巧道:“禀皇上,嫔妾身子并无大碍,还是皇上上朝要紧。” 见到蒋乔这一副明显身子不舒服,却为了不耽误自己上朝而故作坚强的模样,永宣帝怜惜地顺了顺蒋乔鬓边的碎发:“罢了,你好好歇息几天吧。朕回头命人将赏赐送来,爱妃可有什么想要的?” 听见永宣帝的问话,蒋乔心知自己绝对不能说出些逾矩的东西——比如位份、封号、多来坐坐等赏赐。 若是说出这些,在永宣帝眼里,她就是个想利用皇帝、谋求荣华富贵的心机之人。凭永宣帝的心性,那今后她的生活可就不是安稳自在的咸鱼生活了,而是收拾收拾在冷宫里呆着吧。 但蒋乔还真没有什么想要的,如果可以,她想对永宣帝说实话:要给赏赐就和娴容华一样,在自个儿的位份上加三成即可;要封位份的话,加一级就够了,不然会和沈容华一样招眼。 但可惜她可不能说实话,只能想方设法影响永宣帝的决定。她相信永宣帝宫里长大,定然明白过度得宠就是过度集怨,就如同永宣帝对怜小仪和柔昭仪的恩宠,实则是对施家和顺王的捧杀。 若是永宣帝想护着某人一二,则必然会有这方面的考量。 蒋乔又想到昨夜见她吃糕点沾上碎屑和直言将玉块献出去的事情格外让永宣帝开颜,就知道在永宣帝心里,她估计是个纯粹赤忱、懵懂良善的恩师之女的形象。 有了这个认知,蒋乔便从锦被下伸出一截白生生的藕臂,从散乱的乌发下拿出一个粉团。 永宣帝定睛一瞧,正是昨夜蒋乔鬓发间别的那朵芙蓉绢花,经过一夜的揉压,已经是皱巴巴的模样,衬得蒋乔的掌心格外粉嫩动人。 他心头微微一动,就听蒋乔软声道:“皇上昨夜都将嫔妾最喜欢的绢花弄坏了,那便赔臣妾一朵绢花吧。” 永宣帝眼中闪过一分惊讶,似是没想到他开了龙口允许蒋乔自己选赏赐,蒋乔却念着这朵小小的绢花。而后感叹不愧是蒋博的女儿,真是后宫中难得的淡泊名利、心性纯粹。 带着这样的想法,永宣帝便难得露出温柔笑脸,调笑道:“没想到爱妃这般小气。” 看到蒋乔一下子薄 分卷阅读46 面透粉,将大半张脸都埋到被子里头,只留下一双明亮的眼看着自己,永宣帝就不由笑出声来。又对蒋乔嘱咐了最近几日好生歇息的话,然后十分愉悦地转身出门。 蒋乔心中窃喜:这便是近日不准备再翻她的牌子了,正好可以歇息一段时日,又能不招仇恨。 然而蒋乔的眼仍是随着永宣帝的背影,水光潋滟的眸子含着几分脉脉情愫——装深情不舍可比装哭容易多了,万一永宣帝走到门口想来个回头,就会对自己多几分好感。 如蒋乔所料,永宣帝在快绕过那一人高的雕花屏风时,略略侧了一下头,微微停了一下才走出去。 直到永宣帝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屏风后,蒋乔才收回“深情”的目光,有气无力地唤锦瑟和茗夏进来洗浴穿衣,准备去请安。 ———— 而那头,永宣帝出了院门,坐上何长喜备下的轿辇,向举办早朝的昭仁殿行进。 “皇上,这蒋小仪……”见永宣帝心情颇好,何长喜抓住机会,问询给蒋乔的赏赐。 回想起方才回首时望的那一眼,美人秋水含情、恋恋不舍的模样让永宣帝心中一动,皱眉暗忖后说道:“朝会时,你仔细盯着慈安宫,等过后朕再拟旨罢——你记得去殿中省多挑些好看的绢花,旁的随意,只记得要有芙蓉花的款式。” 何长喜恭敬应下,愈发意识到永宣帝对蒋乔的上心,或许只有一两分,但放在美人如云的后宫,已然是难得。 话说回蒋乔这,茗夏正一边用软巾子给蒋乔擦面,一边轻声道:“昨晚李禄和小李子很勤快地要求值班,奴婢想着主子的吩咐,就让给他们值班了。奴婢在睡前特意看了一会儿,李禄很是巴结何公公,何公公虽是笑呵呵地应着,但多半是瞧不上李禄的。而今天陈修容和主子的早膳都是温宝林的宫女送来的。” “哦?”蒋乔合上的双眼睁开:“这倒是稀奇。” 茗夏笑笑,接着说道:“温宝林还让宫女传了话,说是身为咸福宫的妃嫔,就是要好生相处。先前因为自己的妹妹叫主子受了委屈,温宝林愿意以后出人帮咱们拿早膳份例什么的。” 锦瑟在一旁接口道:“主子,可千万别答应他们!先不说她们会不会暗中偷拿主子的份例,就是叫旁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欺负她,压榨她的宫人呢。” 蒋乔望着短短时日,看事已经通透许多的锦瑟,点头笑道:“正是这个理。” 得了蒋乔的肯定,锦瑟稳重的脸透出几分活泼:“所以奴婢做主回绝了温宝林,还选了个主子不喜欢又不珍贵的琉璃摆件,当作了谢礼。而随着皇上来的何公公等人,奴婢也按着往多里算给的荷包。” “你做得很好。”蒋乔赞许道,而后转头对茗夏道:“茗夏,既然温宝林最近行为异常,你且留下来看着些,这回请安就让锦瑟跟着我过去。” 茗夏点头应下,对蒋乔道:“主子且放心去吧。” 动了动酸软的身子,蒋乔在锦瑟的陪同下先到主殿给陈修容请安。 一进去,陈修容和温宝林都在等她,蒋乔赶紧进去请安道歉并且做好被这两人阴阳怪气说酸话的准备。 不想陈修容面上挂着和自己面相极为不符合的友善笑容,微笑着开口:“蒋小仪是头一次侍寝,累些也是难免,没必要为这事道歉,本宫又不是那等斤斤计较的人。” 莫约是说这话自己有些心虚,陈修容快速转移了话题,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但你未免是新人,不晓得这君恩如流水,随着时间一去不返的。与其和旁人一样用尽法子争宠,不如有个依靠来得实在。” 这就是明晃晃的让蒋乔投靠她的暗示了。 蒋乔瞬间明了为何陈修容今日对她如此和气,只在面上露出感激的表情:“嫔妾多谢修容娘娘指点。” 陈修容见蒋乔一点儿没听明白自己的暗示,和气的微笑瞬间消失,在心中暗骂一句“蠢货”后,一甩袖子起了身:“时辰快到了,你们随本宫去请安吧。” 蒋乔和温宝林照常跟在陈修容的轿辇后头,不过这回温宝林也很反常地主动凑上来和蒋乔说话。 “我原想着是因为我的疏忽,才叫我妹妹有了可乘之机对蒋妹妹下手,叫蒋妹妹受了无妄之灾。我这几日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着要补偿些蒋妹妹,这才着人帮蒋妹妹提了早膳回来,不成想反倒唐突了妹妹,我在这里给妹妹先赔个不是。”不知温宝林这几日是不是专门练习过讲话,今日一开口便比先前水平高了不少。 但可惜面部表情和语气练习不到位,这话若是交给苏顺仪或者怜小仪说,还能多出一股子茶味。 “温宝林不必思虑过多。”蒋乔笑着应和了一句,便不再理会温宝林,而是低头去看地上的影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有反常必做耗。 蒋乔很盼着这两位室友作作妖,让自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搬出咸福宫。 到时候说不准自己还要在永宣帝面前柔弱地哭一场——那可要好好练习一下装哭,不然就要和选秀时哭得 分卷阅读47 一样痛苦了。 蒋乔按了按自己柔嫩的掌心,回想起被掐出月牙印儿的疼痛,在心里自作盘算。 第27章 (修) 晋封良媛 蒋乔正低头细想,忽然闻到一股极好闻的梅花香气。一抬首,已然到了慈安宫。 这次是新人开始侍寝后的第一次请安,必然不会风平浪静。 蒋乔深吸一口气,随着陈修容的步伐踏进慈安宫。 一进去,便听见苏顺仪笑语嫣然:“沈容华不回我的话就罢了,怎的连端妃娘娘的话也不回?莫不是沈容华觉得自己会作诗,就看不起咱们这些在座的不会识字看书么?” 话音未落,一向病怏怏不开口的文充媛倒是说了话:“苏顺仪自个儿不识字就不识字,可别老带着旁人和你一样无知。” 苏顺仪面上的笑就是一僵,刚想笑着反驳,又怕自己回了两句话,素来身子不好的文充媛等会儿就是“身子不适”,闹得要请太医请皇上的地步,所以只好面色讪讪地转向沈容华。 新人头次请安时,苏顺仪坐在沈容华的前头,向下侧侧脸就能看到沈容华。如今不过半月过去,苏顺仪再转向沈容华,却是要向上方侧脸。 这一变化叫苏顺仪有些胸闷气短,再看沈容华那副连斜眼都不愿瞧她的清冷模样,只笑得甜美:“沈容华怎么不说话,难道被我说中了么?” 沈容华终于侧了侧头,面色冷傲:“苏顺仪虽然不识字,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加‘话不投机半句多’么?苏顺仪与其天天歪缠别人,倒不如无事多读读书——以色侍人,焉能长久?” 这话一说出口,正殿里原本密密的说话声便安静了些许,大多妃嫔都望向沈容华。 这整个大晋朝的后宫里,能将作诗作赋做为才能、让皇上另眼相看的,唯有文充媛和沈容华,旁的妃嫔也并无多少想法——每个人得宠的法子都不一样,你有才情,我善女红;你靠撒娇撒痴获得皇上的迁就,我便性子柔顺格外体贴圣上。 可沈容华这话一出,便是看不起其他妃嫔的意思了。 于是,不少妃嫔们难得齐心协力,你一言我一语地挤兑沈容华。沈容华明显有些恼了,却愈发显出几分不屑的神色,故作镇定地不搭理。 蒋乔坐在矮凳上,围观着沈容华毫不客气地吸引了大部分火力,感叹道:沈容华的人设就是性子孤傲、自恃才华的冰山美人,只怕满宫里的妃嫔在沈容华眼里都是以色侍君,没有一个是她看得起的。 这样的性子,在永宣帝那里能引起征服欲,在妃嫔里就是十足十地招人恨了。 到最后还是端妃出来,摆出一副端和的样子:“沈妹妹刚刚入宫,又是不爱说话的性子。大家关心沈妹妹是好,但可别吓着沈妹妹了。” 端妃开了口,挤兑沈容华的低位妃嫔们自然闭口不言,只剩苏顺仪甜笑着:“端妃娘娘不愧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处事大方,对咱们姐妹也是体贴,难怪皇上从前只让端妃娘娘执掌凤印、管理六宫。” 今早端妃就从红珠口中得知,许太后已有交还凤印的意思,此时听苏顺仪的奉承,便是五体通畅:“苏妹妹最是嘴甜。” 听到这段对话,蒋乔有些后知后觉:苏顺仪好像格外舔着端妃和许太后。 再看前段怜小仪刚入宫就盛宠的日子,苏顺仪那次侍寝还是在许太后去了一趟建章宫之后…… 蒋乔叹气,觉得后宫局势复杂,而在喝茶放盏的间隙,她看到斜前方娴容华端美的鹅蛋面儿上闪过一瞬的嗤笑。 蒋乔想起原书中,娴容华身为格外上进的女主,可是一进宫就看准了皇后的位置,前期是打定主意不出风头、不结交妃嫔的,只是稳稳地韬光养晦。 可偏偏事与愿违,娴容华明面上和端妃走的是一气端庄雍容的准皇后路子,便惹得端妃不爽。但因为个人手段不行的原因和许太后的吩咐警醒,端妃对娴容华的这点子不爽就只能在嘴上发泄发泄。 就比如现在,听完苏顺仪的讨好话,端妃向前倾了倾身子,笑着说道:“娴容华这样文静贤淑就很好,往这一坐就有从前孝安太后的影子了。” 正巧这时候,许太后出来了,众妃嫔纷纷请安,许太后也像往常一样,叫她们平身落座。 就当蒋乔以为方才端妃的话头就要被带过去的时候,许太后却接了端妃的话:“哀家方才出来时听到端妃说的话了,哀家也是这样想的。娴容华头一回来请安的时候,哀家还以为再见到孝安太后了。娴容华再多历练历练,后头指不定就是下一位孝安太后呢。” 下一任孝安太后?那岂非是指娴容华将来会成为皇后? 各宫妃嫔面上都是含笑低头,暗地里却是有了对这位新人中位分最高,但行事低调的娴容华有了几分关注和警惕。 娴容华不愧是原书女主,面对这样八方瞩目的情形,仍是姿态端庄,不动如山地开口:“太后娘娘过誉了。太后娘娘身为六宫表率,品行可谓赞德宫闱,和孝安太后一样,都是嫔妾学习的榜样。” 分卷阅读48 闻言,许太后不置可否地一笑:不论娴容华如何回答,她让娴容华置身于众妃注意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许太后便转而开了另一个话头:“四月中就是行清节【1】,宫里要准备祭祀先祖,你们各宫里也都要准备着,别到时候冲撞了先祖。” 见底下一片软语的应好声,许太后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点名德妃和端妃两个位份最高的妃嫔,让她们协助办理此次行清节的祭祀活动。 瞧着坐着交椅的后宫高层们商讨宫中事务,坐在矮凳上的中低位妃嫔们也开始聊起天来。 蒋乔正端起茶盏,和周围大部分妃嫔一样,悄悄围观着苏顺仪对沈容华纠缠不休,却冷不防从后方听到了自个儿的名字。 “说起来,蒋乔堂妹不是才侍完寝么,怎么不见半点赏赐或是圣旨下来?”尖尖细细的女声从后头传来,扎得蒋乔耳朵疼。 转头一看,正是自己准备日后算账的好堂姐蒋良人,带着一脸明显不怀好意的关切盯着自己。 蒋乔心中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却被薛意如抢了先:“蒋良人可别先为旁人担忧。依我说,你可别天天花枝招展地往御花园跑了,干脆住在那儿,看看哪儿天才能遇到皇上,被翻牌子!” 薛意如这话一出,矮凳上坐着的妃嫔们都用帕子捂着嘴,低低笑出声来:后宫里都要讲究面子上好看的,大多数时候斗嘴皮子,都是像苏顺仪一样挑着好话来刺别人,难得有人肯撕破脸皮子,直接怼别人。 这样怼是怼爽了,可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自个儿的形象不就没了? 于是旁的妃嫔带着三分新奇,三分幸灾乐祸和四分事不关己的心情,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笑话着自己跳出来的蒋良人。 蒋乔却是有些急了,朝着薛意如连连使着眼色。 薛意如看到蒋乔显出几分焦急的神色,收了架势,朝蒋乔安抚一笑,表示自己不再冲动了。 蒋良人的脸却被薛意如这番话刺得都要滴下血来。 而这段日子天天和蒋良人组队去御花园的严御女面色也是不佳,甚至于瞪了蒋良人一眼,心想:不会说话还自个儿蹦出来,连带着自己也被看笑话。 蒋乔见薛意如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就将脸转向了蒋良人的方向,压住心头的恶心,尽力微笑着说:“多谢蒋良人的关心。只不过咱们虽是堂姐妹,但后宫相处,皆是天家妃嫔,并不以堂姐妹自称。蒋良人从前在家里规矩就不算好,如今进了宫,应当多多学习才对。” 蒋良人这几天的做派很得了些旁人的不喜,此时蒋乔说了这话,便有几位妃嫔附和。 蒋乔懒得理会,就转头向薛意如和常才人说话,笑着问她们可否赏脸去坐坐。 薛意如二人自然答应下来。 上头的高层会议也在这时基本完成,许太后留了端妃和德妃,便对剩下的妃嫔说了解散。 锦瑟见蒋乔交了朋友,欢喜地先跑回去准备茶点果子。 蒋乔便带着薛意如和常才人向咸福宫走去,顺道观赏着一路上错落有致的假山绿植之景。 ———— 小福子沿着高高的宫墙下走着,一路小跑回到建章宫,将得来的情况在何长喜耳边密语了一番。 正好永宣帝刚下了早朝,正在里头用御膳房呈上来的桂圆藕粉,便赶紧进去汇报。 “禀皇上,今日请安,太后点了德妃和端妃商量行清节的祭祀事宜……”何长喜才开了头,就见永宣帝放下了青花瓷的瓷碗,俊朗面上隐约闪过一丝冷笑。 “玦儿身子差,德妃为着照顾玦儿,自然抽不出多少时间放在准备祭祀上,到最后这大半的功劳必然会落在端妃身上。”永宣帝想到今早许丞相的进言,平了平有些恼火的心气:“施家和顺王的动作,可算是让太后的目光放到他们身上了。太后在前朝后宫之间分身乏术,看来已经准备将凤印重新交给端妃了。” 说完这话,永宣帝挖了勺晶莹剔透的藕粉,安慰自己:无妨,就凭端妃将后宫管得筛子一样的水平,过不了多久就会犯个错。等过年娴容华的位份提到主位,就立马分了端妃在后宫的权柄。 何长喜窥了窥永宣帝的面色,见还算平和,就继续按着当事人位份高低讲:“请安并无什么大事发生。倒是娴容华被太后难为了一句,苏顺仪和沈容华拌了几句嘴……” “蒋小仪呢?”永宣帝耐着性子听何长喜说了两句,还是没听到自己挂念的美人,干脆打断了何长喜的话,点名道。 何长喜一哆嗦,腰身愈发弯得低了:“回皇上,蒋小仪今日请安前面都没说什么话,只在那儿坐着。直到后头被蒋良人问了一句怎么没有赏赐,薛美人替蒋小仪回了一句,最后蒋小仪谢了蒋良人的关心,又提醒了对方坏了规矩的地方。” 永宣帝听到前面,点了点头:不愧是蒋博的女儿,这般恬静,不乱掺和斗嘴什么的。 再听到后面,永宣帝便是一皱眉,先问道:“蒋小仪看着如何?” “蒋小仪面上 分卷阅读49 看不出什么,不过请了常才人和薛美人去说说话。”何长喜回道。 想着今早怀里的带着茉莉香气的温香软玉,永宣帝觉得蒋乔是受了委屈,才约了姐妹去讲话排解,于是道:“你去传旨,晋封蒋小仪为蒋良媛,除了绢花外,其余赏赐就按着正五品的惯例给。” “另外,你叫人去司寝司一趟,既然这蒋良人还不识规矩,就将她牙牌往后放几日,等她规矩好了再翻。” “朕今日要点薛美人侍寝,既然薛美人在蒋良媛那处,你过去传旨时便一齐通知了。” 至此,永宣帝才觉得心气通畅:“你去罢,叫小寿子进来,给朕换上茉莉香的‘二苏旧局’香丸。” 第28章 这后宫,要越来越热闹了…… 何长喜接了圣命,先去司寝司传了命令,亲眼瞧见司寝司主管把蒋良人的牙牌摆到最后一个盘子,又亲自去殿中省的库房挑了赏赐,再紧赶慢赶往咸福宫跑。 此时蒋乔正坐在自己的房中,看着锦瑟和茗夏二人送上茶,摆好糕点后双双福身告退,到门口站岗。 蒋乔一转向薛意如,就见对方立刻放下刚拿起的红豆绵糕,乖乖坐正。 “我知道姐姐是为了我才眼里容不下沙子,但下次不要这般冲动,若是被小人在背后嚼说,传出去也不好看。”见到薛意如满脸“我知错了”的表情,蒋乔忍着笑,将脸绷起,严肃说道。 一旁常才人还以为蒋乔真生了气,忙说:“蒋姐姐别生气,都是我没拦住薛姐姐。” 蒋乔见常才人一脸紧张兮兮的模样,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常妹妹别紧张,我可没真的生气,就是担心薛姐姐这样冲动不大好。” 薛意如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下次不会了,就是今个儿看到她这样假惺惺的样子,一时没忍住罢了。” 三人又说了一会子体己话,茗夏便进来通传:“禀主子,何公公带着圣旨过来了。” 蒋乔早有预料,薛意如和常才人都很是高兴:“快些去领旨,下次看那个蒋良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正六品小仪蒋氏,性情纯良,柔嘉肃敬,特晋封为从五品良媛,钦此——”见蒋乔三人跪下领旨,何长喜赶忙展开黄灿灿的圣旨,高声念出上头的内容。 “臣妾谢主隆恩。”蒋乔叩首下去,再起身时,眼角眉梢都是明艳的笑意——晋了一级,不但离自己正四品的目标近了几分,还不会太过惹眼,毕竟前头还有个一口气晋了两级的沈容华呢。 看到蒋乔明丽的笑容,何长喜也是满脸堆笑:“蒋良媛,皇上吩咐奴才送来的赏赐都在这儿呢。尤其是这绢花,可是皇上亲口让送的。” 何长喜身后的小寿子和小喜子乖觉地上来展示永宣帝给的赏赐。 蒋乔从锦瑟手里接过荷包,亲手塞进何长喜的手里:“幸苦公公了。” 何长喜笑得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在蒋乔面前说了许多好话。 看到一旁的薛意如和常才人,何长喜想起永宣帝的吩咐,又走到薛意如面前,恭贺道:“薛美人,今晚皇上已经提前点了你侍寝。” 薛意如原本欢喜的面色一僵,缓了片刻表情才重新扬起嘴角:“多谢公公告知,只是现在不在自己宫室里面,要等晚上才能酬谢公公的幸苦了。” 何长喜一笑,表示理解,随后向她们行礼告退。 李禄则趁机走上来:“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晋封!奴才看锦瑟和茗夏两位姑娘还要伺候主子,不如就由奴才将皇上的赏赐登记入库吧。” 蒋乔一笑:“幸苦李公公了。”随即转身拉着薛意如和常才人进屋,顺便用眼神示意茗夏盯着点。 经此一事,薛意如明显没了谈话的兴致,一向敏感的常才人也注意到薛意如被翻了牙牌,反而不高兴的表现,压下了想要祝贺的话语,只努力和蒋乔一起找话题。 如此没滋没味地聊了半晌,薛意如面带歉意地开口:“抱歉,我今日状态不大好,下回咱们再好好谈天说话。”随后就起身告退,要和常才人离开。 蒋乔有些担忧,带着锦瑟,执意要送薛意如和常才人出咸福宫的宫门。 等出了宫门,常才人察觉蒋乔和薛意如有话要说,便寻了个借口,到前头拐弯处等着。 “乔妹妹,你不必担心,我自入宫,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薛意如直直望着蒋乔的双眼,原本清澈的眼底充满了无奈、烦心与几分被迫的释然:“乔妹妹,你一向聪慧,蒋柯来找我时,我就知道你已经察觉了几分……我和他,不过是有缘无份罢了。” “不过你知道了也好。你选秀时不肯全信我,恐怕也有不信世界上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的原因,如今你便可放心信我了。”薛意如沉默半晌,见蒋乔面上满是忧心忡忡,勉强笑着说了这一句。 蒋乔在心里轻轻一叹:难怪原书中,薛意如肯这般诚心诚意地待原主了。 这件事,她不过是迟到的知情者。她能体会几分薛意如的心情,但 分卷阅读50 不论她说出何种话语来安慰,在现实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薛姐姐,在这宫里,咱们都要平平安安地过下去。”蒋乔咬着唇,只说了这一句话。 薛意如轻轻一笑:“放心吧,我为着家里才入了宫。就算不为家族考虑,为了你和常妹妹,我也会平平安安的。” 蒋乔呼出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常妹妹在前头等了许久了,姐姐快去吧。” “对了,你宫里那个掌事太监,长得就贼眉鼠眼的,你可要好生看着。”薛意如原本就要道别,忽然记起这事,赶紧和蒋乔提了一嘴,直到蒋乔应下,才算放心离开。 等薛意如和常才人的身影双双消失在拐角,蒋乔才转身,由锦瑟扶着回到东侧殿里。 昨晚刚刚侍寝,一早上起身到现在,又忙请安,又和薛意如二人聊天,蒋乔自觉有些体力不支,连午膳都叫锦瑟推了,一觉睡到晚膳时候。 最近她的小院风平浪静,据茗夏反映,李禄和小李子除了格外勤快之外,没有其他异常。 于是,蒋乔收拾收拾心情,准备兴致勃勃地围观接下来的新人争宠。 不想到了睡前,就听到长宁宫传来的消息——今个晚上实际侍寝的,是常才人,而非薛意如。 蒋乔一惊,唤来锦瑟就要去打听情况,脑中不由胡思乱想起来:凭着常才人的性子,断然不会去主动争宠,那便是薛意如不想侍寝推让的么?又或者常才人先前都是表演出来的? 正胡想着,薛意如身边的江碧就来了。 “蒋良媛,主子让我过来告诉您不必担心,不过是主子晚上吃坏了肚子,不便侍寝,就请皇上去了常才人那儿。”江碧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地向蒋乔解释。 听到江碧的话,蒋乔悬起的一颗心缓缓落下:“多谢江碧姑娘告知,我明日去看看薛姐姐。” 江碧一笑:“多谢蒋良媛的关心,我家主子还说恐怕这次意外惹了皇上不喜,过几日蒋良媛再去吧。” 这便是让蒋乔避嫌,又要自己静静想几日的意思了。 蒋乔点点头,叫锦瑟送了江碧出去,再转头让茗夏去库房挑了对翡翠步摇,明日给常才人送去:一是为祝贺,二是为着方才自己对常才人的猜疑而抱歉。 翌日,常才人晋封为从六品宝林的消息传遍了六宫。 加上许太后忙于行清节祭典之事,又免了一会请安,接下来半个月的空闲期,也算是揭开剩下没侍寝的新人各展本事的大舞台。 其中以严御女最为出彩,先是在单独向太后请安时,在慈安宫外头碰见了永宣帝。 在永宣帝夸了句“人美有孝心”后,便孤注一掷,在晚上永宣帝往怜小仪的芙蕖馆走时,身着轻飘纱裙,将永宣帝勾去了自己屋里。 这一举不仅挫伤了怜小仪的脸面,还让严御女越了两级,一举成为严美人。 随后,严美人又颇为义气地推举了选秀时就和自己住一间屋子的冯选侍,但可惜冯选侍似乎不大得永宣帝的欢心,晋为御女后就没有了下文。 至此,新人中只有薛意如和蒋良人未曾侍寝,永宣帝似乎也忘了她们,只是轮番翻严美人、沈容华和怜小仪的牌子,苏顺仪、文充媛和柔昭仪等人倒是退了一射之地。 但叫人稀奇的是,向来爱在永宣帝面前落泪诉委屈的怜小仪,没有像上次对付苏顺仪一样吹枕头风。 “想来怜小仪是看严美人近日得宠,自己却反不如前,不敢随意告状了。”锦瑟一边对这事下了结论,一边为廊下看雨的蒋乔披上弹墨花天水碧披风:“虽是四月了,主子也要小心着凉。” 蒋乔抬手,拢了拢柔软滑手的披风,抬眼瞧那四月的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为皇宫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氛,叫绿瓦潮潮,白阶湿湿。 以她看,怜小仪可不会轻易放过严美人。 再过几日,就到行清节了,这意味着,京城朝夕不断、旬月绵延的春雨就要结束了。 在这之后,便是淑气阳阳,百花争艳的时候了。 蒋乔轻轻一笑:这后宫,要越来越热闹了。 第29章 (修) 万字肥章,二更合一…… 四月十五, 行清节。 古人形容行清节,谓之“时万物皆洁齐而清明,盖时当气清景明, 万物皆显【1】” 昨晚还是绵延不绝的细雨,今早便是晴空万里。 国家典礼, 首重祭祀。 永宣帝一早便穿戴上绣着九条五爪金龙的素服, 带领王公大臣们前往京郊的皇家陵寝, 行隆重虔诚的谒陵礼和敷土礼。 完成这两项颇为浩大繁复的礼仪工程后,永宣帝又要赶着晚膳的时辰前回宫,到宫里供奉各代皇帝皇后排位的端圣殿参加许太后操办(原是由皇后操办, 永宣帝未曾立后,就由许太后代替)的大祭礼。 要点香灯、启神龛、进茶桌、供膳品、恭请神位,最后由永宣帝和许太后亲自跪拜,满朝大臣和六宫妃嫔西向跪坐, 分卷阅读51 恸哭举哀之后恭送神位,这大祭礼才算完成。 这时也正好是晚膳时辰的尾巴,永宣帝便为大臣和妃嫔赐宴,展示天子的仁慈宽和之心。 相较于大半个白天都在外面奔波的永宣帝和大臣们,妃嫔的行清节仪式要稍微简单些。 因着行清节要寒食禁火, 蒋乔早起用了些冷冷的米糕,亲自给东侧殿的门口插上辟邪吓鬼的柳木。随后就换上素色的从五品礼服, 带着茗夏前往慈安宫报道。 按着行清节习俗,许太后赐给各宫妃嫔一枚煮好的蛋和一些枣子。 妃嫔们吃掉行清蛋, 将枣子浮在水中, 以求早日怀上皇嗣。 蒋乔混在一片素色娇声之中,环顾皆是满面虔诚求子的妃嫔们,就连一向面瘫的沈容华也有几分渴求之色。 蒋乔默默低头:封建迷信要不得。 做完这一切, 许太后对她们说道:“主位以上的随哀家去端圣殿布置,主位一下的都散了吧,到时候大祭礼提前到慈安宫来集合即可——还有一件,今天是万不可聚众取乐,开火热食的。等安分过了今天,明个儿就有荡秋千,放风筝的事儿。” 妃嫔们一齐应了,而后按着许太后所说,高位跟着太后走,低位则乖乖回宫呆着。 蒋乔和薛意如交换了个彼此安好的眼神,就各自回宫,等待晚上的大祭礼到来。 谁曾想蒋乔想安静歇一会子,李禄就凑了上来:“主子身体不好,吃些冷食恐怕对身子不好。奴才在御膳房有些熟人,若是主子需要,奴才就偷偷去拿些温热的食物来。” 蒋乔将视线从话本子上挪开,放在李禄那张写满了“我愿意为主子赴汤蹈火”的白胖脸上,只觉得分外烦躁。 再想想这些日子茗夏的发现:上回何长喜来宣读圣旨时送的、又经由李禄和小李子之手的赏赐,锦缎和绢纱的数目都是正五品的分量,唯独那盒金银瓜子的数量是从五品;小李子和李禄去领东西时,虽没出什么岔子,但总会“恰巧”和温宝林的宫人一起回来。 更巧的是,时兰眼尖,已经看到好几回温宝林的点心质量比自己这的好了。 温宝林因为降位被端妃嫌弃,转而投靠了陈修容,如今又想着联合李禄算计自己。 这其中出手的自然是陈修容,温宝林便想着自己顺势捞些便宜了。 加上这些日子围观看戏的间隙,蒋乔遭受了陈修容因为自己不肯投靠而加大力度的尖酸刻薄和温宝林格外反常的嘘寒问暖,她便当即决定——加大力度引诱李禄和温宝林出手,而她等合适的时机,借此搬离咸福宫。 于是蒋乔调整好心情,用一种看着待切猪肉的目光,和善地看向李禄:“不必劳烦李公公了,我觉得还是守着宫规好,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随后又摸出一个荷包:“李公公这些日子很是勤勉,也是幸苦了,不过之后公公恐怕要更幸苦了。” 李禄接过荷包,只在心头窃喜:看来自个儿这些日子的小动作没被蒋良媛发现,蒋良媛还打算重用自己呢。 啧啧,到底是新妃嫔,只能在敲打立威上学学样子,一到实处就立马乖乖叫人骗了。 蒋乔笑眯眯地看李禄离开,转头看向锦瑟和茗夏:“接下来这段日子,李禄若有什么主意便按着他说的来,只要别犯了宫规就行。” 锦瑟和茗夏对视一眼,俱是点头,这便是要加紧将蛇引出洞了。 ———— 至晚,行完大祭礼,众妃按着位份自上而下坐着。主位一人有着一张小桌,正三品以下的妃嫔就只能两人一张拼桌了。 万幸,蒋乔没和怜小仪分在一块儿,而是和沉默温顺的苏嫔坐在一起。 蒋乔垂头望着小桌上几无热气的盖碗菜,假装被香烛熏了,用身后锦瑟递过来的帕子,轻轻擦了擦有些红肿的眼周。 方才行跪地的恸哭举哀之礼时,她原以为自己要再掐一次手心。可莫约是在行清节的缘故,她脑中莫名就想起原主父母尚在的记忆和现世中她已经过世多年的母亲。 种种回忆,一霎时尽浮现在眼前,蒋乔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哭得稀里哗啦的,进了殿才好容易止住眼泪。 坐在最上头的永宣帝俯视着宽阔的大殿内,将自己的妃嫔从下往上扫了一圈,在蒋乔那处微微停了一下。 从永宣帝的角度看,在偏黄的烛光下,蒋乔却是愈发显得肤白娇嫩,有些红肿的双眼并不难看,反而因着这两抹艳红,使得蒋乔明艳的面上有了妩媚动人的感觉。 并不像温宝林一样,双目正常,一看行举哀之礼时就没有真正哭出来;也不似怜小仪,仍保持着泪眼婆娑、伤心无比的样子,期盼吸引自己的目光。 沈容华冷艳纵然出群,娴容华端庄也值得嘉许,但此刻的永宣帝,还是多怜惜些只敢偷偷擦眼泪的蒋乔。 永宣帝长叹一口气:今日一整天虽然是祭拜各个先祖皇帝和皇后,但难免想起故去的故人,蒋乔必然和自己一般,想起了蒋博罢。 趁着许太 分卷阅读52 后和端妃说话的间隙,永宣帝招来何长喜,低声吩咐:“这几日,叫御膳房按着正五品的份例给蒋良媛送点心吧,记得要有翡翠枣泥糕。” 何长喜应了一声:“是,皇上,奴才马上吩咐人去办,再去告诉蒋良媛。” “罢了,你先悄悄的,等她拿到再亲自来和朕谢恩吧。”回想起那天早上蒋乔含羞带怯的模样,永宣帝轻笑着回答。 何长喜心中一动:这就是这几日要翻蒋良媛牙牌的意思呀。 ———— 蒋乔还不知自己擦个眼泪,被永宣帝脑补地可怜可爱,甚至被定好要翻牙牌。 由于语文素养不算高,蒋乔就在底下看着一位位高管大臣或者高位妃嫔,轮番站起来,向皇帝敬酒,或是作诗赞颂永宣帝的圣明,或是用四字排比的彩虹屁感叹永宣帝的仁德。 蒋乔缩着脑袋,看着前面一桌的沈容华优雅站起,嗓音清冽,如雪水滴落石板:“皇上诚心祭拜先祖,让嫔妾想起一首诗:‘秩礼有序,和音既同。九仪不忒,三揖将终。孝感藩后,相维辟公。四时之典,永永无穷。【2】’过后便是殿选之日,嫔妾祝皇上能喜得云台表【3】” 这话合了永宣帝的意,赏脸饮了满杯的酒:“沈容华有心了。” 和沈容华一桌的娴容华却是含了一缕不着痕迹的笑:既然要走冰山美人的路子,那就该好生端着架子,如今却急着做主位以下第一个跳出来敬酒的人,纵然说的话让皇上开了怀,也是暗中损了自己的形象。 娴容华目光上移,落在永宣帝左手边的空位上。 那是皇后的位置,也是她将来要坐的位置。 娴容华敛目,等着下面的好戏开场。 等沈容华坐下,便是苏顺仪、怜小仪不甘落后,站起来使劲说着漂亮话,来敬永宣帝的酒。 已经敬完酒,在看热闹的蒋乔往怜小仪身后一看,觉出不对劲来:怎么严美人的位置上是空的? 正疑惑着,就听怜小仪咯咯一笑:“说起来,严美人近日最得皇上喜欢,怎么不出来敬皇上一杯酒?” 潜台词自然是:怎么不出来争宠? 众妃顺着怜小仪的话,往严美人的座位方向看去,结果均是一愣:严美人不知何时离了场。 永宣帝略微皱了皱眉,许太后便笑道:“许是严美人的衣服不慎弄脏了,回去换个衣裳。或者喝酒喝上头了,有些闷就出去走走,横竖马上都会回来的。” 永宣帝点点头,反正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妃嫔。他便将严美人离席的事情抛之脑后,转向右手边,继续看大臣们给他敬酒。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发现忠国公正在面色不善地教训自己哭成泪人的小儿子。 忠国公是德妃的父亲,德妃为他诞育了大皇子谢玦,又是温和安静的性子,一见忠国公这出了小情况,便温声问道:“出了什么事,可是五公子累着了?” 德妃也颇为忧心地望过来——若是母家在宴席上出了丑,那自己面子上也不好看。 忠国公听见皇上询问,赶忙改了面色,抱着小儿子起身行礼:“回皇上,臣……” 谁想忠国公这一起身一弯腰,原本捂着小儿子嘴巴的手就放了下来,年纪小被宠坏了、又受到惊吓的忠国公府五公子的声音就出来了:“呜呜,凉亭那边明明就有个穿红衣的女鬼!” 偏生这小公子伙食好,吃得力气大嗓门大,今日又是祭祀完的宴席,没有丝竹歌舞。这一嚷,可以说是整个大殿的人都听见了。 最先出声的是忠国公,满脸后悔之色地再去捂住小儿子嘴巴:“胡说什么?皇上是真龙天子,有真龙之气在这儿,怎么会有鬼?分明是你看错了!” 永宣帝轻笑出声,自然意识到有人要作鬼了:“爱卿说得不错,有朕在这,自然是没有鬼的——那朕便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说罢,便搁下杯盏,朝着距离端圣殿最近的凉亭走去。 一众妃嫔和大臣自然也是纷纷跟上,想要一探究竟。 蒋乔在颇为浩荡的大部队中落后两步,与薛意如并肩,低声问道:“那严美人……” 薛意如细细回想了一阵,皱眉道:“是她的贴身宫女先出去,回来后说了几句话,严美人就离席了,已经有许久了……” 蒋乔心中一跳,她的直觉一向很准:难怪怜小仪前些日子好像放过了严美人,原来是在这大节日上等着,要一举将严美人打入深渊。 不管你是被算计还是什么的,在事关永宣帝颜面的祭祖宴席上出了差错,那你的得宠之路算是走到头了。 ———— 和灯火通明的端圣殿相比,通往凉亭的路只有几盏高脚的立灯,里头燃着昏暗的烛光。 夜风吹来,树叶在夜幕下细簌作响,浓黑的夜色吞没人群中密密的说话声,只剩一双双眼,有些呆楞着望着路尽头的凉亭。 ——血色的红衣带着乌黑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舞,极致浓烈的红和最为暗沉的鸦色相互交织,在围观者眼中留下惨怖的女鬼 分卷阅读53 形象。 蒋乔感受到旁边常才人已有些发抖,而更远处有那等胆小的官员家眷,已经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何长喜!”永宣帝冷冷一声,何长喜已经灵活地用滚圆的身子跑到凉亭里,狠狠心,将那趴在石桌上的“女鬼”翻过身来。 “严美人?!”那“女鬼”的面一露出,就听见陈修容的惊叫。 永宣帝回头看了一眼陈修容,转头就见许太后面色微沉:“严美人酒沉了,有些失态,先将人带下去罢。” “带过来,朕想问问,她喝醉了酒,怎么不回宫,反而在这凉亭这儿呢?还穿着冲撞了先祖的红衣!”永宣帝嗤笑一声,对何长喜吩咐道。 何长喜不敢真去碰永宣帝的妃嫔,赶忙叫了过来两个大力宫女过来,将严美人架了过去。 众人原以为严美人是酒醉闹了笑话,不料原本醉得迷糊的严美人,被架到永宣帝面前后,被灯笼的光一刺激,反倒睁开了眼睛。 “皇上,你终于来了,臣妾等您许久了~”严美人一睁眼就见到了永宣帝,下意识地将原本准备好的话说出口,还带着点妩媚的颤音。 严美人本就是美艳一挂的女子,穿着红衣就更显丽色。 但在此情此景,这红衣姝色,妥妥就是严美人后宫之路的催命符。 亲自将严美人选进来的许太后,带着一脸惨不忍睹转过脸去: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还不如一直醉着不开口呢。 严美人等了许久,没等来想象中永宣帝的温柔调笑和宽大的怀抱,复又睁大眼睛一看,才发现永宣帝阴沉的面色和后头乌压压的人群。 再低头,自己身上是行清节最忌讳穿的红衣,一下子就从迷蒙的状态清醒了过来,由躺变成伏身下跪,着急道:“皇上……您听嫔妾解释,不是这样的……” 永宣帝气极反笑:“那你同朕说说是哪样的?” 后宫争宠,居然争到了这般让他丢脸的地步! 不等严美人再次开口,自觉已经丢了面子的永宣帝大手一挥:“拖回琦玉阁禁足,伺候严氏的宫人全都送进慎刑司!” “皇上……”严美人闻言,猛地向永宣帝的脚下扑去,想要抓住衣边的那条五爪金龙,为自己求情,却被大力宫女无情地堵住嘴,拖了下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里永宣帝越来越远。 等眼前耳边终于清净了,永宣帝转身,面对神色各异、见他转头后又齐刷刷低头的众人,微笑道:“既然欣赏够了月色,那诸位爱卿和众位爱妃们,便就此散了罢。” 这便是让他们对此事闭嘴的意思。 众人伏身行礼,齐声道:“臣/臣妾/嫔妾遵旨。” 蒋乔和薛意如常才人一齐回去,回头望见惨白的白石板路上,只留下严美人被拖走时蹬踏挣扎的痕迹。 ———— 许是昨晚第一次直面天子的怒气,即使最后永宣帝未曾发火,也叫锦瑟有些后怕。 “还是主子聪慧,做什么宠妃,只要平平安安就好了。”锦瑟一边为蒋乔梳妆,一边念叨。 蒋乔闻言点头,又问茗夏:“可有消息了?” 原书中,严氏并非入选秀女,行清节也是顺顺利利举办完的。忽然来了个突发事件,可能影响后续剧情的发展,蒋乔难免有些关注。 “主子别急,梧桐已经借着去殿中省取份例,找人打探了。”茗夏微微笑着,安抚蒋乔有些焦急的情绪。 正说着,梧桐一路小跑进了屋子,说起严美人那事的后续。 严美人今早清醒过来后,被许太后派陈嬷嬷亲自押到慈安宫审问,永宣帝则因为行清节大臣们休沐三天,不必早朝,也到了慈安宫。 据说严美人哭天抢地,直说自己冤枉,抽抽嗒嗒间将昨晚的事交待出来: 原来永宣帝行清节前那几天,没有翻严美人的牌子,反而翻了怜小仪多次。严美人生怕自己失宠,也是怕怜小仪报复自己的缘故,就在贴身宫女的撺掇下,准备等在永宣帝回建章宫的必经之路上,来个“美人醉酒”。但严美人喝了两口酒就已然是醉醺醺的状态,一清醒,就已经身着红衣了,在众人面前出丑了。 “皇上……嫔妾已经知道争宠不对了。”严美人哭得梨花带雨:“可嫔妾真的不会知道行清节不可穿红色,还明知故犯冲撞先祖呀!还有、还有那酒一定有问题,否则嫔妾怎么会喝了两口就不省人事呢?” 坐在一旁、正安慰许太后莫气的端妃,一听这话,自己柳眉一竖,先生起气来:“昨日宴席上的每一道菜、每一盏酒,都是本宫精心挑选的,严美人这话是指本宫换了你的酒,想蓄意陷害你么?” 永宣帝冷冷等严美人哭完,将一张写满了小字的白纸扔到严美人面前:“你自己看看!这上头全是慎刑司审问你的宫人,得出来的供词!” 严美人识些字,赶忙拿起这张纸,一字一字往下仔细看。但越往下看,严美人的脸色越发苍白,到最后连手都颤抖起来。 她的贴身宫女说,红衣是她为了魅 分卷阅读54 惑君上提前准备好的,认准了永宣帝会带她回建章宫,对红衣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醉得不省人事,纯粹是她自己为了壮胆,不慎喝多了。 而那群下贱的二品宫人,不仅说谎证实了贴身宫女的话,居然还说了她无故打骂宫人这等无关的事情! “不……皇上,她们说的都是假的,她们一定是被人收买了,来诬陷嫔妾!”严美人满面惊慌,也不想着哭得美丽了,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抱住永宣帝的腿,仰头为自己求情,期盼从永宣帝的冷峻面容中,看到一丝动容。 这回打破严美人希望的,是许太后。 “荒谬!慎刑司是什么地方?那是连死人进去都能吐出真话的地方!你说说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让这么些人,在慎刑司里头走了一遭,还能说出假话来攀诬你!”许太后搁下茶盏,极清脆的一声响,在许太后这已经是失态的表现。 先前许太后有多费心思提拔严美人,此时就有多少后悔藏在心里。 严美人被震了一下,声音下意识地放低,手也送了,在口中喃喃道:“一定是怜小仪……不,不对是她身后的柔昭仪!” 何长喜见永宣帝面上的不耐已经到达了极点,赶忙趁着严美人手松的间隙将人拖离永宣帝,按在地下。 “严氏,冲撞先祖、蓄意争宠,罪无可恕,贬作末等更衣,打入冷宫。”永宣帝用手一指严美人,下了结论。 而不论底下的严更衣想要如何解释挣扎,冷宫都已经是她注定的归宿。 ———— 风光一时的严美人,从敢于和怜小仪争宠到被打入冷宫,只用了连半月都不到的时间。 于是,在白日照常举办的荡秋千和放风筝的活动,虽然永宣帝到了场,但知道严更衣下场的大部分妃嫔,都显得兴致缺缺。 老人们自然在想严更衣一事后头的推手,又不愿过于表现,生怕永宣帝点了自己侍寝——现在永宣帝肯定窝着一肚子火呢,若是自己被点了,又没成功为永宣帝灭火,就等着去陪严更衣吧。 新人们则为严更衣这颗新星短时日内的坠落而心惊,前头永宣帝还为着严更衣不顾怜小仪的面子,后头就能将严更衣打入冷宫。虽是严更衣自己犯蠢的缘故,但也叫新人们体会到了君恩反复,深宫无情。 “今日许太后也格外不高兴。”薛意如借口要蒋乔教着放风筝,在蒋乔耳边说道。 是了,许太后一向是生气也罢、失望也罢,都是挂着和蔼笑容的人,今日却是没了那完美的笑容。 蒋乔叹气:“贵为太后,也总会有不顺心的事情。” 许太后估计是在气恼于自己是聪明的人,遇到的却全是一群猪队友——例如端妃、温绣、严更衣等。 薛意如轻轻笑起来:“是了,总有不顺心的事,重要的是将它放下,平安康健地活下去才对。” 看着薛意如有几分释然的模样,蒋乔也回以一笑,而后二人同时仰头,看着天上越飞越高的燕子风筝,好似要飞出这被红墙框住,方方正正的蓝天。 但飞得再高,也是飞不出这红墙绿瓦的皇宫。 ———— 鉴于六宫妃嫔白日整体表现不佳,永宣帝在晚上只点了白日里笑得最活泼的苏顺仪侍寝,也有让素来擅长撒娇卖乖的苏顺仪让自己性情愉悦的意思。 但偏偏天不随永宣帝的愿,苏顺仪当晚沐浴时刚巧来了月事,不能侍奉。永宣帝看了看时辰,既不愿委屈自己,也不愿多跑路,便就近歇在了苏嫔的屋子里。 苏嫔又是满宫里出了名的不爱说话的包子性格,自然无法叫永宣帝心情畅快起来。 于是永宣帝只能抱着仍旧看啥啥不满的心情,回到了建章宫。 何长喜冒着生命危险,心惊胆战地伺候了一天,在被永宣帝摔了第五盏温度不宜的茶后,迎来了司寝司的主管,请永宣帝翻牌子。 永宣帝的目光扫过刻着正楷小字的一张张精致牙牌,忽然问道:“昨晚让你做的事,今日做了么。” 今日被骂怕了的何长喜一哆嗦,赶忙憨笑道:“皇上的吩咐,奴才哪敢忘记啊!奴才已经吩咐过大膳房了,叫他们这几日给蒋良媛按着正五品的五道点心份例做,还要记得有翡翠枣泥糕。” 永宣帝还算满意地点点头,手指一动,已然翻了牌子。 何长喜探头一看,上头果然写着“咸福宫东侧殿良媛蒋氏”的字样。 “朕既然赏了她东西,便看看她如何谢朕的好。”想到蒋乔含着红靥的娇面,永宣帝勾了勾唇,露出今日的第一抹笑意:“朕晚膳时分过去,叫蒋良媛准备着伺候晚膳。” 何长喜应下,心中嘀咕:在妃嫔主子们眼中,伺候晚膳可比伺候侍寝重要多了。一是难得有机会伺候晚膳,二是伺候好了不但可以知晓皇上的喜好口味,方便下次抓住皇上的胃,而且还可以迅速曾经和皇上的感情。希望蒋良媛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而远坐在咸福宫的蒋乔正吃着李禄提回来的四份点心,边和茗夏锦瑟说些家常,边猜 分卷阅读55 测今晚谁不幸侍寝。 何长喜一到,蒋乔就知道,猜了半天,灭龙火的人竟是我自己。 ———— “蒋良媛到时候记得吩咐宫人去御膳房拿晚膳,皇上亲口说了,蒋良媛有什么想吃的,也一并叫他们做了。”何长喜收了蒋乔的荷包,白胖的面上满是喜气,朝蒋乔弯身说道。 “多谢公公告知。”蒋乔面上笑得欢喜,在心头悄悄地吐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不过是面上说说的话,实际行动上自己还是得选永宣帝爱吃的。 幸亏蒋乔看过书,知道永宣帝爱吃鲜甜口的食物,就和茗夏锦瑟商定了一下,去御膳房点了春季限定的芙蓉鲜蔬汤和明珠豆腐。 因着这两道菜是晚上一并到皇上面前的,又是相对简单好做的菜式,御膳房便没收蒋乔的银子,也是趁机卖个好的意思。 蒋乔的小院里自在忙着晚膳的事情,陈修容则抱着二皇子在正殿里冒酸水:“若非要照顾瑜儿,本宫早就伺候皇上用膳不知道多少回了!分明是第一次伺候皇上用膳,也不晓得来求求本宫问些皇上的喜好,反而自己在那儿忙忙碌碌,做给谁看呢!” 香茵知道陈修容的脾气:难得一次拉下面子来拉拢新人,却不见半点反应,陈修容自然耿耿于怀了。 “主子,二皇子要水喝呢。”香茵怕陈修容继续念叨下去会说什么出格的话,赶忙用怀中的二皇子转移陈修容的注意力。 陈修容果然听了嘴,满面疼爱地喂二皇子喝了几小口水,对香茵道:“我听瑜儿这几日有些咳嗽,叫小厨房做份冰糖炖雪梨来给瑜儿吃。” 香茵应下,转身出了内殿。 香茵前脚刚走,香卉和温宝林后脚就走了进来。 “嫔妾见过娘娘,给娘娘请安。”温宝林照常请安,刚行到一半的礼就被陈修容打断。 “不必多礼,只是你可确定这法子真的能让皇上过来?若是反倒惹了皇上生气,本宫定然不饶你!”陈修容带了几分焦急和厉色。 “娘娘,这从新人入宫到如今,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了。虽是新人如百花娇艳,迷了皇上的眼睛,但皇上仍是去看了德妃和大皇子两次,却没有来看您。”温宝林听见陈修容的话,只是一笑,不紧不慢地道出陈修容如今颇为尴尬的处境,见陈修容面上愈发焦急,才缓缓接着道:“嫔妾上次发誓效忠于您,自然也是为您着急才出了这个主意。” “这个主意既不会伤着二皇子,又能圆二皇子和娘娘您想见皇上的思念之想。” 陈修容叹了一口气:“本宫就怕那蒋良媛记恨本宫,将来在皇上那儿吹枕头风,或者日后蓄意算计本宫和瑜儿。” 温宝林见陈修容的面色十分动容,便又开了口,加吧劲道:“能住在咸福宫受娘娘庇护,是蒋良媛的福气,为娘娘付出些恩宠也是应该的。至于娘娘的担忧,在嫔妾看来就是杞人忧天了——先不提娘娘您是主位,又生育了二皇子,在皇上心里和蒋良媛自然是天差地别的差距;就凭着蒋良媛那副样子,岂能算计娘娘您?” 陈修容第一次被旁人奉承智商,立马就是被夸上天的飘飘然:“你说的有理,本宫从今往后护着些她就是了。” “香茵姑姑就要回来了,嫔妾先告退了。”温宝林知道香茵素来谨慎多疑,不欲被香茵看到,告退后就从侧门后退。 香卉则从正门出去,拦住香茵说了几句闲话,也算是给温宝林打了掩护。 香茵看着香卉,笑道:“我见你最近为皇上不来娘娘这烦忧,就在小厨房给你留了一份冰糖炖雪梨。这事可急不得,且看着从前罗顺仪和刘容华的例子就晓得了。” 香卉面上浅笑着答应,一转头就成了不以为然的神情:成天里就会叫娘娘不急,要耐住性子,耐着耐着都快把皇上耐走了!经此一事,娘娘必然会更看重自己,看她香茵再如何驳回自己说的话! ———— 陈修容这边自是在筹谋策划,蒋乔在这头也收到梧桐传来的消息。 “你说温宝林又去了陈修容那儿?”蒋乔从面前的珐琅首饰盒中选出一对精致的点珠耳环,一边对着铜镜为自己戴上耳环,一边对梧桐问道。 梧桐点点头:“是粗使的宫女小梅看见的,说是从侧门进侧门出。还有,昨个儿和今日,都是李公公亲自去拿的点心份例,和温宝林那儿的林公公一同回来的。” 蒋乔望着铜镜里稍显模糊却不遮半点明姝的人影,低头一笑:如她所料,以陈修容最看重儿子和恩宠的性子,既然得不到她的投靠,那就要从她这带走永宣帝。 梧桐在背后站着,看不清蒋乔的神色,又迟迟得不到蒋乔的回话,生怕是自己做事出了差错,小心翼翼地出声道:“小梅前些日子做粗活崴了脚,奴婢就自己出了些钱给小梅送了药油,和小梅算交了朋友。今日温宝林的事是奴婢借着聊天,从小梅嘴里溜出来的,面上看绝无半分打听消息的样子。” 蒋乔抬眸,从镜中看到梧桐小心的面色,缓声道:“你做得很好,记得以后又要打点疏通的地 分卷阅读56 方,只管找锦瑟就好了。” 得了蒋乔的夸奖,梧桐面上的小心变作欢喜,谢过蒋乔后就退了下去,一副浑身充满干劲的样子。 茗夏收起珐琅盒子,皱眉道:“主子,奴婢拙见。皇上一个多月未曾踏足咸福宫正殿,陈修容大约想趁着这次,学着前头那严更衣夺充。主子恐怕要多做些准备。” 蒋乔摇摇头,平静道:“后宫子嗣甚少,皇上向来疼爱孩子。若是陈修容借口二皇子,请皇上过去,那咱们无论如何都是阻止不了的。” “皇上纵然会不高兴,但看在二皇子的面子上,也不会将陈修容如何。” 说到这,蒋乔忽地转头,直直望向茗夏的眼:“但皇上会容忍一次,大概率不会容忍第二次。毕竟咱们这位主位娘娘,不想苏顺仪似的得宠讨喜。” “咱们是要做准备,但不是阻止陈修容,而是让陈修容顺利吃到甜头,昏头昏脑地准备第二次犯错。” 茗夏听完含笑:“奴婢晓得了。” 话说到这,李禄就领完点心回来了,殷殷勤勤地给蒋乔呈上:“主子晚上要伺候皇上用膳,下午还是多用些点心好。” 李禄倒是难得说了一句真话:后妃在皇上面前都力求表现得温慧秉心、柔嘉贞静,在皇上面前用膳,都是恨不得不动筷子的,以此来展现自己是小鸟胃,让皇上觉得自己小鸟依人,分外怜惜。 闻言,蒋乔对李禄微笑道:“李公公有心了。” 李禄见此“嘿嘿”憨笑一声,见蒋乔没发现近日点心的小小不对,这才收起心中的几分心虚,退了下去。 茗夏上前,动手拿起一块芝麻酥。刚拿起,就有碎碎的点心屑往底下掉。 “禀主子,依奴婢看,这点心虽然是尚有余温,但已经开始变得脆硬,一看就不是刚出锅的。恕奴婢直言,主子这些时日的点心份例,倒像是后头温宝林的点心份例。”茗夏细细回道。 蒋乔颔首:“不错,从李禄和小李子格外勤快的时候起,这点心质量就下滑了。” 她挑了挑眉,叹了一口气:感谢温宝林的目光短浅和爱贪小便宜,可让她又多出一个搬出咸福宫的理由。 想到晚上要开始自己的表演,蒋乔抱了一面小巧的铜镜就要进卧室提前演练,只对茗夏道:“若是旁人要来见我,就说我忽然头晕,在卧室里歇着,懒怠见人。至于那些点心,你和锦瑟悄悄将它分了,只记得留下那一盘翡翠枣泥糕。” 也是凑巧,今日大膳房做了翡翠枣泥糕,为她多提供了一个可以表演的道具。 ———— 临近晚膳,刚从怡心园听完小曲回来的永宣帝,正坐着龙辇朝着咸福宫行进。 视线范围内出现了写着“咸福宫”三个大字的金边牌匾,永宣帝也自然看到了等候在咸福宫门口的蒋乔。 与上次清爽的芽绿色不同,蒋乔今日穿了身粉橙色的襦裙,耳边依旧是粉软的芙蓉绢花。 见到永宣帝来,蒋乔露出期盼已久的笑脸儿,快步向前走了几步。 粉嫩的耳垂上是小巧圆润的点珠耳环,随着蒋乔的几步快走跳跃起来,带出少女的活泼气来,也叫永宣帝不爽了两天的心情活动了几分。 敏锐观察到永宣帝心情变好的何长喜对此表示:谢天谢地,皇上马上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第30章 (修) 抢皇上 “皇上来啦。”蒋乔在龙辇前站定, 行了一礼后便起身,仰头望着坐在轿辇上的永宣帝。 美人大方活泼地露齿一笑,弯弯的两汪秋水里闪着欢喜的光, 鬓边柔软粉嫩的芙蓉绢花霎时失了颜色,当真是人比花娇, 动人心扉。 永宣帝轻笑起来, 自动忽略了蒋乔方才不算规矩的请安词, 从轿辇上下来,拉着蒋乔进了东侧殿的门。 “你瞧,你问朕要绢花, 朕便赔给你了。”永宣帝注视着蒋乔耳后那朵有些摇摇欲坠的绢花,不由抬了龙爪亲自帮蒋乔理了一下,然后颇为温柔地开口。 蒋乔见永宣帝一副“你晚上该如何谢朕”的眼神,下意识地将话题扯离永宣帝所想的方向,于是脱口而出:“皇上一言九鼎,言出必行,不愧是咱们大晋的天子!” 永宣帝微微一愣,倒是久违地感受到被旁人夸奖的感觉——先帝宠爱他的哥哥顺王,后来的养母许太后又和他相互猜忌, 除了已经逝去的生母孝安太后,已经许久没有人夸过他了。 不是繁华辞藻堆砌的阿谀奉承, 而是言辞简单却充满真心的夸奖。 紧接着,永宣帝又想到蒋乔年幼时便父母双双早逝, 在蒋国公府又是寄人篱下, 自然无人去夸奖呵护。 如此,才会将亲近之人的夸奖看得重要,要以夸赞来酬谢他了。 永宣帝在心底一叹:可见蒋良媛对他一片真心, 将他视作亲近之人。 又有几分迫不及待:蒋良媛何时谢他赏的越级点心呢? 蒋乔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话有点像夸小学生的感觉 分卷阅读57 ,想着补救一下,不想一抬头就看见永宣帝含着几分感动与喟叹的眼底。 不知道永宣帝发散思维的蒋乔,在心底默默打出一个问号。 多说多错,蒋乔不愿意再开口,就主动拉着永宣帝向用膳的明间走去。 在经过一进门的待客明间时,永宣帝自然而然看到摆在显眼位置的那一盘翡翠枣泥糕,心情愈发愉悦起来:“怎的爱妃下午的点心份例还放在这儿?”是不是因为朕多赐了一盘? 蒋乔见永宣帝按着自己排练的顺序走,便纯然一笑:“嫔妾一日四道点心,难得有嫔妾最爱的翡翠枣泥糕。今日见有,嫔妾便有些舍不得吃,想分作两天慢慢吃。” 永宣帝听得一愣,回头冷冷看了何长喜一眼。 何长喜被看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可真不是他偷懒没去做,还胆敢昨晚邀功呢。他可是亲自去通知的大膳房,是哪个傻大胆敢对着皇上的圣命阳奉阴违! 于是赶紧使了最靠谱的小寿子,去仔细查查是怎么回事。 有了这个小插曲,永宣帝好容易好起来的心情就是个直线坠机,只看着蒋乔甜美的笑意,才勉强给坏心情刹了个车。 蒋乔好似未觉方才的一瞬古怪氛围,勾着永宣帝的手进了用膳的明间。 明间里雕海棠填漆的木桌上,已经放好了大大小小十多个画着金龙的食盒。只等永宣帝点头,一旁等候的宫人就将放在食盒里保温的饭菜拿出。最后,再由专门的小太监验过银针,才可让永宣帝放心享受。 永宣帝就在何长喜的服侍下落座,有些兴致缺缺地看宫人们忙碌摆盘——宫里的菜式虽然繁复多样,但为着安全起见,极少会有创新菜进入永宣帝的食谱。于是永宣帝当了这么些年的皇帝,御膳房的菜式也已经轮了好几回,他甚至可以通过今日的膳食,推出明日会有哪几道菜了。 实在是提不起新鲜劲儿来。 等宫人们摆了满桌子御膳,永宣帝粗略扫了一遍,才感到有几分新奇:“那份芙蓉鲜蔬汤和明珠豆腐,想必是爱妃点的菜。” 蒋乔抿嘴一笑:“皇上聪慧,一看就知道了。嫔妾想着一年只有一春,总要吃些应景的吃食。这两道菜又爽口又鲜甜,可算是春日的味道。” 永宣帝颔首,对蒋乔微笑着说:“春日的味道……爱妃的说法很有意思。” 话刚说完,永宣帝就赐了蒋乔一份荣幸:为他布菜,就要那份芙蓉鲜蔬汤和明珠豆腐。 蒋乔只得起身服侍,还要不忘对永宣帝谢恩。 永宣帝见蒋乔一双纤纤玉手握住白瓷勺子舀汤,一时间竟然分不出哪个更白洁夺目。 再看蒋乔送到自己面前、已经布好的一汤一菜:小碗的鲜蔬汤微微荡着,散发着蔬菜独有的清爽香气,在灯烛下不见半点油腻;白白嫩嫩的豆腐上放着一颗颤巍巍的“明珠”(鹌鹑蛋),淋上红褐色的酱汁,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永宣帝一时之间,可以说是胃口大开,正要下箸,就看何长喜挪了进来,巧妙地站在离自己不远不近的距离。 “禀皇上……陈修容身边的香卉来报,说二皇子突然发了烧,在睡梦里吵着要见皇上,便斗胆来请皇上过去。”何长喜吞了口口水,一边小心地通传,一边在心里头咬牙:眼见皇上的龙毛马上就能被蒋良媛顺平了,自己也能过上不被皇上故意挑三拣四的正常日子了,怎么从来只会逆着龙毛乱抓的陈修容要跳出来! 蒋乔知道永宣帝这些日子心情不顺,最容易倒霉的就是这位御前侍奉的何公公了,因而此刻颇为同情地看了眼何公公。 而后又感叹于陈修容的特殊体质——一般陈修容折腾个什么事,都很容易踩在永宣帝的雷点上。 先前总是和苏顺仪拌嘴,还拌不过人家、总失了身为主位风度的事情便不提了,只看今天来抢皇上这事,就可知一二。 首先,这一举动便是妥妥的争宠。永宣帝正恼前日行清节,因着后宫争宠而冲撞了先祖,自己失了面子的事情。此时陈修容跳出来,可不是又让永宣帝回忆起懊恼之事,连带着陈修容也看不顺眼么? 其次,永宣帝膝下只有大皇子和二皇子两位皇嗣,平日里也算是颇为疼爱。陈修容今日骤然说二皇子生病,要请永宣帝过去,永宣帝就难免要疑心一番:二皇子是真病还是假病?若是假病,陈修容便是犯了欺君之罪;若是真病,陈修容要么是没好好照顾二皇子,要么就是为了争宠不惜置自己儿子的健康于不顾之地。 总而言之:横竖都会叫永宣帝疑心不爽,对陈修容的忍耐度哗哗下降。 而陈修容最后踩上的雷点,就是派人来的时辰不对。若是永宣帝吃饱喝足,还能看这事多几分忍耐度。但偏偏在永宣帝刚准备动筷子的时候,香卉来了。美人服侍在侧,美食装于碗盏,可永宣帝一个都没尝到味道,焉能不气? 蒋乔感叹完,便准备开始自己的表演。 鉴于自己在永宣帝眼中天真赤忱的形象,蒋乔没有选择先流露出不舍失望之情,再勉作大度劝皇上去陈修容那儿的一般妃 分卷阅读58 嫔表演的常规套路模式。 既然是良善赤忱,第一反应定然是询问陈修容哪儿的情况。 “何公公,香卉姑姑可有说二皇子烧得厉害么?”蒋乔微微皱起了秀眉,显出恰到好处的关心。 永宣帝听完何长喜的话,正在脑中凝眉冷面地分析,听见蒋乔的话,便下意识看向蒋乔。 见蒋乔满眼真切的关怀,半点没看出来陈修容争宠的真正意图,莫名怀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叹气:“爱妃倒是真的关心二皇子。” 蒋乔抬眼望向永宣帝,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嫔妾先前向陈修容请安的时候,偶然见过几次二皇子,生得白胖可爱,嫔妾便对二皇子心生了喜爱。” 永宣帝微微颔首,算是信了蒋乔的话:二皇子虽然有些痴傻,但天生长得一副讨喜的娃娃模样,是很能得旁人的喜欢,更遑论蒋良媛这样的纯粹心性。 “陈修容性子耿直,又一向疼爱二皇子,必然是二皇子在发烧中真想见皇上了,不得已才来求见。”蒋乔一双明亮透彻的眼毫不扭捏地望向永宣帝:“皇上就去看看二皇子吧。” 永宣帝愈发长叹了一口气:真是傻姑娘,陈修容那样尖酸的性子也能被当作耿直——朕怎么能不多看顾着她一些? “你就不怕朕走了就不再回来?”永宣帝心底一动,抚了抚蒋乔耳边的碎发,低声问道。 蒋乔这时候才适时流露出一点不舍,然后转瞬即逝,眉眼中一片坚定:“皇嗣之事关乎皇上的国家社稷,嫔妾不敢以一己之私念,让皇嗣可能有所损伤,也不愿皇上被旁人议论‘过于宠爱妃嫔而不顾皇嗣’。” 永宣帝的确是不喜陈修容的做法,但心中对二皇子的担忧是真真切切的,听见蒋乔虽是不舍他离开,但仍为他的名声皇嗣着想,不由大为感慨:“爱妃不愧为蒋博的女儿,真是和你父亲一般深明大义。” 随后永宣帝托起蒋乔原本紧紧绞在一起的双手,郑重道:“爱妃放心,朕明日还到你这来。” “皇上快去吧,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蒋乔的眉眼中悄然含了几分欢喜和羞怯,推了永宣帝出门。 永宣帝深深望了一眼蒋乔,见对方盈盈双眼中有明显的情意流露,和那日早晨,依依不舍看他上朝的场景何其相似。 虽是心中愈发柔软,但永宣帝面上仍是一片平静,只是转身时动作微微慢了些许罢了。 如此“深情不舍”地望着永宣帝离开,蒋乔收起了“望夫石”的动作,先眼疾手快地拉住还没离开的小福子。 “小福公公,皇上还没用晚膳呢,只能烦请小福公公将这些膳食趁热再装回盒子里,送到陈修容那边。”蒋乔浅笑着,慢声细语地同小福子说话。 小福子虽在御前当差,但可从没被妃嫔主子喊过一句“小福公公”,当下就有些美滋滋。 又听蒋乔的话全然是为永宣帝着想,半点没考虑留着晚膳,好让永宣帝有理由回来,就又有些惊奇。但小福子还是依言将膳食装好,招呼宫人们往正殿的方向送去。毕竟晚膳没及时跟着,皇上一生气发了脾气,那么倒霉的还是自己。 蒋乔做到美人塌上,只作一副垂首忧伤的模样,直到旁的宫人提着食盒离开,屋门被茗夏利落关上,才收了做戏的姿态,以葛优瘫的姿势摊在美人塌上。 茗夏轻咳两声,忽略蒋乔此时不大雅观的姿势,向蒋乔赞许点头:“主子这一番表现,可是叫皇上好生心疼感叹。” 茗夏知道,蒋乔主动叫小福子将晚膳挪去陈修容那儿,则是让陈修容觉得蒋乔示弱了、害怕了,好下次放心大胆地更得寸进尺。 蒋乔方才用尽毕生的演技表演了一番,此时已是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只面无表情道:“你也听见方才皇上所说的话了——等明日皇上再来的时候,才是咱们的重点。” “陈修容今日的这番举动,必然是瞒着身边的香茵姑姑的。如今香茵知道陈修容犯了蠢事,明日定然会阻止陈修容。” “因此,茗夏你明日要看准时机,找机会绊住香茵的脚步,好让陈修容得偿所愿。” 茗夏看着蒋乔疲倦的样子,点头体贴道:“奴婢晓得了。主子,奴婢去大膳房拿银子要碗云吞回来,再吩咐时兰他们准备热水沐浴。” 蒋乔微微合上双眼,锦扇一般的羽睫颤动着,轻声道:“辛苦你了。” ———— 那头永宣帝一出了东侧殿的门,就看到在正殿门口翘首伫立的陈修容。 明明是和刚来时,在蒋乔面上曾看到过的期盼表情相同,但挂在陈修容面上,就只让永宣帝不耐,而没有半分的愉悦。 “皇上、皇上来了!”陈修容见真的把永宣帝请到了自己这儿,不免激动地口干舌燥,甚至于落了几滴泪下来:“臣妾和瑜儿这些日子,都心心念念盼着皇上来。” 陈修容边说边往永宣帝的怀里钻,浑然不觉永宣帝的心情恶劣,只想小鸟依人地一靠,却被永宣帝无情地拂开伸出的手臂。 “带朕去看看瑜儿罢。 分卷阅读59 ”永宣帝神色平静,对着陈修容淡淡道。 陈修容被永宣帝格外冷淡的态度搞得心中一突,只好抹着泪带永宣帝去内室看“发烧且思念父皇”的二皇子。 二皇子正被放在小床上,由乳母摇着床、哼儿歌。乳母见永宣帝来了,连忙起身请安,将位置让出去。 永宣帝走到小床边上,只见二皇子可爱的小脸上满面通红,鼻尖上冒着汗珠,极不舒服地在那里哼哼。 永宣帝一下子心疼起来,探身为二皇子擦去鼻尖的汗珠,问陈修容:“怎的没请太医?” 陈修容赶忙回道:“臣妾着人去请了,只是还没回来。” 说话间,二皇子就慢慢睁开了双眼,看到永宣帝,怔愣了片刻后就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父……父皇。” 二皇子生来智力发育缓慢,三四岁的孩子了才只能勉强说出“父皇”和“母妃”两个词,还得说得极为缓慢。正是因为这样,永宣帝才格外心疼二皇子,连陈修容都格外忍耐。 永宣帝听见二皇子开口唤自己,便下意识地露出一抹宠溺温柔的微笑,再摸了摸二皇子有些烫的小脸蛋,温声道:“瑜儿可有想父皇?” 二皇子虽然小脸烫烫的,但所幸精神尚好、小眼明亮,咯咯笑着回复永宣帝的话。 陈修容见此时永宣帝的态度软和了一些,便上前柔声道:“皇上还没用晚膳吧?上个时辰德妃姐姐那儿才去唤过太医,恐怕太医还要耽搁一阵子才能来,皇上就在臣妾这用晚膳吧?” 此话一出,永宣帝尚未作何反应,一旁正气于香卉趁着自己不在、挑唆陈修容利用二皇子争宠的香茵倒是倒吸了一口气,恨不得时间倒流,自己代替陈修容上前说话:想留皇上便委婉些说罢了,不行用“二皇子想皇上多陪陪”的理由也比直说的强啊!更何况,提就提了,简单说今日太医当值忙就可以了,怎么又要提起身为自己对照组的德妃娘娘呢! 正如香茵所想,永宣帝果然听完后不爽,对着陈修容,脑中第一想法是:朕到现在还没用晚膳,不都是你的锅? 随后第二个想法是:德妃那儿去请太医,必然是玦儿用身子不爽快了。玦儿身子弱,整年里是三天一小病、五日一大病的,可不见德妃用玦儿这个理由,把自己从旁的妃嫔那儿拉走。 可见,陈修容整个儿是居心不良。 永宣帝唇边的笑意就是一淡,但看着二皇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永宣帝虽然心知二皇子可能什么都不懂,却还是从自己小儿子的眼中读出几分期盼来。 或许,就像幼时,自己也不明白先帝为何每每来看自己时,只看一眼就匆匆离开,全然不管自己眼中对父亲留下的渴望。 再一想,自己的确将近一个月没来看望二皇子了。 就在永宣帝对着小儿子涌起心疼、愧疚的心情时,陈修容将永宣帝的沉默理解为了犹豫,愈发向永宣帝走进一步:“皇上您瞧,瑜儿也必然盼着皇上留下呢。” 正巧这时,小福子进来福身:“禀皇上,御膳已经带过来了,随时可以取用。” 屋里两位主子听后的反应截然不同。 永宣帝结合陈修容方才殷切的话语,已然断定陈修容是利用自己的小儿子来争宠,此时听完小福子的话就更加确定了——居然叫人从东侧殿搬来了御膳! 永宣帝已然在脑中想象起蒋乔含着委屈的眼了。 而陈修容则是欢喜:这蒋良媛真够傻的,居然主动将御膳挪到她这儿来,可不是将皇上实打实地留在自己这儿了么? 嗐,怪道是刚进宫的新人呢。 “摆膳吧。”为着自己的小儿子,永宣帝还是选择留在陈修容这儿,并且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有这一次,下一次不论什么原因,都不能助长后宫争宠这股歪风邪气! 陈修容不知道永宣帝已经在心中为自己定下“事不过一”的标准,心中就有些喜滋滋:这个办法可行,下次再来! 咸福宫的正殿一片灯火忙碌,后殿则只燃了几根零星的蜡烛。 “御膳房的点心就是好吃,比大膳房送来的要更松软、更香甜。”温宝林坐在自己屋里,看着桌上已经空空荡荡的五个点心盘子,笑着感叹道。 随即又有些恨恨:五道点心的正五品份例,可不是她先前一直享用的?如今蒋乔作为从五品,不但享用了正五品的份例,还是从御膳房端出来的!瞧瞧满宫里的妃嫔,除了柔昭仪被特许在御膳房点菜之外,就只有几位主位娘娘可以从御膳房拿菜,还得是自己生辰当天——她蒋乔凭什么!就凭着一副好相貌么? 温宝林的掌事宫女在底下笑道:“还是主子聪明,轻而易举就享用了美味,还大方分给咱们。” 温宝林从恨恨中回过神来,翘起个兰花指托住自个儿的脸:“那是蒋良媛太蠢,自己的掌事太监吃里爬外、贪图小利都没发现,还愈发重用——听说她那两个贴身宫女也要听李禄的话呢。也是皇上这回不知起了什么心思,赏赐了却没告诉蒋良媛。” 这主要感谢玉珠姑姑的 分卷阅读60 指点,点出新人里都有些许太后的眼线。 “莫约是随口赏的,过后就忘了吧。”温宝林的掌事宫女推断道,而后道:“奴婢瞧着正殿的模样,陈修容已经成功了呢。可怜了蒋良媛,被翻了牌子,还要独守空房。” 温宝林便合心地笑起来:只要见旁人失意犯蠢,她就开心。 等下次皇上要来,她便撺掇着陈修容再干一次这样的蠢事。然后再将陈修容用帕子浸了滚水,将二皇子捂得像发烧一样来做借口的事情告诉端妃娘娘。 之后,端妃娘娘教训陈修容、肃正后宫风气、重振自身威严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端妃娘娘拿回凤印,重新代理六宫之时,就是她重回嫔位之日。 温宝林以手支颐,笑着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第31章 (修) 后宫主位对峙的好戏…… 翌日, 永宣帝在何长喜的轻声提醒下起身。 一旁躺在床上的陈修容偷偷睁开眼睛,就见永宣帝没分半点眼神给自己,下床到小床边看儿子去了, 不禁心里委屈:皇上昨晚留是留下来了,却对她一点没兴趣, 只在饭后陪着瑜儿玩了好久, 问了问太医瑜儿的情况, 随后就歇息了。 所幸找的是相熟的太医,没露什么馅。 后宫新人一茬接一茬,自己这进宫五年的老人, 在皇上眼里已经是人老珠黄了。 瑜儿虽然好,但到底生得痴傻,到老来仍是无人奉养自己。为着自己,为着陈家,她总要再生一个健健康康的皇子才行。陈修容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暗自想道。 永宣帝看完儿子在睡梦中红润的小脸蛋,一转头就见陈修容蹙着眉头,颇为委屈地缩在床上。 永宣帝就有些无语:占了便宜还装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被抢走朕的是你陈修容, 而不是蒋良媛呢 于是淡淡道:“既然醒了,还不过来服侍朕穿衣?” 陈修容一懵:皇上从来体贴, 自她四年前怀孕以来,皇上就鲜少叫她起身服侍穿衣了。 但既然永宣帝开了圣口, 陈修容自然不好拒绝。 “皇上今日没有早朝, 怎么不晚些起身?”陈修容一边不算熟练地为永宣帝系腰带,一边仰着脸近距离望着永宣帝清俊的面庞,想展示自己对永宣帝休沐日也要早起的心疼和关切。 永宣帝则是微微一皱眉:“业精于勤而荒于嬉, 即便在休沐日,朕也不能躲懒在床,以至于荒废政事!” 陈修容难得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面色讪讪:“臣妾妇人之见,还是皇上勤勉为国。” “罢了,你也是关心朕。”永宣帝听见小床上酣睡的二皇子哼哼了一声,恐怕吵着小儿子,就暂且歇了话题。 陈修容见永宣帝不欲追究,放下心来,殷殷切切地又服侍永宣帝用了早膳。 为了这次早膳,陈修容可是下足了银子,从大膳房拿了满桌的菜回来,甚至于还有一道在早上显得油腻腻的清蒸鸭条。想着昨晚鲜甜爽口的鲜蔬汤,永宣帝只草草用了一碗赤豆元宵就离开了,徒留陈修容一人在桌前无措。 因着香茵不再放心香卉单独伺候陈修容,怕再出什么幺蛾。今早她第一次用了掌事宫女的权力,强行让香卉暂且停止服侍陈修容,好好反思一番。 所以此时见陈修容因为永宣帝的冷漠而惊慌无措,只有香茵上去柔声安慰:“主子不用担心,皇上不过是因为主子的这次冲动而有些生气。皇上既然没有当场下主子的面子,就是不和主子计较的意思。”只要下次别再犯就行了。 陈修容却是没听出香茵的言下之意,反而眼前一亮,自个儿抓住了虚假的重点:皇上不准备和她计较这事。 那就可以再来一次,反正事不过三,皇上应当也会再不计较一次。而且再看昨晚蒋良媛的举动,不就和苏嫔被苏顺仪抢走皇上后一样的包子反应?能被薅走的宠爱,不薅白不薅嘛。 香茵不知道陈修容决定在危险的边缘再次起舞,看着陈修容点头,还以为陈修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一脸老母亲的欣慰:“昨晚的事若是仔细讲来,是主子的不对,奴婢想着等会儿去仓库里挑一套好点的头面,给蒋良媛送过去。” 陈修容赞同地点点头:让牛产奶总得让牛吃草,自己可不会像苏顺仪一般,使劲薅别人宠爱又不给别人好处,小心哪天被反噬。 陈修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也是被苏顺仪薅宠爱的一员,每次和苏顺仪拌嘴,实质是自己被苏顺仪薅走的宠爱。 “再挑几匹好看的布料锦缎送过去,记得不要织花锦。”陈修容补充道,想着是一齐把下次的好处给了。又因为先前永宣帝赏给苏顺仪的织花锦,被怜小仪拿来嘲讽苏顺仪浅薄无知,陈修容怕织花锦给了蒋乔,反而起到反作用。 香茵却是想着主子终于会做人了,多给点才能抚平蒋良媛心中的不满。 于是,这主仆二人说了这会子话,表面上达成了共识,心思却往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上背道而驰,越 分卷阅读61 走越远。 “香卉呢?”陈修容低头用了一勺蛋花粥,忽然想起早起时没见到香卉,就问了这一句。 香茵稳稳一笑:“昨日熬夜伺候主子累了,奴婢瞧着香卉有点染了风寒的样子,就叫她歇着了。” 陈修容想了想,对香茵道:“那便叫香卉好生歇着,若是实在难受,就以我的名义去请太医来。” 宫里太医是给主子们看病的,宫人们若是生了病,是不配太医来看的。陈修容此举,便是格外偏心香卉的意思了。 香茵应下,随后又幽幽叹了一口气:她晚上要和香卉聊一聊,别叫主子这么心疼她,她却不为着主子的长远利益着想,只在那儿瞎撺掇主子干傻事。 “那主子先慢慢用早膳,奴婢去库房挑东西。”香茵向陈修容请示,见对方点头后便福身出了屋门。 在绕过游廊去往仓库的时候,香茵特意从自己屋门口走了一遭。 一个二品宫女正坐在门口,见香茵来了,忙不迭地站起来:“香茵姑姑来了。” “她呢?”香茵扬了扬下巴,点点屋内,面上是掌事宫女该有的威严。 “香卉姑姑好好地待在屋里,方才在骂了姑姑你几句。”香茵点头:“好好看着她,这一天别叫她出来伺候。” 里头的香卉听见了香茵的声音,连忙扑到门口,险些要将门撞开。 二品宫女一急,直接将身子抵了上去。香卉推不动门,只好高声道:“香茵!我可是主子从府上亲自带到宫里的,从小陪着主子到现在,和你同为一品宫女,你有什么资格关我!” 香茵沉稳的面上闪过几分冷硬:“凭我是咸福宫的掌事宫女,你且好好反思你教唆主子做的事!” 又知道香卉和陈修容是一个性子,吃软不吃硬,便又顿了顿,和缓语气道:“一日三餐我都会让人送来,你这些日子也实在是累了,房间里话本子刺绣一应俱全,你就当好好歇息一日吧。”随即示意看门的宫女好好看住香卉,便转身去库房里挑东西了。 ———— 且说永宣帝这头出了咸福宫正殿的门,偌大的院子中,早早有粗使宫人们起来做洒扫工作。 清清爽爽的水汽在四月的清晨里飘散,沉重而厚实的朱红色宫门被打开迎接早上的晨光,寂静一夜的皇宫有了苏醒的征兆。 唯独东侧殿的小院屋门紧闭,安安静静的。 永宣帝的眉头刚刚蹙起,何长喜察言观色惯了,立马道:“昨个儿奴才在门口守夜,看蒋良媛的院子到后半夜才熄了灯。” 想必是等到后半夜才睡了。永宣帝如是想道。 何长喜向永宣帝凑近了些,继续道:“回禀皇上,昨天蒋良媛点心份例的事情,奴才叫小寿子去查了。” “如何?”永宣帝用手敲了敲轿辇上的横杆,玉扳指和木板碰撞,发出冷冽清脆的响声。 “禀皇上,御膳房的众人都说,当时肯定按着皇上的吩咐做了的,交给了蒋良媛宫里一个白胖的太监——应当就是蒋良媛的掌事太监李禄。御膳房总管当着奴才的面发了毒誓,说若是他们御膳房对着皇上的圣命阳奉阴违,愿意自愿到慎刑司去走一遭。” 慎刑司,算是整个皇宫里最让人害怕的地方。里头有数不尽的各种刑法,能让进去的人生不如死,直到从嘴巴里吐出真话。 在满宫的宫人看来,宁可去浣衣局做终生劳作的罪奴,也不愿意去慎刑司走一遭。 御膳房总管这样说,便是在李禄这儿出了岔子。 “继续往底下查,朕要在晚上翻牌子前知道前因后果,不然——你就去做粗使活计吧。”永宣帝合上双眼,语气和身下行进的轿辇一样平稳。 何长喜却是愈发缩了缩颈脖:“奴才知道了,必然在晚膳前查清楚。” ———— 香茵在库房里挑挑选选,最后挑了一副精致的珍珠银质头面,胜在大气又不失清新,既适合蒋乔现在位份,也符合其性格。布料和锦缎则挑了妆花缎和天香绢,以粉棠色、飞霞色和芙红色这类不俗且明艳的颜色为主。 等到东侧殿的小门一开,香茵就亲自带了东西上门致歉。 “修容娘娘客气了,二皇子突然生病,皇上去看看也是应该的。”蒋乔微微笑着,只是一双眼微微有些泛红:“不知二皇子现在可安好了?” 香茵点头:“二皇子现在已经大好了,多谢蒋良媛关心。若是无事,奴婢就告退了。” 蒋乔点点头,看着香茵礼数周全地告退,朝茗夏道:“跟着陈修容有些可惜了。” 茗夏一笑:“各人有各人的命罢了。” 锦瑟端了新鲜切好的梨子上来,向蒋乔汇报道:“梧桐传来消息,说是香茵用了掌事宫女的权力,将香卉关了起来。” “昨晚主子引得皇上注意到点心的事,何公公先派了小寿子去查,今日却是和慎刑司的主管借了几个人。” 想到李禄和小李子这些日子腆着肚子、洋洋得意的模样,锦瑟就忍不住高兴:“奴 分卷阅读62 婢相信过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将讨厌的人赶过去了。” 茗夏点头,趁机对蒋乔道:“主子这次算是受了双重委屈,若是皇上有意补偿主子,主子便要讨一个亲自选掌事太监的恩典。” “放心吧,我想要的,就都不会跑掉的。”蒋乔拿小叉子叉了一块梨,放在嘴里一咬,清甜的汁水就四溢开来。 凭着永宣帝的德性,昨晚没能得偿所愿,今晚必然会再翻她的牌子。 蒋乔已经等不及到晚上了! 同样等不及的,还有方才派人去端妃那儿的温宝林。 小宫女手脚轻快,不到片刻就从端妃的延庆宫回来了:“禀主子,端妃娘娘让奴婢带回话来,说主子这回做得很好。” 温宝林放心地松了一口气:重归嫔位,她已经志在必得! ———— 如蒋乔所料,何长喜刚过午膳时分,就到了咸福宫东侧殿。 看到蒋乔有些松散的发髻,何长喜连忙请罪:“哎呦,耽误蒋良媛午睡了。奴才奉皇上之命而来,一是和昨日一样,准备伺候着晚膳——皇上今日会早点到,二是请蒋良媛暂且不动下午的点心份例。” 蒋乔心知是为何,眼中却是闪过让何长喜看得清清楚楚的疑惑:“我知道了,多谢公公传话。” 等何长喜离开,锦瑟帮着蒋乔将发髻重新松下。茗夏一边给锦瑟帮手,一边说道:“奴婢下午会想法子将香茵牵制住,只盼着香卉能争气出来。” 蒋乔笑道:“香卉受惯了陈修容的偏爱,骤然被香茵关起来,肯定会想法子出来——纵然她不出来也无妨,陈修容昨日吃到了一点甜头,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茗夏和锦瑟均是双双点头认同。 “这块茉莉花饼香味有些淡了,换一块吧。”蒋乔进了内室,嗅了嗅鼻子道。 等重新换上馥郁芬芳的茉莉花饼,蒋乔才舒心地在茉莉香气的环绕中睡去。 蒋乔香甜的一觉睡醒,迷迷糊糊地睁眼,入目就是一大片亮眼的明黄色。 再揉揉眼睛,那明黄色倒是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现的,是永宣帝的一张俊面:“爱妃醒了?” 蒋乔悚然一惊,直接脑瓜子清醒过来,起身就要行礼:“皇上……” 永宣帝却伸手按住了蒋乔,朝她努努嘴:“爱妃若是这样起来,朕就可以治你个不敬之罪。” 蒋乔低头一看:原本就松垮的寝衣,在她不甚雅观的午睡姿势的折腾下,已经是皱皱巴巴。甚至右肩膀的布料还玩忽职守,从肩膀上滑落,露出圆润晶莹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至于乱糟糟的头发,蒋乔已经想象出来自己神似黑毛狮子王的发型了。 蒋乔将永宣帝的手轻轻拍开,身子一扭,嗓音有些闷闷:“皇上还要治嫔妾的罪呢,皇上自个儿就是罪魁祸首!” 见蒋乔再不肯回身、和他闹小别扭的样子,永宣帝压着嗓音,轻轻一笑:“罢了,爱妃就是性子害羞。” 今日他来得早些,倒是意外欣赏到了一副美人海棠春睡图。 “快些穿戴好出来,朕早早来还不都是为着你?”因着心情愉悦,永宣帝此时的口吻极为和气。 看到蒋乔懵懵懂懂地点头后,永宣帝又轻轻叹了一口气,用手捏了捏蒋乔手感颇好的脸颊:“朕叫你的宫女进来伺候你。” 锦瑟和时兰连忙进来伺候。锦瑟在蒋乔耳边低声道:“茗夏姐姐寻着机会,刚刚出去了。” 等到蒋乔穿戴完成出来后,一转过屏风,就看见跪在地上五花大绑、颤抖不止的李禄和小李子。 不愧是皇帝,想抓个人就直接抓了。 不像她,为了这一刻,这些日子算是挠秃了脑壳来想主意。 “皇上……是李公公和小李子伺候不当,惹恼了您么?”蒋乔咬着唇,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询问永宣帝。 原本粉嫩的唇瓣被蒋乔咬得有些发白颤抖,永宣帝自然觉得是蒋乔没见过这架势,吓着了,声音便格外温和,向蒋乔伸出手来:“爱妃莫怕,是他们自己一副黑心肠,并非是爱妃管束不当的原因。来,到朕这儿来。” 蒋乔眨了眨眼睛,乖乖坐到永宣帝左手边的交椅上,还顺着永宣帝的意思,将自己手塞到对方手里。 二人正中的桌子上,放着四盘点心份例。 永宣帝朝何长喜点点头,何长喜就立马挥着拂尘,在空气中发出极清脆的声音——一听就知道被打到很疼的那种。 “皇上问你们,这桌上可是良媛小主的份例?”何长喜扬着声音,向李禄二人闻讯。 李禄听见拂尘声,下意识地一哆嗦,又听见何长喜的问话,抱着侥幸心理,咬牙嘴硬道:“禀皇上,奴才的的确确是拿的蒋良媛的份例。” 看见永宣帝眉眼一冷,何长喜直接挥手,一拂尘抽到二人背上:“放肆!皇上面前居然也敢扯谎,你们成心不想要脑袋了?” “既然是蒋良媛的份例,怎么只有四份点心?皇上行清节当日可是亲口吩咐 分卷阅读63 下去,特许蒋良媛拿正五品的份例!” 李禄身边的小李子直接疼得栽倒在地上,见何长喜有出手再打第二次的动作,连忙扯着嗓子卖了李禄:“皇上,皇上!奴才都说,奴才都说!” 随即将他和李禄干的那点子勾当全都抖了出来:因一时受不到蒋乔重用而被温宝林收买(巧妙避开自己本就是眼线的原因);贪图小便宜,同意将蒋乔的点心份例换给温宝林;每天和温宝林的掌事太监分享蒋乔这的情报…… 随后小李子做了总结:“都是李公公带着奴才做的,奴才才刚进宫,还不晓得其中的厉害关系……” 李禄瞪着眼,满是肥肉的脸颤动不止:“皇上,分明是这小宦官挑唆奴才,奴才才一时猪油蒙了心……” 永宣帝是越听越生气:这等狗咬狗的腌臜事情,简直是污了他的眼睛! 再侧头望向蒋乔,便见对方眼里早包了一汪泪,盈盈水光,叫永宣帝望着好不心疼。 “拖下去!这等胆大包天的恶奴,直接扔进浣衣局!”永宣帝一声令下,已有宫人上前,熟练地堵住李禄和小李子不停叫唤的嘴,准备将人拖下去。 “皇上且慢。”此时却是蒋乔开了口,声音中是藏不住的哽咽。 永宣帝皱了皱眉:难道她要和旁的妃嫔一般,为犯错的奴才求情,好在他心里博得一个善良宽和的考评? 出乎永宣帝的意料,蒋乔却是这般说:“此事的源头,算是嫔妾识人不清。李禄这些日子,还在嫔妾手底下做了不少重要差事。所以嫔妾斗胆,还请皇上等嫔妾算完帐,再处置这二人。” “既然爱妃这般说,那算完帐,这两个恶奴,就交由爱妃自行处置了。”永宣帝颇为意外地点点头,允了蒋乔的请求,还贴心道:“若是爱妃怕镇不住这两个恶奴,朕就将何长喜借你用用。” 听了这话,蒋乔便含着泪花笑起来:“嫔妾谢过皇上,但到底嫔妾也总要自己处理些事情,不能总烦着皇上——皇上平日里处理政事已经很幸苦了。” 永宣帝便捏了捏蒋乔柔弱无骨的手,感叹道:“还是爱妃体贴。” 正说着,陈修容那边儿就来了人,正是应当被香茵关在屋里的香卉。 香卉行了一礼,还是和昨日一样的说辞:“禀皇上,二皇子的烧反复烧着,修容想请皇上过去看一眼。” 蒋乔看着像经过急走的香卉,不由眨巴了几下眼睛:虽然经过了运动,脑子有些缺氧,但好歹换个理由啊。这理由永宣帝一听,那不是分分钟上火的事? 昨个想着事不过一、勉强不追究陈修容的永宣帝当即就气笑了,正想开口,却又听见外头纷扰了一阵。 小福子小跑进来回道:“禀皇上,是端妃娘娘来了。说是听说这两日二皇子病了,特地带了太医和药材来看望二皇子。” “哦?”永宣帝挑了挑眉:端妃何时这般关心别的皇子了? 端妃前段日子被许太后收走了凤印,听说被许太后好生教导了一番。如今许太后已经将部分权力交还给端妃,那么就让他看看,端妃有没有练出些新本事吧。 正好让他的小儿子看看太医。 同样惊讶于端妃到来的蒋乔,见到永宣帝牵着自己起身,立马乖巧跟上。 后宫主位对峙的好戏,怎么能错过呢? 第32章 原本快到手的妃位飞了…… 时间往前倒一点, 永宣帝到蒋乔的小院时,香茵正陪着陈修容哄二皇子睡午觉。 香茵正奇道:“小主子怎么今天格外兴奋,哄了这么久都没睡?” 陈修容看着自己儿子傻乎乎地笑着, 就不由心酸起来:“大约是昨晚见到了许久不见的父皇,就兴奋到现在吧, 还盼着见一面呢。” 话音刚落, 就有宫女进来通传, 说皇上到了,不过是直接去往了东侧殿。 陈修容听前半段话时,眉毛处于要即将飞起的快乐状态, 等听完后半段,就向下一撇,变成拧着的模样,还将气撒在了通传的宫女身上:“舌头没了半截是么,说话这样说不全,要你何用?罚你一月月例,且滚出去,别碍着本宫的眼!” 来的宫女莫名被骂了一顿,当下就是眼睛一红, 却还要向陈修容福身谢罪,之后才能出去。 思及永宣帝早上的冷脸, 陈修容愈加忿忿:“皇上说要勤于国事,不肯在本宫宫里多用片刻的早膳, 却舍得用午憩的时间来看蒋良媛。” 这话就是在埋怨永宣帝了, 还有几分指责永宣帝喜新厌旧、爱好美色的意味在里面了。 向来沉稳的香茵这下吓得魂都要飞出去了,也一时顾不得尊卑,连忙上前捂住了陈修容的嘴:“主子, 这话可说不得!若是叫皇上听见了,别说咱们宫里,就连主子母家都要连带着吃挂落!” 陈修容这才从忿忿不平的情绪中出来,意识到自己说了怎样大不敬的话。 二皇子坐在小床上,看着方才香茵过来捂陈修容的嘴,如今陈修容又推开香茵,自 分卷阅读64 个儿颇为懊恼地跺脚,还以为这二人是在跳舞,便“咯咯”笑起来。 看着自己儿子只会傻乎乎笑的模样,陈修容难免露出丧气的表情:这样痴傻,纵然是尊贵的皇子,又有何用呢。 总得让皇上多来几回,再诞下一个健康的皇子才对。 这样想着,陈修容就烦扰起来,对着香茵说:“罢了,你先出去吧,让我和瑜儿自己待一会儿。” 香茵见陈修容这般精神不振,就道:“那主子和小主子一齐歇息吧,奴婢出去叫小厨房准备些精致点心。”随后就走出了内殿,将一室安静留给陈修容。 香茵先去了小厨房吩咐点心,想着到时候做一盘给香卉,再和对方好好聊聊。 不想才走出小厨房的门,就有有个二品宫女慌慌张张地过来寻她:“香茵姑姑,不好了!咱们宫里的音儿和蒋良媛院子里的时兰起了争执,两个人就要打起来了!” 香茵一皱眉,原先这些小事还不值得她处理,但现在算是特殊情况:前脚陈修容才抢了蒋乔的恩宠,这隔一天就和蒋乔宫里的人发生矛盾。 若是处理不好,这件事传出去,到那等有心人眼里,还不知道会被嚼说成什么样子。 于是乎,香茵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亲自处理这件事,便对来汇报的小宫女说:“你叫银儿看着点殿内,若是主子有了什么吩咐就赶紧进去伺候,还要记得等会儿将点心给主子拿过去。” 见小宫女连连答应,香茵才到争执发生的地点——咸福宫的西侧小门那儿。一赶过去,就发现蒋乔的掌事宫女茗夏也在这儿。 音儿正被茗夏数落得满面通红,却是满脸的不服气,另一个脸生的宫女应当就是时兰,在一脸委屈地抽噎。 “茗夏妹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香茵略微整理了一下情绪,温声问道:“音儿一向脾气急躁,可是一时起了争执?” 茗夏见香茵来了,收了嘴中数落的话,虽是笑着向香茵说话,眉眼间却带着怒意:“香茵姑姑可是说错了,这都不算起了争执,是纯粹你们宫的音儿欺负时兰!” “分明都是普通的绒花,怎得音儿就偏说时兰头上的绒花是偷的香卉姑姑的,还要上来动手抢夺!” 香茵皱了皱眉,扭头问音儿:“这可是真的?” 音儿本就不服气,如今又见香茵问自己,自然嘴硬:“香茵姑姑,奴婢没有平白无故就说这话。虽然都是普通宫女的绒花,但香茵姑姑也知道,殿中省分给一品宫女的绒花是比二品宫女的要精致。” “可姑姑细瞧瞧时兰头上的绒花,这蚕丝的光泽质感都是一品宫女才能用的,更何况这模样颜色都和前些日子香卉姑姑弄丢的那个绒花一样!” 茗夏听完后眼神一利:“谁说时兰的绒花是殿中省分的?这分明是我们良媛主子头天入宫时赏我们的,却被你这样攀诬!况且只靠着颜色花样相同,就直指时兰偷窃,半点证据都不讲!甚至还要动手强抢,罔顾宫里的规矩,简直是强盗行为!” 听到最后一句,香茵眉头便是一跳,有了一种被含沙射影的微妙感。 暂且将这微妙之感放到一边,香茵先是细细打量了时兰头上的绒花,见果然和香卉之前不见的那个极像,但是明显要崭新许多。 看来茗夏所说是真的。有了这个判断,香茵便向音儿严肃道:“既然事实如此,你也该为着自己的一时冲动道歉。音儿,向这位时兰姑娘道歉吧。” 这样将方才音儿的举动归为一时冲动,便也有几分袒护音儿的意思了。 茗夏抓住这点言语上的小破绽,正向利用这点拖住香茵。不想音儿见自己想着捉贼、讨好香卉不成,又被说做了强盗,满脸恼愤,又听茗夏点到了宫中规矩,便开口:“便是这样,谁叫她个二品宫女戴个一品宫女才能戴的绒花,这才是破坏规矩!” 见音儿果然跟着她的话踩进了陷阱,茗夏冷冷一笑:“你只去殿中省看看刻在墙上的宫规,上头可有提半句关于宫女穿戴绒花的规矩?” 宫中的确规矩繁多,甚至于连宫女晚上的睡觉姿势都有规矩,但的确在宫女佩戴的绒花上没有什么约束。殿中省分发下不同品质的绒花,算是皇宫里看重品级的一个表现,却从没说过二品宫女不可以用品质好的绒花,更别说还是主子赏赐的。 “香茵姑姑,这些日子,我们小院的宫人一向对你恭恭敬敬,却不成想竟然这样管束出这样的宫人!”茗夏面上看着可谓气急,转头对香茵道:“既然香茵姑姑有意偏袒,只说这音儿是‘冲动之举’,那咱们就出去找主子们评评理。” 香茵只觉得今日茗夏有些奇怪:她这些日子也和茗夏打过交道,算是个稳重平和的性子,怎的今日如此急躁? 但她来不及多想,看茗夏就要拉着时兰往正殿跑,本意是和平解决这件事的香茵只好伸手拦下,又不免开口细细劝道:“茗夏妹妹也别着急,方才我是我说错了话,咱们先心平气和地说……” 说着,香茵就拉着茗夏和声细语地掰扯这件事情,浑然不觉半个咸福 分卷阅读65 宫之外的地方有了些许的异动。 “姐姐,姐姐醒醒。”正坐在房门口看着香卉的宫女被一阵声音喊醒:“小厨房那儿又做了糕点呢,人人都有份,姐姐快去罢。” 看守宫女自然有些嘴馋,然而却是望了望身后紧锁的屋门,犹豫道:“罢了,我还要在这儿看着……伺候着香卉姑姑呢。” 喊人的小宫女笑道:“这还不简单,我替你站一阵子就是了——今天做的可是姐姐爱吃的粟米团子。而且那儿还有香卉姑姑的那份,姐姐可以顺手取过来。” 看守宫女思虑片刻后,便欣然点头道:“那便麻烦妹妹了,我快去快回。” 喊人的小宫女笑着答应:“姐姐不必着急。”因为等会儿你的衣裳会被人不慎泼上茶水,倒时候还要回房换衣,肯定不会快去快回的。 等看着看守宫女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喊人宫女立刻轻手轻脚拉开门上的门闩,向屋内轻声道;“香卉姑姑,快些出来吧。” 随后香卉便疾步从屋内走出,抓住喊人宫女问道:“主子呢?” “主子在屋里呢,香茵姑姑方才出去了。”喊人宫女朝殿内施了施眼色,示意香卉动作快些。 香卉亦是会意,从后殿绕了一圈,进到了正殿内,一见到陈修容就扑了上去:“主子为我做主!” 陈修容正在逐渐失去耐心地哄二皇子,眼见颇有成效,就有个人推门进来扑到自己的腿上哀嚎。 不但陈修容吓了一跳,将要睡去的二皇子也醒了。 “香卉?你不是病了么,怎么不好好休息?”陈修容立马就要发飙,可一看来人是香卉,便勉强压住了怒气。 香卉哭哭啼啼,将事情说成香茵动用权力、强行打压自己,最后哭着总结道:“主子,奴婢算是看明白了,香茵她压根就看不得主子好!”见陈修容一脸不相信,又补充道:“主子若是不信,就仔细想想,从前主子是否有很多可以获宠的机会,结果却被香茵阻止?” 陈修容微微一顿,想起自己从前确实有几次得宠(干傻事争宠)的机会,最后被香茵阻拦而不了了之…… “主子,奴婢方才知道皇上已经来了。”香卉察觉到陈修容有些松动,加紧机会劝说陈修容给自己立功的机会:“主子,蒋良媛在新人里并不算得宠,这回皇上来恐怕就是最后一次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昨晚皇上并没有怪罪主子,可见心里是有主子的,那个蒋良媛又是个不经事的,主子又何妨再争一次!” 在片刻的犹豫后,陈修容唤人打了一盆热水进去,香卉则理了理衣鬓,向东侧殿疾步走去。 ———— 端妃虽然嘴上说着来探望二皇子,实际行动上却站在东侧殿的门口看风景。 见永宣帝出来,端妃就笑着迎上来:“原来皇上也在这。” 永宣帝点点头,伸手虚扶了端妃一把:“爱妃起身吧。” 蒋乔趁此机会将手从永宣帝那儿解放出来,向端妃俯身行礼:“嫔妾见过端妃娘娘。” 昨晚陈修容做的事可是传遍了整个后宫,除了常宝林和薛意如遣人慰问外,旁的宫里都是在一旁看热闹。 端妃也不例外,听到这热闹时就自得一笑:留不住皇上的人,那就不可能长久得宠。若是要举例子,苏嫔的例子不就在那儿么? 于是端妃就没用正眼瞧蒋乔,只随意挥了挥手:“蒋良媛请起吧。”然后对永宣帝道:“这两日二皇子发了烧,大皇子也是日日夜夜地咳嗽。太后娘娘忧心不已,便亲自带了太医去了德妃宫里,再让臣妾来陈修容这儿看看。” 永宣帝颔首:“母后和爱妃都有心了。”而后环视一周:“既然都关怀二皇子,那咱们就都去看看吧,也叫母后选的太医给二皇子好好看看。” 一旁才跑着出来、刚喘匀气儿的香卉见此场景,立刻就重新大喘气起来:端妃怎么也来了?而且这太医,可不是昨晚所请的,和陈家相熟的太医。 香卉的脑子清楚地告诉她:要拦住永宣帝和端妃。 可怎么拦?不论是上前说二皇子其实没发烧,还是壮士割腕般动手去拦,她的下场只有一个:当场被拖下去,以欺君/大不敬之罪打死。还是要先跑回去告诉主子,有那么一点时间做缓冲也好。 然而香卉思索了这一瞬,永宣帝已经带着人往正殿走去。永宣帝和端妃带来的宫人自发形成了一个屏障,就香卉隔绝在最后头。 明明是春日午后和暖的阳光,香卉却偏偏手脚发冷。 若说她刚才出来,是抱着助主子得宠,把香茵踩下去的炽热想法;此时的香卉就是幡然清醒,恨不得回到几炷香之前,抽自己一巴掌的后悔懊恼。 香卉算是悔青了肠子:她再如何想比过香茵,也不该听了温宝林的话,通过唆使修容娘娘来达到目的。 蒋乔走在端妃的后面,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面色苍白的香卉,而后在心底对香卉轻声道:这件事如此顺利,还要谢谢你呢。 ———— 分卷阅读66 “母、母妃,若……”二皇子刚刚被陈修容敷完滚烫的热毛巾,此时浑身出汗,结结巴巴唤着陈修容,表达自己的不舒服。 因为还没全然学会说话,吐字不清,就将“热”模糊成了“若”。 陈修容看着二皇子有些不舒服的模样,有了几分心疼,但哄的话还没说出口,门就被大力推开。 “臣、臣妾见过皇上,见过端妃娘娘。”陈修容先是看到最前面的永宣帝,还没来得及窃喜,就看到永宣帝比早上更平淡的面色和笑眯眯走进来的端妃。 乳母也赶紧抱起二皇子请安。 永宣帝干脆没理陈修容的请安,直接对端妃带来的太医道:“你去看看二皇子,看到底是为何断断续续发烧两天!” 太医领命上前。 陈修容直觉不妙,张了张嘴就要讲话,就受到永宣帝一个眼刀:“若是阻止,就按违抗圣旨来算!” 端妃愈发笑吟吟,出言安慰陈修容:“妹妹不必担心,这可是太后娘娘亲自挑选的太医,必然能诊出二皇子的病情。” 就因为是你们挑的太医,我才担心啊!陈修容在心里焦急,但面上却只能勉强遏制住表情。 蒋乔满脸悠闲地站在后头,探头看着面前的好戏。她可看见了,刚刚永宣帝和端妃一人一句话出去,直接叫陈修容的面色煞白了两度,好像抹了双倍的厚粉似的。 只是可惜并没有引起永宣帝半点的怜惜。 蒋乔偷偷瞄了眼永宣帝冷漠的脸色,心想:陈修容这两天的行动,可算是在永宣帝的雷点上蹦迪。 一是罔顾皇嗣健康,往大里说是不顾国本;二是涉嫌欺君之罪(得看待会儿二皇子是否真的发烧);三是蓄意争宠,严重点讲是搅乱六宫秩序。 永宣帝是韬光晦迹的青年皇帝,正在慢慢收拢权力——皇嗣不丰且不大康健,是顺王一派攻讦的重点;后妃争宠乃至六宫混乱,就叫旁的臣子质疑永宣帝是否真的内政修明了。 在蒋乔自想着心思时,那头太医已经为二皇子把好了脉,对永宣帝回禀道:“禀皇上,二皇子脉象平和,身体康健。” 端妃一脸吃惊地开口:“可本宫瞧着二皇子这满面通红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太医是端妃的人,自然忽略陈修容带有威胁的眼神,一脸淡然:“皇上和娘娘莫要担心,二皇子不过是用热毛巾等物敷了敷额头,才看着有发烧的症状。” 听了太医的回答,永宣帝周身的气压愈发低了,只冷冷看着站在原地无措的陈修容,直到对方手脚哆嗦地跪倒在地。 端妃瞧着陈修容这样儿,用帕子捂着嘴轻笑一声:叫你从前怀孕时那样张狂,在本宫面前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如今儿子痴傻,皇上厌恶也是你的下场。 不愧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生气起来气场还是很吓人的。蒋乔在心里啃了一口瓜,感叹道。 “将瑜儿带下去休息吧。”永宣帝大约是看二皇子被吓着了,便叫乳母先带着二皇子下去。那位太医也趁机告辞。 就在永宣帝将目光定在陈修容的档口上,被人群排在外面的香卉好容易挤了进来,见此情景就直接冲了出去。 “禀皇上,主子所做的一切都是听温宝林唆使的!”香卉跪在地上,非常干脆地将全部责任推到正在后殿美滋滋做白日梦的温宝林身上,而后一言一语十分详细地告知了温宝林如何谋划唆使她们主仆二人的。 “主子耳根软,一时听信了温宝林的谗言,求皇上原谅主子这一次!”说完一切,香卉开始哭嚎起来。 永宣帝却是回头看了眼蒋乔,见蒋乔只低头乖乖站着,心头更加烦闷,回头冷冷道:“朕若记得不错,这已经是第二回 了。” 突然被永宣帝回头看的蒋乔:好险,差点被永宣帝发现自己快乐看戏的表情了。 这样想着,蒋乔就将“练习后宫吃瓜看戏的专用表情”记在了小本本上。 香卉霎时哑口无言,陈修容倒是有些颤抖地开了口:“皇上,臣妾已经知错,知道不该受温宝林挑唆,听信……” 陈修容一向欺软怕硬,见这次永宣帝真生了气,便一下次软了下来。 永宣帝却是厌烦地挥挥手:“朕不想听温宝林的那些话,直接叫温宝林过来!” 后半句话的吩咐对象何长喜依言应了,派人从后殿将温宝林和其贴身宫女提留了过来。 温宝林见到端妃时眼前一亮,再见到永宣帝厌烦冷漠的表情时就是心头一哆嗦。 “皇上……”温宝林勉强镇定住自己,想先请安,也直接被今天的打断狂魔永宣帝打断。 对着为自己生育二皇子的陈修容,永宣帝还有听完求情的耐心,对着自己已经没有啥印象的温宝林,则是完全的不耐烦。 “你说,说关于陈修容和蒋良媛的事情。若是半句有假,就将你送进慎刑司里!”永宣帝直接指向温宝林的贴身宫女,平静无波的嗓音却让被指的宫女惊恐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端妃听见这话,微微 分卷阅读67 挑了挑眉:哦,温宝林还对蒋良媛做了旁的事呢,可没和自己讲呢。 温宝林的贴身宫女本就是端妃的人,此刻接收到端妃的眼神示意和永宣帝的死亡注视,立马毫不犹豫地说出真相。 陈修容的事情和香卉讲的差不多,不过温宝林不算全责;蒋良媛的事情就和小李子交待得一模一样。 端妃倒是没想到温宝林连这点小便宜都贪,不禁有些失语和不屑。 温宝林倒是想为自己求情,也被端妃幽幽看了一眼,立马将满肚子的话咽了下去:自己的父亲正在为端妃娘娘的父亲效劳,端妃娘娘定然不会放弃自己。 此时温宝林浑然忘了:“出好女”的温家,最不缺的就是女儿。 永宣帝见宫女干脆利落地交代了全部事情,不顺畅的心情总算好了些,先着手处理责任占比最大的温宝林:“温宝林,挑唆主位、偷换份例、罔顾宫规……” 正要直接贬为末等更衣,又忽然想起温宝林算是太后一边的人,便道:“先暂且禁足在咸福宫后殿,叫慎刑司好生审一审她的宫女,看还有没有别的腌臜事情。” 话音刚落,体贴圣意的何长喜立刻派人按住挣扎的温宝林,将人脱了下去,心里还嘀咕:这不就是前些日子严更衣的翻版么,温宝林这力气还没有严更衣大呢。 接着便是陈修容。 陈修容看着温宝林鬓发散乱地被拖下去,害怕自己也这样丢脸,便不由流泪道:“皇上,臣妾知错,只盼着皇上不论这么惩罚臣妾,都不要牵连瑜儿。” 蒋乔点头:危急时刻,陈修容总算明白了些,做出个母亲的样子挽回一些永宣帝的心软。 果然,永宣帝听到自己小儿子的名字,顿默了片刻:“朕记得,你和瑜儿都是四月底的生辰。” 满脸泪痕的陈修容一愣:“回皇上,的确是的。” 永宣帝便叹一口气:“朕原想着,等你生辰时,便封你为妃。如今便算了吧。你擅自听信他人,蓄意争宠,就禁足一月,罚月例一年。” 蒋乔看着陈修容头发丝里都透露出来的懊恼,不由在心里啧啧道:陈修容如今知道马上要到手的、心心念念的妃位飞了,这等痛苦,可比后头的处罚痛多了。 帝王者惯会杀人诛心,永宣帝这一步就戳到陈修容肺管子了。 再往细想想,陈修容事后想起,第一个肯定深恨温宝林,第二个就是今日带着太医来看望的端妃了。 这算是为许太后一派在后宫又竖一个敌人了。 大约是站着处理了这半天事务,永宣帝有些累了,便对端妃道:“爱妃今日也算幸苦了,等明日慎刑司对温宝林的审讯结果出来,就交给爱妃处理吧。” 端妃自然喜不自胜,答应后就主动告退:既然交给她,总要榨干温宝林最后一丝价值才对。 第33章 (修) 赐居沉春阁…… 等到端妃走后, 处理好音儿和时兰事件的香茵才带着些许疲惫,回到咸福宫正殿。 但才行到院子中间,就看见正殿里可以说是一片混乱:殿外的宫人皆是沉默伫立, 殿内站着的是处置完一干人等、终于心情舒畅的永宣帝和快乐看戏的蒋良媛,跪坐在地上的, 是泪痕满面的陈修容和香卉。 香茵聪明, 几乎霎时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她下意识地回头, 正看见茗夏和时兰走过。 茗夏此时已没有了方才的愤怒急躁,对上香茵的目光,沉稳如水的面上露出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香茵在那一瞬, 就明白方才茗夏一反常态、钻牛角尖地纠缠,不过是为了拖缠住自己的脚步,好让陈修容再次犯错。 她现在明白了,但已经晚了。 ———— 陈修容在端妃走后,总算是从妃位已经飞走这一事实的悔恨中回过味来,开始在脑中复盘起这一连串迅速发生、完全不给自己反应时间的事件。 而后不免咬牙:果然,从温宝林莫名说要来投靠她时,自己就落入了端妃的圈套里。 一年前,皇上就有给自己升妃位的意思, 被端妃出言挡了下来。 而一年后,又是因为端妃, 自己只能再坐在九嫔的位份上,还惹了皇上的厌烦! 端妃, 端妃! 陈修容将手紧紧攒着, 在心头滴血似的喊着端妃的名号。 蒋乔看着陈修容眼底迸发的恨意,只低下头去:陈修容恐怕恨极了端妃,以后估计少不了折腾了。 永宣帝倒是没在意陈修容咬牙切齿的表情, 既然心情舒畅了,他便回身挽住蒋乔:“爱妃随朕回去罢。” “好。”蒋乔摆着张还未褪去震惊的脸,用指尖勾住了永宣帝的手,悄悄地又看了眼尚且跪坐在地下的陈修容:幸好,陈修容满心满眼沉浸在恨意里,压根没在意到全场看戏的自己。 蒋乔便放下了一点心:就怕陈修容之后疯魔似的,将她也盯住不放。 永宣帝被蒋乔勾住了手,感觉到蒋乔的 分卷阅读68 手柔嫩而微凉,就不由想:第一次受了委屈,又直面宫里的算计,还是吓着了。 于是,将蒋乔的手握得紧了一些,拉着人回到东侧殿。 蒋乔心知:永宣帝此时对身为温宝林和陈修容两个事件受害者的自己,是有一点怜惜和歉疚的。她要利用好永宣帝这点爱怜的情感,为自己争取未来咸鱼生活的硬件。 比如一个有院子、环境好的独立居所和可靠忠心的宫人。 想到这,蒋乔便低头酝酿情绪,准备等会再次开始自己的表演。 她甚至因为有些紧张,勾着永宣帝的手有些颤抖。 永宣帝自然是发现蒋乔这点细微的变化,感到心口难得有些心疼,就亲自将人送回内室。 屏退了想跟上来服侍的锦瑟等人,永宣帝转头便见蒋乔直直地坐在床沿,双手有些不安的紧握在一起。 “爱妃可是累了?”永宣帝在蒋乔身边坐下,伸出龙爪拍了拍蒋乔的双手,甚至还屈尊降贵地在蒋乔身后塞了一个团花引枕,再格外轻柔地低声问询。 话音刚落,蒋乔便抬起脸来,水雾氤氲的眼底泛着红色,声音也带着点哭腔:“皇上,是不是二皇子没有生病,修容娘娘只是想找个借口,把皇上从我这儿抢过去?” “还、还有,我从没和温宝林起过龃龉,怎么她要买通我宫里的宦官呢?”蒋乔愈说愈伤心,手攒得更紧,眼底那一汪泪也包不住了,便顺着嫣红湿润的眼尾滑落:“还吃了我那么多好吃的点心!” 永宣帝瞧见这样,就知道蒋乔是伤心极了——如此喜爱关心二皇子,却只是陈修容夺宠的幌子;和温宝林和睦相处,背后却被捅了刀子。 这是深宫里大多数人会经过的一个历程:被无故算计,被背后捅刀。然后有人会吃一堑长一智,对他人心生警惕,变得凉薄;有人会怀了恨意,逐渐变成捅别人刀子的人;最后只剩极少数的人,会自己慢慢痊愈伤口,但仍保有几分真心良善。 此刻看着蒋乔泪眼朦胧,永宣帝想,这样难得心性纯善的女子,最好不要因着这样一次事情,就失了本心。 又听最后蒋乔那句孩子气的控诉,永宣帝就在心底失笑,就没去纠结方才蒋乔和自己直称“你我”,细细安慰起来:“爱妃不必伤心,陈修容一贯是这样的性子,吃了教训就不会再犯了。至于温宝林,她就纯粹是瞧不得旁人好,又心思恶毒。朕今日好生处罚了她,让她进了慎刑司,爱妃就不要难过了。还有那些点心,朕一定会给爱妃补上的。” 蒋乔小声抽噎着点头,又在心底有些犯冷:等之后哪天,她没揣测对帝王的心意,或者被旁人算计,是否也会成为永宣帝嘴中,安慰其他美人的工具? 在后宫,皇帝的心意是最不可靠的。 “皇上,嫔妾知道。”蒋乔一双眼已经红彤彤的,像兔子眼睛,让人看了格外爱怜:“只是嫔妾以后还要和她们住在一个宫里,不晓得如何面对罢了。” 永宣帝沉吟:温宝林不提,明日过后他是准备直接发配到冷宫,去和严更衣做个伴的。但陈修容仍旧是咸福宫的主位,蒋良媛这般纯粹的性子,叫她每日和陈修容扮笑脸是不大可能的。可若是不扮笑脸,依着陈修容的性子,必然会找机会给蒋良媛穿小鞋。 正沉吟思考着,就又见蒋乔落了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好似混着屋内馥郁清甜的茉莉香气,坠在了永宣帝的心头。 永宣帝便又想起蒋乔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头更软,亲自抬起龙爪擦了擦蒋乔的脸:“无妨,朕为爱妃换个居所就行了。”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儿就真像兔子一样,往前跳跃似的挪了一点位置,更靠近自己的怀里。方才还是慢慢忧伤无措的眼睛,如今就含了几分欢喜和不敢相信:“皇上,是真的么?那嫔妾可不可以去长宁宫,和常宝林、薛美人她们一起住?” 刚说完,蒋乔就捂了自己的嘴,闷闷道:“皇上恕罪,嫔妾逾矩了。” 永宣帝看着蒋乔欢喜可以换宫殿,又为自己一时激动逾矩而懊悔的样子,就愈发心情愉悦,捏起了蒋乔一直紧紧攒着的玉手,心里暗自思量:长宁宫肯定不行,里建章宫有些太远了。但若是离建章宫太近,可就和怜小仪一样惹人注目了。 他格外抬举怜小仪,是为着朝堂上的打算。 如今愿意护着些蒋乔的永宣帝,自然不想要蒋乔也陷入漩涡里。 于是,难得决定做个人为妃嫔考虑的永宣帝下了决定:“爱妃不是喜欢花么,就搬到沉春阁去。那儿离御花园比较近,还自带小花园。周围靠近的是德妃的景福宫,德妃性子好,爱妃就不担心受人欺负了。” 蒋乔就适时地破涕为笑:“那嫔妾就多谢皇上了。” 永宣帝便也笑起来,亲昵地刮了刮蒋乔红红的鼻头:“爱妃倒是一点都不谦虚地应下了。” 而后又拉着蒋乔的手道:“至于那些点心,朕就许你以后去御膳房拿点心,如何?” 蒋乔听完后,立刻就要拒绝:笑话,能有口福吃御膳房的东西的,满宫里除了皇 分卷阅读69 上太后,也就是主位娘娘们了。连娴容华都未曾获此殊荣,她若是领了,不就是集火于自身,和美好的咸鱼生活越来越远么? 今天蒋乔在一旁围观了整整一出好戏,体会到了在后宫吃瓜看戏的快乐,就更不想掺和进后宫争宠之事。 但看了看永宣帝温柔含笑的眼神,蒋乔顿了顿,换了个委婉的方式拒绝:“嫔妾多谢皇上美意,但嫔妾不想和皇上争点心吃,所以还是算了吧。不过就是些点心,嫔妾也就不在意了。” 永宣帝看蒋乔一脸诚挚地用“不想和自己争点心吃”的理由拒绝自己,就有些好笑:蒋良媛不会以为御膳房给她做了点心,自己就没得吃了吧?所以宁愿不要点心了,也不想从御膳房拿? 真是个傻姑娘。永宣帝在心中叹气,却又感慨于蒋乔为着自己的一片真心。 “罢了,爱妃既然如此说,那便从今往后去大膳房领正五品的份例吧。”永宣帝到最后做了决定。而后又想到:“你这没了两个宦官,朕明日叫何长喜去殿中省给你挑两个好的。” 永宣帝想到了什么,颇为苦恼:“只不过,有些阅历的老人,都几乎被分去各宫了,只剩下新进宫的小宦官。” 蒋乔忙道:“无事,嫔妾瞧着院里的小华子很稳重,进宫也有几年了。嫔妾便想着让小华子做掌事太监,再选两个乖巧的给他调.教一下。” 永宣帝略微一犹豫,然而看蒋乔面上的期待,还是点了头:“按爱妃说得来吧。” 蒋乔欢喜应下,笑容甜甜地望着永宣帝:“嫔妾多谢皇上。” 永宣帝心底一动,又陪着蒋乔用了晚膳。 等晚上到了就寝的时辰,永宣帝便主动伸手拉了帘,算是终于实现了白日所想。 ———— 有了上回的经验,蒋乔这回身子不再不舒服,醒的也早了些,正好是永宣帝醒来,在自己起身的时候。 见蒋乔醒了,永宣帝摸了摸蒋乔柔顺的青丝,笑道:“爱妃醒了?爱妃这儿一晚上的茉莉香气,浓淡正好,倒是安静宁神。” 蒋乔带着点迷糊劲儿,指了指床顶:“因为嫔妾放了茉莉花饼,这是殿中省就有的,不过没什么人用就是了。若是皇上喜欢,也可以去殿中省取来。其实还有许多味道呢,嫔妾还没来得及尝试。” 永宣帝微微惊讶了一瞬:若是旁的妃嫔,有了东西受自己赞赏,定然是千方百计地不肯叫别人知道,好让自己那儿是独一无二的,让自己被引着多去几回才好。 可蒋乔不同,知道自己喜欢,就毫不避讳地说出来,只希望自己在建章宫里也夜夜安眠。 想着蒋乔对自己这样情深,永宣帝的目光亦是温柔:“朕知道了,爱妃好生歇息吧。等殿中省将沉春阁收拾出来,爱妃就搬过去吧。” 看着永宣帝突然变温柔的目光,蒋乔忽然发现,永宣帝好像是个很爱脑补的皇帝。 估计是又把自己脑补成了一心为她的痴情妃嫔。 望着永宣帝穿衣离去的背影,蒋乔想:有自信,也算是一件好事情。 而后又伸出手,看了看手心还有痕迹的月牙印儿,不由感叹:装哭真的好难,特别费她的指甲和掌心。 感叹完,蒋乔就唤锦瑟进来服侍。等到了自己起身出去用早膳,蒋乔颇为惊讶:“怎的今日早膳这么丰盛?” 锦瑟抿嘴笑道:“主子忘啦,皇上昨日说了,以后去大膳房都用正五品的份例呢。” 蒋乔一顿:哦,没说是点心份例。 反正有这样不惹眼的口福,不享用白不享用。 蒋乔选了一碗香菇鸡丝粥,就着脆甜爽口的小菜吃,见茗夏进来了不免道:“账目都查清了?” 是的,昨晚用完晚膳,蒋乔趁着永宣帝沐浴时吩咐的茗夏:好好查清李禄和小李子贪了多少东西。 茗夏沉稳一笑,回道:“奴婢查清楚了,除了温宝林的点心之事外,李禄和小李子共贪了金、银瓜子各二十个。不过,据小李子交待,一律被他们用来还先前欠别人的高利贷了,要想他们吐出来是不能了。” 蒋乔听完冷冷一笑:“有我在,吐不出来也得叫他们还上!”说完又问茗夏:“浣衣局的宫人可有月钱?” 茗夏回道:“禀主子,有的,不过是一个月可怜的十文钱。” “那就将他们送到浣衣局去,贪的东西换算成铜钱,直接从他们的月钱里扣!”横竖永宣帝说了任她处置,蒋乔此时也是甩开膀子处理。 “是,主子,奴婢马上去办。”茗夏正答应下,新晋的掌事太监小华子就进来了。 “奴才谢过主子抬举。”被骤然抬举,小华子周正的面上有了几分喜色。 蒋乔笑道:“那也是你自己安分守己,忠心耿耿换来的。记得今日申时三刻,到建章宫去寻何公公,为咱们院里挑两个乖巧的小宦官来。” 小华子郑重点头:“奴才必不负主子所托。” 蒋乔笑眯眯点头:独立居所和忠心宫人马上都有了,咸鱼生活我来啦! 分卷阅读70 第34章 娴容华的神色,蓦地阴沉下…… 且说永宣帝回了建章宫, 坐下还不到片刻,何长喜就进来通传:“禀皇上,端妃娘娘求见。” 永宣帝抬了抬眼:“叫她进来吧。” 何长喜应下, 赶忙去外面请了端妃进来。 端妃整了整衣领袖口,缓步走进室内。永宣帝正倚在小几上, 见端妃进来, 就随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不必多礼, 过来坐吧。” 端妃就笑道:“多谢皇上。”然后优雅坐到永宣帝的对面。 面对面望着永宣帝清俊的眉眼,端妃就愈发含了一缕微笑:这样面对面坐着,她和皇上真像……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对夫妻。 等她生下健健康康的皇子, 她必然会成为皇上的皇后。端妃胸有成竹地想。 “可是温宝林吐出了些东西?”永宣帝见端妃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皱了皱眉先开口问道: 端妃连忙收了笑,正色道:“禀皇上,不是温宝林,是温宝林的贴身宫女。”端妃带来的冰珠赶忙将写满供词的纸给永宣帝呈上。 见永宣帝接过纸细细阅读,端妃也十分贴心地开口解说:“温宝林的贴身宫女说了许多事情,除了蒋良媛和陈修容之事,从前罗顺仪、刘容华的流言之事,谢修仪……诚妃小产后身子愈来愈差的事情, 原来都和温宝林有关。” 永宣帝抬眸,看见端妃一脸“竟是如此”的后怕脸色, 不由点了点头:看样子,端妃是把能给温宝林扣上的锅都扣上了。 再往下看, 竟然觉得端妃扣锅的能力有所长进:当年流言之事, 相关的一干宫人均被发落,如今没有人证自证清白,温宝林就只能乖乖背锅。诚妃小产后, 温宝林也确实送过几味补药过去。如今钟粹宫随着诚妃的下葬而满宫清空,自然也不可能去查证温宝林送的补药是否有问题。 总之,都是温宝林无可辩驳的锅。 看完供词,永宣帝向后撑了撑,靠在软枕上,有些似笑非笑地看着端妃:“温宝林居然如此恶毒,那依着爱妃所说,该如何处置?” 端妃一愣,没想到永宣帝会将这个问题丢给她,是不信她带来的供词么? 但仔仔细细观察了永宣帝几眼,端妃看着永宣帝的眼角眉梢都透露出“相信”的模样,只好先犹豫道:“皇上若是不知如何处置,可以去问询太后娘娘。臣妾不过一介妾妃,此事实在……” 永宣帝轻轻一笑,身子前倾,握住端妃的手:“爱妃如今虽只是妃位,但这些年一直替朕掌管凤印,自然是和其他妃妾不同的——在朕心里,爱妃有资格处置这件事。” 端妃望着永宣帝温柔含情的眼睛,不由心中一动:皇上的意思,是视她为皇后人选了么? 这般想着,端妃觉得自己脸有些发烫,下意识地将头低下,好掩住嘴边的笑意。再想到温宝林时,自然视作除之后快的祸害:“臣妾以为,温宝林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不修妃德,扰乱六宫——自然应当处死,以平后宫之人心。” 永宣帝淡然地盯着端妃额前细碎柔软的碎发,不作一声:端妃初入宫时,就是一头软发,比发更软的,是端妃的心。但不过几年过去,发软依旧,端妃却已经有了这般狠硬的心肠。但凡她还有半分良知,也会留无故替她背锅的温宝林一条性命才是。 端妃如今一字一句所说的罪状,皆是她自己所为。为温宝林的定下的结局,终究会到端妃自己身上。 倒是端妃低头提出建议后,没听见永宣帝的回答,心中略微有些慌张,便抬头张口询问:“皇上以为如何?” 永宣帝就从自己的心思中回过神来,温声说道:“今年年初时,母后就和朕说过,近几年天灾重重,最好不要有杀伐之事。” “但温宝林的确罪无可恕,就废为庶人,到皇陵里做一辈子劳苦活计吧。” 听见永宣帝虽要放温宝林一条性命,但不会再放到宫里,杜绝了以后被有心人找到作证人,端妃就放了心:“皇上说的是,是臣妾考虑不周了。” 随后,端妃想起昨日丞相夫人送进宫的消息,就变得有些期期艾艾:“皇上,臣妾还想起一事,不过有些不好开口……” 既然知道不好开口还要讲,那莫约是丞相府的事情了。 果然,端妃吞吞吐吐,很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再过两日就是殿试的时候,臣妾弟弟有幸参选,只是恐怕会有些紧张,导致发挥失常……” 永宣帝皱了皱眉:这是让他对那位许三公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多给几次机会? 若是他记得没错,这届殿选,德妃的弟弟、苏顺仪的哥哥和蒋良媛的哥哥都有资格参加,可都没来找他说好话呢。 “那便再历练几次吧,恐怕到时候就不会紧张了。”永宣帝有些漫不经心地打断端妃的话。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端妃的面就是一红,有些难得的窘迫,心头也有些埋怨起自己这位继母来:自己生的 分卷阅读71 儿子没本事,还拿本宫的亲妹妹作威胁,想让本宫帮着说话,果不其然在皇上这儿丢了面子。 皇上以后看她,恐怕是个是非不分,为着母家谋利益的妃嫔了。 温家的女儿,都惯会吸许家的血,叫端妃讨厌极了。 见端妃这样,永宣帝便是一笑,转了个话题:“昨个儿母后去看了玦儿,不知如何。” “都是老毛病了,总是不见好,太后娘娘看了也焦急地不行。”端妃一副担心样,想在永宣帝这挽一下形象,顺道为许太后增添了仁爱的光辉。 “母后也是为着朕幸苦了。朕叫御膳房作了一味牛乳酪饼,爱妃就替朕去看望母后吧。”永宣帝将握住端妃的手松开,顺手弹了弹龙袍。 端妃见自己的目的达到,自然欢欣道:“是,臣妾领命,就不再打扰皇上了。” 永宣帝一笑,对何长喜说:“好生送端妃出去。” 瞧见端妃被何长喜送出去,永宣帝微笑的面色才算冷了下来。 若是方才许太后在这,必然会主动留下温宝林性命,再顺水推舟让温宝林之后不幸患病去世。 而许家三公子的事情,许太后不会来为殿选说话,而是会为许三公子求一个荫官当当。 端妃是狠笨,许太后才是真正的狠辣。 ———— 永宣帝自是和端妃在建章宫试探,蒋乔高兴自在地过了大半天。午憩醒后,就歪坐在美人塌上听陈修容那儿的热闹。 “香茵姑姑亲自带了人,在正殿院子里罚人呢。”梧桐莫约是第一次瞧见宫人集体被罚的场景,此时回来复述时可以说是瞪圆了眼睛:“被罚的有香卉姑姑,还有几个二品宫女。奴婢瞧着都挺眼生的,除了那个讨人厌的音儿之外,其他人都叫不上名字。” 蒋乔点点头:香茵吃了这一亏,定然不肯再做和善可亲的样子。为了陈修容,也为了自己以后的路,香茵就要狠狠立起掌事宫女的威严了。 不过,她马上要搬离咸福宫,这些事也与她无关了。 “小华子还没回来么?”蒋乔听完热闹,先是赏了梧桐一盘蜜饯,等对方谢完恩后告退,再转头问茗夏。 茗夏还没回答,刚到门外的小华子就立刻小跑着进来行礼:“让主子久等了,奴才带着人回来了。” 说完,就直起身子,对门外扬声道:“还不快进来见过主子。”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身量颇高的小宦官走了进来,双双行礼:“奴才见过蒋良媛。” 蒋乔颔首微笑:“起身吧,将脸抬起来给我认认脸。” 两个小宦官依言起身,虽是身量颇高,但仍可看出面容稚嫩。 左边一个浓眉大眼的小宦官先开了口:“奴才名唤小成子,见过主子。” 右边那位生着国字脸的小宦官也紧跟着开口:“奴才名唤小郭子,见过主子。” 蒋乔认过脸,点了点头,将第一次见到茗夏他们说的话又讲了一遍,再补充道:“你们若是想起旁的心思,就仔细相信李禄和小李子的下场。” 小成子和小郭子连连点头,有些畏惧地应下。 “好了,出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蒋乔示意锦瑟赏了荷包。 等两位小宦官退下后,小华子向蒋乔汇报道:“小成子年纪小一些,是今年三月刚入宫训练过的小宦官,小郭子则是从避暑行宫调过来的。两个人背景都是干干净净的,何公公也很赞成奴才的选择。” 正说着,殿中省就有人来报:“见过蒋良媛,沉春阁已经全部打扫完了。” 不到一天,这就是永宣帝吩咐下的殿中省速度呀。 蒋乔听到这消息自然高兴,在心中感叹完,就给了殿中省的人和小华子各一个荷包,再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安排大力宫人搬运。 茗夏和锦瑟则带着时兰等二品宫女收拾些细软衣物,再随着蒋乔过去。 出门时,蒋乔还能隐约听到咸福宫正殿传来的“啪啪”声,想来是香茵的惩罚还没结束。 蒋乔扭头瞧了最后一眼热闹,就欢欢喜喜地走向自己的小院。 到了沉春阁,蒋乔便是眼前一亮:永宣帝果然没骗它,确实是地处佳地的好住所。方方正正的院子就比咸福宫东侧殿的院子大了一倍有余,青石墙边栽种了各式各样的花草。最东边还有个长长的紫藤萝架子,等夏日紫藤萝开花,就能在底下观赏紫藤萝瀑布的美景了。 蒋乔的屋子也变大了许多,拥有了三个明间和三个暗间,可以拥有更多的生活空间。连带着还有宫人们住的屋子也大了许多。 “还有几日哥哥就要殿选了,这多的一个暗间,就作为小佛堂吧。我也这几日好好为哥哥祈福,希望哥哥金榜题名。至于另外一个明间,就先摆些漂亮摆件,用途再说吧。”蒋乔坐在屋中,给自己规划好房间用途。 锦瑟笑着回道:“都按主子的来。” ———— 在沉春阁忙着搬迁之事时,各宫里都在想着近几日发生的事。 分卷阅读72 “雨烟、霜烟,叫她们不要私下妄议后宫诸事。”德妃的眼下一片青黑,在亲自盯着大皇子的汤药:“那些事情,和我们景福宫无关。” 这宫里,是越来越乱了。但她不会去管,只要她的玦儿好好的就行了。 若是有谁想动玦儿的主意,她绝不会轻饶!向来性子宽和的德妃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柔昭仪则和怜小仪在一起吃进贡的蜜瓜。 “还记得王爷怎么吩咐你的么?”柔昭仪依旧是慵懒的模样,怀中抱着一只猫儿,不过已经不是上次那只猫儿了。 在柔昭仪这儿,怜小仪收了些做作的模样:“禀娘娘,要努力侍奉圣上,在御书房做红袖添香的美人。” 柔昭仪一笑:“自然,除此之外,后宫越乱,对咱们越有利。” 怜小仪柔声应下,而后道:“娘娘,王爷求赐婚此举完全是被许家步步紧逼、而迫不得已做出的选择。” “我知道,王爷从来是把我放在心上。”说出这句话,柔昭仪面上露出恋爱脑的笑容。 娴容华则对着身边的宫女道:“白穗,以后陈修容的消息就不必再报上来了。” 横竖是个蠢货,还让蒋良媛得了利。 用手支了下巴,娴容华慢悠悠想道:新人里,唯有沈容华能让她注意一二,居然已经和她并列了——凭她也配? 虽然看不起沈容华,娴容华面上却是半分不显:从前姑母就教过她,要看准自己的最终目标,小不忍则乱大谋。 娴容华是个很理智的人,她想要的是皇后之位,是当永宣帝的妻子。妻子和皇后对永宣帝而言都是特殊的存在,只要永宣帝没有特殊看待,只是当一般妃嫔宠爱的,那就不值得看了。 说起来,那位空有美貌的蒋良媛,倒是皇上的恩师之女呢。 皇上是否会为此,有几分特殊看待呢? 想到这,娴容华恬然微笑的神色,便蓦地阴沉下来。 第35章 苏顺仪这抹了蜜的小嘴 苏顺仪所在的永安宫, 除了听热闹外,还多了一件事。 “哼,白日里也听不见声响, 不知道在里头鬼鬼祟祟地要做些什么!”苏顺仪坐在西侧殿,望着苏嫔安静的东侧殿冷哼, 全然忘了自己从前是如何仗着得宠, 威胁苏嫔要安静些, 别打扰永宣帝和自己花前月下:“和她那个不顺眼的母亲一样,只会死人一样木讷。”又如何像自己,会撒娇卖乖, 获得皇上的宠爱呢? 一旁的贴身宫女就笑道:“主子这话说得不错,如今夫人病重,只能躺在床上,和死人没什么差别。” 苏顺仪的另一个贴身宫女进来,向苏顺仪低声道:“主子,姨娘传进话来,夫人昨晚病没了!老爷已经答应,等办完丧事,就抬姨娘为正室呢!” 苏顺仪听到这消息, 脸上就笑开了花:“不久之后,本嫔也和苏嫔一样, 是苏府的嫡女了。我看陈修容以后,还会不会拿本嫔是庶女的身份说事!” 传消息的宫女抓住机会, 立刻奉承道:“陈修容现在不但妃位没了, 还被皇上禁了足,只怕出来说不了事呢。” “就你嘴最乖。对了,夫人没了这么重大的消息, 自然要告诉我的好姐姐苏嫔了。亲母女一场,我的好姐姐可有的哭了。”苏顺仪挑了挑眉,望着东侧殿的目光全然是幸灾乐祸的恶意。 ———— “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1】”沈容华倚在廊下,用手轻轻触碰飞来的柳絮,清清冷冷吟了一句诗。 下头刚汇报完近日宫中诸事的蒹葭面不改色,等着自己的主子伤风悲月完。 沈容华看着手中白胧胧、轻飘飘的柳絮,吟完诗就开始感慨:“这温宝林和陈修容,就像着柳絮一样,在些无人观赏的地方下功夫,最后让蒋良媛得了皇上的怜惜。用不到地方,也就不会吸引皇上了,甚至会让皇上厌恶。” 不像她,这满宫里唯一一个腹有诗书的孤傲美人,自然让皇上念念不忘。在旁人那儿,是别的妃嫔奉承讨好皇上。在她这儿,却是皇上愿意顺着她,和她一起吟诗作对,烹茶猜书。 沈容华呼出一口气,看着柳絮越飘越远;皇上心里,是有她的。 等她位份再高些,就可以求皇上下旨,让她迁出潇湘殿,省得看每日进出门都会看到皇上亲手为文充媛题写的匾额。 一旁的潇湘殿正殿,文充媛舀了勺黑乌乌的药汁,面色不快地咽了下去:“本宫真是受够了,每天都要和这发苦的汤汁就罢了,现在还要听沈容华端着架子吟诗!” 一旁的知画见文充媛放下了勺子,颇有不想再喝的意思,就赶忙自己端着药碗上去,哄着文充媛喝下。 “娘娘由太傅大人亲自教到大,当然看不上沈容华只读了几首诗、会作一点堆砌字眼的词,就狂傲得目中无人的模样了。”知书端着蜜饯,微笑着说道。 “新人刚进宫,皇上还新鲜着罢了,且看她狂吧。”文充媛好容易喝下一碗药汁,面色也有 分卷阅读73 些发苦:“本宫瞧她似乎有想向皇上请旨、搬出潇湘殿的想法。皇上哄她就要耐着几分性子,又最讨厌旁人向自己讨要名位富贵——咱们就好好看着这位颇得圣宠的沈容华,如何去叫皇上不高兴吧。” 含了一颗蜜饯,文充媛的苦苦的脸色好了些许:“要记得,好好盯着慈安宫和延庆宫。” 知书知画双双低头应下,眉目中俱是闪过一分恨意。 ———— 慈安宫则在午憩时分,迎来了带着牛乳酪饼的端妃。 红珠笑着出来:“娘娘来得正好,太后娘娘正愁睡不着无聊呢。”端妃会意地点点头:这是侍奉太后,增进和太后之间的姑侄之情的好机会。 等进去,端妃就看许太后披散长长的青丝,肤白唇红。虽说许太后比端妃大个十岁,但算来也才三十出头,又有秘方和权力的滋养,和为了给温宝林扣锅一夜未眠的端妃比,就显得愈发成熟貌美了。 许太后察觉到端妃带着点酸意的目光,只是一笑:许家如今三代里,单凭年轻时的美貌,她敢说,无人能出她左右。 “臣妾见过太后。”端妃向太后行礼,顺便给太后展示自己带来的牛乳酪饼:“臣妾奉皇上的意思,向太后进上一味牛乳酪饼。” “皇帝有心了,知道哀家喜欢牛乳点心。”许太后点点头,笑着让陈嬷嬷收了牛乳酪饼:“哀家也知道你今早向皇帝说的事情了。” “太后娘娘……”听许太后莫名提起此事,端妃有些惴惴不安,恐怕自己再次挨骂。 许太后却没这个意思,她午觉没睡成,正头疼呢,没力气再去骂端妃,只是道:“你以后切不可莽撞行事,毕竟,没有第二个温宝林,正好犯了事交给你,再给你背锅。” 见端妃乖乖点头,许太后才继续道:“至于你继母,哀家会让你父亲好生教训她一顿,以后不必理她只言片语。再者,你也得相信你亲妹妹的手段,绝不会被你继母威胁的。” 毕竟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许六小姐出生时,还继承了自己姐姐出生时忘记带上的脑子。 而许太后的打算是,一旦端妃保不住了,就安排许六小姐进宫代替。 端妃则浑然不觉许太后的心思,只想起自己妹妹的聪慧,放心地开口:“多谢太后娘娘教诲,臣妾都记下了。” 许太后含笑点头:“你今早忙忙碌碌一上午,也快些回宫歇息吧。” ———— 各宫里都在想着自己的心思,蒋乔的沉春阁则有了前后脚上门的几位客人。 最先来的,是陈修容身边的香茵。刚刚立完威,香茵面上的温和之色明显减少了许多。想来是陈修容刚刚吃了大亏,香茵怕蒋乔再记恨着,就又送了一回礼。 蒋乔也客客气气地收下了:一来的确是陈修容先对自己起了歪心思,二来也是告诉香茵,她不是苏顺仪,接下来不会再故意和陈修容有纠缠。 下一个紧跟着来的,居然是德妃身边的雨烟。 “雨烟姑姑怎么来了?”蒋乔有些吃惊地迎出来,看着这位和德妃一样面善的大宫女。 雨烟先是行了一礼,才说明自己的来意:身为邻居,德妃为蒋乔准备了礼物。 蒋乔结果一看,两对品质颇好的金镶玉手镯,就愈发吃惊。雨烟见此一笑:“德妃娘娘素来不爱金玉等物。” “那嫔妾多谢德妃娘娘。”蒋乔放心放心收下,给雨烟道完谢,又说道:“下午刚过来时,看着德妃娘娘宫外头有许多宫人。” 雨烟回答道:“四月,太液池边的柳絮随风飞舞不止。德妃娘娘怕大皇子不慎吸了柳絮,导致哮喘复发,就叫宫人们每日辛苦些,在宫外拦住柳絮们。” 蒋乔点了点头:德妃为了大皇子的一身病,避世隐忍,只盼着大皇子能越来越康健吧。 随后道:“想来雨烟姑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雨烟也是含笑告退。 雨烟前脚刚走,后脚薛意如和常宝林就来了。 “薛姐姐,常妹妹,你们怎么来了?”蒋乔眼睛一弯,满面笑容地上前拉住二人的手。 常宝林一如既往脸红地害羞不语,薛意如则笑得爽朗:“当然是来祝贺你的乔迁之喜,总算是离开了咸福宫那个恶心人的地方。” 蒋乔就有些欢喜又无奈:“先前才说过你,如今又是一开口就得罪人的话。” 薛意如满面无所谓:“没事,反正咸福宫的人也听不见。” 又见小华子在往屋内运送布置小佛堂的东西,就有些惊讶:“乔妹妹,你什么时候要信佛了?” 常宝林倒是腼腆开口:“听说过几日就是殿试,蒋姐姐说不定是要为自己的哥哥祈祈福。” 乍然提到蒋柯,蒋乔第一反应是颇为紧张地去看薛意如,见对方只是愣了一瞬,很快就接了话:“说的倒是,我的哥哥也要参加五月的武举。我那地方小,可以来乔妹妹这儿为我拿笨蛋哥哥祈福。” 蒋乔笑道:“当然可以。锦瑟拿茶点回来了,咱们也进屋坐着聊吧。” 分卷阅读74 ———— 沉春阁那儿聊起殿试,永宣帝也在建章宫宣召了此次主持殿试的徐太傅。 “回禀皇上,此次臣依着皇上的吩咐,刻意放了些水,果然就有人急不可耐地冲上来。”徐太傅年过四十,生得颇有几分仙人风骨:“而臣,经过会试的仔细观察,也发现了不少好苗子。过后,臣会将这些名单一一列好,再交给皇上。” 永宣帝点点头,对徐太傅道:“这些日子幸苦太傅为朕操持了。” 徐太傅适时福身:“皇上抬举臣了,这些都是臣该为皇上做的。” “旁的也就罢了,今年的九月二十七,是文充媛的生辰,叫你夫人递牌子进来,看看女儿吧。”永宣帝对徐太傅笑道。 徐太傅显然是激动的,双手微微颤抖:“臣,在此谢过陛下。” 等徐太傅告退后,永宣帝就喊了何长喜进来:“蒋良媛那儿如何?” 何长喜心知永宣帝一口气问了两件事,便答道:“殿中省速度快,蒋良媛此时已经在沉春阁安顿下了。而下去,奴才带着蒋良媛身边的小华子去选宦官,也特意掌了掌眼,选了两个不错的。” 永宣帝放下御笔,活动了一下肩膀:“横竖事情也做完了,去沉春阁看看吧。” 于是,等永宣帝到沉春阁,正好撞见蒋乔三人在开茶话会,刚进沉春阁的院门就能听见欢欢喜喜的笑声。 永宣帝就不由点头:后宫和睦,代表自己治家有方,也说明治国有方。 倒是蒋乔三人,听见何长喜的通传声就吃了一惊,连忙出来请安。 蒋乔此时面上带笑,心里就不自觉吐槽永宣帝:上次也是,这次也是,每次都破坏自己和小姐妹喝茶聊天的快乐氛围,真是叫人扫兴。 依着她看,这后宫是永宣帝到哪儿,哪就不和睦。自然,先前就有苏顺仪和陈修容的地方除外。 “爱妃不必多礼。”莫约是妃嫔太多扶不过来,永宣帝只挑了位份最高的蒋乔扶了一下,然后示意她们平身。 永宣帝用眼看了看蒋乔身边的二人:常宝林他有印象,在后宫一直安安分分的,又有个严明律法的好官父亲。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常宝林将会常年出现在年节大封六宫的名单上。 至于这位薛美人,因为其父在经济上对他的支持,他原本也想颇为照顾一下。直到那晚翻了牌子,薛美人却突然吃坏了肚子。永宣帝便有些察觉到这位薛美人,恐怕不是真心愿意入宫来的。 但既然入了宫,就绝没有再无故出去的可能。 永宣帝的眼淡淡掠过薛意如:他也不是喜好强人所难的人,等这位薛美人何时想清楚了,再说吧。 永宣帝来了,薛意如和常宝林都不是那等有心争宠之人,也很快就向永宣帝行礼告退了。 蒋乔用眼神示意锦瑟送薛意如二人出门,转头就见永宣帝在盯着自己:“爱妃觉得这沉春阁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多谢皇上的好眼光。”蒋乔弯了弯眉,向永宣帝笑道。 “之前何长喜和朕说过,你去宫里的佛光殿请了布置小佛堂的东西,是有何用。”永宣帝闻着室内好闻的茉莉香气,心情颇好地问蒋乔。 蒋乔也不隐瞒,看着永宣帝的眼睛认真说道:“过几日就是殿选了,嫔妾有些忧心,就想着为臣妾哥哥祈福。” 永宣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虽然觉得没什么用,但总比端妃冲上来求他要好得多。 点完头后又笑道:“那殿选完后,这小佛堂不就没用了?爱妃到时候打算如何?” 话音刚落,就见蒋乔咬了咬唇,有些脸红地笑道:“怎么会没用呢,嫔妾还可以给皇上天天祈福,祝皇上江山社稷永在,长命百岁无疆。” 这话永宣帝爱听,就愈发感叹蒋乔的一片真心。 感叹完就眼神一凝,落在蒋乔的胸口,颇为惊奇:“爱妃的玉呢。” 蒋乔好似愈发羞涩,整张俏脸红彤彤的,说话都有些磕绊:“嫔、嫔妾想着,那也算是皇上送给嫔妾的第一件礼物了。嫔妾就想着好好、好好收起来,留得越久越好。” 永宣帝就笑起来,那笑声透露出十分的自在愉悦,飘到屋外何长喜的耳朵里。 何长喜在心中啧啧:估计今晚又是蒋良媛侍寝了。 蒋乔此时和何长喜想到一块儿去了,只在心头为自己叹惋:早知道就不表现得这么好了。若是今日永宣帝又留下,那她就连续两天侍寝了。偏生明日就是请安的日子,原先单独赐了居所就很惹眼了,更别提还是连续侍寝两天。 但今天的永宣帝不按套路出牌,看了看时辰就对蒋乔到:“朕还有事情,就不久留了,爱妃记得早些休息。” 蒋乔眉眼一动,硬生生压下去欢喜的神色,转为恋恋不舍:“嫔妾恭送皇帝。” 等看着永宣帝的背影走远,蒋乔才有些反应过来;今日是行清节休沐日的最后一日,永宣帝明早的早朝必然一大堆事,后头又跟着殿试,自然没有时间和精力了。 分卷阅读75 蒋乔就长长舒了一口气:万幸万幸。 等用完晚膳,蒋乔在自己小院里散步消食,看着院子里因着春日到来而生机勃勃的景象,满意地频频点头。 锦瑟在一旁笑道:“奴婢下午可看过了,这沉春阁里,可是有一年四季的花朵,到时候这院子里的景致,必然不会寂寞了。” 茗夏在一旁接口:“奴婢瞧着主子今日下午看话本子有些看乏味了,等这些花全盛开,主子可以挑喜欢的剪了,在屋里学着做插花。” 蒋乔对茗夏的建议感到不错,点头后就继续散步,散着散着思维就有些散,想到前两日发生的事情上。 前两日只说陈修容夺宠的事,蒋乔就不由拿来和苏顺仪和严更衣从前夺宠的事情作比较。 毕竟同样是夺宠,陈修容受了斥责,苏顺仪和严更衣却是顺顺利利承宠、得了赏赐。 两者有什么因素在变化么? 有的,是永宣帝的态度。 原书提过,在永宣帝眼中,后宫除了平衡朝堂之外,是用来让自己放松高兴的。 也就是说,后宫争宠抢皇上,也得让永宣帝高兴被抢。 陈修容利用二皇子撒谎夺宠,永宣帝自然不高兴;苏顺仪和严美人却是等在永宣帝本就心情愉悦时,施展作为美人的魅力,永宣帝当然开心。 而在想想自己前面见到永宣帝,皆是给永宣帝留下好印象,也是特意顺着永宣帝的心,让其高兴,或者给永宣帝出乎点意料的小惊喜的缘故。 蒋乔一边想着,一边觉得自己掌握了一点和永宣帝相处的法子。 散完步后,蒋乔依旧是早早入眠,为第二日的请安做准备。 ———— 翌日,蒋乔舒舒服服地从床上醒来,感觉自己精神头比前几天的要好。 锦瑟带了人进来服侍,细细看了看蒋乔的脸色,笑道:“如今主子单独住了,不用早些起来给主位请安,多睡了一会儿,显得气色好多了。” 蒋乔点点头,表示赞同:在没当上主位时,自己拥有一个独立小居所,就是正三品以下的妃嫔奋斗的目标了。 除了方便,还有个好处:殿中省会专门配几个洒扫的粗使宫人给有单独居所的妃嫔,不用像在一个宫里一样,共用粗使宫人,就叫人难免不放心。 比如已经被罚去皇陵的温氏,就是通过粗使宫人联系李禄和小李子的。 等穿完衣裳,用完早膳,蒋乔到慈安宫门外时,也比前几次早了不少。 本想着行完礼,低调地做回自己座位上,这一想法却被苏顺仪打断了:“哎呦,这不是蒋良媛么,不知道皇上单独赐的居所感觉如何?是否比咸福宫住得舒服一点?” 蒋乔木着脸,看着苏顺仪一脸甜笑,第一次觉得有人比陈修容还烦:若回答是,陈修容肯定会重新惦记上自己;若回答不是,就是嫌弃永宣帝指的地方不好了;若是不回答,不用说,会像沈容华一样被缠得不行。 除非有人帮蒋乔解围。 可扫了一圈,主位今日很奇怪,除了德妃外还没一个到齐。再看比苏顺仪位份高的沈容华和娴容华:娴容华此时气定神闲地喝茶,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沈容华倒是看了蒋乔一眼,冷哼一声就扭过头去。而苏顺仪位份之下,薛意如跃跃欲试要开口,被蒋乔眼神堵了回去。 先前薛意如帮自己怼蒋良人倒没什么,因为蒋良人比薛意如位份低些。但如今,不能让薛意如代自己撞在苏顺仪的枪口上。 苏顺仪这抹了蜜的小嘴,真是麻烦。 蒋乔微微敛目,遮掩眼中的烦躁。 第36章 永宣帝忽然点了蒋乔侍墨…… 苏顺仪自然看出蒋乔此时有些不耐烦, 也知道在座的都没有蒋乔可以寻求帮助的对象,就愈加得寸进尺:“怎么蒋良媛不说话?莫不是咸福宫和沉春阁都住得不舒服吧?” 问到这,苏顺仪的甜笑就化作颇为夸张的惊讶, 瞪圆了一双杏眼:“不会吧?难道蒋良媛要住着哪一宫的正殿才舒服么?” 在心里将苏顺仪暴打三遍后,蒋乔压住了自己的怒气, 抬眸笑道:“苏顺仪的话, 我怎么有些听不懂?这皇宫, 是皇上的皇宫,自然住在哪儿都是舒服的。” “倒是苏顺仪,是不是自己在皇宫里住着不舒服, 才这样向别人追问以求认同?”蒋乔学着苏顺仪的模样,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十分诚挚地发问。 苏顺仪有一瞬的哽住,但因为拌嘴经验丰富,很快就反应过来,刚要反驳,就听见上头颇为寡言的德妃忽然飘喊了她一声:“苏顺仪。” “不知德妃娘娘唤臣妾有何要事?”苏顺仪不敢得罪位分最高的德妃,只得将话从嘴边咽下去,转而客气问询德妃。 “若是本宫记得不错, 昨日苏府传出消息,说是苏夫人逝去。”德妃抬了抬眉, 然后目光凝在苏顺仪的鬓边。 围观的妃嫔们点头:苏夫人是朝廷诰命,昨晚永宣帝按惯例下旨赐银发丧, 此事 分卷阅读76 大多数人都是知道的。 苏顺仪却是感受到德妃放在自己鬓边的目光, 下意识地顺手一摸,便是身体一僵:那是朵橘色的珠花。 嫡母去世,她身为庶女, 虽然是永宣帝的妃嫔,不必守孝,但也应当身着素净,不穿红戴绿的。 昨晚她得知苏夫人去世的消息过于高兴了,居然忘了忌讳,还偏生被德妃看到了。永宣帝颇重孝道,此事若是处理不好,自己可就算是就此失去圣心了。 苏顺仪咬牙,在脑中紧急搜索对策。 点完头的妃嫔们也顺着德妃的目光看去,反应了过来,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蒋乔看了眼平静的德妃,拿不准对方突然出口,是真心想帮自己一把,还是嫌苏顺仪不停叭叭很吵。 但总归是德妃为她解了围,蒋乔就算自己欠了德妃半个人情。 这般想着,蒋乔就端起一旁的茶盏,借着喝茶围观苏顺仪被人当作交头接耳的对象。 “啪”的一声响,苏顺仪将从鬓边扯下的橘色珠花扔到了身后贴身宫女的脸上,还顺手给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温儿,你怎么服侍的!”苏顺仪拧眉,冷声质问。 那个叫温儿的贴身宫女还算聪敏,立刻就是下跪叩头:“主子恕罪!奴婢忘了主子的吩咐,竟用了橘色的珠花!” 苏顺仪则是满脸愤怒,顺着温儿的话往下讲:“我昨晚因为母亲逝去过于悲痛,才叫你全权负责今日的事情,你却趁趁着办砸了事情。”随后掩面哭泣:“要不是德妃娘娘提醒,我就要背上不孝的罪名了。” 温儿连连叩头,将地叩得咚咚响:“都是奴婢的错,主子昨晚哭到半夜,又怎么会对嫡母不敬不孝呢。” 蒋乔看着这主仆俩互相飙戏的场景,不由在心里啧啧:这要是不小心穿越到现代,光靠演技就能挣口饭吃了,根本不用愁。 再仔细瞧瞧正在掩面的苏顺仪,蒋乔本以为对方只是遮住面部干嚎,谁曾想居然能从手指缝里看到闪闪的水花。 不会装哭的蒋乔顿时就惊了:这变脸的速度和表现力,简直完胜温绣! 要不是时间和地点不对,蒋乔很愿意好声好气地向苏顺仪请教以下如何瞬间哭出来。 若说旁人都保持围观状态,坐在苏顺仪旁边的沈容华和文充媛就感到哭声格外刺耳了。尤其是被太医吩咐静养的文充媛,听到苏顺仪娇滴滴的哭声,感到有些反胃。 又听见苏顺仪和温儿一唱一和说的话,就一边捂住耳朵一边在心里嗤笑:瞧她早上追着蒋良媛不依不饶的架势,哪里像是哭到了半夜的模样。反观一直沉默不言的苏嫔,双目通红,眼皮红肿,才是哭了半夜的样子。 但这一细瞧,文充媛就发现苏嫔微微皱起眉头,捂着嘴,也是一副反胃的模样。 可能是被苏顺仪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给恶心到了。文充媛心存了一点不对,但点到即止,并未多想。 在一旁源源不绝输送噪音的苏顺仪独自表演了一会儿,无人搭理,最后还是个想巴结苏顺仪的小御女勉强安慰了一下,才让苏顺仪停止哭泣,继续表演。 “你这般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苏顺仪红着眼带着恼意,完完全全是一副被宫人坑了一把的可怜模样:“你先回宫叫清儿过来,然后自罚禁闭,等我回宫后再打你板子。” 温儿又重重磕了一个头:“主子仁心,奴婢领罚。” 温儿出门时,正好端妃进来,看到明显大哭了一场的苏顺仪,颇为惊异地问道:“苏顺仪这是怎么了?” 于是苏顺仪又立刻含了泪,委委屈屈地讲了一遍刚刚表演的内容,最后还不忘感谢德妃提醒。 端妃点点头:她可半点不信苏顺仪的话,但好歹是为自己戴了鲜艳颜色的珠花找了个借口,虽然不高明,传到永宣帝耳朵里时,也还能有个说法。 众位妃嫔正向端妃行完礼要坐下,那便许太后就出来了。 蒋乔坐到一半被迫起身,心里头有点嘀咕:虽然许太后在内室,但总是能掐着妃嫔们聊天时休息的空挡出来,可见是时时刻刻观察着她们。 抬头一看,许太后笑得和善可亲,正询问大家:“怎么柔昭仪和怜小仪没来?” 众人面面相觑:以前都习惯柔昭仪和怜小仪来得晚了,都没发现她们俩现在还没来。 端妃接话道:“禀太后娘娘,怜小仪今早派宫女来找过臣妾了,说是柔昭仪昨日半夜里找了御医,身体有恙,无法来请安呢。” “想来是柔昭仪这些日子为妹妹准备嫁妆,身子有些受不住了。”许太后笑得温和,转头对陈嬷嬷吩咐道:“等请安过后,你就亲自去御膳房,带一道紫参野鸡汤给柔昭仪,别叫她累坏了身子。” 蒋乔低头默然:如今看来,许太后真是和施家有不共戴天之仇,非要时时刺激一下柔昭仪。而后又想到那些个野味在宫里被奉为珍馐美味,自己回去要提醒茗夏她们别拿野味做的菜回来。毕竟珍爱生命,要远离野味嘛。 再抬头,蒋乔就发 分卷阅读77 现许太后已经将话题过渡到宫务繁忙上了:“马上就是五月将要举办端午节,五月底就要前往避暑行宫,哀家近日身子不好。德妃要照顾大皇子,陈修容尚在禁足,文充媛又身子不好,哀家决定让端妃帮着哀家,你们觉得如何?” 众妃:她们觉得不怎么样又能如何,您不是已经将理由说得明明白白了么。 见无人反对,许太后满意微笑,然后说道:“春日了,你们有空去御花园散散吧,不用在这儿陪我了。”宣告了本次请安的结束。 蒋乔听到许太后的话,有一瞬恍惚:避暑行宫,就是原主被温绣算计的地方,就是在避暑行宫。 如今温绣提前出局,自己也不像原主一样晋升得那么快——那她能安安生生过了这一关么。 有了这件心事,蒋乔就显得有些蔫蔫,一路上和薛意如二人闲话两句,就回到沉春阁,钻进小佛堂里了。 ———— 休沐过后的早朝就是事务繁多,等到了快午时,永宣帝才回到建章宫。 “今日请安情况如何?”永宣帝照例向何长喜问起请安情况。 何长喜行礼道:“回禀皇上,今日请安许太后将部分后果权柄交给了端妃娘娘,还特意送了一味紫参野鸡汤给抱恙的柔昭仪。” 永宣帝对许太后找着机会就恶心施家人的举动表示认同,还特意道:“柔昭仪这般为妹妹出嫁劳心劳力,你记得让殿中省随时汇报顺王大婚的准备进程。” 何长喜应下,心道:和许太后相比,还是皇上您损一点。随即又听见永宣帝问道:“旁的妃嫔如何?” 何长喜回过神来,连忙讲了苏顺仪和蒋乔一事,以及苏顺仪珠花之事。 永宣帝听完,面色淡淡,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苏顺仪近两年是越来越骄纵了——罢了,你去殿中省选些首饰布匹,给苏嫔送过去吧。再叫殿中省派人,将沉春阁的外墙重新漆一下,朕昨日过去觉得颜色有些淡了。” 何长喜听永宣帝对苏顺仪这事说罢了,就知道永宣帝对苏顺仪现在看不大顺眼:这个罢了,可不是将苏顺仪今日的举动翻篇的意思,而是不想现在提及,免得破坏心情。 等哪天苏顺仪再做错了事情,这件事估计就会被永宣帝翻出来一起算帐。 再者,苏顺仪的父亲和先帝有一点特别像,那就是:宠妾灭妻。苏顺仪这橘色珠花一戴,怎么能不让永宣帝回忆起孝安太后刚刚薨逝时,施贵太妃得意无比、私下用皇后仪仗的事情呢。 还是安分守己的好,瞧瞧苏嫔和蒋良媛,不就在苏顺仪的衬托下,得了永宣帝的赏赐么? 何长喜在心头一边为苏顺仪摇头,一边告退去殿中省办事。 于是在后宫妃嫔眼中,尤其是心惊胆战了一天的苏顺仪眼中,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 蒋乔发现,一旦适应了在皇宫里生活,就会发现时间过得特别快。 一眨眼,时间就划到了五月初。 过去半个月里,仍是以怜小仪侍寝次数最多,沈容华位居第二,柔昭仪、娴容华、文充媛和蒋乔各有一次。而向来算是得宠的苏顺仪却没了动静。蒋良人似乎终于被永宣帝想起,但翻了一次牌子后就没了下文。 与之相对的,是那位冯御女悄然冒出,还升了美人。 而宫外也传来蒋柯的好消息,无论是殿选还是蒋国公外室一事,都进展十分顺利。 五月初三,正当蒋乔掰着细白的指头,为后宫妃嫔四月宠爱度排名时,何长喜进了沉春阁的门。 “奴才奉皇上之命,来请蒋良媛去御书房侍墨。”何长喜憨笑着,对着蒋乔行礼。 蒋乔颇为惊讶,之前新人里,都是怜小仪和沈容华过去侍墨,怎么今日永宣帝点了她? 第37章 (已补全)避暑行宫副本即…… 何长喜看出了蒋乔眼中的惊讶和疑惑, 只说道:“时间不等人,蒋良媛快些去吧,到了御书房就知道了。” 话说至此, 蒋乔就明白了,永宣帝宣她过去, 主要目的肯定不是侍墨。 一旁的锦瑟和茗夏连忙行动起来, 带着蒋乔去内室换下家常衣服, 何长喜则被小福子拉出去喝了一盏茶。 锦瑟为蒋乔换上桃粉色的的藕丝柳花裙,带上一对原主母亲留下的玉镯。蒋乔看了看镜子,特意卸了有声响的响铃金簪, 再换了一对赤金云头步摇,这才算满意。 而后出门就跟着何长喜向建章宫的方向疾步走去。 建章宫不愧是永宣帝住的地方,不论占地面积还是装修的华美程度,都是排第一的水平。 看着高大巍峨的建章宫,蒋乔眼中露出点羡慕,不由异想天开:要是她穿成皇帝就好了。 这点子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何长喜打断了:“蒋良媛,御书房到了,皇上在里面等着呢。” 蒋乔刚踏进门, 就闻道一阵极好闻的龙涎香。 才动了动鼻子,就听见永宣帝的声音从 分卷阅读78 右边传来:“爱妃来了?快过来吧。” 蒋乔扭头, 看见永宣帝端端正正坐在御桌前,正提了一只笔在批改奏折, 另一只手向自己招了招。 “嫔妾见过皇上, 皇上万福金安。”蒋乔半点没敢忘宫规,先是向永宣帝行了礼,才慢慢走过去。 等走进了, 蒋乔更觉出几分不对劲来:永宣帝虽是下了朝在批改奏折,但穿的并非是寻常见妃嫔的家常衣服,而是召见大臣时所穿的御服龙袍。 难道……永宣帝等会儿要召见大臣么?但臣子不可轻易见妃嫔容颜,永宣帝不可能在准备召见臣子的情况下,再喊妃嫔来侍墨。 蒋乔一双眼转了转,有了几分猜测:不会吧,永宣帝真的那么好么? 正想着,蒋乔就到了永宣帝的御桌边,看着堆积如小山的奏折,微微瞪大了眼睛。 永宣帝见蒋乔一双明眸瞬间变圆,就笑道:“爱妃怎的这么吃惊?” “知道皇上平日里批改奏折辛苦,只是不晓得皇上这般辛苦。”蒋乔蹙起了眉头,眼中隐约闪过几分心疼之色。 蒋乔边说还边将手腕上那一对碧翠透亮的玉镯卸下来,放在了雕刻着金龙的砚台旁。 观察道蒋乔对自己的心疼,永宣帝就不由微微笑了一下,又见蒋乔卸了玉镯,就笑问道:“爱妃无事将镯子摘了,是要干何?” 这下蒋乔更确定了一件事:永宣帝找她来,绝对不是为了侍墨的。 虽然是这样想着,但蒋乔面上还是得做茫然无知的模样,歪头问道:“皇上叫嫔妾来,不是侍墨的么?不脱镯子,怎么给皇上磨墨呀?” “嫔妾可先和皇上说好了,嫔妾只是识得几个字,比不上沈容华和文充媛的才学,也定然不像怜小仪那样温柔体贴,能劝导皇上。” 永宣帝见蒋乔瘪着嘴数自己的缺点,便是失笑:“爱妃平常看着还聪明,怎么一到事情上就这么傻?” “哼,分明是皇上来叫嫔妾侍墨,嫔妾来侍墨,又说嫔妾傻。”蒋乔知道永宣帝此时心情颇好,说话就带了点撒娇般生气的意味,甚至转身欲走:“那皇上就再选个不傻的姐姐来吧,嫔妾就不在这犯傻惹皇上生气了。” 永宣帝被蒋乔猫般娇软的嗓音酥到心里,自然不会叫蒋乔离开,甚至没计较方才蒋乔有些不敬的行为,只觉得蒋乔此时带着点醋味的样子甚是可爱。 “爱妃别恼,是朕没说清楚。”永宣帝亲自伸了龙爪,拉住蒋乔白皙的手腕,笑道:“朕叫爱妃来,可不是侍墨的,而是给爱妃一个惊喜。” 蒋乔停下,顺着永宣帝的力气回到其身侧,眨了眨羽扇一般的长睫:“惊喜?” 永宣帝含着笑,正要开口,何长喜就进来了。 “禀皇上,新科三甲到了。”何长喜低着头,向永宣帝行礼福身。 永宣帝却不急着回答,只微笑着看向蒋乔,果然见到对方露出惊喜和感动之色。 蒋乔的确是颇为感动,在心里给永宣帝发了张及时雨的好人卡:蒋柯虽然能递了信来宫里,但因着外头递来的消息都要经由一遍检查才能进来,所以对蒋国公外室之事,所言不详。 她正愁如何知晓详细进程呢,永宣帝居然就替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嫔妾多谢皇上。”蒋乔摸了摸鼻头,然后郑重其事地向永宣帝行了一礼,再颇为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是嫔妾太傻了,没能理解皇上的意思,还朝着皇上使小性子。” “那爱妃该如何谢朕?”永宣帝挑了挑眉,向蒋乔笑问。 蒋乔看了看老老实实保持行礼动作的何长喜,就轻轻推了皇上一把:“皇上,何公公还在行礼呢。” 永宣帝见蒋乔双颊绯红,一副不能再打趣的模样,就作无奈状叹气:“罢了,爱妃先到后头去吧。”然后对何长喜道:“叫他们进来吧。” 蒋乔向永宣帝行了一礼,然后赶紧跟着檀香的脚步,绕过绿檀木雕双龙戏珠万寿纹的屏风,再是七绕八绕,最后直接出了御书房,到了建章宫里的大院子。 等蒋乔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三位新科三甲才依次进来,向永宣帝请安:“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永宣帝扫了三人一眼,见三人都是一表人才的模样,就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有人刻意贿赂,但到底没敢把手伸进前三名里头。这三人既然都是有学识才能之人,永宣帝自然要考察一番,再行重用。 其中拉拢人心是少不了的:状元的母亲久病在床,永宣帝就派了太医院院正为其看诊;榜眼心仪扬州太守家的小姐,永宣帝就为他们赐婚;而蒋柯最心疼蒋乔这个妹妹,永宣帝就安排兄妹二人相见。 “诸位爱卿平身吧。”永宣帝笑了笑,稳稳开口:“能是三甲,可见你们皆是人中龙凤。然而人与人之间处事风格、做事想法皆有不同,朕就想着今日趁此机会,考问你们一番。” 三人皆是一凛:“皇上请讲。” “你们在大晋长大,自然应该知道洪县这个地方。”永宣帝面色平静,眉宇间 分卷阅读79 有着一股帝王威严之色:“江州洪县,夏日必然暴雨不绝,轻则田毁房塌,重则决堤失命,更遑论洪灾后容易疫病横行。如今洪县县令有缺,朕想着你们每人都在明晚前呈上一份奏疏,上头就写洪县暴雨及灾后的应对措施,朕也好看看你们的才学落到实处该是如何。” 三人俱是郑重应下:依着皇上的意思,谁写的奏疏最好,谁就是下一任的洪县县令。县令虽是小官,但若是成功解决了洪县洪灾之事,便是将来锦绣仕途的踏板。 是机会,也是险境。 三人中,有人心生退意,也有人决心解决此事,蒋柯正是如此。听 见永宣帝的话,蒋柯应下的同时,就想起从前父亲曾对自己说过“为官者,以百姓为责任”。哪怕不为自己今后的仕途顺畅,只为洪县百姓早日远离洪灾的侵扰,他也愿意尽力一试。 正想着,蒋柯略抬了抬眼,就看到御桌上的砚台旁,是一对眼熟的玉镯子。 那好像……是母亲留给妹妹的镯子?蒋柯心中一惊,想再看仔细些,就对上永宣帝含着温和笑意的眼。 ———— “姑姑,咱们要去哪里?”蒋乔客客气气地询问檀香。 檀香先前见识过了沈容华的眼高于顶和怜小仪的故作可怜的模样,此时对正常微笑的蒋乔颇有好感,就道:“皇上的意思是,良媛你和蒋公子自小一块相互扶持着长大,此次进宫前蒋公子也才回到京城中。皇上就想着良媛难免想念家人,正巧蒋公子高中探花,就见一面,讲一讲话。” “皇上生怕在建章宫拘束了良媛,也怕被旁人看去给良媛惹了麻烦,所以特意安排良媛到建章宫后头的小屋里等着。”檀香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蒋乔到了话语中所说的小屋。 蒋乔闻言,就露出感动之色,轻声道:“多谢姑姑告知皇上的用心。”檀香则露出一个微笑。 等蒋乔进去后,檀香就亲自合上了门:“良媛暂且在这里等一会儿,蒋公子不久就会来的,奴婢就在门口守着。” 蒋乔乖巧点头,直到门被彻底合上,才将笑容从面上卸下来,然后开始低头沉思:以她看,永宣帝安排她们兄妹见面,主要原因是想尽快收拢人才的心。 若她记得不错,这届殿试,因为永宣帝的特意放水,最后选出来的人良莠不齐。永宣帝一边要格外记住做了手脚的人,以便日后清算,一边要尽快收拢真正有才的人,让其免于党争,为将来清算后的朝堂做打算。 蒋柯重情重义,最疼爱的就是蒋乔这个妹妹,若是能得以相见,蒋柯自然觉得永宣帝是个人心体贴的好皇帝,然后为其效忠。 而为了这次相见这般细心,先是以侍墨为名点蒋乔前来,又专门准备了小屋和人手避免他人看见。 蒋乔下意识地捻了捻手中的帕子:这其中,大半都是永宣帝对原主父亲蒋博的情面,一小半算是对她入宫后表现的愉悦和满意。 看着檀香映在纸窗上的影子,蒋乔长长呼出一口气,收了心思等待蒋柯。 不知等了多久,门终于被打开。 蒋柯逆着光站在门口,向蒋乔轻笑:“妹妹。” 蒋乔眼睛一红,就有些哽咽:“哥哥。” 檀香则体贴地将门关上,给蒋乔和蒋柯讲话的空间。 “哥哥瘦了,也沉稳很多了。”蒋乔先是绕着蒋柯打量了一圈,见对方身形清瘦,眉眼中愈见坚毅之色,这才含泪笑道。 蒋柯不忍蒋乔落泪,替蒋乔拭了拭眼泪,温声开口道:“我瞧着妹妹却是胖了,可见皇宫里伙食好些。”见蒋乔笑出来,蒋柯才放心,继续道:“多亏皇上宽仁,给你我兄妹一盏茶的时间见面。” 蒋乔心知要长话短说,又着意看了看薄薄的门板,问道:“我入宫一月有余,不知家中情况如何?” “妹妹放心,伯父和祖母一切安好。”蒋柯笑得温和,只是说下句时难免就皱起了眉头:“只是伯母原先病养得好好的,眼看就要好了,却又反复起来,恐怕要一两个月才能好全。” 蒋柯的言下之意是:许氏现在已经收到些关于蒋国公的风言风语了,如今开始行动查清外室一事了。但因着蒋柯的刻意布置,恐怕要一两个月后许氏才能真正知晓情况。 蒋乔闻言就点点头:许氏还是在蒋柯被授了官职后再没的好,省的被有心人借此耽误了仕途。 “那妹妹在宫里情况如何?”蒋柯的嘴开合半晌,最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望着蒋柯带着点忧愁和担心的眼,蒋乔面上平静地笑了,声音却甜的不得了:“哥哥放心吧,我在宫里过的很好——皇上对我很体贴,常妹妹和薛姐姐也对我很好。” “咱们三个一起,每天都是快乐平安的。” 听了最后一句,蒋柯的神色才完全放心下来:他为妹妹入宫而担心,出了深宫算计如暗箭无眼以外,还害怕自己的妹妹于情爱一方涉世未深,一个不小心倾心于永宣帝。 后宫里的妃嫔,当然在面上要只为皇帝一人,但心里却要牢牢守住一根清 分卷阅读80 醒的线。一旦没守住,那只能是心哀至死。 幸好,如今看来,他的妹妹很是清醒,意……薛小姐也是平平安安的。 蒋柯克制地庆幸着。 “妹妹倒是粗心,居然将镯子落在皇上那儿。”蒋柯在心里庆幸完,笑着从袖中掏出方才永宣帝递给他的镯子,替蒋乔戴上。口中说的是责怪的话,语气却是宠溺。 又听闻门外的檀香轻叩门扉,示意时间到了,蒋柯就又说了几句“尽心侍奉皇上”“谦和恭顺、恪守宫规”等语,才将门拉开。 蒋柯的面上全然是不舍的神色:“保重,妹妹。” “哥哥也保重。”看着蒋柯面上如春风拂面般和煦的微笑,蒋乔就又没忍住,眼中含了泪珠。只是强忍着,等到蒋柯跟着檀香离开才堪堪落下。 等蒋乔收拾好情绪,擦干眼泪,檀香才回来。 仔细瞧了瞧蒋乔的面容,见只有眼睛四周有轻微的红色,檀香才放心笑道:“蒋良媛从建章宫出来,逛了圈御花园,想来也是累了,赶紧回宫歇息吧。” 蒋乔点点头,在心里自动补全了檀香没说完的情节:她被喊去侍墨,正好新科三甲来见永宣帝。于是为避嫌,她就离开了建章宫,顺道逛了御花园。 “多谢檀香姑姑关心,五月新开栀子花又好看又香,我都快忘了休息了。”蒋乔含笑接口,顺便提了最靠近建章宫的御花园入口,那一片标志性的栀子花。 檀香见蒋乔明白了意思,客气说道:“奴婢送您回去。” 蒋乔也带着客气的微笑应下,回到沉春阁后不忘封了檀香一个厚厚的荷包,随后回到内室等晚膳过来,只留了锦瑟一人伺候。 “主子见到少爷了?”听到蒋乔带回来的消息,锦瑟难掩兴奋之色,压低声音问蒋乔。 蒋乔点点头,拉着锦瑟的手:“锦瑟,你放心,许氏的报应就快来了。” 锦瑟的眼闪过一抹解恨的光:“主子,奴婢会和你一起看着的。” 蒋乔笑起来:“好。” ———— 适应了宫里的日子后,蒋乔的直观感受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无聊。 端午节尚且过的还算热闹,但实质就是祭祀+举行盛大的宴会,唯一好看的就是行清节未曾演出的歌舞节目了。 端午过后,蒋乔在后宫就有些无所事事:宫里自然也养着些戏团和说书的女先,但凭着蒋乔的位份,还达不到能使唤来表演的地步;常宝林和薛意如自然高兴陪着蒋乔讲话,但总不能老去打扰,再好的朋友也得有一定的个人空间;围观争宠事件也是件乐事,然而也只是每七日一请安能吃吃瓜了,主力还是苏顺仪和怜小仪,后来再加上禁足时间到,被放出来的陈修容。 说起怜小仪,若说四月里是和沈容华在新人里头双枝同秀,五月可谓是一枝独秀,直接和圣宠不衰的柔昭仪并列了——其中也有陈修容不被待见、文充媛身子不爽不能侍寝的因素。 到五月中,怜小仪就顺顺利利升了做了正五品怜嫔。两个月不到,就从从七品升到正五品,晋升速度叫人咂舌。 怜嫔似乎也因此得意起来,和苏顺仪一样,成天里撩拨这个撩拨那个的,不过苏顺仪是靠着一张小嘴叭叭,怜嫔就是凭着自己的娇弱姿态恶心别人了。偏生许太后和端妃装看不见,永宣帝和柔昭仪护着怜嫔,旁人也奈何她不得。 反观苏顺仪却是愈发沉寂,想来是珠花事件通过哪个妃嫔传入了永宣帝耳朵里,惹了不喜吧。 再往下数,就是沈容华、娴容华、冯美人和蒋乔依次排列了。 蒋乔对这样的现状颇为满意,唯一有点担心的是薛意如。 如今薛意如可成了唯一没有被翻牌子的新人了,被蒋良人找机会说了不少闲话。 薛意如却是不急:“这样就很好,我也不怕旁人欺负我——横竖有你和常妹妹呢。” 蒋乔小心劝了几次无果,就放弃了,只吩咐茗夏每次和长宁宫的宫人一块儿拿份例,省得殿中省偷偷克扣薛意如的份例。 在无聊闲暇时,蒋乔就开始学习女红——自己在现世曾经绣过一副歪歪扭扭的十字绣,心虚地说,也算有点底子吧。 不曾想这个一时兴起的决定,倒是无意间让蒋乔更得了永宣帝的好感。 那是蒋乔侍寝的时候,永宣帝派了何长喜来,说是奏折还没批完,让蒋乔先等一会儿。 话本子看腻的蒋乔就在锦瑟痛心的目光下,开始继续折腾女红刺绣,试图绣出一个简单的棕色小麻雀。 在她好容易给小麻雀绣出歪歪扭扭身体轮廓时,头顶响起来永宣帝带着点笑意的声音:“爱妃做事情怎的离灯烛这么远,小心看坏了眼睛?” 蒋乔正在专心绣着呢,就被永宣帝吓得一哆嗦,起身行礼后就小声埋怨道:“皇上怎么不叫人通传呢,平白吓嫔妾一跳。” 永宣帝点了点蒋乔的鼻头,含笑道:“居然敢怪朕了,可知这些日子熟悉朕许多,不像第一次见朕,还有些紧张呢。” 分卷阅读81 随后永宣帝微微一顿,好似想起了什么。笑容愈发大了:“朕记得五月初,朕特许你和你哥哥见面,你说要谢朕,可想好拿什么谢了?” 蒋乔:我当初只是客气客气,没想到您日理万机居然还记得。 然而直接和永宣帝说实话明显是不适合的,蒋乔就顺手举起手中的刺绣:“嫔妾想好了,要给皇上绣一个香囊。” 给皇上绣荷包香囊和里衣,这都是后妃的常规操作,蒋乔混在里面,也就不显眼了。 永宣帝也就看了看蒋乔手中的刺绣,不禁一愣:“爱妃这是……在绣蚯蚓?” 蒋乔将脑中的问号按下去,向永宣帝介绍道:“这是麻雀的轮廓。臣妾正在练手呢,等熟悉了就给皇上绣一个香囊。” 看着蒋乔一脸认真的模样,永宣帝不好打击蒋乔的积极性,也就勉强鼓励道:“那爱妃好好练,朕很期待爱妃的香囊。” 然后转念一想,蒋乔从前不熟悉刺绣,如今却要为自己绣一个香囊。 古人有诗,“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1】”。 可见蒋乔绣的并非是香囊,而是自己的一片真心。 想到此处,永宣帝就不由柔和了语气,向蒋乔道:“马上就是六月了,京城的伏夏叫人燥热得紧。到时候去避暑行宫,朕带着你好不好?” 听见这话,蒋乔的两汪秋水就弯作月牙湖,笑眯眯点头道:“能继续陪着皇上,自然是好啦。” 永宣帝就又在心里一阵喟叹:旁人都视能被带去避暑行宫为宫中有地位的标志,唯有蒋乔只在乎能不能继续陪他——当真是赤诚的心意。 即便是永宣帝此刻也有些动容,对着蒋乔温柔道:“夜深了,歇息吧。” 第38章 (修) 玉瓯阁(避暑行宫副…… 因着永宣帝的好记性, 蒋乔只能在沉春阁里勤奋进修刺绣这门学问。 还是薛意如带了消息过来:蒋柯被外放出去做了正七品的洪县县令,薛意如的哥哥也在武举中高中,得封正七品苍州副尉。 “此次前三甲都被外放出去做官了。”薛意如抿了口茶, 继续道:“倒是许丞相家的三公子,是二甲第十三名, 成了正九品的侍书。虽然说官职不高, 但总归是入了翰林院, 又在京城中,有本家照应,可想后头的官途顺畅。” 蒋乔却摇了摇头, 笑道:“那可不一定,能入翰林院虽然好,但到底晋升的慢。咱们哥哥外放出去,倒是晋升容易些。” “况且,大晋开国皇帝曾定下规矩:‘不曾为州县官者,不得当台谏要职【1】’,所以要想将来真正位及人臣,还得要外放出去历练。姐姐且看看,如今朝中一二品的大员, 哪个不是从县令太守走上来的呢?” 薛意如细想了想,点头道:“是我想得太浅显了。”然后面上带着点释然和恬静的笑:“只盼着他们能稳步高升吧。” 蒋乔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随后就指了盘子中的点心道:“今日我特意叫茗夏拿着银子,去大膳房要了姐姐最爱吃的荷花酥, 姐姐且尝尝如何?” 薛意如拿了块点心, 笑眯眯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随后,二人就用着点心,讲起闲话来。 同时, 永宣帝从建章宫动身,前往慈安宫。 “儿臣见过母后。”永宣帝进了慈安宫内殿,才看到端妃也在这儿。 许太后点点头,和气道:“皇帝来了,平身吧。” 见永宣帝坐下,许太后才继续说道:“马上就是六月了,这天也愈发热了。按着惯例,六月初五就要出发去避暑行宫了。哀家今日叫皇帝来,是准备商量随侍避暑行宫的妃嫔。因着端妃近日又重新接管殿中省的宫务,所以就叫她过来,也好方便殿中省立时安排起来。” 永宣帝向端妃微笑:“母后考虑得极为周到。端妃若是有人选,也可以提出来。” 端妃抿唇笑道:“臣妾谨遵皇上的话。”而后又不由想起那日永宣帝对她说“爱妃在朕心里是不同的”这句话,心下就有些欢喜。 “既然是去避暑行宫,首先定然以皇嗣为先。”永宣帝将脸转向太后:“德妃和陈修容必然是要带的,还有后宫主位自然一个也不能少。” “皇帝说得很是。”许太后淡然微笑:“只是文充媛昨日派了人来,说因为天气逐渐闷热,身子比从前更不适,只怕不能去避暑行宫随侍了。” 永宣帝端起茶,浅抿一口润了润唇,才道:“那就让文充媛在宫里好好养着吧。” 端妃适时带笑开口:“臣妾会让太医院留两个的用的御医给文妹妹,还可以将出宫后的宫务给文妹妹管着——事务又轻巧,文妹妹又能自己取些爱用的。” 听见端妃的话,永宣帝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爱妃所言甚是,那就这么办吧。” 许太后也对端妃露出颇为赞许的笑容,而后向永宣帝道:“既然主位已经定下了,那么主位之下,皇上决定带些谁呢?” 分卷阅读82 永宣帝先是在脑中思虑了片刻,从新人之中想起:娴容华、沈容华、怜嫔、蒋良媛自然是要带的,自己还想着点上薛美人,许太后则会指定冯美人和蒋良人…… 细想过后,永宣帝就对太后笑道;“儿臣想着,这次入选的新人并不算多,就干脆全带上吧。主位以下的老人里,也就不用多选,只一个苏顺仪就够了。” 见自己想带的人都被永宣帝点到了名字,许太后就满意道:“就按皇帝的来吧。等明日她们来请安,哀家就将消息公布下去,叫被点到的人回去准备收拾行李,上报携带的宫人。” 永宣帝看到许太后并无异议,便起身行礼道:“那么儿臣告退,还请母后早些歇息。” 许太后照例客气一句:“皇帝有心了。”端妃则在旁感叹着永宣帝的孝心。 等永宣帝走后,端妃又忙不迭赞许太后慈心,也算是作为这场会面的总结语。 等到了翌日请安,许太后果然向众妃公布了随侍避暑行宫的名单,还补充道:“你们且按着宫规,依着自己的位份,上报要带的宫人名录。” 看见诸位莺莺燕燕齐声应下,许太后又道:“被点到的妃嫔,要时刻谨记皇恩、体贴侍奉皇上,可知道了?” 刚坐下的众人又站起道:“臣妾/嫔妾谨记太后教导。” 许太后看着众人面上顺服的表情,就高兴起来:“记住就好。行了散了吧,端妃留下即可。” 蒋乔依旧是在等待时靠着薛意如和常宝林二人站着,听见了薛意如的耳语。 “瞧瞧苏顺仪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着真是和蒋良人一样令人作呕。”自从上次苏顺仪对蒋乔阴阳怪气追问后,薛意如就将苏顺仪划入了“厌恶”的范围,和蒋良人并列。 蒋乔笑着回道:“被点了随侍避暑行宫,自然高兴。” 尤其是苏顺仪整个五月几乎不曾侍寝,永宣帝却依然不忘带上苏顺仪。旁人恐怕都以为是皇帝对苏顺仪念念不忘的缘故,蒋乔则更确定了苏顺仪是许太后推举上来的人。 但或许是苏顺仪长有恩宠那么些日子,却还只是从四品的顺仪,许太后就想着提拔些新人了,例如从前的严美人和如今的冯美人。 正想着,后头有几位妃嫔咬耳朵说的闲话就飘到了蒋乔耳朵里:“咱们之前还说苏顺仪已经失宠了,现在一看可是说早了。” “嗨呀,也不定那苏顺仪有什么狐媚手段呢,一个月不被翻牌子也能被点名随侍。” “要我说,苏顺仪被点名倒是不算什么,横竖人家有从前的恩宠支撑。唯独那苏嫔是真的榆木疙瘩,亏得皇上前些日子还因为其母去世去看过,谁知竟没有被皇上想起。真是失了母亲也没能得宠。” 听着最后一句颇为尖酸的话语,蒋乔皱了皱眉头,侧头一看,正是蒋良人带着点不屑的面容。 蒋良人如今的人设,倒是和原书中入宫后的温绣有些像了。 蒋乔在心中默默警惕了一下。 等回到宫中,蒋乔先定了要带去的宫人:宦官只许带一位,则必然是身为掌事太监的小华子;宫女允准带三个,茗夏和锦瑟占了两位。 剩下一个位置,蒋乔自然要好生考虑,特意问询了茗夏和锦瑟的意见。 “禀主子,依奴婢所见,应当留下梧桐和素云。”锦瑟先开了口,向蒋乔细细分析:“素云是宫女里少见的高壮,且性格老实,留下来不仅能够守着沉春阁,必要时还能治治底下的小宦官小宫女们。至于梧桐,主子是要着重培养梧桐来打探消息的。而主子去往避暑行宫之后,是难得的后宫各殿管理松散之际,也是打探消息的好时机。” 闻言,蒋乔赞许道:“锦瑟想得很仔细。”而后再问茗夏:“茗夏,你觉得时兰和木芝里,该留下哪一个?” 茗夏恬然微笑道:“主子必然是属意时兰的。” “不错。”蒋乔点头,见锦瑟面上带些疑惑,就解释道:“时兰虽然活泼些,但却是稳重细腻的性子,很有些你们俩的影子,让她留下管着银钱份例,自然再合适不过。” 至于木芝,刚来时还算颇为积极,等李禄和小李子不安分起来,木芝反倒安静下来。等李禄和小李子被扔进浣衣局后,木芝就愈发寡言沉默,颇有些隐形人的意味。 蒋乔总觉得有些不对,自然要放在身边好好观察一阵。 和锦瑟茗夏定好了人选,再轮番招时兰和木芝进来讲话,二人面上皆是露出些欣喜之情。 时兰是被主子信任的欣喜,木芝的欣喜就给蒋乔一种“我终于成功到主子身边”的奇怪感觉。 蒋乔暂且按下不提,只等来日观察。 ———— 六月初五,永宣帝带着臣工妃嫔们前往避暑行宫。 历时三天,圣驾才到了避暑行宫。 蒋乔也被带往自己所住的地方。 还只远远的看着,蒋乔就闻道一阵极好闻的栀子香气。等到了门口,果然见到院子中开着一大片洁白的栀子花,一抬头,就见上头是金刻 分卷阅读83 的三字——玉瓯阁。 领路的太监连忙堆笑道:“玉瓯,是栀子花的别名。这地方可是皇上亲自赐了名字,又题了字呢。” 蒋乔只随意点点头,等步入内室,看到和沉春阁极为相似的布局时,才不由点头:好吧,永宣帝这回还是比较用心的。 然后再掰着指头算算日子:还有半个月,就到了原主被算计的节点。只要过了这半个月,她就可以彻底摆脱原主凄惨的结局,安心地在宫中吃瓜看戏啦。 蒋乔在美人榻上支着脸,笑容满面地看着宫人们忙碌收拾东西。 只盼着不要有差错。 蒋乔在心里偷偷念叨:就算会有差错,她也会手动叫这些差错滚蛋。 第39章 蒋太嫔(一更) 宫人们手脚麻利, 很快就将玉瓯阁布置好了。 “辛苦了。”蒋乔微微笑着,用眼神示意锦瑟分发赏赐:“除却要值班的人,剩下的人就好生去歇息吧。” 底下的宫人齐声应了, 再排着队出屋门。 茗夏就是这时候进来的,面上带着几分犹豫:“主子, 外头有人要见您。” “是谁?”头一回见茗夏这样拿不定主意, 蒋乔奇道。 茗夏抿了抿唇, 最后还是道:“是先帝时的蒋太嫔。” 先帝时后宫妃嫔众多,相对应的,后宫的算计风波也更多。等先帝驾崩后, 后宫妃嫔已经所剩不多。有子嗣的妃嫔,就随着儿子前往封地养老,或者被女儿奉养在公主府。无子嗣的妃嫔,若是家里头愿意接回去,永宣帝也是允准的,还可以节省皇宫的开支。只一点,不允许被接回去的妃嫔再嫁人。 而那些既无子嗣,又被家族嫌弃的妃嫔,就会按着之前的位份, 封了太嫔太妃,被送到避暑行宫里头来养老。 蒋太嫔就是其中一个, 先前还被蒋柯拿出来做例子的那位庶姑母。 蒋乔思量片刻,歪头看了看窗外六月滚热的阳光, 对茗夏道:“请人进来吧, 叫木芝准备一些糕点茶水。” 茗夏应声下去,随后就有人先帘进来。 来人生得清秀,三十左右的模样, 穿得一身六成新的罗裙,是极显老气的铁锈色。 “嫔妾见过蒋太嫔。”蒋太嫔对蒋乔来说,既是位份高的太妃,又是长辈,在行礼上可不能怠慢。 蒋太嫔显得十分惶然,连忙上前扶住蒋乔:“蒋良媛有礼了,我可受不起。” 然后颇为和蔼地望着蒋乔,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怀念:“你从小就是个粉雕玉琢的美人胚子,如今一看果然如此。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你可还记得?” 面对如此长辈式的话语,蒋乔只是带着歉意笑了笑:“还望太嫔原谅,嫔妾那时候还太小了,已经不记得了。”然后就主动将蒋太嫔请到凳子上坐了。 见蒋乔对自己仍是这般客气,没有半分亲近的样子,蒋太嫔只得直接道:“咱们都是蒋家的人,又算是姑侄,何必如此生分呢,直接唤你我就好了。” 蒋乔微微垂眸:“宫里规矩不允,恐怕旁人听到了又会生是非出来——姑母是太嫔,自然不怕这些的。” 看蒋乔有些吃软,又恐蒋乔认为自己故意叫她坏了规矩,蒋太嫔就连忙找补,继续打亲情牌:“是我想得不周到了。” “我在这宫里比你时间久,自然知道宫里头的人有多多,嘴就有多碎。”蒋太嫔挤了挤眼睛,挤出两滴泪花:“想当初在家里时,我只是个庶女,生我的姨娘也不得宠爱。整个蒋家都没人在乎我,唯独你母亲时时照看我一二。” 蒋太嫔说完这话,忽然站起身,上前拉住了蒋乔的手:“我原想着我入宫后的日子能好些,可没想到这宫里的刀光剑影,会叫人觉得这样可怕。” 她蹲下身子,仰视着蒋乔,眼角挤出来的几滴泪也顺着蒋太嫔的动作,从眼角滑落:“你已经入宫这么些日子了,自然也体会到深宫中相互算计的人心诡谲了吧?” 见识过温绣和苏顺仪高超的哭戏技巧后,蒋乔看着蒋太嫔使劲挤眼泪的模样,心中不但没有半点触动,而且还有点想笑:“姑母慎言,咱们后宫,自然是人人修德、一片和睦的了。” 蒋太嫔一噎:是了,不论后宫暗地里藏着多少算计,在皇上面前、在天下人眼中,都得是融洽和睦的模样。 这种关系皇室脸面的假象,是不可以被说破的。 “你说得对,是姑母在这行宫里待久了,脑子有些不清醒了。”蒋太嫔被蒋乔一点,就有些哭不下去,兼之脚有些蹲麻了,只好面色讪讪地起身,重新坐会自己的板凳上:“姑母也是怕,你会和姑母一样的下场。” 说着,蒋太嫔还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裙子,眼中倒是泛起了颇为真情实感的泪花:“你瞧瞧姑母,这个六成新的裙子,可是前年做的,如今已经是难得能穿出来见人的一件了。姑母待在这行宫中,说是来颐养天年享福的,可反倒有时候要想个奴才一样,不但要亲手做事,还要低声下气求别人。”b 分卷阅读84 r   蒋乔看着蒋太嫔一边卖惨,一边带着点期盼的看着自己,很明显是想得到帮助的模样,就不由在心里冷哼一声:若是真的也就罢了,看在同族亲戚的名义上,自己不好直接拒绝显得冷漠无情,肯定会给蒋太嫔一些物质上的资助。 但很可惜,蒋太嫔说了谎。 只看蒋太嫔袖子里不慎露出的玉镯和里袖就知道了——玉镯虽然比不上永宣帝赐下的水头成色好,但也是中上级别的了;而里头的里袖也是上好的软绢做的,看着足有九成新,又怎么会是蒋太嫔口中的好几年没新衣裳穿的地步呢? “我也不强求着你什么,只看在我是你姑母的份上,能稍稍帮些姑母,也免得丢了你的面子,被别人嚼说成不孝无情之人。”蒋太嫔见蒋乔无甚反应,还以为对方没听懂自己的言下之意,赶忙说出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 蒋乔眼见蒋太嫔开始直接索求加道德绑架,便笑了笑,缓声道:“看到姑母这样,我心里头也很是难受。虽然我才刚刚进宫,手上也不算富裕,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程度来帮姑母的。” 蒋乔特地顿了顿,见蒋太嫔的眼睛亮起后,才继续道:“然而我方才听姑母的描述,这避暑行宫的宫人,应当是故意怠慢姑母的——这般欺负主子的奴才,就应当去回禀皇上。叫皇上好生处置一番,让他们再也不犯,才能保障姑母今后的生活。不然,只凭我一两次的救助,姑母的生活是无法得到彻底改善的。” “姑母放心,等我立刻去求见皇上,让皇上为姑母讨回公道!”蒋乔看到蒋太嫔的眼中露出几分慌乱,只装做浑然不觉的模样,十分真挚地握住蒋太嫔的手,甚至作势要出门。 蒋太嫔此刻是有些慌了,因为蒋乔的反应和她所想的截然不同:虽然答应了要资助她,但却是要去先见永宣帝! 要知道,避暑行宫的管理也归在凤印的权柄之下,是隶属许太后和端妃管理的。 避暑行宫的宫人苛待先帝的妃嫔,就算是许太后和端妃管理不力。下头的宫人也是有阳奉阴违的,但只要施家知道这个消息,必然会大肆宣传,说许太后妒忌不能容人云云。 身为说出宫人苛待这话的蒋太嫔,定然会收到许太后的“特殊关照”。 更何况,蒋太嫔只是为了卖惨才说得夸张了一点,“宫人怠慢”可以说是基本不存在的。 起造谣言,可以说是罪加一等。 蒋太嫔心中念头一转,觉得金玉乃是身外之物,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于是蒋太嫔反手抓住蒋乔的手腕,赫然道:“我知道你是为姑母生气。但实际上就一两个宫人敢这般大胆,你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地去求见皇上。皇上政务繁忙,若是为此叫皇上厌烦,就是姑母的不是了。” 蒋乔微微一笑,顺着蒋太嫔的动作坐下来,点头道:“姑母说得很是,是我冲动了。” “你也才刚刚安顿下来,就不必烦心这些了。”蒋太嫔生怕蒋乔又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主意,打算拿到物资先行告退:“只需要先缓解一下姑母面上的拮据就好了。” 蒋乔抿唇颔首:“姑母说得对。”然后转头对站在一旁十分平静的锦瑟道:“去将库房里五匹又轻又软的月纱拿来,还有一对缠丝鎏金步摇和一对蝴蝶长簪,都拿来送给姑母。” 锦瑟一边行礼应下,一边在心中盘算:那五匹月纱,的确是轻软无比,十分适合在夏天裁衣服用。但月纱轻薄,不容易清洗,基本上月纱做的衣裳,在宫里都是一次性用品。那一对缠丝鎏金步摇,看着很是好看,只是十分容易将头发缠在一起。主子先前用过一次,在经历了足有半炷香的解救头发之旅后,就束之高阁了。至于那对蝴蝶长簪,上头金丝编出来的蝴蝶,是一种清新脱俗的丑,主子看到第一眼就不喜欢。 这一番盘算下来,锦瑟就不由愈发佩服起蒋乔来:这一整套礼物,看着面上好看,但实际上真开始用的时候,却是十分不经用的。 非常适合用来应对蒋太嫔这种上门装可怜伸手讨要的人。 蒋太嫔也在心里对这个礼物颇为满意,只是可惜没有银锭这些银钱。犹豫再三,蒋太嫔还是开口道:“不是姑母贪心不足,你也知道,在宫里,平日里应对各种各样的人,要打点多少东西。所以姑母就求你一次,再援助姑母一些钱财吧。” 蒋乔就是心中一恼:先前要一点衣裳首饰也就罢了,还算在情面的范围呢。这会儿居然脸皮变厚,直接要钱了?做梦! 自己在努力攒养老金的蒋乔向侧边转头,通过窗户直面了一会午后颇为刺目的阳光,压下心头的恼怒,才含着泪花面向蒋太嫔:“姑母,别提银钱了。你不知道……” 而后蒋乔将李禄和小李子的行为略微夸大,直接说成二人吞了自己带进宫的全部银钱:“如今,我恐怕比姑母还拮据呢。那李禄和小李子,最后被拖走只留下几文钱!” 这个蒋乔可没夸大,李禄和小李子的几文钱还是在浣衣局的五月月例里扣下来的呢。 蒋太嫔有些罕见地沉默了:上次见到这么傻的 分卷阅读85 妃嫔还是在上次。 蒋国公府是怎么回事,就派了这么个妃嫔进宫? 蒋乔看出蒋太嫔的疑惑,垂头丧气道:“这次选秀只有我一人得以参选,老夫人那般悉心教导我,我却学成了这样,真是辜负了老夫人的教导。” 蒋太嫔点点头:她就说嘛,原来是蒋国公府没人参选了。 正巧锦瑟打包好东西进来了,蒋太嫔也就适时道:“时候也不早了,姑母也就不打扰你了。” 见蒋乔起身要送客,蒋太嫔连忙拒绝,让自己的宫女提了东西,算是满意地离开:横竖拿到了颇有体面的东西,回去给那群言之凿凿蒋乔不会给自己东西、狗眼看人低的老货瞧瞧。 就算都是没人奉养的太妃太嫔,自己也比她们体面一些。 第40章 沈容华对永宣帝动了真心(二…… 在蒋太嫔离开时, 其口中“政务繁忙”的永宣帝正在自己的九宸堂悠悠闲闲作画。 “皇上真是好画技。”见永宣帝在画纸上落下最后一笔,神情还算满意,何长喜连忙奉上茶盏, 顺带着奉承一下永宣帝。 永宣帝轻轻摇了两下头:“你又看不出来什么,只是会撒谎奉承朕罢了。” 何长喜满脸堆笑, 颇为夸张道:“哎呀, 奴才哪里敢欺骗皇上呢?虽然奴才不懂画, 但只看一眼,就看到皇上画作中的荷花栩栩如生,自然就知道是极好的。” “何长喜, 朕发现朕身边,就你嘴最乖觉。”永宣帝笑着点了点何长喜,然后看了看自己的画作,心中一动,颇有点想找人探讨文学的冲动:“文充媛既然不在,那便摆驾去沈容华那儿吧。” 何长喜连忙哈腰答应,亲自下去吩咐准备龙辇。等准备好,又来请永宣帝前往乘坐。 等到了地方,就见沈容华等在木犀轩门口足有两人高的桂花树底下。 沈容华一身清冷冷的冰蓝色曳地望仙裙, 再配上寡淡动人的面容和冷傲的气质,只瞧着, 就让人觉得夏天的暑热解了不少。 一见到永宣帝,沈容华并不和其他妃嫔一样先行礼, 而是慢慢吟出一句诗:“何须浅碧深红色, 自是花中第一流【1】。嫔妾没想到皇上还记得嫔妾选画时所写的那句诗,特意赐居木犀轩。” 然后见永宣帝含笑走近,沈容华才弯身行礼, 头却是仰着的,一双冷目含了几分情意:“嫔妾见过皇上,也在次谢过皇上的心意。” “爱妃不必多礼。”永宣帝看见沈容华眼中的情意,心中就是愉悦万分:“只要爱妃喜欢就好。” “若朕记得不错,这句话的上句,就是‘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1】,和爱妃很是相切合。”永宣帝看着沈容华,看着颇为深情地说道。 “嫔妾多谢皇上夸奖。”沈容华冷艳的面上闪过一丝羞色,而后望向枝叶繁茂的桂花树,有些惋惜地说道:“只是可惜,等这些桂花开了,嫔妾就要随着皇上,回到皇宫里去了。” 永宣帝就安慰道:“无妨,你若想看桂花,朕到时候安排司苑司的人去种就是了。” 随后就拉了沈容华的手向屋里走:“这外面的日头还是蛮大的,咱们且进屋说。” 沈容华听得内心一动:说不定可以以此为契机,顺势搬出潇湘殿,省得天天看文充媛那张病歪歪的脸。 而皇上夸她和桂花一样“情疏迹远只香留”,她便要和桂花一样,做那“梅定妒,菊应羞【1】”的花中第一流。 等进屋落座,沈容华朝着知画吩咐道:“正好皇上来了,就将东西端上来给皇上尝尝吧?” 永宣帝轻笑道:“看爱妃这颇为神秘的样子,朕今日是有口福了。” 不多时,知画就亲自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来,上头放着两盏八宝纹青玉小碗。 一掀开,里头的羹汤分为鲜明的红白二色,恍然看来犹如雪后初霁的明霞,叫人为之赞叹。 “这是前朝的名菜‘雪霁羹’?”永宣帝颇为惊讶地问道。 “皇上好眼力。”沈容华清冷的面上露出些微的笑容:“这道羹汤,要事先准备好手磨豆腐,再取一百朵芙蓉花的花瓣捣碎,最后将二者加蜂蜜分别煮熟即可。【2】” “因着芙蓉花还未到花期,嫔妾就择了红色的睡莲花瓣。”沈容华淡声道:“并且取名为‘莲霁羹’。又因为是夏日,嫔妾特意放在冰块里冰了一下,还望皇上喜欢。” 永宣帝点点头,赞了一句“爱妃巧思”,便用青玉勺子挖了一口送入嘴中,评价道:“不愧是御前名菜,味道甚好。” 等二人用完这莲霁羹,永宣帝就向沈容华笑道:“今日朕下午无事,就想着来找爱妃做些诗词歌赋,既打发了时间,又能过得不俗。” 沈容华挑了挑眉,很有几分勾人的意味:“不知皇上有没有听过一句诗,叫‘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3】?” 永宣帝听完后不由抚掌而笑:“爱妃主要是指下半句中‘赌书泼茶’四个字吧? 分卷阅读86 ” 沈容华就笑道:“嫔妾在闺中时,就曾读到易安居士‘烹茶猜书’的典故。” “易安居士和其丈夫,一边烹茶一边猜书,谁第一个说出哪个典故出自何书何页,谁就先饮茶。” “嫔妾当时偷偷羡慕了许久,只恨从没有人陪嫔妾来烹茶猜书。如今嫔妾有了皇上,便想着邀请皇上和臣妾一起。”沈容华拿起手边一本《漱玉词》,向永宣帝挑眉道。 永宣帝对沈容华的提议颇感新奇,自然应下。到晚上,永宣帝就歇在了木犀轩。 等一早永宣帝醒来时,却发现沈容华已经坐在了八宝菱镜前描眉。 沈容华右手执着眉笔,听见永宣帝从床上醒来的声音,就回首浅笑道:“此情此景,嫔妾又想起一句诗。” “哦,不知爱妃想起了什么诗呢?” 永宣帝的声音带着点晨起时独有的慵懒和沙哑 “是‘画眉深浅入时无?’【4】。”沈容华孤傲的面上难得又绯红之色:“皇上就替嫔妾看看,这眉毛画得是深了还是浅了?” 永宣帝心知沈容华所吟的诗句,前半句是“妆罢低声问夫婿”,但因着心情颇佳,也就自动忽视了沈容华有些逾矩的暗示之语,反而笑道:“‘青黛点眉眉细长’【5】,这句话用来形容爱妃,当真是恰如其分。” 沈容华得了心里头想着的答案,便欣喜放下青黛,上前服侍永宣帝穿衣。 等永宣帝走后,沈容华才开始挑选今日自己要穿的衣服。 因着是一年来一次的避暑行宫,许太后放了准话:在避暑行宫期间,不必来请安,都好生歇着吧,省得不慎中暑了。 大家就都在自己的小屋里待着,想找些八卦新闻解解无聊。 于是,在短短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宫里头就都传了几句昨日永宣帝和沈容华的互动。 “沈容华当真说了这些话?”蒋乔正在和薛意如、常宝林二人一起用早膳,听见这消息,难免有些吃惊。 薛意如脾气直爽,也不喜欢沈容华端着架子说话的模样,此时就撇嘴道:“说了这些又有何用,文绉绉的,哼。” 常宝林老实,怕薛意如的嘴又兜不住,说出得罪人的话来,赶忙往薛意如的嘴里塞了一个奶香馒头,让其闭嘴吃饭。 吃完惊后,蒋乔就在心里想道:沈容华每次见面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美人模样,自己也就从没在心里仔细回想过沈容华在原书中的描写,只知道对方在新人中和原主并列第一罢了。 到今日回想起来,却是记得作者写过:沈容华对永宣帝,是动了真心的。 蒋乔眼珠一转:看来这些话语,是一个冰山美人的真情流露。 随后又想到自己前段日子,对娴容华选择第一个淘汰原主真正原因的猜想,就想道:自己静观其变,正好利用沈容华这事,试探试探娴容华的态度。 旁人那里收到消息,自然是以吃惊和不屑为主——一个正四品的容华,居然对皇上动了真心,后头的才是苦日子呢。 唯独娴容华的青云楼,外头看着一片井井有条,到里屋里,就能发现是乌云压顶。 “那沈容华当真是这么说的?”娴容华用完了最后一勺粥,优雅娴淑地用帕子擦了擦嘴,温温和和地问着底下的白穗和青麦。 白穗和青麦二人却是莫名一抖,回道:“禀主子,是梅香姑姑递出来的话,自然是真的。” 因着严嬷嬷年纪大了,此次避暑行宫之行就被留在了皇宫中,娴容华要打探些永宣帝那儿的消息,就要走梅香和檀香那里走。又因为梅香和檀香所掌握的都是第一手的资料,娴容华所知晓的内容就比蒋乔等人要详细地多。 娴容华面上依旧是娴良温婉的笑,一双玉手却将帕子上的美人脸捏得皱皱巴巴的:妄想称皇上为夫君,沈氏也配么! 唯有她,只有她,从小就认识了皇上,又有和皇上一对的玉如意,才能有这个资格。 “叫你们查的事情,都查清了么?”娴容华捏够了帕子,总算开了口问道。 白穗连忙回答道:“禀主子,先前的有些事情,因为年岁久了,到现在无甚进展。” 娴容华随意点头:“无妨,慢慢查。不要打草惊蛇——我就不相信当初那些事情,连一个活口都没能留下!” “禀主子,宫外老爷传来消息,说是许丞相果然耐不住了,准备对施家正式下手。”青麦等娴容华说完话,才接着白穗的口说道。 轻轻挥了挥皱巴巴的袖子,娴容华以手支颐,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许家准备在前朝下手了,那后宫怎么也不能落下啊。” “既然许太后是谨慎小心的风格,那我可不介意帮许太后一把。”娴容华眯了眯眼,露出一个嗤笑,随后讲事情都交待吩咐下去:“好生准备着。” 等白穗和青麦都领命下去了,娴容华转而喊了二品宫女彩云进来:“昨日那个香挺好闻的,也舒服,你将她点上吧。” 彩玉福身道:“禀主子,昨晚的香气不 分卷阅读87 是香料,是香灌蜡烛的香气。” 香灌蜡烛,是殿中省近年来研究的新品。是将无害的香粉或者花粉,小心地灌入蜡烛空空的烛芯中,最后将口封上即可。 一旦点上香灌蜡烛,就会立马香雾缭绕,叫人心醉。 娴容华便点点头:“不错。既然如此,以后记得都要点上。” 彩云立刻笑道:“殿中省还特意给了主子一批新做的头油,也是香喷喷的,主子可要用一用。” 娴容华摸了摸自己一头乌黑顺滑的青丝,颔首道:“可以。” 彩云低头,掩住轻轻翘起的唇角,低声应下。 ———— 接下来半个月里,许是因为那几句真情流露,原本和怜嫔并列的沈容华,开始超过怜嫔,独占鳌头。 蒋乔一边看着怜嫔、苏顺仪和沈容华花式争宠,一边数着自己的日子。 六月二十,应是原主被温绣算计的那一天。 而现在,蒋乔躺在美人榻上,由着小华子从冰块那儿扇过来凉风。 嘿嘿,不出门就避免一切被算计的危险。蒋乔叉了一块冰镇西瓜,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不想锦瑟进来通报:“禀主子,蒋良人身边的宫女求见。” 第41章 薛意如落水 蒋乔微微皱了皱眉, 只问道:“蒋良人派她的宫女来要做什么?” 茗夏摇摇头,回道:“奴婢问她,她也不说, 只要求见主子当面说。”而后茗夏皱了皱眉,又补充道:“奴婢进来回主子的时候, 特意叫她站到阴凉处等着, 她偏不肯, 硬是要站在大太阳底下等着。” 蒋乔就不由冷笑一声:“是不是我不见她,她等会儿就来个中暑晕倒,回头就指责我冷酷无情欺负人呀?” 小华子一边扇着扇子, 一边道:“主子不必担心。她若是非要等在哪儿,逼着主子见她,奴才就给她送一些冰块去,这样就不怕她装着中暑了。” “不送。”蒋乔干脆利落地否决了小华子的建议:“宫中冰块皆有份例,咱们这儿的冰块份例本来就不多。不论是用我自己的份例,还是你们宫人的份例,都是给她便宜。” “既然她非要见我,那就让她进来。”前些日子刚送走个道德绑架的蒋太嫔,今天又迎来试图碰瓷的蒋良人宫女, 蒋乔现在的心情不大美妙。 茗夏领命而去,片刻后带着一名长相普通的宫女进来了。 “奴婢是蒋良人身边的宫女, 名唤紫儿,见过蒋良媛。”那宫女行了一礼, 先是自我介绍, 而后道:“我家主子因着前些日子在言语上冒犯了蒋良媛,这些日子心怀愧疚、寝食难安,总想着这么补偿蒋良媛。正好如今到了避暑行宫, 不必请安,闲暇的时间多,我家主子今日就在翡翠湖上的亭子旁设了小宴,特意来邀请蒋良媛,希望赔罪。还望蒋良媛赏光。” 这话说得还算客气有水平,但蒋乔可半点都不信。 随后蒋乔就想起:在原书里,温绣就是听了娴容华的挑拨后,死缠烂打地邀请原主到翡翠湖边的小亭子里去。原主性子良懦,松口前往。结果温绣设计调开锦瑟,自己跌入湖中,一口咬定是原主推她下去。而后永宣帝亲来问询时,原主没有证据证人百口莫辩。温绣那儿却又跳出几个过路的洒扫宫人,说是看到原主推人。 人证俱在,原主立时被永宣帝从正四品容华贬作正九品选侍,送回宫中禁足。 想到这,蒋乔就轻轻叹了一口气:果然呀,自己先前的预感是正确的,温绣被提前踢出选秀,就由和温绣性子相似的蒋良人代替了温绣在剧情中的位置。 但这次,是不是还是娴容华挑唆的呢? 如果仍是,在她和原主相比,远远不算得宠的程度,娴容华却仍是选了自己下手。那是否可以说明娴容华对所谓“挡路石”的判定,不是只看宠爱,而是看永宣帝对别人的几分特殊? 蒋乔懒懒动了动手指:她没有娴容华那样庞大的人脉,自然无从得知这段时日娴容华是否和蒋良人有接触。这个猜测,只能看之后沈容华是否出事来从侧面进行判断了。 就在蒋乔想心思的档口,底下的紫儿迟迟得不到回应,只好咬牙又重复了一次:“还请蒋良媛赏光,不叫我家主子的一腔心意付诸东流。” 茗夏在一旁有些焦急:蒋良人此举,一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意。主子肯定已经看出来了,只是会想出什么计策呢? “本嫔身子不适,恐怕要辜负蒋良人的一番美意了。”蒋乔在心中的小本本上为蒋良人又记下一笔,而后对茗夏道:“头晕的很,将紫儿姑娘请出去吧。” 茗夏听完,有些微的惊讶,不过很快就理解了:蒋良人在宫里算哪个?凭主子比她高的位份就能轻易拒绝此事,又何须费心思对着一个算不上对手的人想计策呢? 茗夏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拍拍手,就有两位人高马大的粗使宫女行到屋门前待命。 “辛苦紫儿姑娘跑一趟了,只望蒋良 分卷阅读88 人体谅良媛主子呢。”茗夏虽然笑得和善,但语气中是不容紫儿拒绝的态度。 紫儿无法,只好行礼告退,然后急匆匆前往翡翠湖,告知蒋良人蒋乔拒绝前往的消息。 因着紫儿步履匆匆,刚出玉瓯阁几步,就撞到了一位宫女。 看见对方衣裳上一品宫女的纹饰,紫儿立即弯腰道歉:“抱歉,因为要回主子急事,我就走得急了些,还请这位姐姐谅解。” 所幸这位一品宫女是个爽快性格,对她干脆大方道:“这算什么事,不过撞了一下罢了。既然你家主子有急事,就快去吧,别惹了主子生气。” 紫儿赶忙应了一声,又道了一回谢,才继续向翡翠湖急走而去。 而被紫儿撞到的那位一品宫女,正是薛意如身边的江碧。 “主子。”江碧冷眼看了紫儿的背影半晌,才回到薛意如和常宝林共同住的映月居。 “如何,乔妹妹答应了么?”薛意如见江碧进来,就立刻急急发问。 原来,薛意如所住的映月居就离翡翠湖的亭子几十步的距离,加上薛意如自带的散财大法,早早就知道蒋良人邀请蒋乔一事。 生怕蒋乔中了陷阱,薛意如早早派了江碧守在蒋乔的玉瓯阁外。若是蒋乔答应了蒋良人,江碧就会立刻上去,说薛意如邀请叙话。 薛意如相信,蒋乔一定会抛下蒋良人的邀约,选择先到自己这边来。 江碧摇摇头:“紫儿是一个人出来的,脸上还有懊恼的意味,想来是蒋良媛没有答应。” “既然乔妹妹没有答应,那我就去见见这蒋良人。”薛意如搁下手中的茶盏,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常宝林皱了皱眉头,温声劝道:“薛姐姐,很不必这样,咱们不理她就是了。” 薛意如起了身,朝常宝林道:“只不过是这一次不理罢了。蒋良人没达到约见乔妹妹的目的,之后必然会狗皮膏药一般粘着乔妹妹。” “反正我也看她不爽好久了。”薛意如冷冷哼一声,见常宝林颇为不安,就拍了拍对方的肩:“常妹妹,且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常宝林无法,在看着薛意如风风火火离开后,就只得前往蒋乔的玉瓯阁。 于是,蒋乔和常宝林在不到半个时辰后就得知了一个消息——有分寸的薛意如落水了。 ———— 且把时间线调到薛意如出映月居的那一刻。 彼时,蒋良人正在颇为焦心地等待紫儿的回来。 看着面前泛着热气的精致糕点,蒋良人就有些心疼:这可是她几乎花光了身上的银子打点来的! 心疼了片刻后,蒋良人就安慰自己:没关系,等过了今天,自己就能一举获得皇上的注意。等她得宠了,这银钱不就会流水一样来了么? 这两个月内,蒋良人都一直深陷在只被皇上翻了一次牌子的恐慌之中。 进宫前听说,宫里的人最会看脸色行事,面对得宠失宠之人的态度截然不同,拜高踩低是司空常见的事情。 蒋良人侍寝前还不觉得,可等侍寝后,眼见自己没有被晋升,赏赐也是寻常的规格,自己的待遇也就肉眼可见地下降了。 蒋良人吃着一日不如一日的饭菜点心,自然不甘心这样过下去。 她想得宠,她想做人上人。 原先蒋良人是想着,自己没有过于出色的外貌,也没有什么才能,这才被永宣帝遗忘。 还是七天前,在御花园遇到娴容华的那几句话点醒了她。 “蒋良人,你且看那个浅紫色的蝴蝶。”娴容华的声音落在正在赏花想蒋良人耳畔:“原本也算是漂亮,可和一旁的蓝紫色闪蝶飞在一起,就不引人注目了。” 娴容华侧头望着蒋良人,含笑的眉目间有几分怜悯:“可见,世间万物都各有各的美丽,若是没有被旁人看到,只是不慎被人拉去做了比较罢了。” “蒋良人,我看你近日有些苦恼。”娴容华朝着蒋良人轻轻一笑,丢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去了:“不用担心,只要不再被旁人拉着比较,定然也会有机会展现自己的美丽——蒋良人只要细想想,谁会去和你比较呢?” 这话相当于是提示蒋良人:你进宫以来,得罪了哪个可以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妃嫔? 听完娴容华这话的蒋良人,回去翻来覆去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想出点东西来。 是那日蒋乔侍寝完来请安,自己出声刺了蒋乔几句。可没想到蒋乔请安回去,就接了圣旨,晋升为良媛。 加上蒋乔和自己出身同族,蒋良人觉得,定然是蒋乔在皇上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才叫皇上不仅晚翻自己的牌子,还被皇上遗忘。 蒋良人原本还拿不准主意,又特意去委婉询问了娴容华。 “有时候,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娴容华微微笑着,端庄的笑容叫人忍不住产生信赖的感觉。 于是蒋良人回去规划良久,才有了今天这一顿针对蒋乔的鸿门宴。 蒋良人想得好好 分卷阅读89 的:先是将蒋乔的宫女借故调走,自己再站在栅栏边上,用言语激怒蒋乔,刺激对方推自己落水。自然,若是蒋乔没有被激怒,自己就跳下去,横竖水也不深。 这亭子先前修建时,为了能达到“独身静赏湖光山色”的效果,绕着四周建了玲珑曲折的假山,用来做些秘密事情是最合适不过的。 她要永宣帝看看蒋乔丑恶的真是面容,怜惜自己的委屈。 正想着,蒋良人就看到了从外头回来的紫儿,一脸垂头丧气的模样。 “人呢?”蒋良人见紫儿身后没人,皱眉问道:“你没见到蒋良媛么?” 紫儿撇嘴:“禀主子,奴婢见是见到蒋良媛了。可人家一口就回绝了主子的邀请,推说身子不好,没有半点犹豫的。” 蒋良人咬牙:“你怎么没有再争取争取?” 紫儿就有些委屈:“奴婢不过是宫人,哪里敢在主子面前多说半句话呢?奴婢要是再争取争取,就该是被丢出玉瓯阁的下场了!” “没用的东西!”蒋良人骂了紫儿一句,然后吩咐道:“罢了,这里茶都冷了,你先去大膳房再倒杯热茶来。记得顺路喊青儿过来。” 紫儿委屈应下,又生恐再被蒋良人责罚,走得又快又急,眨眼就消失在假山中的小道里了。 “既然这样,我就亲自去一趟玉瓯阁”紫儿离开后,蒋良人思虑片刻,决定道。 蒋良人就不信蒋乔还能将她直接丢出玉瓯阁! 正当蒋良人起身去玉瓯阁的时候,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浅绿色的身影,语气颇为不善:“蒋良人要去哪儿呀?” 蒋良人先是一惊,看清来人后也一时顾不得旁人,先行了个礼:“嫔妾见过薛美人。” 而后才直起身子,颇为硬气地说道:“我要要去哪里,似乎和薛美人无关吧?还有,这个亭子我今日要用,还烦请薛美人另寻一个佳处赏玩美景吧。” 听见蒋良人的话,薛意如英丽的眉挑了挑:“蒋良人去找谁,的确和我无关——但若是去找蒋良媛,就和我有关了。” 蒋良人被薛意如最后露出的凶狠表情吓得心里一跳,但仍是作出一副平静的模样,带着点嗤笑道:“我若就是要去找蒋良媛,你又能把我如何呢?” 蒋良人说罢,就要绕过薛意如向外头走。在二人擦身之际,蒋良人被薛意如蓦地抓住手腕。 “疼疼……你松手!”蒋良人在那一刹那就戴上了痛苦面具,一边使劲甩手,想甩开薛意如的手,一边被薛意如压着向后走,直到整个人磕在了柱子上。 蒋良人后脑勺一痛,正呲牙裂嘴的,却听见了薛意如有些轻飘的声音。 “我父亲从小教我拉弓射箭,没成想这练出来的手劲儿,正好来对付你。”薛意如轻轻松松地压制着蒋良人,叫对方动弹不得:“只是可惜,我身在后宫,这辈子恐怕都碰不得弓箭骑马了。” 感慨完,薛意如就抬起一只手,毫不怜香惜玉地拍了拍蒋良人的脸:“让我猜猜,你找蒋良媛干什么呀?” “是不是借着道歉的名义,将蒋良媛骗过来,再找机会调走蒋良媛的贴身宫女,最后制造蒋良媛推你入水的假象呀?” “你、你怎么知道?”蒋良人瞪大了眸子,惊愕地问薛意如。 薛意如仍是一只手压制着蒋良人,另一只手摸了摸耳垂上实打实的纯金耳坠,豪气一笑:“蒋良人知道买通宫人来做假证,自然也是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 “我怎么知道的?当然是——蒋良人你给的钱,没有我给的多啊。” 看见蒋良人带着一脸受到羞辱的表情,正欲张嘴说话,薛意如就又拍了拍蒋良人的脸,让对方成功闭嘴:“蒋良人,你不觉得如今你的贴身宫女不在这儿,我的宫女反而在这——不是很符合蒋良人你的计划么?” 蒋良人呼吸一窒,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不错,是很符合她原本的计划。只是,她的身份似乎变了。 “不、不不,薛美人,这一切都是误会……”蒋良人艰难摇动着自己的头,打算今日放弃这个计划,先让自己脱离险境才是要紧。 还没说完,就被薛意如一声“嘘”给打断了。 “你听见脚步声了么?”薛意如面上露出笑容,朝着蒋良人眨了眨眼睛:“那是被买通,来做假证的宫人。只不过,不是来给你做假证的,是来给我做假证的。” 蒋良人听薛意如说完这番话,已经是震惊地无法言语了,开始拼命挣扎起来:“你这个疯子!” 薛意如低低笑起来:“我可不是疯子。别忘了,如今这件事的起源,不是你么?” 话音刚落,薛意如就松开了钳制住蒋良人的手腕,将对方拉着紧紧靠着自己。再在粗使宫人抓着扫帚露头的那一刹那,薛意如一个转身,使得自己紧挨着栏杆,蒋良人的双手被抓到胸前。 从背后看,妥妥就是蒋良人想要推薛意如下水的样子。 而下一秒,薛意如就从栏杆上落下,“噗通”一声掉入水中。 分卷阅读90 色若翡翠的湖水,霎时间荡起一圈圈的碧波。 ———— 这消息传到玉瓯阁时,蒋乔正在端茶给常宝林,想要安慰对方不要惊慌,薛意如是知晓分寸的人。 这消息一到,蒋乔手上端着茶盏的手就是一抖,茶盏顷刻间落地,碎末飞溅。 蒋乔任凭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也不曾管,而是急忙拉着常宝林前往映月居——因着薛意如所住的映月居离翡翠湖很近,薛意如被救上来后,直接送往了映月居。 而住着靠近映月居的德妃,现在正在映月居主持场面,只等许太后和永宣帝赶到。 蒋乔甫一踏进映月居的门,就听见蒋良人鬼哭狼嚎一般的嗓音:“德妃娘娘,我真的是冤枉的!分明是薛美人发疯,自己跳下去的!” 而后蒋乔看到德妃的贴身宫女雨烟上前给了蒋良人清脆的两巴掌:“蒋良人,您对德妃娘娘失礼了。” 蒋乔压住心头的怒火,向德妃请完安后,就奔向内室看薛意如。 当看到薛意如面色苍白,双目禁闭地躺在床上时,蒋乔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她上前握住薛意如有些冰凉的手,心里是止不住要杀了蒋良人的想法。 蒋良人在蒋乔心里,如今已不是要秋后算账的人了,而是——要立刻打入深渊的人! 蒋乔泪眼朦胧的眼里,藏了几分杀气。 第42章 她还是有些软弱了 然而, 被蒋乔握在掌心的薛意如的手,轻轻动了动,冰冰凉凉的触感, 似乎在安抚蒋乔的情绪。 蒋乔有些愣怔,一旁为薛意如看诊的太医就向蒋乔道:“蒋良媛不必忧心, 薛美人并无大碍。只是今日落水, 受到惊吓又有寒气入体, 此时有些发烧。臣就给薛美人开了安神药喝下,薛美人才是如今这样昏睡的状态。” 蒋乔听见这太医的声音,感到颇为耳熟, 转头一瞧,正是天竺葵事件中和善的孙太医。 “多谢孙太医了。”蒋乔抹了抹眼泪,勉强稳住了情绪,再扶起和自己一同趴在床边的常宝林,给对方塞了张手帕。 前头德妃正在颇为头疼地望着嚎哭不止的蒋良人,一向好脾气的德妃觉得耳朵生疼,就直接对雨烟道:“将她的嘴堵住。” 然后转向正准备陈情的江碧,说道:“你先去服侍你家主子,等会儿等皇上和太后来了, 再将事情说清楚。” 江碧应下:“是,奴婢多谢德妃娘娘。” 江碧转身进了内室, 看见了眼睛红红的蒋乔和常宝林。 孙太医在太医院做事多年,早就学会察言观色, 看见江碧的神情就知晓要和面前的蒋良媛二人说些事情, 立刻以要抓药为借口出去了。 见孙太医转身离开,江碧才走到蒋乔和常宝林面前,低声道:“蒋良媛和常宝林不必担心, 等皇上来了,也不用出声说什么,主子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蒋乔心中一紧,联想到锦瑟先前来回,说是紫儿进来时,在玉瓯阁附近看到了江碧的身影。 此时听到江碧的话,蒋乔心中就有了几分猜测:映月居离着翡翠湖较近,薛意如应当是发现了蒋良人的打算,才派江碧来自己的玉瓯阁看着。 在自己拒绝蒋良人的邀请后,薛意如就自己前往,打算会会蒋良人。 至于薛意如落水,大概率可能是薛意如自己所为,算是对蒋良人反将一军。 想到这里,蒋乔原本有些慌乱的心就平静了些许,向江碧笑道:“多谢江碧姑娘提醒,我知道了。” 一旁的常宝林也不笨,很快猜出了大概的前因后果,止住了嗓子眼里的哭声,只在一旁默默抹眼泪。 蒋乔和常宝林一块坐在薛意如的床边,一边从山清手中接过湿了水的帕子,为薛意如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一边冷冷听着外头蒋良人难听的呜咽声。 和冰凉凉的手不用,薛意如的额头是滚烫的。 透过湿凉凉的帕子,蒋乔感受到薛意如额头的温度,不由攥紧了帕子。 帕子瞬间就变得皱皱巴巴,像蒋乔揪起的心。 一直以来,是她的想法错了。 蒋乔敛目,回忆起入宫到现在自己面对几次冲突的想法:她是想在宫中做一个吃瓜看戏、远离纷争的快乐咸鱼,所以面对旁人对自己的算计,总带了那么点回避的意味。 此次蒋良人邀约之事,她分明知道蒋良人的全盘计划,可以利索反击,却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不接受蒋良人的邀请。 蒋乔心中知道,她自己还是有点怕的。毕竟在一些事情上,其发生的轨迹已经偏离了原书中的剧情。 她怕蒋良人的算计和原书中温绣的不同,自己计划反击,反而弄巧成拙,叫前面三个月的种种打算付之东流。 她怕自己仍是逃不开原主最后的结局。 蒋乔已经死过一次了,此次穿书再生,她也愈发珍惜生命。更何况,她拥有了温润如玉的好哥哥和不离不弃的锦瑟,还有薛意 分卷阅读91 如和常宝林这样让人珍惜的好友。 而在蒋乔选择回避蒋良人之计,打算先混过今天时,薛意如为了蒋乔,选择前去见蒋良人。薛意如甚至不惜自己落水,将事情闹大,以求彻底铲除蒋良人这个祸害。 蒋乔温温柔柔地擦拭薛意如的面,心中是止不住地懊悔:她还是有些软弱了。 在宫里,面对旁人的算计,最好的选择并不是躲避和求和,而是自己悍然出手,提前将对方摁死。 没关系,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想法了,以后只要改正就好了。 那就……从蒋良人这儿开始改正好了。蒋乔在水盆中拧了拧毛巾,在温热的水波中,看见了自己含着一缕浅笑的唇。 ———— 不多时,永宣帝就到了。 “臣妾/嫔妾/奴婢见过皇上。”一屋子的人赶紧站起请安,内室的蒋乔几人也连忙出来。 “唔唔唔……”蒋良人看见永宣帝到来,蠕动着向前爬了两步,扬起哭肿的脸,以希冀获得永宣帝的几分怜惜。 “禀皇上,方才蒋良人哭嚎不断,又冒犯了臣妾,臣妾才将她的嘴捂起来。”见永宣帝看着蒋良人皱了皱眉头,德妃就开口解释。 永宣帝在来的路上听了大致的事情经过,此时知道蒋良人涉嫌推薛美人落水,又见对方眼睛哭得又肿又小,自然不耐烦看,只对德妃点头道:“既然冒犯了你,等事情查清后记得按宫规给她惩罚。” 德妃含笑应下,而后道:“臣妾算是匆忙赶来主持场面的,出来时玦儿还在睡着……” 德妃未曾说完,永宣帝便关切道:“你不必说了,赶紧回去看玦儿吧,这里有朕了。” 等德妃退下,永宣帝也没管继续在地上挣动的蒋良人,而是看到了站在内室屏风处、眼睛红红的蒋乔,就径直去了内室。 身后的何长喜连忙使眼色,让按住蒋良人的宫人力气更大些。 “薛美人如何?”永宣帝走到蒋乔面前,温声问道:“可有大碍?” 蒋乔摇摇头,将孙太医的诊断重复了一遍。 永宣帝的目光越过蒋乔和常宝林,看到床上面色不大好的薛意如。 “你们先去洗个面吧。”永宣帝看着蒋乔红玛瑙一般亮晶晶的眼,忍住了想要抚一把对方面颊的冲动:“朕一会儿也有事要问你们。” 蒋乔和常宝林应下,再由山清带着,去沐浴间打水洗脸了。 永宣帝则有些沉吟:薛美人的父亲是自己暗中的钱袋子,在许家、施家和皇帝之间,选择了自己这边。 蒋良人身为太后选进来的人,却突然对着还未侍寝的薛意如下了手。 难道,许太后发现了薛美人的父亲在暗地里资助自己的事情么? 第43章 蒋良人可真是个自爆的蠢人…… 永宣帝的这点子猜想, 在看到端妃进来的时候,就消散了。 原因无他,若是许太后真的察觉薛美人父亲之事, 再让蒋良人下手,那许太后绝对会亲自过来处理, 而不会让容易露马脚的端妃过来。 “臣妾见过皇上。”端妃端着淡淡的笑容, 进屋向永宣帝请安:“事情传到太后那儿的时候, 太医正在向太后娘娘看诊。臣妾想着也不算什么大事,就自请来了,也好叫太后娘娘好生休息。” “母后无碍吧?”永宣帝照旧扶端妃起身, 温声询问许太后的身体状况:“朕记得,母后总是耐不住暑热,往年在避暑行宫也是无精打采的。” 端妃笑答:“太后无碍,太医也说是老毛病了。多亏了皇上有孝心,每年为太后娘娘备下大量的冰块,才叫太后娘娘好受些。” 永宣帝轻轻一笑,对端妃道:“既然爱妃来了,那咱们一起看看这事吧——爱妃可知晓了大概的前因后果?” 端妃和永宣帝一起坐下,点头道:“臣妾听了底下宫人传的话, 说是薛美人在翡翠湖凉亭落了水,现场只有蒋良人在。” 说到这, 端妃微微顿了一下,看向地下挣扎不动的蒋良人, 继续道:“而蒋良人拒不承认, 说是薛美人自己跳下去的。” 端妃话说出口,觉得蒋良人的话没有半点信服力,但又转念一想:宫中妃嫔为了争宠无所不用其极, 或许真的是薛美人自己跳下去呢? “臣妾为着皇上方便问话,也将蒋良人的宫女紫儿和青儿带来了。”端妃补充道。 “爱妃细心。”永宣帝微微颔首,赞了一句端妃,而后瞧了瞧蒋良人:“将她嘴中的布拿出来,扶起来。” 何长喜连忙上前将蒋良人口中的布拿出来,在让后面的宫人将人架起。 “你先说,事情如何?”永宣帝冷声道。 蒋良人见到永宣帝冷漠的模样,有些委屈地抽噎:“禀、禀皇上,嫔妾今日一时兴起,就想着去翡翠湖观赏风景。不想正看着,薛美人就冲了过来,莫名和嫔妾吵了几句,就自己跳下湖了。” “皇上、皇上,你要相信嫔妾呀!”看 分卷阅读92 到永宣帝没有半分波动的表情,蒋良人就害怕起来,下意识地向前挪动了两步。 端妃看到蒋良人这幅钗环散乱、不成体统的模样,就觉得烦心,但又念及对方是自己宫里的人,生怕永宣帝觉得自己管教不当,就不由开口说了一句:“蒋良人,皇上面前,要讲究体统。” 而后在心里回忆起许太后对自己的教导:收入自己棋盒中的棋子,并不一定都是有用的。若是弃子,则要及时丢弃,否则又麻烦又占地方。 蒋良人触及端妃的目光,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只会引起永宣帝的厌恶,就连忙自己跪直了,将散下的头发别到耳后,向永宣帝磕了个头:“皇上,嫔妾所言句句都是实话,还请皇上相信。” 永宣帝看到蒋良人能好好说话了,开口道:“朕若记得不错,你和薛美人并无什么交集,她因为什么和你吵起来呢。” 蒋良人思考了一瞬,最终还是决定说在明面上的实话:“回皇上,嫔妾先前是准备邀请蒋良媛到场,一起共赏美景的。但蒋良媛没来,嫔妾就一时气愤,说了两句蒋良媛,被薛美人听见了进来理论,这才吵了起来。”总归不能将自己打算陷害蒋乔,被薛意如发现这种原因讲出来。 从明面上看,这件事自己总要背些责任,才好为脱去更大的罪名。横竖现在薛意如在床上躺着,也不能辩驳自己的话语。唯一麻烦的,就是被薛意如反买通的宫人。蒋良人在心里思量着对策,低垂的目光触及到了端妃逶迤的裙摆。 蒋良人眼神一亮:自己是明明白白投靠了许太后的,每日也很殷勤地向端妃娘娘请安,端妃定然不会置自己于不顾的。到时候自己死不承认,时间拖久一点,让皇上不耐烦,交由端妃娘娘处置就好了。最后再请端妃娘娘帮忙,将他们抓入慎刑司审问就好了,只取部分口供呈上去。 蒋良人在心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正好此时蒋乔和常宝林浣了面出来,向永宣帝和端妃行礼问安。 永宣帝仔细瞧了瞧,见蒋乔双眼上的嫣红褪去了不少,这才道:“平身,赐座。” 等蒋乔二人安坐后,永宣帝就问道:“方才你们也听到蒋良人说的话了。朕就问你们,可有补充或是纠正?” 蒋乔坐在雕花木凳上,向永宣帝弯了弯腰,蹙眉道:“回皇上,先前蒋良人是派人来玉瓯阁邀请嫔妾的。只不过不全是为了邀请嫔妾共赏美景,还说要为了两个月前的事情向嫔妾道歉。嫔妾觉得有些奇怪,就推辞了。” 永宣帝闻言挑了挑眉,问道:“此话当真?” 蒋乔点点头:“嫔妾没有说谎。皇上只要问问蒋良人身边的紫儿和嫔妾那儿的宫人就知道了。” 紫儿和锦瑟在永宣帝的目光下连忙应是。 蒋乔和蒋良人、两月前、道歉……永宣帝在脑海中搜索着关键词,终于想起:是蒋良人对着侍寝完、但未来得及下圣旨的蒋乔出口刁难的事,自己还因此特意冷了蒋良人快半月。 想起这事,永宣帝就对蒋良人的印象更差劲了些。 端妃则不由皱起眉头:以个两月前做错的事为理由特意去请蒋良媛,怎么看都是蒋良人不怀好意呀。不然这两个月里,蒋良人怎么对蒋良媛没有半点抱歉的想法? 常宝林则咽了咽口水,向永宣帝道:“回皇上,嫔妾下午是和薛美人在一块的。因为映月居离翡翠湖近,所以蒋良人在翡翠湖亭子里张罗茶点的时候,嫔妾和薛美人就知道了蒋良人要在那儿邀请别人赏景。” “原先还没什么,但看见蒋良人身边的紫儿向玉瓯阁去了,薛美人就派了身边的江碧去跟着。等蒋良媛拒绝了前去翡翠湖,薛美人就和嫔妾说,觉得蒋良人不大对劲,生怕蒋良人打蒋良媛的坏主意,就要亲自去看一看。等薛美人走后,嫔妾就想着去找蒋良媛说说这事,才说完,就听到薛美人落水的消息了。” 永宣帝听到这里,语气还算平常:“朕知道了。”而后转头问何长喜:“叫今日跟着薛美人出去的宫女出来。” 何长喜应了声是,亲自去了内室,将江碧叫了出来。 江碧就将手中的帕子交给山清,平了平心绪,将薛意如交代自己的话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然后随着何长喜出去了。 “奴婢见过皇上。”江碧平稳大方地给永宣帝行了一礼。 “起吧。”永宣帝点了点下巴,朝江碧吩咐道:“你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都细细讲来一遍。” 江碧又行了一礼,然后不疾不徐地讲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前半段和蒋良人所说的话吻合,后半段则完全不同:“等主子到了地方,就让奴婢在远处等着,隐约听见了蒋良人说了主子和蒋良人的坏话。之后,蒋良人和主子就起了争执……到最后,奴婢感觉不对,正要到亭子里头去,就瞧见了主子被蒋良人推了下去。” 一旁好容易安静的蒋良人猛然抬头,恶狠狠地盯着江碧:“胡说!分明是薛美人在那和我胡缠烂打,然后自己摔下去的!” 端妃也道:“皇上,此事颇为复杂,不可只听薛美人宫女的一面 分卷阅读93 之词。” 江碧微微一笑,一副清白凛然的模样:“端妃娘娘说得极是,也应当去询问周围可能目击了现场的证人。” 永宣帝点点头,何长喜就机灵地上前:“回禀皇上,奴才已经吩咐人去将当时在翡翠湖凉亭四周洒扫的宫人带来了。” 随后何长喜拍拍手,由小福子带了两名宫人上来。 “奴婢见过皇上。”两位宫人一齐向永宣帝请安。 蒋良人的面色却越发差了:就在昨日,她清清楚楚记得,这两人如何欢欣鼓舞地收下自己的荷包,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帮自己做假证。可如今一眨眼,就成了来坑自己的人了!当真是见钱眼开! 然蒋良人的面色变化,落在永宣帝眼里,就是即将被揭穿的害怕了。 “将你们在凉亭看到的事情都说一遍。”永宣帝淡淡吩咐。 两位宫人忙不迭地答道:“回皇上,奴婢当时已经将凉亭四周、假山外围打扫干净了,就打算进到假山之中的凉亭打扫。没成想,一进去就看到蒋良人将薛美人压在栏杆上,薛美人挣扎了一会子,就落水了。” 这两位宫人先被蒋良人收买,再被薛意如反收买,说好做一样的假证,只是施害者和受害者的位置变换了一下。原先想到要在皇上面前说谎,这二位一开始还颇有心理负担,但下午从她们看到的场景,的确是蒋良人推了薛美人入水。 因为这个缘故,这两位宫人做起证来就颇有底气,看上去比蒋良人叫人相信得多。 “回皇上,嫔妾给薛姐姐擦身子的时候,在薛姐姐腰的下部发现一道颜色颇深的红痕,想来应当是薛姐姐被压在栏杆上压出的痕迹。”一直在一旁静默不语的蒋乔忽然开了口,眼尾一片嫣红渐深。 “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永宣帝朝蒋乔颔了颔首,在心里已经为此事定下结局,便冷冷地问蒋良人。 “皇上!是薛美人买通了宫人陷害我!”蒋良人见状不妙,立刻呼号起来:“皇上只需要将他们拉到慎刑司审问一下即可!” 听见蒋良人的话,这两位宫人的身子抖了一下:她们虽然在避暑行宫做事,但也知道慎刑司的威名。一旦进去,恐怕自己收受两次贿赂的事情,就会被知晓了。 见两位宫人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回话,蒋乔轻轻呼了一口气,状似好奇地问道:“我几天前连着去过翡翠湖周围赏景,当时也有宫人来洒扫。不过,我看他们都是先从假山围着的凉亭里面开始打扫,怎么你们先从外面开始呢?” 两位宫人心中一动,最机灵地那个已经跪下了:“奴婢有罪,奴婢的确是收受了贿赂!” 蒋良人面上的得意还未摆出,就听见那宫人喊道:“不过奴婢收的,是蒋良人的贿赂,而非薛美人的贿赂!” “蒋良人特意给了奴婢一人十两银子,叫奴婢明日尽量晚些打扫凉亭。” “奴婢原先以为蒋良人是怕奴婢们会打扰雅兴,没想到蒋良人却是为了方便推人落水!” “奴婢有罪,不该因为贪图一时的便宜,从而间接害了薛美人!”机灵的宫人越喊,面上就越露出助纣为虐、悔不当初的表情,甚至当场打开自己的荷包,将里头的十两银子倒出来:“蒋良人,这银子还给你,这亏心的钱,奴婢不能受!” 蒋乔点点头:瞧瞧,一个宫女的演技都这样可圈可点。就蒋良人这差劲的表情管理,还想着做反派的活呢。 一旦做了,就等着自己的下场吧。 端妃用一种颇为惊奇的目光看着蒋良人:若是宫人所言为真,那这蒋良人可真是个自爆的蠢人。 蒋良人则立刻奋起,面容扭曲想要说话,就被永宣帝点了点:“何长喜!将她的嘴重新堵上!” 另一个不大机灵的宫人此时反应过来,不但跟着跪下了,将口袋里的十两银子倒给蒋良人,还磕了好几下响头:“皇上明鉴,奴婢所言都是真的!若皇上不信,可以去问问和奴婢住在三号大通铺的宫人,蒋良人身边的紫儿姑娘,可在昨日傍晚去往那边,点名见了奴婢两个。” 永宣帝抬眼一看,就见紫儿满脸惨白, 在内室躺着的薛意如轻轻翻了个身:只有蠢货,才大张旗鼓地去收买别人。 蒋良人面对众多宫人看到的铁证,是无法辩驳的。而若是蒋良人想拉她下水,说出事情的完整真相,她也不怕。 就凭这自己父亲给永宣帝提供的财力帮助,薛意如是笃定的:蒋良人这种没了也无伤大雅的妃嫔,永宣帝必然会牺牲蒋良人,来保住自己唯一的钱袋子。 而后薛意如轻轻叹了口气,苦恼道:此事虽然是为了顺利解决蒋良人,但到底让乔妹妹和常妹妹担惊受怕了,事后说不定得好一顿教训呢。 该怎么哄呢? 第44章 人不犯我,我做咸鱼;人若…… 端妃听见宫人的话, 就主动向永宣帝道:“臣妾差人去问一问吧。” “不必了。”永宣帝的眼冷冷扫过蒋良人和紫儿:“只 分卷阅读94 看她们的脸色,就知道了宫人所言非虚。” 端妃点点头,此事到现在已经明了:摆明是蒋良人想借着道歉的名义, 将蒋良媛推下水。没成想蒋良媛没来,薛美人倒是来了。蒋良人就想着换人也不打紧, 趁此机会将薛美人推下了水, 却不想被旁人看见了。 其实这事仔细想来有许多漏洞, 但不论是永宣帝还是端妃,都不想再细细往下追究——永宣帝是要保证自己的小金库安稳,端妃则急于舍弃无用的棋子。 再次被按住的蒋良人还在用舌头拼命往外顶口中的布, 企图为自己争取两句,最好和自己想得一样,交由端妃处置此事。 永宣帝却开口断了蒋良人的念想:“蒋良人,心思恶毒,降为采女,就留在避暑行宫里,终生禁足。从此往后,就不必再侍奉朕了。” “蒋采女的宫女助纣为虐,让她从此在避暑行宫做苦活。” 蒋良人顿时傻在了原地, 她不明白,为何永宣帝草草了结此事, 连给她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还没想明白,蒋良人就被身后的宫人带着往外拖。拖到一半, 又被永宣帝打断了一次:“朕记得蒋采女一开始以下犯上, 冒犯德妃,记得先掌嘴五下,再实行禁足。” 底下的宫人诺诺应下, 将扭动起来的蒋良人赶紧拖走,免得触怒龙颜。 “至于这两个宫人。”永宣帝皱了皱眉:“私自收受贿赂,一人打上五板子,以正后宫风气。” 两位宫人就松了一口气:只有五板子,也没有被贬去做苦力。然后就带着一脸惶恐,双双告退,下去领板子了。 “皇上且喝盏茶,消消气吧。”端妃见永宣帝面色不佳,就端了一盏茶向永宣帝奉上。 等永宣帝喝完茶,面色稍微好了一点,端妃就笑语嫣然道:“既然事情已经处理完毕了,皇上若是无事,就和臣妾一同去看看太后吧,顺便将结果告诉给太后。” “爱妃的提议甚好。”永宣帝想着自己的确有事和许太后商量,就答应了端妃的提议。端妃面上的笑容愈发耀眼。 临走前,永宣帝还特意在蒋乔面前停下,嘱咐一句:“这件事算是薛美人受了惊吓,你和薛美人关系颇好,就先照顾着薛美人,等她醒了,朕就将赏赐送过来。” 原本在一边心情颇好的端妃,听见永宣帝的话就有些酸味:今日之事,还是叫皇上记起了未曾侍寝的薛美人。说不准,薛美人就是冲着这点,才主动去找的蒋采女呢。 蒋乔则连忙起身,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嫔妾谨记皇上的吩咐,也代薛姐姐谢过皇上。” “记得就好,不许再哭了。”永宣帝看出蒋乔笑容的勉强,低声嘱咐了一句,见蒋乔点头应下,才转身离去。 彼时端妃已经步至门口,面带浅笑地等着永宣帝上轿撵,而后二人一齐向许太后的长春馆行进。 蒋乔则是转头对锦瑟耳语了几句,等锦瑟离开后,就和常宝林进了内室,打算继续照顾着薛意如。 这一进去,蒋乔就发现了些许不对:薛意如躺着的姿势变了,从原本的左臂在上变成了右臂在上。发上先前没来得及拆下的珠花,已经躺在了首饰盒里。而再仔细瞧一瞧,薛意如是眼皮正在微微颤动着。 山清在旁边颇为无奈地盯着在床上装睡的自家主子,想着开口提醒一二,就见蒋乔一脸担忧地走到床边,俯身摸了摸自己主子的额头。 感受到薛意如已经恢复常温的额头,蒋乔心中松了一口气。随后蒋乔在薛意如的额头上勾了勾手指,见薛意如分毫未动,心下就有了谱:知道自己此事处理得莽撞了,就在这装睡呢。 蒋乔心中有些好笑,面上却是一派担忧,向山清道:“啊呀,薛姐姐的头还烫着呢,快去打些冰水来——要极冰的那种,我再为薛姐姐擦一擦。” 山清挑了挑眉,刚要开口为薛意如搭台阶下,就被一脸神秘微笑的江碧拉下去打冰水了。 落后蒋乔一步的常宝林不明所以,慌忙凑上来摸了摸薛意如额头的温度。 常宝林先是一脸诧异,之后和蒋乔对视了一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顺着蒋乔先前的话往下讲:“是呢,薛姐姐的额头还这么烫,我先叫人去孙太医那儿,让他在药方里多加上黄连等物,将薛姐姐体内的热气逼出来才对。” 蒋乔点头道:“我看薛姐姐估计要晚上才醒,咱们既然要照顾薛姐姐,总得等她醒了才能放心。我已经让锦瑟去大膳房传话了,在晚膳里加了一道软炸里脊,到时候直接送到映月居来。” “那我就让清平去传话,为薛姐姐加一道蒜香肉丝。”常宝林捂着嘴笑道。 在床上装睡的薛意如只得“幽幽转醒”,向常宝林和蒋乔嗔怪道:“你们分明知道我最讨厌吃蒜香肉丝,最爱吃软炸里脊,还这样安排。” 蒋乔就做惊慌失措状,将想要撑起身子的薛意如重新按回去:“薛姐姐你还发着烧呢,可千万别轻易起来,等我用冰水给你擦了额头再起来。” 常宝林憋着笑,也上来按薛 分卷阅读95 意如,薛意如就抓住常宝林的手,说道:“常妹妹,你怎么也被乔妹妹带坏了?” 那头山清和江碧正好端着冰水进来,屋内的温度顷刻就是一凉。 见山清和江碧将水架在床边,蒋乔伸手进去拧帕子,薛意如就趁势起身,告饶道:“乔妹妹,常妹妹,我知错了,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薛意如如今还算是病体,蒋乔自然不可能真叫她接触凉水,就放下帕子,朝薛意如叹气:“你这件事做得太冒险了。” 薛意如仓促的计划能成功,纯粹是因为薛意如代表的是永宣帝的小金库,兼之蒋采女是许太后的人。 常宝林看着山清和江碧将冰水抬出去,才满脸不赞同地看向薛意如:“事前也没有和我们商量一二,得亏皇上今日没有仔细追究这件事情。否则,薛姐姐你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薛意如就带了点面红,向常宝林道:“好啦好啦,我知道自己冲动了,常妹妹就不要再数落我了——我晚上可不想吃葱香肉丝。” “罢了罢了,让蒋姐姐教训你。”常宝林抿了抿嘴,起身道:“我去大膳房帮你点一些清淡的伙食。” 山清端起冰水准备放到外间,江碧就行礼:“奴婢去九宸堂走一趟,向皇上汇报一声主子醒了的事情。” 就这样,屋内的人因着各个原因离开,为蒋乔和薛意如谈心创造了极好的条件。 “薛姐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做这件事情的。”蒋乔在薛意如的腰下塞了一个软枕,沉默半晌后才轻轻开口:“薛姐姐,多谢你。” “但我方才仔细想过了,这件事我也要有错。”蒋乔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后悔:“若我不那么优柔寡断,直接准备收拾蒋良人,就不必你要亲自落一回水了。” 薛意如笑了笑,握住蒋乔因为刚刚浸过冰水而有些凉的手:“我就是不想你卷进来,才不告诉你,自己去的。我答应过你哥哥,要照顾好你的。” 蒋乔反握住薛意如的手,盯着薛意如含笑的眼眸,真诚道:“我知道薛姐姐待我好。但后宫中陷阱重重,我希望你、我,还有常妹妹一块儿,共同渡过难关,一齐反击想害我们的人,而非一个人独自冒险行事。” 薛意如笑着点头:“知道了,我保证,从今往后都不会了。” “那以后有什么事情咱们一块儿商量,不许再一个人偷偷琢磨了。”蒋乔也笑起来,开口道:“我方才,叫锦瑟回玉瓯阁拿了银子,去找了避暑行宫的总管宦官。” 薛意如听完这话,立刻就紧张起来:“你难道是要对蒋良人……乔妹妹,蒋良人被降位禁足,还要一辈子留在避暑行宫里,已经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了。你为我也好,为自己也罢,可不不能对蒋采女下手!” “在宫里,咱们被旁人算计,反击回去是应该的,最后的后果都由皇上决定,她们自己承担。但咱们不能去主动算计别人,甚至在手上沾上人命!”薛意如一边说,一边有些着急:“乔妹妹,你快去,将锦瑟叫回来!” 蒋乔却是“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话还没说完呢,姐姐就这样着急上火的。” “放心吧,薛姐姐。我让锦瑟去找避暑行宫的总管宦官,并不是打算趁机要蒋采女的性命。”蒋乔微微握紧了薛意如的手:“我是让总管好好照顾蒋采女,让她好在这避暑行宫里头,顶着采女的名号,活得长长久久。” 既然蒋采女想踩下别人上位,那如今就要好好品尝这终生位份最低的苦果。 薛意如握着蒋乔变暖和的双手,松了一口气:“你这样说,我可就放心了。” “你可不知道,蒋采女可笨了,买通宫人还让自己的一品宫女亲自去。”薛意如见蒋乔的面色轻松起来,便笑着开口:“我可是转了好几手才去收买的,也不怕旁人查到。” 听到常宝林带着晚膳回来的声音,蒋乔就朝薛意如道:“薛姐姐自然比蒋采女聪明,但此事以后就不必再提了。” 薛意如应下,而后和蒋乔一起含笑看着步入内室的常宝林。 ———— 蒋乔是在映月居用完晚膳后才回玉瓯阁的, 六月还是初夏,白天已经叫人热得不行,晚上的风却带一点微微的凉,让人心情舒爽。 蒋乔由锦瑟扶着,在路上慢慢走着消食,顺便在心里补充完自己的处事底线:人不犯我,我做咸鱼;人若犯我,锱铢必较。 以及,不论如何,不能手沾鲜血。 第45章 (修) 让怜嫔双倍地还回来…… 永宣帝和端妃的轿撵一齐进了许太后的长春馆。 “儿臣给母后请安。”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等永宣帝和端妃请完安, 靠在床上的太后才笑呵呵开口:“都起来坐吧。” 一边的陈嬷嬷赶紧给永宣帝和端妃端上好茶。 “还是母后这儿的茶味道最好。”永宣帝先端起茶盏品了一口,才看向面容有些微苍白的太后,关切道:“母后 分卷阅读96 可还是觉得身子不爽?儿臣已经吩咐过殿中省, 一应的冰块分例都先由着母后挑。” 陈嬷嬷看着许太后面不改色喝着黑苦的药汁,本就心疼, 如今再听永宣帝的话, 就不由在心里咬牙:若非施贵太妃在当初暑热天为难太后, 太后也不至于每逢夏日都身子极为不适。 “皇帝好意,哀家心领了。冰块虽然去暑热快,但用多了对身子也不好。”许太后却是带着浅笑, 向永宣帝问道:“薛美人的落水一事如何了?” 端妃此时放下茶盏,先向永宣帝笑了笑,然后主动向许太后说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永宣帝就趁此观察了几眼许太后,见对方一边喝药一边听端妃讲话,还转头和陈嬷嬷耳语了几句,明显对薛美人落水的事情不甚重视。 看来,薛美人落水之事,大概率只是蒋良人自己所为。 那头端妃讲完事情经过,许太后就笑着道:“皇帝处理得好, 这种风气可不能在后宫里滋长。” “先前一个严美人,如今又来一个蒋良人。这一届的新妃嫔, 当初看着乖乖巧巧的,现在真是叫人不省心。”许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了看端妃, 再对永宣帝道:“还是后宫里的老人稳重些。” 永宣帝也就含笑看向端妃:“宫里的老人是母后一个个亲自挑出来的,自然比新妃嫔好。尤其是端妃,端庄稳重, 只是做事再细心些就好了。” 端妃有些面红:“臣妾多谢皇上夸奖,必然不辜负皇上的期望。”像殿中省对账时有两处错漏和类似诚妃之死的事情,她是不会再犯了。 如今看着新人一个个把自己折腾进去,端妃才终于有点醒悟许太后的意思:既然已经身在高位,就只看着别人自己犯错好了,不必亲自动手,还容易惹得一身腥味。 许太后听了永宣帝和端妃的对话,面上一笑,而后转头对端妃道:“你去往映月居的时候,你身边的冰珠找了过来,说是柔昭仪的宫女送来了生辰宴会要报备的东西,让你回去过目批准。” 永宣帝则道:“既然如此,爱妃先回去处理事情罢,也顺便将柔昭仪办生辰宴的时候要用的东西名录交给朕一份,朕好为柔昭仪置办生辰礼物。” 端妃拿回了凤印,殿中省等诸事也归于端妃所管。柔昭仪七月的生辰,永宣帝特许柔昭仪按着自己喜欢的来办,可用四妃宴席的规格,到时候将所用的物品人手给端妃报备一下,领了牌子即可。 端妃想起柔昭仪一个生辰,能让永宣帝这样关注,就不由有些咬牙:就算柔昭仪能用四妃的宴席规格,也不过是区区九嫔罢了。下一次宫里封四妃,必然会是本宫! 虽然心里咬牙,但端妃看着是一派温和笑意:“是,臣妾遵命。”而后就由玉珠扶着告退了。 等端妃退下后,永宣帝面上的笑意略微浅了几分,带着几分淡漠:“母后,昨日顺王、施贵太妃和施家一齐上了折子。” 许太后喝药的动作一顿,直接将碗放到一边,一双目紧紧盯着永宣帝:“他们说什么?” “顺王和施贵太妃说,久在封地,思念京城雪景和家人亲族。又日夜追思先帝,希冀能在今年的年节进京拜见,在端圣殿为先帝烧一炷香。”永宣帝说到这,眼底带出了几分嘲讽:“更希望亲自向朕祝贺,有了这河清海晏的天下。” “儿臣应当将他们的奏疏带过来给母后看看,真是情真意切,字字句句叫人落泪。”永宣帝看向许太后。 果不其然,许太后眼中露出嗤笑和厌恶的表情:“当初听到先帝的留下的遗旨时,他们口中所述,不也是这样情真意切么?” 永宣帝的面色微顿:不可否认,先帝选择他为继承人,很大程度上是后期得宠的许太后给了他很多助力。 “施家又说了什么?”许太后身子向后靠了靠,问道。 “施家上了两份折子。”永宣帝慢慢道:“一份是驻守在自己封地的施大将军,请旨在年节时回京述职,也说了思念亲人等语。” “另一份是施夫人,以一品诰命身份上书,言及自己身子不好,然而丈夫远在封地,女儿一个即将远嫁到顺王封地,一个久在深宫,只盼着朕和母后能大发慈悲,圆施家阖家团圆的愿望。” 许太后挑了挑眉:“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皇帝和哀家亏待了他们呢。哼,依着哀家看,想阖家团圆是假,藏着狼子野心是真!” “皇帝,你想怎么做?”见永宣帝面色平静,许太后就不由问道。 “他们既然这么想进京,那就允了他们。”永宣帝面色微微一沉,回答道:“不过,要劳烦母后和许丞相许多了。” 面对施家和顺王的野心勃勃,永宣帝和许家是站在一条船上的。 许太后自然笑着应下:“皇帝放心吧。” 永宣帝转而起了另一个话题:“顺王的迎亲之日,儿臣定在了柔昭仪生辰那日,想着柔昭仪和妹妹一起高兴高兴。既然如此,儿臣打算在柔昭仪生辰那日,叫御膳房做些开面汤果和开面酒。” 开面汤果 分卷阅读97 和开面酒,都是女方出嫁当日所吃所用的。 许太后自然乐得看柔昭仪被戳心,就道:“皇帝想得周到。” 而后二人又各自客套了几句,永宣帝就告退回九宸堂了。 永宣帝回到九宸堂,就正好是翻牌子的时辰。 看着底下恭敬站着的司寝司主管,永宣帝两指一动,翻了怜嫔的牌子。 何长喜伸头看了一眼,就要对永宣帝拱手道:“奴才马上去怜嫔的水芙阁传旨。” 永宣帝正要点头,就听见司寝司主管说道:“禀皇上,奴才刚刚来时,看见怜嫔的轿撵正停在柔昭仪那儿呢。” 不错,永宣帝也特许了怜嫔乘坐轿撵的殊荣,只让苏顺仪恨得牙痒痒。 “何长喜,那你就顺便向柔昭仪细细说说她生辰和年节时,朕准备赐给她的恩典。”永宣帝轻轻笑起来:“记得回来后向朕说说柔昭仪的反应。” “记得不要讲开面汤果和开面酒的事,等柔昭仪生辰那日,就算作朕给她的惊喜。”永宣帝笑得温柔,好像真心实意想给柔昭仪一个包含惊喜的生辰。 何长喜身子微微一抖,总感觉今晚柔昭仪处的那些个瓷瓶瓷盘要性命不保:“是,奴才遵命。” 退下后,何长喜就朝着柔昭仪的瑶池馆走去。 此时瑶池馆内,柔昭仪正在和怜嫔说着话:“这新人进宫才三四个月呢,就有两个自己作没了。蒋家也真是的,好容易进来两个秀女,一个得过且过不知争宠,一个和同族相斗,结果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怜嫔抿嘴笑道:“蒋国公府八百年前就因为嫡庶争斗分了家呢,哪里像娘娘的母家,全族同心合力,一心为娘娘分忧。” 柔昭仪就捻了一块蜜饯放入嘴中,笑道:“最近皇上很喜欢你,甚至让你去御前伺候笔墨,你也要不辜负王爷和本宫的期望,为施家分忧才是。” “嫔妾自然知道这点。”怜嫔摇了摇手上的团扇:“昨日嫔妾去侍墨,可不就看到了王爷和将军送上的折子,说是要请旨,年节回京呢。” “皇上有什么反应?”柔昭仪眨了眨眼,面上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怜嫔浅笑道:“皇上看到后没有什么反应,没有不高兴,也没有赞同之色。嫔妾想着,娘娘多年不见王爷和,必然甚是想念,就抓住机会和皇上说了几句好话——皇上神色就松动了不少。” 听见怜嫔的话,柔昭仪就松了一口气:“做得不错,回头本宫将库房里那几套好看的头面和几匹颜色好的蜀锦给你送过去。” 怜嫔还没来得及道谢,就有人进来通传:“禀娘娘,御前的何公公来了。” 柔昭仪细眉一扬:“请进来吧。” 不多时,何长喜就堆着笑,站在堂前行礼:“奴才见过柔昭仪,见过怜嫔。” “何公公可是御前侍奉的大忙人,怎么今天到这儿来了?”柔昭仪慢悠悠说着,又用手捻了一块蜜饯吃。 何长喜就点头哈腰道:“奴才奉皇上的旨意,来通知怜嫔小主今晚准备着侍寝。” “皇上还叫奴才特地来告诉昭仪娘娘,年节时施大将军被允准回京述职。” 柔昭仪顷刻间就变得喜上眉梢,不想何长喜继续往下讲:“您嫡妹和顺王的成婚之日也定下了,就在您生辰那日呢,可算是双喜临门呢。” “多谢公公告知。”怜嫔见柔昭仪面色一僵,便想着赶紧叫何长喜离开:“昭仪娘娘刚刚感到身子有些不爽,正想歇息呢,公公不如就随我出去吧?” 何长喜感受到屋内陡然变低的气压,自然十分乐意:“也好,皇上今日无甚大事处理,恐怕会去得早一些。” 随即,何长喜转身向柔昭仪行礼告退,和怜嫔一块儿走过瑶池馆长长的回廊,将身后隐约的清脆声响抛之耳后。 ———— “这几日可基本都是怜嫔侍寝呢。”蒋乔在屋里吃着大膳房七月限定的冰碗,有些惊奇地感叹:“皇上还真是吃那副楚楚可怜的美人样。” 其他大多数妃嫔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就不如咸鱼躺的蒋乔那样是惊讶了,而是对怜嫔的仇恨日渐加深:好容易宫里经常得宠的妃嫔里,沈容华因为月事暂时摘了牌子,柔昭仪身子不爽也上报摘了牌子。 众妃就想:这好歹空出来好几天呢,总得轮到我一回吧? 结果呢,几乎全被怜嫔占了去! 其中以信心满满以为要复宠的苏顺仪最为不满,但从前就吃了怜嫔枕头风的亏,只得将这不满发泄在了领分例上,次次将怜嫔看好的分例提前挑走。 苏顺仪原以为自己算是扳回一城,不想永宣帝直接赏了怜嫔许多赏赐,包括但不限于苏顺仪从前求而不得的金玉雕花嵌紫水晶的头面。 这一段争宠就以苏顺仪的暂时落败告一段落。 蒋乔本以为,先前蒋良人的事情告一段落,再加上苏顺仪吃瘪,后宫会风平浪静一段时日。 她正感叹没有戏看呢,谁曾想,居然是风头最盛的怜嫔开始频频搞事情 分卷阅读98 。 要么是装病,从别人那把永宣帝扒拉过去;要么是炫耀,比如穿着最新的蜀锦衣裳,在苏顺仪门口晃来晃去;再然后就是抢东西,不同于苏顺仪一样,是耍点小聪明,将别人看好的布匹物件提前拿走的方法,而是让自己的宫人直接将别人的宫人挤下去,再毫不心虚地挑走里头最好的东西。 怜嫔这么做,旁人自然生气恼怒,但怜嫔搞事情的对象挑得颇好,都是近期没面过圣、位份又较低的妃嫔,要诉苦也无处诉去。 蒋乔期间侍两次寝,只在一旁围观,看此次风波该如何落幕,却一个恍然,自己也被卷了进去。 ———— “你说什么?本嫔没有听清楚,还请这位小公公再重复一遍。”蒋乔看着屋子中央装着冰块的大缸,微微笑着捏了捏手中的帕子。 底下的小宦官生得还算机灵,就是奴才随着主子,看着就和怜嫔一样,过于装腔作势、矫揉造作了。 小宦官又行了一礼:“回蒋良媛,我家主子说,今晚皇上来水芙阁就寝,皇上怕热,偏生我家主子的冰块已经用完了,就奉皇上的意思,来向蒋良媛来借一点冰块。” 蒋乔身边的锦瑟满脸怒容,听见小宦官的话就要上去说理,堪堪被茗夏拦住。 “哦?借冰块?本嫔记得,怜嫔不是直接从小华子手上,强行划拉走一半的冰块么?”蒋乔险些就要被气笑:现场动手抢冰块分例,一个时辰后才派个说不上名号的小太监来“借冰块”,还说是永宣帝的意思。 怜嫔这是要糊弄谁呢? 幸亏小华子沉住了气,没当场闹起来。 底下的小宦官就沉默不语起来,一脸“我是哑巴别问我”的样子。 蒋乔咬了咬唇,最后还是向这位小宦官微笑道:“既然是皇上所要,那么本嫔自然愿意借给怜嫔。只是夏日暑热炎炎,希望怜嫔能早日还回冰块分例呢。” “自然自然,奴才告退。”小宦官听见蒋乔答应借冰块,立刻欢快起来,连忙告退。 “主子,最近怜嫔最为得宠,主子还是避其锋芒的好。”茗夏在一旁稳稳开口,向蒋乔递上凉好的花茶。 蒋乔喝了一口清凉爽口的花茶,压下了心头的怒火:“我知道。” 等怜嫔不得宠了,就要她好看! 一直到睡前,蒋乔都用这样“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话来宽慰自己。 ……十年不晚个der! 半夜被热醒的蒋乔直接起身,披了一头长长的青丝到廊下散散风,心里很有一点想去水芙阁抢回自己冰块的冲动。 蒋乔顺了顺自己的长发:今日早上才洗过,到现在就又是沾上汗了。 “主子怎么出来了?可是热醒了?”今晚值夜班的茗夏听见声响,出来看见在吹夜风的蒋乔,温声问道。 蒋乔点了点头,向茗夏吩咐道:“你记得,明日九宸堂的宫人去拿点心时,你就带着银子,找准机会,向里面加一道翡翠枣泥糕。” “要那种提前做好,冰镇过的翡翠枣泥糕。” 蒋乔悄悄捏紧了拳头:怜嫔敢抢她的分例,她不但要锱铢必较,还要让怜嫔双倍地还回来! 也是向旁人表明:平日里她自己乐呵地过小日子,但也不是随便别人就能欺负的主儿。 茗夏略想了想,拿出手帕拂去蒋乔额前的汗珠,轻声道:“也好,若是主子这次不还击,就有那等欺软怕硬的宫人了。” 蒋乔略闭了闭眼,忽然想起蒋太嫔这个人,就问道:“蒋太嫔近日可有来,她可不向来了一次就会罢休的人。” “后来又来过两次,一次是主子正在午睡,一次就是薛美人落水那天。”茗夏回忆了一会儿,答道:“这两次没见成,蒋太嫔就没再来了,只是话语中隐隐约约,有让主子去向皇上和蒋国公开口,让她回蒋国公府安享天年的意思。” 迎面的夜风吹去蒋乔身体里的热意,蒋乔就有些困倦:“她想得倒是美。等她下次再来,就叫她进来一回吧,我让她打消不切实际的念头。” 说完,蒋乔打了个哈欠,又回屋睡着了。 茗夏则细心地将蒋乔脱下的绣鞋摆正,再为蒋乔轻轻扇了一会儿风,直到蒋乔沉沉睡去,才悄声离去。 ———— 翌日下午,永宣帝照常改完奏章,准备去用下午茶。 装点心的盒子被打开,永宣帝端着冰碗,看着小福子一碟碟往小几上放点心。 等到最后一碟翡翠枣泥糕送上来,永宣帝就微微挑了挑眉:“今天的点心怎么多了一道?” 小福子就赶紧道:“这道翡翠枣泥糕是蒋良媛着人送的呢,正好撞上奴才去御膳房领分例,奴才就顺便带过来呈给皇上了。” 永宣帝点点头:“朕也有段日子没吃这个了。”因为夏日干燥,吃枣泥糕点会有些噎着,也不像冰碗、水果糕点这类点心的解暑。 说罢,永宣帝就伸手拿了半块翡翠枣泥糕,打算全蒋乔一个面子,却被触手冰冰凉凉的感觉给惊 分卷阅读99 到了。 小福子察言观色,立刻道:“蒋良媛那儿的茗夏姑娘说了,这个冰镇翡翠枣泥糕,是蒋良媛闲暇时弄得新吃法。蒋良媛觉得甚为美味,就想带给皇上您尝尝。” “的确美味许多,也适合在夏天吃了。”永宣帝感受着嘴里冰凉软糯的滋味,轻轻笑起来:原来不是像其他妃嫔一样,用送吃的来争宠,而是得了美味要和自己分享。 这样想着,永宣帝侧头看了看已经全部改完的奏章,对何长喜道:“传令下去,摆驾玉瓯阁。” 何长喜抬眼看了看桌上的翡翠枣泥糕,连忙应下去准备轿撵了。 永宣帝到玉瓯阁的时候,正好看见栀子树下围着一圈帐幔,里面有一道樱草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永宣帝挥了挥手,阻止了一群宫人的请安,自己轻手轻脚掀起了米色的帘帐。 蒋乔正在阖目养神,嫣红的朱唇微微张着吐息,平日里明艳动人的面容,在此时别有一番安静的美丽。 一头鸦发明显是刚刚洗完的状态,带着点潮气,别出心裁地用一段栀子花的树枝挽起来。 香白的栀子花衬得青丝如墨,黏在蒋乔颊边的几缕湿发则显得蒋乔肤白如雪。 长长的美人榻前面,正放着放满了冰块的小缸和一个摆满了冰碗和点心的小几,其中就有和永宣帝同款的冰镇翡翠枣泥糕。 “爱妃可很是闲适。”永宣帝饱览了美人闭目图,才慢慢悠悠地开口,相看蒋乔面露惊讶的模样。 不想蒋乔睁眼,看见和自己脸对脸的永宣帝,直接就是一惊,手忙脚乱地想下来请安,结果却是险些从美人榻上掉下去。 永宣帝不由放声笑出来,伸了龙爪扶住蒋乔,自己还顺势坐到美人榻上,揽住了蒋乔的细腰:“爱妃不必多礼。” “皇上别靠那么近,嫔妾的头发还没干呢。”蒋乔被永宣帝搂得有些面红耳赤,用手去轻轻推永宣帝的肩膀。 永宣帝却不在意,用手捻了捻蒋乔湿软的头发,只觉得满鼻子都是好闻的气味,就问道:“爱妃怎么想起来下午洗头?” 不想蒋乔却拨开永宣帝的龙爪,扭过身去,嗓音娇软,哼哼道:“皇上还问嫔妾呢,要不是皇上,嫔妾能将昨个才洗过的头发重新洗一遍么!” “爱妃现在倒是淘气,什么事情都怪到朕的头上来。”永宣帝一边爱不释手地捻着蒋乔的秀发,一边奇道。 蒋乔回过身来,眉眼间是一种恰到好处、让永宣帝心疼的委屈和叫人心软的撒娇:“皇上还不承认呢,不是皇上昨晚贪着用冰块,将怜嫔那儿用完还不算,还来嫔妾这儿借么?” 永宣帝玩着蒋乔墨发的手顿了顿:这事他可真不知道。 第46章 晋封明嫔 永宣帝就细细回想起昨夜歇在水芙阁的情形, 记起那儿的凉气确实格外充足。他当时未曾在意,只当是怜嫔在殿中省那儿预支的 ,不想却是从蒋乔这儿“借”来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永宣帝松开蒋乔的头发, 扶住蒋乔的肩膀,看着蒋乔含着委屈的脸, 低声问道:“爱妃别恼, 朕昨晚真不知道这个事情。” 蒋乔就微微瞪大了一双眼, 眼角凝了一颗欲落不落的晶莹泪珠:“皇上不知道么?可怜嫔派来的小宦官,分明说是皇上的意思呀?” 永宣帝唇边的笑意就是微微一淡:他可以为着朝堂政事,在后宫里格外宠爱、放纵一个女人。但身为帝王, 绝不能容忍旁人打着他的名号狐假虎威。 “早知道是假的,嫔妾就不给怜嫔了。”蒋乔撇了撇嘴,一副懊恼万分的样子。 “还是爱妃傻。”永宣帝颇为忍俊不禁,伸手替蒋乔拭去眼角的泪花:“朕要是真的冰块不够用了,直接去殿中省拿就是了,何必要来爱妃这儿?爱妃仔细想想,朕是这么小气的人么?” “圣心如海,嫔妾可说不准。”蒋乔歪了歪头,牵住永宣帝手:“皇上若是不小气, 就答应嫔妾一个要求。” 永宣帝的眼底在那一瞬变得深不可测。 “哦?朕答应了,就是不知爱妃想要什么?”永宣帝微微笑着, 看向蒋乔。 是位份,还是赏赐? 蒋乔盯着永宣帝望不见底的眼, 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的撒娇笑意:旧⑩光zl“昨日怜嫔可说的是向嫔妾借冰块, 嫔妾想请皇上做个见证人,帮着嫔妾催怜嫔还冰块呢。” 永宣帝微微愣了一下,内心竟然有几分欣慰之感:只有蒋乔, 从没在他面前求过位份赏赐,也从不和旁的妃嫔争宠,没有旁人逾矩的小心思。 只有这样的妃嫔,才能配得上他的几分照顾。相比之下,就连娴容华也差了几分。 这样想着,永宣帝就温声应下蒋乔的请求:“朕自然会帮爱妃要回来。”而后转头对何长喜吩咐道:“叫殿中省今晚给蒋良媛多加一份冰块分例。” 何长喜赶紧在帐幔外面应下,而后派小寿子去落实此事。 “皇上真是大气。”蒋乔 分卷阅读100 得了心心念您的冰块,就将下巴搁在永宣帝的龙肩上,两汪秋水溢着欢喜,还藏着几分脉脉情意。 永宣帝心下一动,捏了捏蒋乔白软的面颊,故意道:“好了好了,离朕远些,别叫你的头发湿了朕的龙袍。” 蒋乔向后躲去,心知永宣帝是故意逗她,就顺着对方的意思,颇有些气鼓鼓道:“嫔妾收回方才的话,皇上还是有点小气的。”而后用手指扣了扣美人榻,示意锦瑟和茗夏进来。 永宣帝看着蒋乔嘟嘴生小气的模样,不由笑着叹了口气,然后一边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一边浅笑着看宫女们为蒋乔细细擦干头发,感觉心里格外恬淡心静。 等蒋乔重新挽起一个简单的发髻,一直安安静静的永宣帝才开了口:“朕打算今日就在玉瓯阁用膳,特许爱妃点两道自己想吃的菜。” 这话说完,永宣帝就见面前的蒋乔眨了眨眼,等接收完这个消息才满脸欣喜道:“那嫔妾要点蛤蜊米脯羹【1】和凉拌腐竹。” 凉拌腐竹是开胃又下饭的凉菜,蛤蜊米脯羹所用则是从沿海快马运输进来的蛤蜊所制,味道鲜美,也很适合夏日所用。 永宣帝就笑起来:“还是爱妃最会享受——朕记得,昨日御膳房才进来一种名为‘紫唇’的蛤蜊,其贝肉丰腴多汁,最适合煮羹汤了。只是爱妃怎么晚上吃得怎么素淡呢?” 要知道,永宣帝自己午膳和晚膳的饭桌上,都是大鱼大肉摆了一桌子。 蒋乔从身上拂下一朵被吹落的栀子花,笑道:“嫔妾夏日本就胃口不好,到晚上就更不想吃些鱼肉了,只用些粥,鲜鲜甜甜就很好。” 永宣帝湛然笑道:“既然爱妃胃口不好,朕就让他们再做点水晶虾饺和凉拌什锦菜,好给爱妃搭着粥羹吃。” “那嫔妾就却之不恭啦。”蒋乔真心实意地高兴起来,面上的笑容明媚而动人。 永宣帝也付之一笑,当晚自然就在玉瓯阁留宿。 ———— 永宣帝第二日起身时,蒋乔还沉睡在梦乡之中,一张芙蓉面绕满了栀子香气。 不欲打扰到蒋乔,永宣帝就格外轻手轻脚,直到回到自己的九宸堂,才放松下来:“何长喜,伺候笔墨,朕要拟旨。” 何长喜看着永宣帝满面春风,心下就知道了:不用说,必然是蒋良媛的晋封圣旨。 “为人明心见性、纯粹良善,又生得明艳动人,明眸善睐……”永宣帝回忆起蒋乔昨日格外明丽灿烂的笑容,嘴角含笑写下了这道圣旨。 “蒋良媛可起身了?”待停下笔,永宣帝就向何长喜问道。 “禀皇上,蒋良媛身边的宫人已经向大膳房传膳了,想来已经起身了。”何长喜流利顺畅地回答了永宣帝的问题。 “那就去玉瓯阁宣读这道圣旨吧。”永宣帝微微一笑,顺手将明黄色的圣旨丢进何长喜的怀里:“顺便派人去水芙阁一趟,叫怜嫔记得还冰块。” 何长喜圆圆胖胖的身材向前滚了两步,才保证圣旨没落到地下。等卷起圣旨时,何长喜瞟到了几个字眼,顿时就是一惊,赶忙告退赶去玉瓯阁。 彼时蒋乔正在用早膳,兴致缺缺地戳了戳碗中的水晶卷:“没胃口。” 锦瑟在一旁接话道:“主子昨晚吃了那么多蛤蜊羹和水晶虾饺,早晨可不就没肚子吃早膳了么。” “这也不能怪我,实在是太好吃了。”蒋乔轻轻叹了一口气:“估计今天怜嫔要不高兴了。” 不过没关系,怜嫔不高兴,蒋乔就高兴。 就在蒋乔好容易停下筷子,将戳了好几个洞的水晶卷送入嘴中时,就见何长喜带着满面笑容走进了玉瓯阁。 “蒋良媛,恭喜——快些接旨吧。”何长喜堆着笑,朝蒋乔弯身道。 蒋乔就立刻放下筷子,走到宫人们面前行礼接旨。 何长喜展开明黄色的圣旨,扬起嗓子,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良媛蒋氏,秉德恭和,素娴仪矩,□□中节,着封为正五品嫔,赐封号‘明’。” 话音刚落,院中就是一片寂静。 蒋乔最先反应过来,口中道:“嫔妾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何长喜上前搀扶蒋乔起身,笑眯眯道:“恭喜明嫔主子了。” “多谢何公公。”蒋乔接过何长喜手中的圣旨,然后吩咐锦瑟上茶。 何长喜自然推拒,最后收下锦瑟塞过来的荷包,和同样收了赏赐的手下人一起心满意足地离开。 何长喜一走,玉瓯阁的宫人们就接替何长喜,开始向蒋乔贺喜。 能够升职加薪,蒋乔也算高兴,吩咐茗夏和锦瑟给宫人们赏赐之后,就自己转身回屋歇息了。 在蒋乔仔细欣赏了一会永宣帝的字迹后,茗夏和锦瑟就分完赏赐进来了。 锦瑟笑道:“咱们两个还没拿到赏赐呢。” “现在居然会自己求赏赐了?”蒋乔放下圣旨,对锦瑟无奈笑道:“你和茗夏自己去库房里挑合心意的东西吧,首饰镯子都行,只是 分卷阅读101 别越过宫里的规矩,” “主子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在一旁的茗夏敏锐地捕捉了蒋乔的情绪,为蒋乔递上一盏温热的茶,询问道。 锦瑟听见茗夏的话,就收了面上欢喜的表情,低声问道:“主子可是嫌晋升一级……有点少了?” 蒋乔一惊:“这话从何说起?” 锦瑟就愈发小心低声起来:“奴婢记得,沈容华和怜嫔都是一口气晋升两级的。” 茗夏就抿嘴笑道:“傻锦瑟,主子不高兴的不是晋升了一级,而是皇上还独独赐了封号。你仔细想想,宫里有封号的主子有几个?” “而且咱们主子,赐的也不是‘柔’、‘怜’这种不够端正的封号,而是寓意颇好的‘明’字,主子这一下不就成为旁人的瞩目焦点了么?” 锦瑟若有所悟,又更加迷糊:“那这么说,到底主子晋升得封号这件事情,是好事还是坏事?” “有好有坏吧。不过这样一来,我就不怕怜嫔仗着比我位份高,来故意压着我了。”蒋乔叹了一口气道。 原先蒋乔还有些担心这事,但不想永宣帝居然晋了她的位份,还同样赐了封号。 这也算是永宣帝难得为妃嫔着想的一次行为吧。 随后蒋乔又想了想书中原主,想起对方在避暑行宫时已经是从三品婕妤了,就不由安慰自己:没事,自己这晋升速度控制得已经很好了。等过段时日,众妃嫔的目光就会从自己这儿转移了。 “主子,咱们来避暑行宫有好些日子了。”见蒋乔心情有所舒缓,茗夏就正了正脸色:“可是木芝,一直老实本分地待在玉瓯阁里。” 蒋乔略微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说……她太老实了?” “与其说是过分老实,不如说是过分谨慎。”茗夏向蒋乔笑道:“木芝在今年正是二九年华的妙龄,初次来避暑行宫,却不像其他年纪相仿的宫女一样,会在换班的闲暇时,出去略微逛一逛。” “只这一样也就罢了,能说是木芝生性安静不爱出门。”茗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道:“可奴婢观察到,木芝从避暑行宫到现在,几乎都没有和玉瓯阁之外的宫人讲过话,或者有什么别的行为。好像在展示给旁人看,她木芝对咱们玉瓯阁忠心耿耿。” “而且,木芝不和玉瓯阁外的宫人讲话,却时常和玉瓯阁里的宫人说话,和旁人说起自己的种种难处,现在已经和底下的粗使宫人打成一片了。” 玉瓯阁的粗使宫人,不是蒋乔带过来的,而是殿中省在避暑行宫原本的宫人中挑出来伺候的。 蒋乔听着茗夏的话,心里又想到一点:在避暑行宫当宫女,自然不如在皇宫里当宫女舒服。就有很多被选取当粗使宫人的人,想趁机和妃嫔从皇宫里带来的宫人打好关系,甚至有求必应,以希冀能被人在妃嫔面前夸两句。然后被主子看中,得以离开避暑行宫。 “茗夏,锦瑟,记得多盯着一点木芝。”蒋乔皱了皱眉,说道。 正说着,殿中省和水芙阁的宫人,就双双送来了冰块。 和昨日不同,今日怜嫔派来的是自己的贴身宫女。 “昨日主子借了明嫔的冰块,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今日就将相应冰块给送回来了。”怜嫔的贴身宫女挂着虚伪的假笑,自动忽略小福子去过水芙阁监督还冰块的事实,朝蒋乔说道。 蒋乔也相应地露出客气的微笑,收下冰块后就礼貌地送人出门了。 与此同时,蒋乔晋为明嫔的消息也是传到了各个妃嫔的耳中。 端妃等高位是不大在意的,只在心里想:啊,新人里打擂台的又出现了一位颇有实力的选手。虽然蒋乔被赐了封号一事让高位们有些关注,但还不至于到把蒋乔放到对手的位置。 但位于中层的妃嫔就不能不特别关注了。 怜嫔在宫里仗着宠爱,兴风作浪那么久,早上听闻蒋乔的消息和小福子的提醒,自觉被蒋乔第一个打了脸,自然想要找回所谓的面子。 沈容华也觉得自己面上无光,想着:分明永宣帝在新人里,对她颇为特别,愿意和她一起花前月下、吟诗作对,却连封号也没有捞着。 拥有一颗多思玻璃心的沈容华就捂着心口想道:这会子,指不定后宫那一群不懂诗词、没有文采的平庸之人就在背后嘲笑自己呢。 于是沈容华就平白伤心起来,望着窗外被晒蔫的树叶花朵,准备到书桌前赋诗一首,再将自己的一腔心事都送给永宣帝。 娴容华听闻这个消息后,只是娴雅地微笑着:“我记得,当初姑母为我求了三品郡君之位,殿中省最后择了两个封号呈上去,交由姑母选择。” “因着当时皇上在一边,姑母就干脆让皇上取而代之,为我选封号。” “‘娴安’和‘明雅’两个封号之间,皇上为我择了娴安二字,可见是不大喜欢‘明’这个字的。” 白穗笑着奉上果盘,回答道:“主子说的自然对。再瞧瞧这回皇上给您赐的居所,可叫青云楼呢,可见皇上也盼着主子青云直上呢。”b 分卷阅读102 r   “明嫔虽然得了晋封,但还是比不过怜嫔这些日子的盛宠——真叫奴婢看得心惊。” 娴容华优雅地叉了一块橙子吃,笑道:“白穗,你要记着一句话,叫‘花无百日红’。” “开得再美、再艳丽的花朵,都会有凋谢的那一天。” ———— 因着在避暑行宫没有向许太后请安这一固定活动,蒋乔就在玉瓯阁里好生宅了十来天。 中途值得一提的事情也就一个:后来居上的冯美人被提了两级,变成了冯宝林。 直到七月十六,柔昭仪生辰,同时也是顺王迎娶施家小姐的日子。 傍晚酉时四刻,除了许太后外的后宫众人,都前往沉香水榭赴柔昭仪的生辰宴。 “金镶玉嵌宝群仙庆寿的头面一套,一盆迎寿松琉璃盆景。”茗夏在出门前,将准备送给柔昭仪的礼都给蒋乔过了一遍眼。 蒋乔仔细检查完后就点点头:这样的生辰礼物,在嫔位出手算是贵重的了,而且也挑不出什么错漏来。 感谢蒋老夫人的出手大方。蒋乔在心里默念道。 “主子放心去吧,奴婢会好好看着这群宫人的。”锦瑟向蒋乔行了一礼,送蒋乔出门。 蒋乔知道锦瑟言下之意,就安心笑了笑,随后和茗夏一同出门,向沉香水榭走去。 不料,在路过水芙阁的时候,撞上了也准备出门的怜嫔。 二人位份相同,又都有封号,就互相行了个平礼。 半夜被热醒的黏腻感犹印在蒋乔的记忆里,兼之对怜嫔从没一点好感,蒋乔行完平礼就打算离开。 “明妹妹要到那里去?”怜嫔却是笑着走在了蒋乔的身侧:“说起来,姐姐还没恭喜明妹妹晋升呢——咦,这宫里好像没有给明妹妹送礼祝贺的呢?” 在宫里算是有个潜规则:在一个妃嫔晋升主位,也就是到了贵嫔及以上的位份时,宫里的全部妃嫔都会为其送上贺礼。相反,若是主位以下的晋升,一般只有相交好的妃嫔来送礼了。 蒋乔被封为明嫔的当天晚上,薛意如和常宝林就来送过贺礼了。让蒋乔颇为惊讶的是,德妃也送了一份过来。 “德妃娘娘对待旁人就是这样周到呢。”茗夏向惊讶的蒋乔解释:“想来是大皇子体弱多病,德妃娘娘就想着在宫里广结善缘,无论将来谁得宠,都能有一份后路吧。” 蒋乔就了然地点点头,随即想到:若是陈修容有德妃这样的处世之道,估计早就拿到妃位了,哪至于被无子的端妃和柔昭仪压在底下? “明妹妹怎么不回答我的话?”怜嫔娇娇弱弱开了口,蹙起的眉头好像在控诉蒋乔给了她委屈。 怜嫔这一句叫蒋乔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端出自己愈发熟练的职业假笑:“多谢怜嫔的祝贺,只是旁的事情就不由怜嫔担心了。” “明妹妹这话说得不对,等会儿我们就要同桌而食了,我自然要多关心关心明妹妹。”怜嫔不愧是怜嫔,连笑起来都莫名有一种娇弱可怜之感。 蒋乔浑身就是一僵:“怜嫔搞错了吧,你应当是和苏顺仪一桌,我是和冯宝林一桌。” 怜嫔就是一笑:“原本是这样的,可是我觉得自己和明妹妹实在投缘,就拜托殿中省的人,换了个位置。” “妹妹也不用担心被旁人诟病不守等级规矩,姐姐我已经和皇上说过了。” “怎么,明妹妹难道是嫌弃我,不愿意和我坐在一块儿么?” 蒋乔有些麻木地听着怜嫔的话,勉强一笑:“并没有,怜嫔想多了。” 等到了沉香水榭,果然和怜嫔所言一样,自己被安排和怜嫔一桌。 怜嫔和蒋乔一同呈上生辰礼物,再一同坐下。就在怜嫔拉着蒋乔的衣袖,想再和蒋乔说话的时候,生辰宴的主角柔昭仪就和永宣帝一起携手而来。 众妃嫔看到无不牙酸:谁不想风风光光地和永宣帝一起,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呢。 永宣帝和柔昭仪行至上首处坐下。 刚坐下,永宣帝就举起手中小巧的酒杯,向水榭内众人道:“今日是柔昭仪生辰,也是昭仪嫡妹嫁于顺王的大喜日子。” “这可算是双喜临门,朕就先向昭仪敬一杯酒。”永宣帝说罢,就将酒杯和柔昭仪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 底下的众人则纷纷跟着永宣帝的动作,也以此为理由,向柔昭仪敬酒。 柔昭仪柔媚的脸上露着浅淡的笑意,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众人扬了一圈,最后对着永宣帝道:“臣妾谢过皇上美意。” 永宣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执着柔昭仪的手,语气可谓温柔至极:“朕还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呢。” 柔昭仪原先还笑着,等何长喜将开面汤果和开面酒送上来,柔昭仪的笑意就有些挂不住了。 偏生永宣帝还让何长喜为柔昭仪细细讲解了这是何物。 蒋乔在底下看着永宣帝含情温柔的双目,啧啧道:真是杀人诛心呀。 这还是有双重意思的 分卷阅读103 ——柔昭仪本就恼于心仪的顺王求取自己的妹妹,如今在妹妹出嫁当日看到此物,又是在人多的生辰宴会上,不论如何被诛心都只能憋在心里。 而对后宫其他妃嫔来说,永宣帝对柔昭仪细想到了这一步,可见柔昭仪不可撼动的地位,内心自然诸多酸楚。 永宣帝这一出惊喜,算是给殿内众人都来了个惊吓。 蒋乔却觉得永宣帝做得不错:瞧,这下怜嫔都不来骚扰她用膳了。 给完惊喜之后,永宣帝就收到了来自小福子的消息,说是九宸堂有紧急奏折等待批改。 永宣帝也借着这个由头,顺利搞完惊吓后退场了,只剩下气氛颇为僵硬的生辰宴会,不论底下的丝竹歌舞如何努力,都没有再热闹起来。 柔昭仪勉强挂着笑容,维持了小半个时辰后就推说喝醉了,要回瑶池馆休息。而随着柔昭仪的离去,一场热闹盛大的生辰宴会就此草草结束。 几个时辰后,没有吃饱的蒋乔思虑再三,还是让锦瑟偷偷去大膳房点了一碗鸡汤馄饨。 就在蒋乔一边绣着刺绣,一边等夜宵的时候,茗夏满脸不可置信和焦急地进了里屋。 “什么事怎么慌张?”蒋乔扬了扬眉,好奇地向茗夏道。 谁想茗夏愣了半天,才从嘴里吐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主子,水芙阁传来了消息——怜嫔,殁了。” 第47章 怜嫔之死(一) 蒋乔也愣了片刻, 而后放下刺绣,拉住茗夏问道:“这事可不能乱讲,是不是水芙阁的人误传了?” 茗夏摇摇头:“应当不是误传, 是去了水芙阁的太医身边的药童带出来的消息。” 正说着,锦瑟就带了蒋乔点的鸡汤馄饨回来了。 相较于在从小就呆在宫里茗夏, 锦瑟就面色苍白, 显得有些慌乱了:“主子, 水芙阁那里好像出事了……奴婢从大膳房一路回来,看见皇上、太后、还有端妃的轿撵都往水芙阁去了!” 如此看来,水芙阁必然出了事情。 不对, 原书中怜嫔没死啊……蒋乔仍有些不可置信,下意识地在内心中怀疑这个消息。 然而蒋乔很快反应过来,原书的时间线在薛意如落水那日就结束了,现在的蒋乔,已经不能提前知道一些事情了。 “罢了,主子先用馄饨吧,横竖怜嫔出了什么事也不是我们干的。”锦瑟见蒋乔面色不好,就温言说道。 茗夏碰了碰锦瑟的手,对她低声道:“怜嫔不是出事了, 是没了。” 锦瑟顿时面色由苍白转为煞白,刚刚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木芝就进来道:“主子,御前的小寿子来了。” 蒋乔抬眼道:“叫他进来吧。” 一脸老实的小寿子走了进来, 向着蒋乔行了一礼:“奴才见过明嫔, 奉皇上的旨意,宣避暑行宫诸位妃嫔前往水芙阁。” “多谢公公告知。”蒋乔面色微微凝重:“本嫔即刻就去。” 蒋乔换下为着柔昭仪生辰宴会穿上的喜庆衣裳,穿上一件素色的曳地襦裙, 才匆匆向着水芙阁走去。 在路上时,蒋乔莫名感到一阵心烦意乱:偏偏在这个时候,在她和怜嫔发生过节的时候,怜嫔就没了。 若是按着和怜嫔有仇程度排查,自己可妥妥地排在前列。 ———— 水芙阁,是先帝在避暑行宫为自己数不清的宠妃之一所建造的地方。 其中,一个“芙”点出水芙阁种满芙蓉的特点,也代表了多年前那位宠妃和芙蓉花一样娇艳。 而那个“水”字,则代表着水芙阁里的温泉池。 夏日的夜晚,在温热的汤池里沐浴,再配上冰过的水果,足以洗去白天的暑热和疲乏。更何况,水芙阁的温泉,据说还有着能白肤美容的效果,就更加另妃嫔们向往了。 当初知道怜嫔得了水芙阁的时候,不少妃嫔都暗暗妒忌。 但如今,各个到场的妃嫔都再也升不起向往或是嫉妒的情绪了。 因为怜嫔,溺毙在了温泉池里。 ———— 蒋乔来了之后,就见水芙阁的正殿外跪着一群宫人,皆是面色惨白而惊恐,无声地伏着流泪——主子莫名暴毙,他们一群服侍主子的人,必然难逃责罚。 在这群跪下的宫人背后,是浓黑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黑色夜幕。 一进正屋,蒋乔就感到一股如乌云压顶般的沉闷气氛。 “嫔妾见过皇上,太后娘娘,端妃娘娘和柔昭仪。”蒋乔向坐在上首的几人行礼请安。 许太后淡淡道:“起身吧。” 因着正屋内交椅不够,剩下两把交椅明显是留给德妃和陈修容的,蒋乔就十分识趣地站到薛意如和常宝林的身边。 站稳后,蒋乔和薛意如、常宝林二人交换了眼神,发现彼此都对此事十分惊讶和一无所知,就乖乖站好。 蒋乔趁此机会,将屋内的人扫视了一圈 分卷阅读104 :许太后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喜怒;永宣帝眉头微皱,隐隐可见恼怒之意。 端妃在为许太后细心地摇着团扇,眼角微见一份笑意;柔昭仪紧锁眉头,眼周围有些红肿,明显赶来时大哭了一场——不过是为生辰宴会的事情生气,还是为了怜嫔的死,就不得而知了。 娴容华立在离着交椅最近的地方,面上沉静如水,倒和许太后所呈现给人的感觉相似;沈容华依旧是冷冷地站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苏顺仪则是面上一派悲戚之色,好像自己不是前段时间和怜嫔作对的人,而像是怜嫔的知心好姐妹一样;新晋封的冯宝林走的是温婉美人的路子,此时正满脸担忧地望着永宣帝,好似怕永宣帝气坏了身子。 德妃和陈修容是在最后一起来的。 “臣妾见过皇上和太后娘娘。”德妃和陈修容齐声请安,面上都有几分疲乏之色。 永宣帝向她们点点头,问道:“这么晚让你们过来,玦儿和瑜儿没被吵醒吧?” 德妃带着浅淡的笑容应道:“臣妾多谢皇上关怀,臣妾是看着玦儿睡熟了才出来的。”陈修容也连忙答了相似的话。 等这二人落座以后,从内屋外的大扇屏风后就走出两位太医,其中一位还是蒋乔见过两次的孙太医。 “你们诊得如何?怜嫔是否是溺毙?”永宣帝抬眼冷声问道。 “禀皇上,怜嫔小主的确是溺毙在温泉池中。”开口回话的孙太医,应当是其的官职比另一位太医要高一些的缘故:“而且微臣请怜嫔小主的贴身宫女检查了一番,手臂和颈脖处没有红痕,可见也不是被人强行按压进温泉池的。” 端妃一边为许太后摇着扇子,一边对永宣帝补充道:“禀皇上,臣妾和太后来得早些,已经问过怜嫔的贴身宫女几句话。怜嫔的贴身宫女说了,怜嫔每日的习惯就是自己在温泉池沐浴半个时辰,不用旁人伺候的。而贴身宫女们都好好收着汤池的门,可以保证没有外人在怜嫔沐浴期间进去过。” “那此事不就是怜嫔不慎溺毙?”陈修容听完端妃和孙太医的话,就带着些疑惑开口。 身后的香茵有些着急:主子那么早开口干什么,若是怜嫔不慎溺毙,那皇上和太后还大张旗鼓地把后宫妃嫔都叫过来干什么呀! 果然,在永宣帝不带感情地看了陈修容一眼之后,孙太医又开口了:“微臣查出,怜嫔小主虽然不是被人为按进温泉池的,但是却是吸入过量的安神香,导致浑身无力以至于昏迷,才会滑进温泉池,以至于溺毙。” 孙太医的话音刚落,蒋乔就听见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估计没想到怜嫔会是因此而死。 安神香恐怕从今以后,就要进入后宫众位妃嫔的日用品黑名单里了。 永宣帝冷冷开口:“依着孙太医所说,这安神香怎么和迷香一样?” 孙太医行了一礼,对永宣帝说道:“回皇上,微臣惭愧,在香料上的研究远不如苏太医,还请皇上准予苏太医回答。” 永宣帝点头后,一直在孙太医身后沉默不语的那位苏太医就开口了:“禀皇上,安神香在怜嫔小主之事里有类似迷香的效果,其实是有两个原因。” “其一,皇上也泡过温泉池,应当知道温泉池中待久了,会有头晕之感。怜嫔小主是弱女子之身躯,每日泡上半个时辰温泉,头晕之感会比皇上大得多。” 永宣帝示意苏太医暂停讲话,将内屋怜嫔的两个贴身宫女,一个叫白芷,一个叫白药的喊了过来。 “怜嫔每日泡完温泉后可有不适之感?”永宣帝问道。 两位宫女对视了一眼,由白芷回答道:“禀皇上,主子每回泡完温泉,都会有一小会儿的头晕,不过歇一歇,喝一盅甜汤就好了。” 这算是印证了苏太医的话。 永宣帝就向着苏太医挥挥手,让对方继续讲下去。 “其二,是怜嫔小主所点的安神香,并非普通寻常的安神香,而是效果更好的栀意安神香。” “栀意安神香,是改编于前朝效果强劲的安神香——西斋雅意香【1】,加入了栀子花的香气,使得更适合夏天使用而且效果比之西斋雅意香更为平和一点,但和其他普通的安神香相比,依旧是效果甚好。” “怜嫔的宫人们在汤池房间的角落发现了一个缠花玛瑙的小香炉,里面有三根栀意安神香的香柱,都已经燃烧到根部了——皇上,平日点这香,只需要半根,就能够保证使用者安眠到天亮。” “三根同时燃香,再加上温泉池会致使怜嫔小主的些许头晕,就足以达到和上等迷香相媲美的效果!”苏太医稳稳地将这个事实阐述出来。 在场的妃嫔无一不是吗,面色难看——这下不用想了,必然是有人用这个法子害了怜嫔! 只是这样的巧思,可当真让人害怕。 永宣帝更是在苏太医话音刚落时,脸色就变得和墨汁一样黑了。 许太后扫了底下的众人一圈,见众人面上都没露出什么破绽,就向白芷问道:“怜嫔可 分卷阅读105 有用过这个栀意安神香?” 白芷被许太后和永宣帝两个人盯着,哆嗦了一下才说道:“回太后娘娘,我家主子确实用过这个栀意安神香,还颇为喜爱。但、但是,主子用的时候,都是按着正常的分量用的,从来没有三根一次性点过呀!” 许太后皱了皱眉,刚要开口,白芷身边的白药就磕了个头道:“回皇上、回太后娘娘,白芷姐姐不负责掌管香料这些物什,自然不知道一事——咱们水芙阁的栀意安神香,已经在十五前用完了。偏生去殿中省取的时候,已经都被旁人拿光了,还没有来得及补货。” “所以奴婢敢保证,这里的栀意安神香,绝对是旁人故意点在这里的!” 永宣帝闻言,目光就是一凛,口中喝道:“小福子,叫殿中省的总管周德福来!” 站在门口的小福子赶紧应下,然后拔腿就往这位周德福公公住的地方跑。 不多时,已经人到中年的周公公,就被年轻体壮的小福子气喘吁吁地拉过来了。 “奴、奴才见过皇上、见过太后娘娘,见过各位娘娘并诸位小主。”周公公一边喘气,一边向屋内的众人请安。 看着永宣帝一张沉下来的俊脸,周公公感到心里一阵发苦:听到怜嫔突然暴毙的消息,他心里是有几分惊讶的,但更多的是快乐:怜嫔的宫人经常仗着怜嫔,来殿中省要这要那、抢别人分例,还狗眼看人低,看不起他们殿中省的宫人。 周公公看在怜嫔的盛宠上,对这些人颇为友好,但其实内心早就烦透了他们。更何况,皇上偏心怜嫔,每次事情闹大了,就必然是殿中省的人挨板子,周公公最喜欢的小徒弟就因为这事,挨了两顿板子。 原本周公公在自己屋子里,翘着脚,等着看这出热闹好戏的结尾呢,结果小福子跑过来,告诉他:殿中省也被牵连其中。 “前些日子,是谁取走了栀意安神香?”永宣帝沉声问道。 周公公虽然心里因为想看热闹结果自己被卷进来而发苦,但永宣帝问了话,自然得好好回答:“回皇上,十五天前原本还有二十柱的栀意安神香,被德妃娘娘领走了十柱,剩下的就全被玉瓯阁的木芝预支走了,说是明嫔小主急着用。” 蒋乔正在一旁感叹下手的人用计巧妙,并在脑中胡猜是谁看热闹呢,结果冷不丁就听见了自己身边宫人的名字,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苏顺仪敏锐地看到蒋乔这受到惊吓的一哆嗦,当即就捂嘴笑道:“怎么明嫔这么紧张?虽然明嫔近日和怜嫔有些不愉快,但也不至于听见这点小事就害怕吧?” 望见永宣帝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蒋乔只得出列答道:“禀皇上,嫔妾从来没有用过栀意安神香。宫人去殿中省领分例回来,一般都交由嫔妾身边的茗夏记账,所以嫔妾并不知道木芝预支了栀意安神香。” 跟着蒋乔来的茗夏也出列行礼:“回皇上,十五天前,木芝的确领了栀意安神香回来。木芝说是想着主子先前晚上睡不安稳,就特意领了回来。因着主子后面又睡安稳了,所以奴婢也就没向明嫔提及栀意安神香的事情。” 永宣帝点头道:“德妃呢?” 德妃起身:“禀皇上,因为玦儿前段日子总是梦魇,所以臣妾领了栀意安神香回来,已经用了三柱了。” 许太后在一旁淡淡开口:“既然德妃和明嫔说的有道理,那就让她们各自的宫人将剩下的栀意安神香带过来看看就是了——哀家不相信,那三柱栀意安神香,是没经过殿中省记账的!” 许太后刚说完这话,就听见底下一道爽朗的声音:“禀太后娘娘,嫔妾有一点愚见:栀意安神香是后宫正七品以上均可支取的,也就是说,在场的除了嫔妾和怜嫔,谁都有可能曾经有那三柱栀意安神香——所以,太后娘娘和皇上应当让每个人说出剩下未用的栀意安神香数目,才叫人取来亲自验证。” 说这话的正是薛意如。 许太后深深望了一眼薛意如,又看了看站在屋子中央的蒋乔,侧头向永宣帝问道:“皇帝觉得薛美人的建议如何?” 永宣帝点点头:“朕觉得颇有道理——那就从端妃开始吧。” 端妃停下摇着团扇的手,道:“回皇上,臣妾应当还剩下五柱。” 柔昭仪:“臣妾爱用这个香,但最近未用,还剩下两柱吧。” 糊里糊涂的陈修容则由香茵代为回答:“禀皇上,陈修容那儿还剩下三柱。” 娴容华:“嫔妾从前在皇宫时取过一回,用完后觉得不大喜欢,就没再用过了,所以嫔妾的青云楼里是没有的。” “皇上知道,嫔妾从来不爱用这些香的。”沈容华淡然道。 苏顺仪行了一礼,答道:“回皇上,嫔妾应该是有四柱。” 冯宝林和常宝林双双道:“禀皇上,嫔妾还没有去支取过栀意安神香。” 一旁的周公公连忙回道:“是是,冯宝林和常宝林两位小主还没支取过这种香呢,娴容华小主也是很久之前取过一次,就再也没来过了。” 永宣帝闻言便 分卷阅读106 颔首道:“除了娴容华、常宝林和冯宝林处,其他都派人将剩下的栀意安神香拿过来,朕要亲自看看!” 门外候着的宫人闻见永宣帝一声令下,都急忙分散,向不同地方跑去,好赶快完成这项任务,别叫永宣帝等得不耐烦了。 过了片刻,就陆陆续续有九宸堂的宫人,端着一处处拿到的香料盒子进来,给永宣帝亲自过目。 端妃、德妃、陈修容……最后直到苏顺仪,每个人所说的数量都对上了。 却唯独一直没有等到去往玉瓯阁处的宦官。明明,玉瓯阁距离水芙阁是距离最近的…… 若说蒋乔刚刚听见木芝被周公公点名,是受到惊吓的话,此时见到这般情况,已经说是手脚发冷了。 ——有人在算计自己。 陈修容睁大了一双眼睛,看向永宣帝:“咦?是臣妾数错了么,怎么数来数去,都少一个小宦官呀?” 一直和陈修容斗嘴纠缠的苏顺仪,今日却站在了陈修容的同一侧,一脸惊讶的乖甜笑容望着蒋乔:“修容娘娘可没有数错,可不是明嫔的玉瓯阁还没把东西拿来么?” 霎时,屋内众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蒋乔的身上。 有许太后的平静无波,也有永宣帝的深不见底。 蒋乔定了定神,毫不心虚地对上永宣帝深沉的目光,见永宣帝眼中没有什么怀疑,才放下心来:看来自己在永宣帝面前拼尽毕生演技的表演,还是为自己树立了一个颇为良好且稳固的现象的。 提出此建议的薛意如就有些焦急,担忧地望着蒋乔:她原本提出这个建议,是笃定了蒋乔不会做下这种恶毒之事。又不想蒋乔因为近期取过栀意安神香,就被别人用怀疑和猜忌的目光看着,才提出这个建议,想着能以此找出凶手——可怎么却偏偏出了问题? “无妨,许是路上耽搁了,再等一等就是了。”性子宽厚的德妃见屋内气氛颇为诡异,又不忍蒋乔被陈修容和苏顺仪几句话就被人怀疑,就开口缓和气氛。 谁想德妃这边刚刚说完话,那边水芙阁的门口就传来一阵喧闹:“快!快来帮一把手!赶紧将她拖进去!” 其中还隐隐夹杂着宫女抗拒的声音。 蒋乔心中一跳,忽然有了极为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被拖进来的就是刚刚被周公公提到的素芷。 拖人进来的小寿子脸上还多了几道用手抓的红痕,可见遭到了极大的反抗。 “怎么回事?”永宣帝皱着眉头问道。 “禀皇上,奴才刚刚奉命去明嫔所住的玉瓯阁拿栀意安神香过来,谁知这个宫女却执意不许。奴才动手上前拿盒子,这宫女竟然如同疯了一样扑过来,将奴才的脸抓伤。”小寿子面色平稳,看不出什么恼怒之意:“因为这宫女闹得厉害,又行动诡异,所以奴才就直接将人带过来了。” 然后小寿子回身指了指满脸惊吓和不解、跟着过来的锦瑟:“多亏了这位锦瑟姑娘相助。” 苏顺仪又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明嫔这个宫女,的确很奇怪,不会是心虚吧?” 薛意如听见这话,就是一皱眉,刚要开口,蒋乔就用话拦了下来。 “还望苏顺仪慎言。”蒋乔努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些许慌乱,向不断拱火的苏顺仪沉声道:“若是我心虚,我的贴身宫女就不会帮着将木芝扭送过来了。” 苏顺仪咯咯一笑,面上是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谁晓得呢,指不定是要弃卒保帅呢?” 苏顺仪还没笑完,就被永宣帝的眼刀冷冷扫过:“苏顺仪这般能说话,不如朕就叫苏顺仪来问话如何?” 许太后也扫过苏顺仪:“没有证据的话应当少说,如今当务之急是找出谋害怜嫔的真凶!” “将明嫔的香料盒子打开吧。”许太后抿了一口茶,对小寿子吩咐道。 精致的雕花木盒被缓缓打开,里面是完完整整的……七柱栀意安神香。 “明嫔!”永宣帝嗓音生冷,一双眼盯着蒋乔:“你再仔细想想看,到底有没有用过这香料。” 蒋乔的一颗心在瞬间落至深渊,刚准备回答永宣帝的话,就听见被拖进来的木芝爆发出一阵哭喊: “奴婢对不起主子!没有按照主子的叮嘱,看好这个香料盒子!” 第48章 怜嫔之死(二) “木芝!”锦瑟年轻些, 没沉住气,当下就开口道:“主子何时同你说过这句话!” 还是一旁的小寿子赶紧拉着锦瑟退后,示意对方在永宣帝和许太后面前不要随意开口。 木芝却趁此机会, 顺着锦瑟的话往下讲:“主子是宴会回来后吩咐奴婢的,锦瑟你当时去了大膳房, 自然有所不知。主子可是好生嘱咐奴婢的, 不论谁来, 都不许将这个香料盒子给出去。” 那头蒋乔平了平心绪,平静地向木芝问道:“哦?那我是如何对你讲的,当时又有何人在场?可有人证明我确实向你说过这句话?” 木芝没想到蒋乔 分卷阅读107 不是手忙脚乱地为自己辩解, 而是先问自己,顿时愣了一下,才道:“这话自然是主子私底下独自对我说的,奴婢……” 蒋乔未曾理会木芝,而是向永宣帝行了一礼,举手起誓:“皇上,嫔妾以以蒋氏全族的荣誉名声起誓,怜嫔这儿的栀意安神香与嫔妾无关,木芝所言也全是假话。” 蒋乔嗓音清亮, 声音掷地有声,叫原本有些窃窃私语的屋内有了片刻的寂静。 后宫女子, 最在意的就是三件事——宠爱、子嗣和母族。 而时人最重誓言,对天发誓, 不可更改。 蒋家是世家大族, 蒋乔能以母族的荣誉名声起誓,此话的分量就值得让人思量一番:蒋乔要么是真的无辜不知情,要么是不惜以母族名声为踏板, 为自己争得几分清白。 永宣帝的眼神微微一变,不似方才那般冰冷:蒋氏全族,自然包括他的恩师蒋博和他新看好的本届探花蒋柯。 蒋乔能以此起誓,可见并不心虚。 茗夏则直接跪下,冲永宣帝磕了一个头:“皇上,奴婢以身家性命保证,今日晚上,明嫔小主自从宴会回来后,就由奴婢在身边伺候着,并没有见过木芝。不光奴婢,在玉瓯阁的其他宫人也能证明这一点!” 冯宝林在一旁开口:“你作证可算不得什么。要知道,明嫔可是玉瓯阁的主子,叫你们一群宫人说个假话还不是小事么?” 苏顺仪方才被永宣帝的眼神吓住了,此刻便是陈修容挑眉:“明嫔,虽然你起了誓,但并不能证明此事与你无关。” 许太后点头道:“明嫔,如今当务之急,是证明你莫名没有的三炷香,并非是在怜嫔这儿找到的这三炷香。” 蒋乔轻轻呼出一口气,垂首看了眼茗夏,才抬眼道:“嫔妾方才忽然想起一事,这三炷香并非是忽然没有的——是嫔妾给了蒋太嫔。” 先帝的妃嫔么?屋内众人面面相觑,不想这事居然和先帝的妃嫔有所关联。 “蒋太嫔?”永宣帝皱眉问道:“为什么说是给了蒋太嫔。” 蒋乔就回忆起半月前和蒋太嫔第二次见面的场景。 半月前,蒋乔晋升明嫔的第二日,蒋太嫔就借着这个祝贺的由头,踏进了玉瓯阁的门。 蒋乔就如常叫蒋太嫔进来,准备今日一次性将话说清楚。 蒋太嫔也是个沉不住气的,上来客套了几句家常,就直奔主题:“你瞧瞧,你如今已经晋升了明嫔,可不能忘了姑母还要在这避暑行宫受苦呢!姑母就求求你,和家里通个信,或者和皇上求求情,叫姑母回蒋家颐养天年吧!” “姑母,我恐怕做不到。”蒋乔就蹙着眉头,和蒋太嫔道:“我这次晋升,恐怕就是正巧皇上心情好罢了。姑母也看着我来一个月有余了,难道不知道皇上对我的宠爱不多,我又有什么底气去和皇上求情呢,只怕要被皇上驳斥回来,甚至到失宠的地步。” 蒋太嫔虽然脑子不大清楚,但也明白没有为个庶姑母,就把自己宠爱断掉的道理,就颇为善解人意地说道:“这个姑母明白,那不如就往家里送个信吧?” 蒋乔心中轻轻一笑:恐怕过个不久,整个蒋家就要焦头烂额的了,可没空管你——先前他们安享富贵的时候,也没有想起你来。 然而蒋乔面上是一派为难之色:“姑母也在家待过,自然知道老夫人她……” 蒋乔将话说了一半,剩下的由蒋太嫔自己脑补。 果然,蒋太嫔回忆起自己那位嫡母为利益至上的作态,就一脸恶心:“你刚刚才晋升过,老夫人也应当会给你几分薄面。” “姑母,你还不知道呢。”蒋乔将身子扭过去,再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活脱脱就是一副没忍住落泪的模样:“老夫人在我入宫前和我说了,若是爬不到九嫔的位置,就别和家里头联系!” “我如今虽然得了晋封,但比起同期的几个新人,已经是晋升慢了。就在来避暑行宫前,老夫人还特意传了消息进来,骂我不中用呢!” 让卖惨对象哑口无言的方法,就是要表现得比对方还要惨几分。 果然,蒋太嫔震惊:她入宫时,要求只是贵嫔呢,怎么到了下一代,直接变成九嫔了? 然而转念一想,蒋太嫔就想通了:她是庶女,蒋乔却是嫡系的嫡女,自身条件也不一样,要求不一样也不奇怪了。 “那、那怎么办呢?难道我就要在避暑行宫孤苦一生么!”蒋太嫔看到自己想的两条路都走不通,就不由灰心丧气起来,整个人都显出几分绝望,比起第一次装模作样套近乎的样子要顺眼真实许多。 蒋乔见蒋太嫔基本打消了企图回到蒋家养老的这个念头,就笑起来,颇为真诚道:“姑母也不必这样灰心,我的能力有限,但也会尽力帮助姑母——姑母有什么需要的就和我讲吧,衣裳首饰姑母可以和我要。” 心里的念想被泼了冷水,蒋太嫔摇头叹气道:“我只是个太嫔,要那么多鲜亮的首饰衣服又有什么用呢?更何况,你这儿的布匹锦缎都是适合夏季穿的,上回既 分卷阅读108 然已经拿过了,这回就不必再要了。” 许是不甘心自己就这样断了念想、又要空手而归,蒋太嫔最后思考良久,才道:“那姑母就只要一样东西——有个安神香,叫栀意安神香,安神效果极好。我近日总是睡不着,用了它才能得到一次安睡。” “如今姑母手上只有三炷这种安神香了。偏巧避暑行宫的库房三月前出了事,没货了,我昨日去殿中省问也没有了。” “你是新晋升的妃嫔,自然比我有面子,就请你等下一批栀意安神香来的时候,为姑母取一些吧。” 当时茗夏是往薛意如的映月居送东西了,正是锦瑟在一旁伺候,就叫锦瑟记下了。 而之后蒋太嫔告辞,仍是不死心地向蒋乔说了一句:“你还是和姑母想想办法吧,只要你能帮姑母,姑母什么都愿意做。” 如今乍然想起这一件小事,蒋太嫔来拜访的这一日,正应当是木芝去过殿中省,茗夏未将此事上报的时间点之后。 蒋乔回忆了这件事,实际上时间只过去一瞬。 既然蒋太嫔执意想要回蒋家……蒋乔在那一刻准备好了接下来的话语和措辞。 蒋乔将蒋太嫔和她哭诉要回蒋家的一段略去:“是半月前,蒋太嫔来拜访嫔妾,说起想要安神香就不够用了。嫔妾想着自己库房里或许有,就让锦瑟带着蒋太嫔去拿了,后面细节也未曾过问。” 锦瑟反应极快,立刻上前道:“奴婢记性差,现在才记起此事。” 茗夏也出声:“回皇上,蒋太嫔来访时,奴婢并不在玉瓯阁,而是奉明嫔的命令,去了映月居送些点心。” 知道木芝拿了安神香的茗夏不在场…… 永宣帝微微眯了眯眼:蒋乔这番解释,是说的过去的。 “明嫔的解释并无错漏,只是有些太过巧合了。”娴容华轻轻开口。 有的妃嫔点头认同。 蒋乔面色不动:“皇上只需要请蒋太嫔来验证一二即可。” 永宣帝点点头,小福子就又向着蒋太嫔居住的地方狂奔而去。 “见过皇上、见过太后。”蒋太嫔是被突然叫过来的,还被要求带上剩下的栀意安神香,此时面上就带了些疑惑和惶恐。 永宣帝身边的何长喜见永宣帝端起茶盏,就十分乖觉地和蒋太嫔简要叙述了事情经过,而后问道:“蒋太嫔,不知明嫔所言可是真的?” 蒋太嫔抬眼,斜前方转头望着她的蒋乔对了一瞬的视线。 “只要你能帮我,我什么都愿意做”,蒋太嫔从蒋乔的目光里读出了对自己当初说的那句话的回答——“你帮我这一次,我就将你送回蒋国公府养老”。 又看此时蒋乔的状况,明显就是只凭着自己无法脱身,才想到了自己。 蒋太嫔咬咬牙,努力摆出笑容,从身后的宫女手上接过自己有些破旧的香料盒子。一打开,正是两柱栀意安神香。 “明嫔所言为真。”蒋太嫔道:“不过半月来已经用掉一炷香了。” 永宣帝点点头,看向许太后:“如此看来,这宫里记录在账上的栀意安神香,都已经弄明白去处了。” 许太后亦是颔首,而后对着站在屋子里十分别扭的蒋太嫔说道:“辛苦蒋太嫔了,蒋太嫔无事就回去歇息吧。” 蒋太嫔赶忙应下,又和蒋乔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感谢和“答应你”的意思,就放下心来,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众人的眼就又落到木芝的身上。 木芝此时已经有些傻了:那三炷香是自己趁着去大膳房的领膳食的时候,偷偷传递出去的。按理说,应该就是现场发现的这三炷香。最后怎么又成了给蒋太嫔的呢?这和上头的人,所说的不一样啊! 一向腼腆的常宝林难得高声讲话:“皇上,如此看来,就是这奴婢在攀诬明嫔!还请皇上好好惩治这等诬陷主子的宫人,最重要的是,找出唆使木芝做下此事的人!” 众妃嫔俱是点头:虽然新晋升的明嫔洗脱了嫌疑,叫人有些失望,但这样用巧计害人,甚至直接取人性命的人,还是尽快找出来好。 永宣帝此时认定是木芝在说谎,又看了看蒋乔颇为苍白的面色,直接道:“拖去慎刑司好生审问,告诉慎刑司的人,吐不出真话来,就叫他们提头来见!” 等木芝被拖走后,永宣帝就对着蒋乔道:“既然已经证明了清白,就无需害怕了。叫你的宫女们起来,和你一齐退到旁边去吧。” 蒋乔行礼应下:“嫔妾谢过皇上。”而后向自己原本的位置走去。 等站到了位置上,蒋乔就觉得有些手脚发软,还好薛意如紧紧握住了蒋乔的手,才给了蒋乔几分支撑的力量。 其实那三炷栀意安神香,蒋乔确实是不知其踪影。 若非蒋乔想起蒋太嫔曾言及自己有这安神香和蒋太嫔想求自己办事这两个条件在,蒋乔今日恐怕不能轻易脱身。 想到这,蒋乔第二次在心里感到几分恨意和冷意:这次吃大亏的教训,她回去定然会 分卷阅读109 好生总结,下次必然不会再犯;而意图诬陷她杀害怜嫔的真凶,她定然不会放过。 蒋乔在心里咬着牙,暗暗观察着众人的表情,想从中获得几分破绽。 “咳咳。”娴容华忽然咳嗽了一阵,而后满脸通红,好似在憋着喉咙之间的痒意:“禀皇上,嫔妾喉咙不适,还请皇上允准嫔妾的宫女回青云楼拿枇杷药片过来。” 永宣帝瞧了瞧娴容华,允了一声:“叫你的宫女去吧。朕记得,你这可是从小的老毛病了。” 娴容华听见此话,就带了一点笑意回道:“嫔妾多谢皇上。”说完话,娴容华就又咳嗽了一阵,才算堪堪止住。 许太后就对永宣帝道:“既然在怜嫔的汤池房间里,发现这个香炉,就说明有宫女和害怜嫔的人里应外合,在里头点上了这些香。” “母后说得不错,就先将今日进过汤池房间的宫女都叫上来,仔细问一遍。”永宣帝颔首道。 许太后却是摇头一笑:“不用说,那人、或者是那几个人必然是不会承认的。询问起来,就是相互指责或是相互遮掩的一团乱麻。” “既然如此,也不用和他们浪费时间,直接一齐交给慎刑司。”许太后拿出几分快刀斩乱麻的果决气势,叫屋里的众人皆是凛然。 陈嬷嬷出声道:“太后放心,奴婢亲自将她们送去慎刑司,保证今晚前就审出来。” 陈嬷嬷走后,一直未曾说话的柔昭仪开了口。 “臣妾有几分愚见。如今从这香入手,并没有查出什么异常,那就从怜嫔今晚的行踪、所用的衣物香料入手,都仔细地检查一遍,兴许能从中获得一点线索。”柔昭仪说着建议,心中是几分对怜嫔之死的恼火。 怜嫔是王爷和爹爹,送进宫来有大用的棋子,是哪个不长眼地偏生要害她! 端妃转一转眼珠,后悔自己没提出这个建议,此时就想着在怜嫔一案中有些功劳:“柔昭仪所说的这话很有道理,不如就由臣妾带人去检查一遍吧?” 永宣帝想了想,还是觉得那三柱栀意安神香是关键,就干脆对端妃道:“这倒是不用爱妃费心。但是爱妃如今又掌管着殿中省,就再去好好查一查这三柱凭空出来的安神香吧?” 端妃不想被委以这个棘手的任务,眉梢间就露出几分惊讶,然而转头对上许太后淡淡的目光,就只好硬着头皮道:“臣妾领命。” 端妃领命下去,后头除了自己的贴身宫女,还跟着御前的小寿子和许太后的宫女红珠。 “何长喜,你带着人去检查一遍怜嫔今日所用的一应物品。”永宣帝对何长喜吩咐道。 何长喜领命下去,又因着可能有安神香的线索,就带了苏太医和孙太医一起下去。 “你们两个再仔细回想一些,怜嫔今日,可去过哪里,有什么不大寻常的地方?”永宣帝想起还跪在地上的白芷和白药,就再次出声问道。 白药先磕了一个头:“禀皇上,奴婢今日一日都待在水芙阁里,看见主子都在廊下看些诗词话本,并未有什么异常。” “回皇上,奴婢是今日陪着主子出门赴宴的。”白芷紧接着开口:“这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异常……” 说到这,白芷忽然眼前一亮:“奴婢想起来了,主子在宴会结束后,就要去从前嫌远的鲤鱼池看鱼,还执意要喂鱼,让奴婢去拿了鱼食。在奴婢到殿中省拿到鱼食,再回到鲤鱼池的这小半个时辰里,主子都是独自一人在那儿赏鱼的。” “但等奴婢拿了鱼食到主子身边后,主子却忽然心情变差了许多,又不要喂鱼了,就和奴婢一起回来了。再之后,主子就去温泉池进行沐浴了……” 许太后听到白芷的话,就道:“皇帝,去问问今日巡逻的侍卫,看怜嫔在那段时间做了什么事。为了确保万一,还要去鲤鱼池边看一看。” 永宣帝赞同道:“母后说得对。”随后就派人过去完成此事。 屋内顿时就陷入一片无声的寂静之中,只等着是否能查到新的线索和蛛丝马迹。 看中低位份的妃嫔站久了,许太后就道:“拿些矮凳来,赐座吧。” 站着的众人纷纷谢恩,然后动了动酸麻的脚,弯腰坐下。 娴容华的宫女白穗这时拿了枇杷药片过来。娴容华含了药片,一下面色就好了不少。 过了片刻,最先回来汇报进度的,是何长喜和苏太医那一组,手上还捧着一件樱红色绣花长裙——正是怜嫔今晚所穿的这一件。 “有何发现?”永宣帝淡声问道。 何长喜和苏太医对视一眼,最后由没有捧衣裳、两手空空的苏太医回答:“禀皇上,微臣在这件长裙的衣角、袖口和领口,均发现了栀意安神香的粉末。” 永宣帝即刻问白芷:“今日怜嫔可是穿着这件衣裳进过汤池房间?” 白芷回头看了眼长裙,摇头道:“回皇上,主子在去泡温泉前,都会换上一件专门的轻薄棉质罗裙去,并没有穿着这件衣裳进去。” “那件棉质罗裙呢?”永宣帝皱眉问 分卷阅读110 道:“去取过来给苏太医看看。” 白芷赶忙答应,转身进了内室将棉质罗裙拿出。 苏太医用手捻了捻棉质罗裙,再将手仔细搓了搓,最后把手放到鼻子底下仔细嗅闻了一番。 “回皇上,这件棉质罗裙是显然有栀意安神香的气味。”苏太医拱手道:“但并不像绣花长裙那样,直接是粉末。” “微臣怀疑,这些安神香粉末,是被他人洒在怜嫔衣服上的。才让怜嫔闻了这一路,习惯了栀意安神香的味道,才没有在泡温泉时发现不对。” “周德福!将这件绣花长裙,从布匹开始、经手的每一个人都好好审查一边,再召集今天的去宴会伺候的宫人,看是否有人看见怜嫔被人不小心触碰到!”永宣帝向着周公公冷冰冰地吩咐道。 原以为没啥事的周公公腿一哆嗦,赶忙领了命令,回去殿中省审查。 白药却在此时开口道:“禀皇上,奴婢想起来,做这件绣花长裙的蜀锦,是苏顺仪送给主子的。” 被点名的苏顺仪瞬间就跳起来,刚要叫白药不要胡说,就想起来这蜀锦的确是自己送的。 当初怜嫔穿着永宣帝赏下的蜀锦,在苏顺仪门口晃悠炫耀。 苏顺仪自然气不过:从前都是她向别人炫耀,岂能容忍别人在她面前装起来? 于是,苏顺仪虽然肉痛,但还是强装大气地送了怜嫔两匹蜀锦,并表示:我又不缺蜀锦,没必要来我这炫耀,我都替你丢人。 见苏顺仪愣住,这下就轮到陈修容捂嘴笑了:“我也记得,一月前苏顺仪和怜嫔也为着蜀锦闹了些矛盾了。” 苏顺仪不是蒋乔,是个容易炸毛的性子,当下就反问:“陈修容,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可没有什么意思,苏顺仪不要误会。”陈修容还要再说话,就被身后的香茵碰了碰肩膀,这才将话咽下去。 许太后这回开了口:“苏顺仪,你送去这蜀锦的时候,可有旁人接手?” 第49章 怜嫔之死(三) 苏顺仪听见许太后的话, 明显镇定了许多,起身道:“回太后,嫔妾是派贴身宫女温儿送过去的。这两匹蜀锦都是直接从库房里拿出来的, 嫔妾绝对没有动过什么手脚!” “哀家知道了。”许太后看了眼苏顺仪:“你且坐下,这蜀锦经手人数多, 不定就是在你那儿出的问题, 不要如此紧张。” 苏顺仪咬了咬唇, 抬眸看了眼永宣帝,见对方只是淡淡道:“先坐下,等这些事都查明白了再说。” “是, 嫔妾明白。”苏顺仪低低应了一声,然后才坐下来。 在等候期间,底下的妃嫔皆是沉默地坐着,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恼了上头明显心情不好的永宣帝。 许太后倒不怕这点,只是装作关心地问道:“皇帝今日格外疲惫。那边送过来的紧急奏折可处理好了,若是没有处理好,就先回去处理政事要紧,这边就由哀家来处理吧。” 永宣帝捏了捏眉头, 对许太后道:“母后费心了,那边的紧急奏折已经处理好了, 不过是洪县又下了暴雨,要发洪水, 朕已经将钱款拨下去了。” 言及此事, 薛意如侧过头去,在蒋乔耳畔轻声说了一句:“洪县好像不止暴雨洪水这事,回去再和你详细讲。” 蒋乔点点头, 攥紧了还留着冷汗的手,看了一眼在不断绞着手中绣帕的苏顺仪,总感觉接下来的还会有别人被牵扯出来。 做下这件事的人,不仅下手狠辣,直取他人性命,还有一颗拉多人下水的野心。 被牵扯进这样的人命事件里,虽然证明了清白,但若是日后被有心人翻找出来,再嚼说一顿,自然也是叫人不痛快的。 蒋乔微微眯了眼,将在场的妃嫔依次扫过,最后落在了神色平和的娴容华身上。 ———— 莫约将近一个时辰后,时间已经过了午夜。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黑怖人,一片夜半寂静之中,唯有蝉鸣永不止歇,但在此刻听来,就有些瘆人。 站在门口的一位小宫女熬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 正巧这时从门口进来一个人,将小宫女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吓了回去。 “奴才杨盛海,见过皇上、太后、诸位娘娘并诸位小主。”来人正是慎刑司的主管杨盛海,是每个宫人见了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蒋乔先前听过这位杨公公的大名,脑海中勾勒出的是个气质狠厉、目露凶光的形象。 然而此时看这位杨公公,却是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形象。一双眼寡淡无神,只是不时有几分冷冷的光闪过,昭示着杨公公的不好惹。 “禀皇上,奴才已经将送来的人都仔细审问过了。”杨公公嘴角露出几分笑意,向永宣帝愉悦道:“他们都已经乖乖招认了。”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都是精神一振,不由将身子坐正,耳朵竖直。 永宣帝抬了抬眼:“你挑有用的细细讲来,不可有 分卷阅读111 所遗漏。” 杨公公就按照被送去慎刑司的顺序一一讲来。 首先是最先被送过去的木芝。 “那位名叫木芝的宫女承认诬陷明嫔。”杨公公语气平淡:“据木芝所说,她不满自己没有被明嫔重用,就一时鬼迷心窍,被他人收买。” “收买的人是通过大膳房一位专门负责打宫人饭食的宫女,名字叫晶儿的,在木芝去大膳房拿膳食时传递消息,那三柱栀意安神香就是这样被传递出去的。” “但奴才派人立刻去将晶儿带回时,晶儿已经在房间里悬梁自尽了。”说到这,杨公公的语气才有了一点些微的变化,带了点惋惜,却好似在惋惜少了一个人进慎刑司,叫周围的宫人都打了一个寒战。 就在永宣帝听完这话,皱眉的档口,杨公公又不急不慢地呈上几张小小的字条:“不过,奴才在晶儿房间的床板之下,找到了这些字条,每张上面都仔仔细细地写了如何收买木芝和利用木芝去取栀意安神香、嫁祸明嫔的方法。”说完,就将字条亲自送到永宣帝手中。 永宣帝接过字条,仔仔细细看了几眼,半晌不发一言。 坐在永宣帝一旁的许太后也伸头去看了一眼字条,淡淡道:“真是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看来这写字条的人,于书法上很有些研究。” 杨公公见许太后和永宣帝讲完话,才接着道:“奴才也去仔细审问了怜嫔的宫女,总共四位进过温泉池房间的二品宫女,有两位无论如何审问都是哭喊冤屈不知。剩下两位宫女,一个叫宿儿的直接将舌头咬断,又因为其本身不识字,写不出来话,奴才在她没有性命之忧后,就关在牢房里了。还有一位叫俊儿的,没受过拷打,承认了她和宿儿是在温泉池里点上栀意安神香的人。” “不过俊儿只说自己一概不知道这栀意安神香的作用,被宿儿蒙骗,只当是怜嫔自己的吩咐。”杨公公顿了顿了,用了一种颇为惊奇的语气:“奴才就着重去查了宿儿的人际关系,发现宿儿这几个月,都和上吊自尽的那位晶儿,走的颇近。” 说来说去,居然又将事情扯回了已经死去的晶儿身上。 陈修容越听越皱眉头,看了眼永宣帝手中的字条,干脆直接问道:“既然晶儿已经死了,那依着臣妾的看法,这字条就是一个突破口了——皇上天纵英明,可有从这字条上看出来一些东西?” 底下的苏顺仪听见字条上是漂亮的簪花小楷的字迹时,已经完全不慌了——她自己只认得几个常用字,书法向来写得歪歪扭扭,曾是陈修容猛烈讥嘲的对象,而她周围认识的人又没有写簪花小楷的。哦,除了没跟来的苏嫔。苏嫔那一手簪花小楷,还是她那个短命的嫡母亲自教的呢。 既然不慌了,苏顺仪就想着开口:“若是皇上一时没想到,就叫整个宫里会写字的人都写上几个字,再来对比对比字迹就可以了。” 听见陈修容和苏顺仪的花,永宣帝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心直接出现一道竖沟:“沈容华,你来仔细瞧瞧这几张字条。” 沈容华此时分外淡定,甚至带着点冷傲的自得——在场的人,只有她通习书法,皇上必然要让她帮忙对比字迹了。 然而,众人俱是看到,在沈容华将那几张纸放到眼睛底下看的时候,整个人都震颤起来,面色是明显的不敢置信。 “沈容华。”永宣帝叹出一口气,而后望着沈容华僵直在原地的模样,轻声问道:“这上头的簪花小楷,你可是眼熟?” 沈容华的唇颤动不止,原先傲于众人的表情和气质在一瞬间崩塌:“皇上……” 蒋乔的心在那一瞬微微一动:如她所料,向永宣帝动了真心,还大张旗鼓用诗句说出来的沈容华,出事情了。 许太后在一瞬就明白了永宣帝的意思,在众人反应过来前发问:“皇帝,你可确定?” 永宣帝看了沈容华两眼,觉得又有点不对,就向许太后说道:“儿臣不敢擅自确定,还请母后再看一眼。”而后转头对檀香说道:“将九宸堂里放着沈容华的那首诗拿过来。” 沈容华顿时有些脱力,手中的字条洒落于脚边,不知是该疑惑惊恐于这字条上和她一模一样的字迹,还是惊喜于永宣帝好好保存了她的诗稿。 片刻后,檀香就带着一张薄薄的烫金桂花纸笺走了进来,递交给永宣帝:“禀皇上,奴婢将东西拿过来了。” 永宣帝淡淡点头,又吩咐檀香将沈容华脚边的字条捡起来交给自己。 在永宣帝仔细比对过后,将一张字条和那张烫金桂花纸笺一齐递给许太后。 许太后看了一眼,面上露出几分惊讶,又一行行仔细看过去,才皱着眉头道:“依着哀家看,这字条上面的自己,和沈容华几乎是一模一样。”但又觉得沈容华这幅样子可绝对不像是真凶的模样,就扫了屋内众人一圈:“你们也一起看看吧,看哀家和皇帝是否是同时认错了。” 字条和纸笺从德妃开始传递,最后到薛意如结束。每个看到的人面上都有相同的表情变化:从没看之前的将信将疑,到看到后的震惊不 分卷阅读112 已。 德妃身为妃嫔之长,就起身答道:“还望皇上、太后恕臣妾眼拙……这么一看,的确是和沈容华的字迹颇为相像。”旁的妃嫔纷纷符合。 唯有冯宝林站了出来:“禀太后娘娘,禀皇上,嫔妾可以肯定,这张字条和纸笺上的数字俱是出自于沈容华之手!” 在原地呆立不动的沈容华回过神来,冷冷看了眼冯宝林,重新戴上自己高傲的冷艳外表:“冯宝林从未断文识字的,还是不要胡说的好——攀诬别的妃嫔,冯宝林你可知道罪当几何?” “更何况,你又有何证据证明这字条上头就是我的字迹,而非他人故意仿照了我的字迹!” 冯宝林温婉的面上是一派大义凛然:“沈容华虽然这样意图威胁嫔妾,但嫔妾知道,天理正义不容他人威胁。死去的怜嫔很应该得到自己的那份公道!” 薛意如瞧了瞧站出来的冯宝林,小声嘀咕道:“怎么方才没看到她这样重公理讲公平呢?” 方才大家鉴定字迹,都只是说“颇为”“相似”这样的字眼,不敢直接一口咬定,就连许太后和永宣帝也是让大家看看,迟迟不下定论。 沈容华原先悬起的心就缓缓放下了:只要没有被认定,尤其是永宣帝本人没有相信字条上的字迹也是字迹写的,就总有一丝翻盘的可能。 不料,半路跳出来一个冯宝林,直接咬定字条上的文字也是出于自己的手,沈容华就不由愤怒起来,出声质问,却被冯宝林说成威胁。 在沈容华气得心肝疼的时候,冯宝林就向永宣帝笑道:“皇上上次来嫔妾这儿,不是正巧看到嫔妾在描摹字帖么?” 永宣帝略微回忆了一下,而后点头道:“的确如此。” “嫔妾虽然不是满腹诗书,但也不像沈容华所说连断文识字都不会。”冯宝林不仅长相温婉,说起话来也是温婉动人的嗓音:“臣妾极喜欢描摹字迹,所以在自己方面很有所研究。” “正如沈容华先前自己所说,有的仿照字迹可以和原字迹几乎一样,但在细枝末节处,是能够仔细分辨出来的。正如皇上上次看到我描摹的字迹,说是已经有九成九的相似度,看久了却仍旧可以看出来。”冯宝林似乎觉得干说不大过瘾,直接将还在薛意如手中的字条和纸笺拿了过来,放在一块儿给大家比较:“为什么呢?原因是我所描摹的大家,在最后勾笔时那一笔,有着写成似断非断的模样,而这种习惯和飘逸的细节,是嫔妾不论如何也描摹不出来的。” “而皇上和大家仔细看看这张纸笺的字迹,每个横笔的收笔处,都可见较深的墨痕,一看就知主人习惯在横笔的收笔时加重力气——而这张字条上的横笔,也俱是如此。还有一条,纸笺结尾的走后一笔,有着勾卷的趋势,字条的最后一笔上也是如此。这些细节是极难被旁人模仿得一模一样的,嫔妾也由此认定这张字条的自己也属于沈容华。”冯宝林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 沈容华深吸一口气,向着永宣帝行了一礼:“嫔妾承认,方才冯宝林所说的那些细节全是嫔妾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所以,嫔妾在看到字条时才会那样震惊。” 说到这,沈容华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仰着脸望着永宣帝,充满清傲的眼中流露出几分对心上人的痴心和恳求:“嫔妾请皇上,一定要相信臣妾!” 苏顺仪解了嫌疑,此时就嗤笑一声:“你说得好听,是一时震惊才会流露出那样惊讶的表情——皇上和咱们又怎么知道,不是你惊讶于这字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或者惊讶于那个晶儿没有按照你的要求销毁这些字条?” 沈容华顿时就有些气息不稳,刚要反驳,端妃就重新回到了水芙阁,后面还跟着殿中省主管周公公。 见到端妃回来,许太后就向屋子中央站着的冯宝林和一直在固执行礼的沈容华道:“罢了,你们先站回去吧,等端妃他们将事情汇报完再说。” 走在最前面的端妃听到这话,就用颇为惊奇的目光看了一样明显在僵持的冯宝林和沈容华,心里啧啧称奇:怎么这时间才过去两个时辰不到,这站着的人怎么就从明嫔换成了这两位?看样子,方才好像在互掐? 心底颇为后悔错过精彩之处的端妃向前走了两步,行礼道:“禀皇上、禀太后,臣妾查明白那三柱没记到账上的栀意安神香是从何而来的了。” 蒋乔浑身一震:那三炷香原来是要安排在她头上的,她如今平安脱险,正想看看背后的人该如何为着三炷香找到去处呢。 永宣帝朝着端妃颔首道:“爱妃辛苦,先起身坐下,然后喝一盏茶润润嗓子,再仔细说说吧。” 端妃就朝着永宣帝笑了笑:“嫔妾多谢皇上。” 随后,等坐到位子上喝完茶后,端妃才向永宣帝缓缓道来自己查清的事。 原来,端妃去殿中省查栀意安神香的数目,将众人的情况都对了一遍,发现并无异常。正急得团团转呢,跟着她过来的红珠和何长喜就一同想了个主意:既然殿中省从皇宫带回来的安神香数目都对,那要不要看一看先前避暑行宫库房里存放的安神香支取 分卷阅读113 情况?虽然避暑行宫的安神香早就被支取完了,但那些老太妃老太嫔,都是抠抠搜搜的主儿,指不定有的留了几个月还没舍得用,结果正好被害死怜嫔的人收走了呢? 端妃对何长喜和红珠提供的新思维颇为满意,于是自动变成自己想出来的东西,然后去翻看避暑行宫的账本。 端妃决定从后往前看,看看最后一批栀意安神香是被哪几个人支取掉到的。 结果,端妃刚翻到有关栀意安神香的最后一页,就看到一行小字“四月初二,库房栀意安神香全部失窃,后追回部分”。 端妃说到这,许太后就动了动眉头:“皇帝,当时避暑行宫的总领太监徐公公,特意汇报过此事给哀家。不过只是说是库房被看守的小宦官监守自盗,偷窃了部分不值钱的东西想要倒卖。不过据徐公公所说,失物是全部被追回的,只是询问哀家该如何处置此事。” 端妃发现这事,自然也是带了记账本的徐公公本人,不过是因为其身材矮小,又一直躲在最后,众人就下意识地忽略了他。 直到此刻,徐公公自己腿脚发软,一屁股敦子跌坐在地上,才将自己暴露出来。 感受到来自最上首的两双平静的目光,徐公公感觉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自己的身上,赶忙从最后面爬到端妃的后头,向永宣帝和许太后连连磕头求饶:“禀皇上、禀太后,当时失窃的大部分东西都奴才都追回来了,惟有三柱栀意安神香找不见踪影,奴才就想着不过一点子小东西,就没敢向太后娘娘汇报,生怕气着了太后娘娘。奴才知罪,还望太后娘娘和皇上恕罪!” 站在许太后身后的陈嬷嬷出声道:“依着你的意思,你犯下欺君之罪,倒是为了太后娘娘着想才犯的?当真是不知死活! ”想自己逃脱职责疏忽的罪名就直讲,何须在这种情况下仍说出这种借口! 徐公公浑身抖得和筛子一样,只晓得不断开口求饶,最后还是沉默不语的慎刑司主管杨公公开口,才打断了徐公公:“禀皇上和太后娘娘,奴才想起来,在搜查晶儿房间的时候,奴才在晶儿的衣柜里找到一个团起来的布包,打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点粉末。奴才闻了闻,是极为安神的香气,或许就是栀意安神香——奴才卑贱,未曾见过此香,因此无法确认,还望皇上谅解。” 不过说完这话,杨公公就派人去将那个布包快速取来,交给专业人士苏太医来鉴定。 苏太医仔细嗅闻了一番道:“皇上,这里头正是栀意安神香的粉末!” 众人都有些恍然大悟:如此一来,这三炷香的来源,就都说得通了。 蒋乔忽然一抖,感觉浑身发冷:看来真凶做了两手准备,这第二手准备直接就将整个事件的关键凶器——栀意安神香的来源给圆上了,还将时间线往前拖了几个月,可见对避暑行宫的事情了如指掌。 但蒋乔总觉得自己有一处想得不大对,只得将心中的想法先按捺下来,先看着事情的走向。 永宣帝听完苏太医的鉴定结果,就向着还在磕头的徐公公问道:“你可还记得,这个晶儿,和四月初的失窃事件有何关联?” 徐公公听见问话,停下了磕头,冒着冷汗想了许久,才说道:“奴才只记得,晶儿和监守自盗小宦官关系甚好,但奴才当时仔细查过了晶儿了,没发现半点异常啊!” 看见永宣帝用看废物一样的眼神看自己,徐公公恨不得回到四个月前,将晶儿的房间翻个底朝天,找回那三炷香,也就没有如今这些骇人听闻的事情了。 这新冒出的证据居然又牵扯回不能再说话的晶儿身上,沈容华想着那几张诡异的字条,愈加额头冒汗。 正此时,最后被派出去的周公公也回来了,一边大喘气一边道:“回皇上和太后娘娘,奴才已经全部问过侍卫队和殿中省的人了。” “侍卫队说,当时怜嫔的确是在鲤鱼池旁边看鲤鱼,但旁边还有站着一个人影,身穿月白色衣裳,看着也是个妃嫔主子。侍卫队不敢上前打扰,就只远远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而殿中省有两位宫女想起,怜嫔在宴会上并未被旁人刻意触碰,只是在宴会散场时,被前来接沈容华的宫女知琴撞了个满怀。” 听着周公公的话,蒋乔将目光落在了身着月白色绣桂花长裙的沈容华身上,终于意识到自己感觉不对的那一点在哪儿了: 真凶不是做了两手准备,而是早就将重点嫁祸对象,落在了沈容华身上。 先前的陷害自己,恐怕只是顺带的,即使自己脱身,也不会扰乱真凶的整个计划。 当真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巧妙心思。 第50章 怜嫔之死(完)作话有总结…… 沈容华原先见端妃和周公公回来, 还希冀能带回来不一样的线索,发现真凶,从而证明那几张字条并非是她所写。 然而, 不想这带回来的消息,居然皆是指向与她。 “沈容华, 你在宴会后单独见过怜嫔?”永宣帝转动着玉扳指, 垂眼看向沈容华。 分卷阅读114 沈容华上前行礼, 咬牙道:“是,嫔妾几个时辰前是在鲤鱼池边见过怜嫔,但……” “沈容华怎么在怜嫔的宫女提及鲤鱼池的时候不说, 反而在皇上派人问了侍卫队之后才承认呢?”做回位置的端妃向沈容华发问,一脸不解的模样。 “因为嫔妾想着,自己虽然和怜嫔不久前见过一面,但是却和怜嫔之死无关,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才主动说出。”沈容华咬了咬唇,只是泪光盈盈地看向永宣帝,还是没有将另外一个理由说出来:她和怜嫔不但见了面,还发生了不大愉快的口角。 永宣帝偏头避开沈容华的目光, 起方才周公公说的那句“和宫女知琴撞了个满怀”,只对杨公公吩咐道:“你亲自去木犀轩, 好好将那名叫知琴的宫女带过来。” 听到永宣帝这句话,沈容华面上就是一派伤心失望之色, 但也就蓦然想起来一事:“禀皇上, 嫔妾想起来,嫔妾当时去往鲤鱼池,就是在知琴的建议之下!” 说到这, 沈容华神色中就多了一份坚信不疑:“知琴必然是和木芝一样,被他人收买,然后陷害嫔妾!” 许太后就笑了笑,觉得今晚这场戏马上就要结束了:“沈容华不必这般激动,且等杨公公问完知琴回来就是。” 那边杨公公领了命令,露出几缕令宫人们胆寒的微笑,就直直往木犀轩而去。 沈容华不敢顶撞许太后,只能双手攥紧,焦急地等待杨公公将知琴带过来。 不过片刻,杨公公就带着知琴过来,和木芝来的场景相似,都是被小宦官绑着来的。 “回皇上,奴才已经将知琴带过来了。”杨公公行礼道:“只不过知琴姑娘不大配合,奴才就动用了一些武力。” 永宣帝微微颔首,在众人的注目下冷声道:“你当时在宴会散场时,和怜嫔撞了一下,是否是故意的,好趁此机会将栀意安神香的粉末撒于怜嫔身上?” 知琴并没有像木芝一样,一开始就哭喊着揭发自己的主子,叫别人容易起疑。面对永宣帝的问话,知琴先是眼神躲闪,而后用一种颇为心虚的样子回答道:“禀皇上,奴婢那会只是急着接容华主子,一时心急才冲撞了怜嫔,可、可不是趁机撒什么粉末呀,还望皇上明鉴!” 可瞧着知琴那副样子,屋内众人都知晓她是在撒谎,沈容华更是难得露出气急的表情。 何长喜感受到永宣帝的周身的气压陡然低了下来,许太后面上也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立刻出列,厉喝一声:“当真是放肆!皇上和太后面前,你也敢撒谎,当真是不要脑袋了!” 知琴明显被吓住了,但回过神来后,仍是哭哭啼啼地重复了自己方才的话语:“奴婢方才所说的都是真话!还望皇上和太后明鉴。” 蒋乔在一旁冷眼看着知琴,看到对方每次说完话都要去窥视一番沈容华的面色,就不由更加认定自己先前的想法:知琴这样嘴巴倔强却故意露出破绽的表现,比木芝直接的大哭大喊,更叫人觉得沈容华的嫌疑直线上升,可见背后真凶是将目标对准的沈容华。 永宣帝在这皱着眉头处理了一晚上的事情,此时早已有些不耐,再看到知琴这样的表现,当即就用手狠狠拍了一下椅子把手:“杨盛海!拖出去打板子,什么时候说了真话,再什么时候停下!” 玉扳指磕在上好的梨花木交椅的把手上,发出一声极为清脆的响声,在沈容华听来,就是自己心碎的声音。 闻及此言,沈容华是满脸地不可置信,上前扑到永宣帝的膝前,眼泪簌簌流下:“皇上,您不相信嫔妾么!嫔妾对您一片痴心,怎么会做出残害他人性命这样恶毒的事情来!” 沈容华被眼泪沾湿的花容和永宣帝面无表情的俊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知琴被捂起嘴,拖到了水芙阁的院子里。 蒋乔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她知道沈容华是因为被付出真心的永宣帝怀疑而伤心,甚至于失态上前。但在永宣帝这个帝王眼里,沈容华这一举动就是无可辩解、只能来打感情牌的表现了。 背后之人是也算准了沈容华的性格,猜到沈容华会因为真心错付而做出更让永宣帝怀疑的行为么?蒋乔这般想着,忽然感到一阵胆寒。 永宣帝看着自己膝上的沈容华,一张冷艳的面容已经失去往日的清高,哭得叫人可怜。 “朕当然相信爱妃。”永宣帝语气平淡,动作却颇为温柔地抚了一下沈容华的头发,但是眼中并没有半分的怜惜:“但是爱妃现在好像并不能反驳这些指向你的证据——尤其是那几张字条。” 沈容华仰起脸,看着永宣帝没有半分情绪的眼眸,满脸是心碎无比的表情。 杨公公的动作很快,知琴刚被拖出去,就传来打板子的声音。 或许是为给在外面跪着的宫人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杨公公特意没把知琴的嘴巴堵上。 厚重的板子拍在衣服上的摩擦声、打在人体上的闷重声和知琴痛苦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半夜令人胆战心惊。 沈容 分卷阅读115 华听着外面的声音,感觉这些板子是狠狠打在了自己的心上。 她忽然想起,半个月前,她也曾像现在这样,伏在永宣帝的膝头,仰着脸看让自己心动的清俊面容。 那时永宣帝也抚了她的头发一下,笑着吟出一句诗:“‘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1】’,如今来描述爱妃这样难得的小女儿情态,当真是合适。” 到如今再看,真是物是人非、痴心错付之感。 沈容华痛心于永宣帝并不信任自己,哑口无言于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字条,此时就狼狈地跪坐在地上,口中呜咽声不绝。 而一盏茶的时间后,屋内众人都听到知琴嗓音嘶哑的大喊声:“皇上!皇上!奴婢都说、奴婢都说!” 杨公公的打板子声音也应声停下,将已经被打得脱力的知琴重新拖了进来。 知琴如今身上可算是骇人,背部和臀部的衣料已经有鲜血渗出,面容早已因痛楚而被汗水浸湿,口中呼吸急促,不时发出痛呼。 德妃和端妃同时扭过头去,苏顺仪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和冯宝林一样,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薛意如则往常宝林和蒋乔的身前坐了坐,回首低声道:“你们闭着些眼睛,不要看。” 陈修容用帕子捂了捂嘴,惊奇道:“这宫女倒真是对沈容华十分真心呢,被打成这样才松口。” 许太后看了眼永宣帝微微握起来的手,开口问知琴:“快些说吧,还能给你个痛快。” 知琴在地上缓了缓一口气,才断断续续交代道:“奴、奴婢撞上怜嫔的时候,是根据主子的吩咐,将、将安神香的粉末洒在怜嫔身上的。不、不仅如此,主子还让我趁此机会,将一张字条塞给了怜嫔。” 永宣帝的手扣了扣桌子:“可是,约见怜嫔去往鲤鱼池见面的字条?” 知琴在地上微微颤了颤身子,答道:“回、回皇上,是的。” “字条呢?”永宣帝漠然开口问道。 “原先被怜嫔和主子争执的时候,掉在了鲤鱼池边的草丛里。奴、奴婢听闻皇上派人去了侍卫队那儿,知道事情不大妙,就抢先过去,将字条先拿了回来,还没来得及从袖子中拿出销毁,就被杨公公找上了门。”知琴强忍着痛意,一口气说完这几句话。 立刻就有机灵的宫人上前,从知琴的袖子中找到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条,呈交给了永宣帝。 永宣帝看了一眼,露出几分冷笑,这回是直接不客气地将纸条扔在沈容华的面前:“沈容华且好好看看,这可是你写的字条了?” 沈容华拿起那张字条,面色惨白:“嫔妾的确是想和怜嫔聊一聊,又不愿意被旁人发现,才选择了这样的方式……但皇上要相信嫔妾,知琴撒的栀意安神香的粉末以及晶儿房间里的字条,都和嫔妾无关呀!” “沈容华因为何事和怜嫔起了争执?”永宣帝未曾理会沈容华,只是继续向知琴问话。 知琴仰了仰头,看了看沈容华痛彻心扉的模样,仍是继续说道:“怜嫔一月前,曾经仗着皇上的宠爱,在皇上去往木犀轩的路上,拦了皇上两次……从那以后,主子就恨极了怜嫔,不时写两句诗去讽刺怜嫔,也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想出了这个害死怜嫔的计谋。” 永宣帝略略回想了一下,发现确有此事。 许太后在一旁看了半日,在此时开口道:“性子温顺、以皇上圣意为先是妃嫔必须遵守的妃德,你居然因为两次宠爱,就不顾妃德,下手狠毒,直害他人性命?” 沈容华无力瘫坐在地上,一边抹泪一边否认:“皇上、太后,嫔妾真的没有做出谋害怜嫔性命的事情!”她的确是因为怜嫔在自己这儿抢走皇上而愤愤不平,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着去害怜嫔性命呀! “那明嫔和苏顺仪,又和沈容华起过什么矛盾?” “回、回皇上,主子和奴婢说过,明嫔比明明处处比不上自己,却先有了封号,所以对明嫔颇有不满。”知琴压住嗓子眼里的痛呼,一字一句道:“至于苏顺仪,先前主子刚刚承宠时,苏顺仪曾在请安时不断纠缠主子……主子也看苏顺仪不顺眼许久了。” 苏顺仪听到听琴的话,顿时就气得桃面通红:“沈容华,你当真是恶毒,就为着这点子理由,你就不顾后宫法度,害人性命,诬陷无辜!” “皇帝。”许太后用眼神示意苏顺仪坐下,然后对永宣帝说道:“事到如今,也算是水落石出了。怜嫔虽然只是施家的义女,但总要给足了面子。” 柔昭仪也起身行礼道:“怜嫔惨死,臣妾恳求皇上和太后,准予追封。” 永宣帝亲自起来扶起柔昭仪:“这是自然。就将怜嫔追封为正三品贵嫔,仍是保留‘怜’作为谥号,特许以妃位之礼葬于妃陵。” 柔昭仪对永宣帝给怜嫔这样大的抬举颇为意外,顿了片刻后就谢恩道:“臣妾替怜贵嫔和施家谢过皇上。” 见柔昭仪面色不好,永宣帝就道:“今日是你生辰,倒出了这样不好的事情……等年节,朕再好好补偿你。”b 分卷阅读116 r   闻此言,屋内众妃,尤其以端妃为代表,就是面色一变:皇上的意思……是要在年节为柔昭仪晋升妃为么? 许太后那边刚按住气上心头的苏顺仪,这头就要用眼神示意端妃注意表情管理,还要对永宣帝道:“皇帝快些处理完这件事,哀家看今日大家都累了。” 永宣帝就点点头,对着仍是跪坐在地上、可谓是心如死灰的沈容华说道:“沈容华,犯有害死妃嫔、诬陷他人和嫉妒妃嫔之罪,念在其父文昌伯对大晋忠心耿耿,只贬为选侍,即刻遣回皇宫,禁足于千雪居,无诏不得出!” “知琴、木芝和其他一干帮助沈选侍做下此事的宫人,每人各掌嘴十五下,打板子三十下,其后留在避暑行宫,终身戴着镣铐,做最下等的活!” “水芙阁剩下的宫人,伺候主子不力,各往下贬一级,终身不得晋级!” 永宣帝宣布了对此事的处理办法,立刻就有一群宫人上来,将沈容华和知琴等人带走。 永宣帝扫了一眼屋内:“夜已深,诸位爱妃也累了,就先回去歇息吧。” 众妃起身行礼告退,面上都是止不住的困倦。 蒋乔最后看了一眼永宣帝脚前的那块地毯,印着颜色较深的水渍,是方才沈容华落下的眼泪。 当真是君王无情。 在后宫里,绝对不能对永宣帝动了真心。 出了门,蒋乔正看到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天空,身边几颗闪着的星辰,好似不断闪烁的泪花。 ———— 等所有妃嫔都踏出水芙阁,永宣帝才回身对许太后说道:“今日劳累母后了,儿臣这就奉母后回去休息。” 许太后略微闭了闭眼,缓解眼睛的酸胀,随后才对永宣帝说道:“哀家不劳累,倒是皇帝幸苦。但是怜嫔一死,之后的计划倒是有一些不大好进行了。” 永宣帝捻了捻指腹,眼中仍是方才看沈容华时的冷漠无情:“无妨,不是还有柔昭仪么?将人换成柔昭仪,就更能让疼爱女儿的施大将军犹豫了。” “皇帝说得不错。”许太后想了想,果然用柔昭仪来效果更好,就点头道:“既然皇帝有主意,哀家就放心了。” 见陈嬷嬷扶起许太后,永宣帝假装没看见许太后眼眸最深处的忧虑,拱手道:“多谢母后夸赞,儿臣恭送母后。” 许太后露出虚假客气的微笑:“皇帝记得早些休息。” 永宣帝含笑应下,然后再含笑看着许太后坐上轿辇远去。 在这之后,永宣帝才露出一缕嗤笑。 怜嫔之死传出去,不论旁人怎么想,在施家这里,定然会觉得是许太后或者端妃下的手。 作为反击,施家必然会在朝堂上频频弹劾许家了。这下许太后可真是有的愁了。 而他也不会告诉许太后,今日那份洪县急需资金的紧急奏折里,还夹了一张蒋柯和江州刺史徐氏的联名奏折,上头详详细细地阐述了,从前做洪县县令的人,是如何贪了修建洪县水利工程、粮草运道的银钱的。 以洪县县令为踏板,一路高升的人,有不少世家弟子,自然也包括许家和施家的人。 鹬蚌相争,就该渔翁得利了。 永宣帝带着一点子愉悦,回到了九宸堂。 ———— “乔妹妹,我看你今日是被吓得狠了,现在都是面色苍白的。”常宝林看着蒋乔的脸,颇为愤愤道:“那木芝实在可恶!” 薛意如在一旁附和了两声,然后对蒋乔道:“乔妹妹,我今晚去玉瓯阁陪你吧?” 蒋乔心知薛意如有话要和自己讲,就先回头问了问常宝林:“常妹妹,你可介意薛姐姐过去陪着我?”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被吓着的是你,应当有人陪一陪。”常宝林赶紧摆手:“我又向来不会说话,还是薛姐姐嘴巴利落,去了也可以逗逗你开心。” 薛意如一听这话,就故意作出不高兴的模样:“原来在常妹妹眼里,我就是逗人开心的。” 蒋乔笑着对常宝林道:“那常妹妹记得明日来我这儿用早膳。”又对薛意如道:“看薛姐姐这样,我可要先把你哄高兴了,才能叫薛姐姐好好陪我呢。” 三人就这样同时青霄起来,见彼此面上有了几分轻松的意味,才就此道别。 薛意如和蒋乔回了玉瓯阁。 “这栀子花真是好看,在晚上也是又白又香的。”薛意如进门后,仰头看了看那颗标志性的栀子树,过了好一会儿才进屋。 一进屋,就看见先进屋的蒋乔在吩咐锦瑟和茗夏为自己准备沐浴所用的巾帕和皂角,还准备再去大膳房拿两碗鸡汤馄饨回来。 薛意如就正色道:“不必这样,我可是来和你说正事的。” 话音刚落,薛意如的肚子就很不给面子地“咕咕”响了一声。 蒋乔憋笑道:“还是用一点吧,别饿着了。” 到最后,蒋乔和薛意如轮流沐了浴,一起坐在床上,中间摆放着矮脚的小几。 分卷阅读117 蒋乔隔着鸡汤馄饨升起的热气,看着薛意如朦胧的眉眼,笑道:“姐姐还是先和我讲一讲洪县的事情吧。” 薛意如点点头,舀了一勺馄饨,边吹边说道:“消息是我父亲递进来的,他正好在江州那边做生意,以前又通过我哥哥认识蒋柯,知道的情况也多一些。” “咱们避暑行宫虽然这几日都是晴艳艳的天,但江州,尤其是洪县,天和塌了一样地下暴雨。”薛意如停下吹馄饨的动作,面色颇为凝重:“我父亲说,河湖里的水暴涨,而前面几届县官所不断修建的水利堤坝,有几个已经被水顶得有裂缝了。如今蒋柯、江州刺史和其他几位县官,都在现场和百姓们共同抗洪呢。” 蒋乔面上出现了一点忧色:“只盼着他们能平安呢。” 薛意如将那口馄饨吃进嘴里,对蒋乔安慰道:“定然会没事的。若是蒋柯顺顺利利地完成了这次抗洪任务,将来官途必然十分顺畅。” 蒋乔也就笑一笑:“那就借姐姐吉言啦。” 而后二人就沉默了一小段时间,各自吃着碗里的馄饨,直到再次对视之后,薛意如才严肃道:“乔妹妹,木芝她……” 蒋乔放下白瓷小勺子,面色颇为懊恼地捏了捏眉心:“我早先发现她不对了,但只让茗夏和锦瑟看着,没有多为关心。” 原以为掀不起多大的风浪,结果差点把自己赔进去。 听到蒋乔说的话,站在卧室门口的茗夏和锦瑟就双双进来跪了:“是奴婢看守不力,还望主子降罪。” 蒋乔摇头道:“时兰、素云和梧桐都留在了皇宫,只你们两个人,又要照顾我又要注意后宫动向,事情繁忙,一时疏忽也不能全怪你们。” “是我来避暑行宫后就过于安逸了,只是缩在这玉瓯阁里,没有拿银子在避暑行宫做自己的眼线。” 见茗夏和锦瑟仍是跪着不肯起身,蒋乔最后道:“罢了,你们二人没人罚去两个月月例。” 二人这才起身,慎重道:“奴婢谢主子宽仁,必当不在犯第二次错。” 蒋乔点点头,让二人告退:“我和薛姐姐要睡了,你们就早些歇息吧。” 等茗夏和锦瑟出去后,蒋乔才对薛意如道:“这次教训实在惨痛,我要赶紧建立起自己的眼线网,不至于发生什么事都处于被动的状态。” 还有她自己的目标与对待妃嫔这个身份的态度,也都需要转变。 蒋乔知道自己智商有限,没办法成为宫斗强者,更兼之自己死过一次,就想着做一条安稳的咸鱼。 但她现在明白了,在后宫里要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是要有条件支撑的——较高的位份和完善的情报系统,并不是只靠着自己咸鱼的态度和退缩的心态就可以的。 还有……此次害死怜嫔、嫁祸沈容华的真凶,娴容华。 蒋乔的脑海中浮现娴容华完美端庄的微笑,转头向薛意如笑道:“薛姐姐,你从前不在京城,想来不知道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娴容华,在小时候就拜了一位大家——慕容娘子为师。” 慕容娘子,是女子中的佼佼者,善诗书高品格。 可多年前,让慕容娘子名声大噪的,是慕容娘子一口气临摹了十几位书法大家的作品。 其中细枝末节、书法习惯,都模仿得一模一样,叫当时所有的文人都无法辨别出哪副是真,哪副是临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