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交往的对象居然是妖怪》 分卷阅读1 想交往的对象居然是妖怪 作者:绛尔 离旅 赵款款是被白卉硬拉到这家酒吧的。 天知道她有多惨,忙了一天刚下班,连晚饭都没有吃到嘴,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指挥着出租车开到她公司楼下,直接把她劫走了。 她坐在车上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怒骂她。 白卉花枝招展地撩了撩她那头刚烫好的头发,淡雅不刺鼻的香水味飘满整个车厢:“别怪我重色轻友,实在是那天的帅哥太帅、太撩了!你难道都不心动吗?” “心动个鬼,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了!”她推开白卉搭在她脖子上的那只手臂,语态凶狠,“今天是例外,下一次休想我再陪你过来!” 知道她不喜欢酒吧,白卉讨好地靠过去:“知道啦,我的小美人。” 赵款款继续啃着面包,打开手机,上网搜索这家酒吧的评价。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会儿,她疑惑地皱起眉头。 “白卉,咱们要去的那家酒吧叫什么名字来着?” “离旅啊。” “你确定?” 白卉从包里拿出那张抽奖抽到的消费券,仔仔细细检查一遍,还递过去给她看:“不就是离旅嘛,怎么啦?” 她收回目光投向手机屏幕,盯着里面的“离语”两字,以为是信息有误:“师傅,我们去的地方叫离语吗?” “是啊,是离语酒吧嘛。”司机从后视镜瞄了她们一眼,心想两人是不是傻,不是自己报的地方么。 赵款款整个人不太好了:“可我们要去的酒吧叫离旅。” 司机用夹生的普通话反驳道:“离语离旅不都一样嘛,再说了你们小姑娘用手机一搜,不就可以搜到了嘛?” 白卉在旁边附和:“对啊,说不定人家这券上的字印错了,地方对就成。” “随便吧,我只想快点结束回家躺着。”不管是离语还是离旅,瘫在座位上的赵款款已经不在乎了。 白卉谄媚的给她开了一瓶饮料送过去。 车子开到酒吧附近,正好遇到下班高峰,白卉眼见着酒吧都营业半天了,心痒难耐的她拽着赵款款下车钻进旁边的人行道。 二人如无头苍蝇一样街边小巷乱撞,生耗了几十分钟才在隔着两条街的巷末看见了这家离语酒吧。 白卉对着消费券上标着的地图看了眼:“不容易啊,终于到了。” 只是这家酒吧的外部装修实在寒碜了一点,看上去生意会很惨淡的样子。 赵款款踩上破旧褪色的红地毯,打着看身旁人笑话的算盘对她说道:“准备好去见你的帅哥了吗?” 白卉挤紧了美丽的五官,拉着她手腕,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的高跟鞋走上面前的台阶。 她们一直走到最上面的平台,还没等白卉喘平一口气,旁边的墙壁上突然推开一扇小窗户,玻璃框子撞墙的声音吓了她们一大跳。 赵款款差点口吐芬芳。她看着眼前这个不起眼像是地下接头用的售票小窗,不禁满脑袋疑惑,现在酒吧开始流行售票服务了? “大姐,你动作能不能温柔点,我们都要被你吓死了!”白卉拍着胸脯,心有余悸。 里面坐着的女人不耐烦地看向她们,由于没有灯光照着,人也显得阴沉:“干嘛的?” “还能干嘛,进酒吧啊。” 女人扫到了白卉手上捏着的那张消费券,起身前倾,又把窗户拉了回去:“进去后走红色那道门,别开错了。” 赵款款和白卉对视一眼,同样的莫名其妙。尽管觉得不太爽快,二人还是听话地走了红色的那扇门。 没有糟糕的音乐和晃眼的灯光,一进门,白卉就觉得自己美颜爱好者的身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满屋子穿梭的男男女女,男的帅气,女的养眼,气质身材都一级棒,看上去就像一群压根不会出现在这种酒吧的人物。 她非常怀疑她们是误入了超级模特的交际场合。 赵款款也感受到了震惊,但反应没有白卉那么明显。除了这些俊男美女,这家酒吧给她的感觉很诡异,似乎有一种不和谐弥漫着,可真要细说,她又说不上来了。 前边走来一个穿着衬衣马甲看着像侍者的俊美男子,停在二人面前,目光从赵款款脸上掠过,停在白卉那里。 “小姐你好,要过去喝一杯吗?今天凭券进入者消费全免哦。” 白卉快速整理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朝他露出得体的微笑:“好呀。” 男子在前面引路,白卉抓紧手包跟上去,并且不忘招呼赵款款一起走。 三个人分前中后的队形走到了靠墙的一处位置,白卉落座后,一个正好走到旁边的帅气男人就在她对面坐下了。 侍者男站在这对外形上很般配的男女中间,跟在后面还没来得及过去的赵款款有丝丝尴尬。随着时间过去的愈久,没人搭理的她,尴尬从每根头发丝上冒了出来。 难 分卷阅读2 道是这里的人都喜欢长腿美女?她虽然长得没白卉高,但自认颜值也不算差,撇开她是附带进来的这一点,其他没啥好挑剔的。 算了,没人理她,她就自己呆着去。 迅速扫描了几个地方,赵款款找不到能坐的位置,只能往吧台走去。好在吧台这边人很少,可以让她猫一会儿。不放心地看了看白卉那边,见她和帅哥聊的非常愉快,她转回目光,望向吧台。 刚刚还没有人的对面,忽然冒出了一个人。一个看上去气质很阴沉的女人。 是赵款款在外面碰到的那个。 “喝什么?”她冷冷开口。 赵款款觉得今天不是会被她吓晕就是被她吓傻。她也忍不住拍拍胸口,没好气地说:“果味饮料谢谢。” 女人依然没什么情绪地去拿她的果味饮料了。 赵款款不喜欢酒吧,同样不觉得在酒吧喝果味饮料有什么奇怪。要说奇怪,她觉得吧台里面的这个女人更奇怪。一个人做着两份活儿,喜欢神出鬼没,喜欢冷冰冰的对待酒吧的客人,连给她送个饮料都很没有礼貌,这种酒吧,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生意呢,难道大家都只看脸吗? 她百思不得其解,默默咬住吸管开始吸饮料。 半个小时过去,一杯饮料终于被她喝完了,她得了个圆滚滚的肚子。白卉那头,好像有不止一个帅哥围着她,透过身体的空隙,她能看见她笑得很开心。 行吧,开心就行,这不就是她的心愿么。她只希望这里做的是正经生意,别到时候难带白卉离开。 喝完饮料的赵款款开始无聊,视线一扫吧台,发现那个女人又不见了。待了这么久,她也懒得管她多么会神出鬼没了,随着身后一阵喧闹,她看见一个金色短发的男孩从人群中站起来,笑容明媚,脚步却摇摇晃晃地朝她这边走来,看上去醉的不轻。被他招呼的女顾客舍不得他离开,还想劝两句,又被其他人拉回去了。 赵款款叼着吸管,看着他从自己这边经过,往后面的通道晃去了。以她大众的审美观来看,这是一个非常好看的美少年。她照着刚刚看过的那张脸,在人群中找了十几个人做对比,发现看来看去,还是那个少年最好看。 无聊的做完对比,她感觉到自己有上厕所的欲望,于是穿过吧台,走进了通道。通道里暗暗的,顶灯的亮度也被他们调得很低,好在尽头就是洗手间,那边的环境比这里明亮很多。 赵款款上完厕所出来,才注意到洗手间对面竟然装饰了一排的镜子。这些镜子又高又亮,每块镜子之间都用了精致的花纹镶边,看上去隐约有种低调的奢华。 她今天穿了一件格子衬衣,半身长裙,鞋子是普通的板鞋,完全正常的春末打扮。拎着裙子在镜子前照了照,她弯唇一笑,露出里面洁白整齐的贝齿,收获了对面一个大大的笑容,她心想自己还是不丑的。正要掏出手机拍张照片,她冷不防被镜子里的闪光晃了一下眼睛。 奇怪,镜子里哪来的光? 她走上前,用细微的眼力发现了她面前的这块镜子在轻微震动着,伸出手指往前一推,镜子之间竟被她推出了一条缝隙来。 是一道隐藏的门。 赵款款没有探寻他人隐私的爱好,但也许是这家酒吧的怪异促使她跨过了这道门。门后是条弧形通道,左右没有人,静悄悄的,少了外面舒缓的音乐,她忍不住被这里的氛围给弄得毛毛的。 她尝试着往右边走了走,没有人,也没有房间。她继续走了走,还是没有人,周围像密室一样安静。看了眼来路,准备回去,可是她的眼角余光告诉她,前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在看着她。 她保持冷静地看回去,身子却不由自主贴紧后面的墙壁。绷紧神经,随时逃跑。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个人说话了。是个非常好听的男声,清泉般悦耳,让人忍不住生出亲近感。 赵款款的紧张稍微释放了一点,她这时才注意到藏在前面阴影里的那人身量修长,暗沉的光线渲染出他高挺的鼻梁,一缕头发自他额角垂下。 即使这男人再好看,她的胆量也只允许她瞄上一眼,飞快地丢下一句“不好意思”,她转身就往回跑。记不清是哪块镜子了,她随手一推,先是一阵强烈的光迎面刺来,她本能地眯了下眼睛,再睁开,一张血盆大口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伴着风,大口中的锐利尖牙避无可避地朝她脸上扎来。 吓晕之前,这是赵款款看到的最后一幕。 记忆 赵款款是被闹钟吵醒的,这两天是周末,她原本要修改时间的,可她没改。 因为她根本没时间改。 昨晚那张血盆大口的记忆还清晰地存在她的大脑里,尖长发亮的牙齿,晶莹的涎液,一想到这些,她就忍不住的反胃恶心。 从床上奔向卫生间,她几乎把胃里吐空了才直起腰。匆匆漱口,她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给白卉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了,但是很久 分卷阅读3 没有人接。 赵款款捏紧手机,开始心慌了。她以为她被送回来了,和她一起去的白卉也会被送回去的,难道…… “喂,怎么了?”打了第二次的电话终于接通,白卉沙哑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似乎刚睡醒。 她来不及松气,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你现在还好吗?是在家吗?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什么鬼,你在说什么?” 赵款款以为她睡糊涂了,她朝阳台走去,边走边问:“你想一下,你昨天晚上怎么回来的,我又是怎么回来的。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白卉哼唧了一下,听声音像是又要睡过去:“送啥啊,我昨晚没出去啊。” 她掀开窗帘,四下警觉地张望着:“别开玩笑,我很认真的在问你。我昨天,看见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什么可怕的事情啊?我昨天真的没出去,下了班我就回家躺着了。” “白卉,今天不是愚人节,别和我开玩笑了好吗,我们不是一起去离语酒吧了吗?!”她又急又怕,语气也跟着差起来。 被她吼了一下,白卉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再传过来的声音明显清醒很多:“款款,虽然我熬夜看小说,早上六点才睡,但我很确定的告诉你,我没去酒吧,也没和你一起去酒吧。大姐啊,我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我真的好困啊啊啊!” 白卉的态度告诉她,她没有撒谎,她没有和她去酒吧。 她丢失了昨天晚上的记忆。 “款款,你怎么了?你说你遇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是……” “没什么,是我做了个噩梦,我以为是真的。”赵款款打断她,勉强笑了一下,“没事了,我再补个回笼觉,你也接着睡吧,打扰你了。” 挂断电话,她失神地坐回床上,想到昨晚经历的那些事情,她渐渐产生对自我的怀疑。真的是在做梦吗,那么逼真的画面,冷漠的女人,隐藏在角落的男人,还有那个最后出现的恐怖怪物。她想象不出如此细腻的场景。 可梦境不就是这么光怪陆离吗?脑袋里的小人悄悄对她说。 只是做梦吗?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疼的她眼泪打转。至少现在的她是真实的。 重新拿起手机给白卉发了条信息,没过多久,收到回复:没有。 收拾妥当的赵款款,下楼走出小区,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要去的目的地后,她就靠在车窗上,看着车外的建筑在她视野里不断后退。 她特别不甘心的想去离语酒吧看一次,不管是梦也好,真实的也好,她都想验证它到底存不存在。 因为这一切太诡异了,而且只有她一个人记得事情的全部经过。明明抽到消费券的是白卉,是她打车到她公司楼下,把她带去的,她怎么会忘的一干二净?连她的那张消费券她都没有记忆。 赶着出门,她饭也没吃,忍住胃里不舒服的感觉,往座位上倚去。 车辆缓慢汇入静止的车流,等待绿灯亮起。 驾驶出租车的是名女司机,戴着大墨镜,看不清脸,嗓音偏低沉好听:“小妹妹是去酒吧找男朋友吗?” 她说不是。 司机笑了一下,似有一股媚态在里面:“那你去干嘛的?现在这时间,酒吧应该都没有开门哦。” 看在她同是女性的份上,赵款款压制住自己的不耐烦,客气说道:“我去那边找人,麻烦你认真开车谢谢。” 刚好这会儿跳了绿灯,司机没再说什么,哼着不知名的音乐驶动车子。 抵达离语酒吧后,她没有急着进去验证自己的记忆。相反地,看着台阶上紧闭的大门,她的内心生出一种不可控的惶恐。 如果她所经历的全是真实,那么这扇门里面藏着的是以她的薄弱力量完全抗衡不了的东西,它不用张嘴就能吓晕她,吹口气瞬间夺人性命,她这样闯进去,不是找死吗? 万一这次它们真的把她给吞了该怎么办?城市这么大,除了玩得好的白卉,不会有人在乎她的死活了。 赵款款后退几步,离那家死气沉沉的酒吧更远了一点。 要不还是算了,它们既然没有伤害她,还送她回家,说明它们不会轻易来找她了。她就此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也许会在某一天突然清醒,意识到她的这场经历真的只是梦而已。 做好决定,她心里不禁踏实了一点。 “为什么站在这里发呆,不敢进去吗?”一道前不久刚听过的声音飘过来,那人还朝她的耳朵吹了口气,凉飕飕的没有温度。 赵款款的汗毛眨眼间立起,她以最快的速度转身退到安全距离,满脸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女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人无聊地努努嘴,摘下了那副大墨镜,露出美艳的脸蛋来:“我来带你进去啊。” 她立刻醒悟:“你也是和它们一起的……” 在她没有反应过来前,女人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臂,低声 分卷阅读4 笑道:“小妹妹知道的太多啦,很危险的哦。” 这个怪女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钳制住她,让她动弹不得,像根木头似的被带进了酒吧。 穿过那扇红色的门,呈现在赵款款眼前的还是昨晚的离旅酒吧,分毫未变,只是没了当时的热闹。静寂的大厅里,唯有一个女人站在吧台里擦着杯子。 “虹,你的老板呢?快叫他出来,我给他抓来了一条漏网之鱼。”女人说着话,动作粗鲁的将赵款款推到地上。 擦杯子的女人看也没看赵款款,依然是那个对谁都一样的冷漠态度:“他不是我老板。” “不是就不是呗,每次来都一副死脸,真烦啊。” “让我看看,是什么风把我的贵客吹来了?”伴随着这道悠扬好听的声音,从通道里面走出一个人。 高挑的个子,金色头发,肩上搭着一件缀满铆钉的皮夹克。 是赵款款昨晚见到的美少年。 看到来人,女人的眼睛亮了亮,霎时露出一抹明艳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在。” 美少年也爽朗一笑,视线瞥过地上几乎已经僵掉的赵款款:“你要来我哪敢不在呢。” 女人伸出修长的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膛:“知道就好,那这个人就交给你处理啦。” “不坐一会儿?我陪你啊。” 女人白了他一眼:“谁要你陪,他在不在?” 美少年耸肩,做了一个遗憾的表情。 “那就算了,我先走了。” 等她离开后,美少年才走到赵款款面前,一双漂亮的眼睛望着她,淡淡的疑惑在里面一闪而过,接着就是令人难熬的凝思。 赵款款躺在冰凉的地上,心却像被架在火堆上慢慢炙烤,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总归避不开生和死。今天,应该就是她活着的最后一天了吧。 想到这些,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逐渐变冷,压抑着的恐惧终于化为一只大手,掐向她的脖子。她闭上眼,没有等来死亡,却等来了美少年温暖的体温。 他把她扶起来,安置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又去吧台倒了两杯水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吓到了吧,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在被他扶起后,赵款款的身体渐渐恢复了知觉。面对他的温言安慰,她缩紧自己,不敢说话。 美少年也很明白这些事情会给她带来多么深远的影响,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完全不在意:“人类里面,很少有你这样的,被消除记忆之后,居然还记得这些事情。” 也许是他的形象没有那么有压迫力,她有了勇气开口:“所以……你们会杀了我吗?” 美少年哈哈一笑,靠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叉垫在脑后:“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们不伤害人类,更不杀人类。” 听他左一个人类,右一个人类,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没注意的轻蔑,赵款款的心情就更差了。她干巴巴地扯了扯唇角,小声说道:“那就好。” 美少年用他漂亮的眼睛打量了她一圈,眼底燃起丝兴味:“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面对他,她觉得自己没有挣扎的必要:“赵款款,打款的款。” “赵款款?好,我记住喽。” 回归 赵款款的印象中,觉得自己度过了一个挺不错的周末。虽然没有出门玩,但看完了一本书,挑了几部经典的电影看了,哦,她还给她爸打了电话,准备周五回去帮他庆祝生日。 周一,正常上班。她早早来到公司,第一个打卡,啃完早饭,她就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当中。快下班的时候,同事推了推她让她别忘记周一的例行会议,她才从工作中抽离出来。 太专注了,连同事都觉得她受了什么刺激。 赵款款反而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她感觉自己好得很,工作了一天都很精神,这是以前打了鸡血也不会有的状态。 开完会下班,她和同事告别后,沿着旁边街道转了转,可是没人在身边,自己逛街便显得没意思。她随便看了几家没有想买的东西,就一头钻进地铁站准备回去。 等待地铁的时候,她给白卉发了条消息,想问她晚上吃什么,她准备参考一下她的菜单。白卉工作比较清闲,每次和她聊天基本上都回的很快,唯独这次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她消息。 她有点讶异,但无心细想,因为她察觉到这地铁站里好像有人在看着她。不是那种无聊的打量,是令人难以忽视的目光,好像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人的监控下一样。 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朝周围抛去视线,筛选几轮,没有发现可疑的目标人物。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在她搭上地铁离开后也就消失了,直到她回了家都没再出现。 第二天,赵款款依旧出发的很早,在地铁站紧张了一会儿,等她看见熟悉的公司大楼时,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这会儿进楼的人不多,她摁了电 分卷阅读5 梯,低头把早饭袋子换了只手拎,再抬眼,上来的明亮电梯里,有一个更加明亮的帅哥在里面。 帅哥很外向开朗,接触到她的目光,他扬起笑脸冲她打了个招呼。她尴尬笑笑,在他的注视下走了进去。 她想揿楼层,但是帅哥的手已经悬在按键上面了:“几楼?我帮你。” “11,谢谢。”她站到社交的安全距离上。 帅哥揿完楼层,笑道:“真巧,我在15楼。你是最近来上班的吗,我以前都没见过你。” 她看着电梯里面自己的倒影,表情似乎有点僵硬,于是提起唇角露出一丝笑容:“没有,蛮久了。” “原来如此。”帅哥靠在另一边,目光多数落在她那里,“我们挺有缘分的,以后我能下来找你玩吗?”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羞涩有点欣喜:“好呀,没问题。” 11楼很快到了,帅哥目送她出去,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扬声喊着:“那回见咯。” 赵款款脚步轻松,没有回头,快走到门口时,单独装着的豆浆从她指间滑了下去,掉在地上顿时摔裂出一道长口子。看着白花花流出来的豆浆,她重重地叹了声气,认命的蹲下去处理这一地狼藉。 接下来两天,她过上了和以前一样的生活。没有奇怪的目光,没有15楼的帅哥,这些事情就像流水般逝去,她慢慢地又开始习惯了。 傍晚下班前,白卉突然联系她,约她出来吃晚饭,她很快答应。 吃饭的地方不远,坐地铁过去三站路,她到的时候,白卉已经在餐厅等着她了,看到她,开心地挥了挥手。 赵款款直觉今天的白卉有点不对劲,似乎……兴奋过头。 “你终于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白卉迫不及待的把她拉入座位。 她一边放包一边吐槽:“我已经算早的好吗,哪有你快活。什么事情这么开心?笑的眼睛都没了。” “哈哈,被你发现啦,厉害厉害!” 她正襟危坐地看着她:“不是傻子的话,应该都能看得出来。” 白卉把长发别到耳后,面上还带着陷入幸福的笑容:“我谈恋爱了。” “恭……”她前一秒还正经坐好的姿势,下一秒就垮了,“这么快?可你上礼拜不是还单着么。” “是啊,上个礼拜还单着的我,这个礼拜就有了男朋友。嘿嘿,没想到吧?” 赵款款的确没想到,因为她了解的白卉不会这么轻易跟人处对象。虽然这年头很开放,闪婚像吃饭一样普通,可她还是觉得有点怪。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谈到这个,白卉不假思索:“上礼拜六,我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刚好碰到了他。我跟你说款款,我和他真的特别特别投缘,他喜欢的我也喜欢,而且他像是有特异功能似的,总是能猜到我心里在想什么,一眼就能发现我高不高兴。最最重要的是,他长得好帅,他就是我心中的白马王子!!” 槽点太多,赵款款一下子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你以前不是很讨厌白马王子这个形象吗?” “咳,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是独一无二的。” “白卉,要不是你人还在这里,我真以为你进了某种洗脑组织了。”尽管整件事情来的迅速又怪异,她依旧真心祝福她,“你努力加油,是对的就好好把握。不过,你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对彼此的了解完全不够,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知道啦,你放心,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白卉拉着她的手晃了一下。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我要谢谢你,谈恋爱还不忘关爱我这个单身青年。” “当然,谈恋爱也不能忘了朋友嘛。等你什么时候找了男朋友,也要记得和我说啊。” 两个人在一起很有话题,吃着饭,顺便把这周放假的安排都说了。 “我明天要回趟家,给我爸过生日,估计星期天过来吧。” 白卉露出失望的表情:“好可惜,我本来还想让你跟我们一起出市玩呢。” 赵款款吸入一根意面,然后疯狂摇头:“我是坚决不会在别人的约会里当电灯泡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可以多叫几个人呀,这样就不尴尬了。”白卉正提议着,忽然手机响了一下,她立马解锁去看,脸上瞬间绽放笑容,“他说他也在这附近,想过来看看我,你不介意吧?” 她都这么说了,赵款款只能说不介意了,而且,她也有心想要看看这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男人 白卉新交的男朋友,从第一面来看,的确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和她站在一起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二人粗粗认识一下,这个叫做章回的男人就和她们一起坐下了。 只是一个同朋友吃饭的普通场景,他西装革履,像是在开什么国际会议一样的坐在对面,让赵款款吃得无所适从。 男人的视线偶 分卷阅读6 尔有扫过赵款款,但更多时候是集中在白卉那里:“今天过得开心吗?” 白卉回望他,甜甜一笑,名副其实恋爱中的小女生:“开心啊,很开心。” 他挑眉微笑:“看来,你暂时不需要我了。” “谁说的!我巴不得天天见到你,是你不让我黏着你啊。”白卉说这话的时候几乎快挂到他身上去了。 面对这两个人,赵款款觉得自己就是有再好的胃口也吃不下了。她擦擦嘴,把视线投到别的地方,然后发现旁人跟她的反应都差不多。 于是她清咳一声,叫了白卉:“要不今天就先这样吧,我回去还有点事情,你们再玩玩。” 比起她来,白卉现在更舍不得她帅气的男朋友,语气充满歉意:“那好吧,下次有空我们再聚,就我们两个哈。”末了还冲她抛了个媚眼。 和他们道别后,赵款款带着一种不知是喜或忧的心情离开了餐厅。白卉能找到喜欢的人她当然很开心,可是这男人出众的外表又让她产生了特别梦幻的感觉,就好像这样的人,压根不会出现在她们平凡的世界里。 而且,她隐隐感觉到这个男人不太对劲。 回到家已经七八点钟了,她洗完澡,敷了张面膜,爬到床上做了几组仰卧起坐。一边做一边想着白卉的事情,到底是不放心,打开手机给她发了几条消息,问她有没有查过这个男人的底细。 不一会儿,提示音响起来。 “没有查过……不过我很放心他!”后面跟着一个龇牙的表情。 她叹口气,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打着字:“傻子,放心不能当饭吃!这关系到你的安全和幸福!!” “咦~~跟姐说说你是不是羡慕嫉妒恨啦?”又发了一个坏笑。 她则用了一串省略号回复。 “没事啦,他长得这么帅,能对我怎么样啊!你应该希望我不要干坏事嘿嘿~” 赵款款不知道说什么好,脸上贴着的面膜跟她表情一起皱成疙瘩。静止半晌,又敲了一行字过去,话里话外尽是对她的恨铁不成钢:“我记得你以前没有这么花痴的!!” “那素以前,假如一个帅得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男人放你面前,你会不吃??” “当然不吃!”来历不明的人她才不会去接触呢。 白卉给她举了个大拇指:“有种。” 随后给她发了一段语音过来,她点开听了,是对面不死心还想拉她一起出去玩,她毫不犹豫再次拒绝。二人一个打字,一个发语音,又聊了一会儿,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被白卉给带偏了。正想再劝劝她时,她从最新的语音里听到了那个男人和她说话的声音。 “……别告诉我,你已经跟他住一起了!?” 白卉羞涩:“借住一晚啦,憋误会。” 赵款款当然不会误会,因为这是一个事实。她干脆放弃了挣扎,终结本次聊天:“行叭,记得做好安全措施,我去睡觉了拜拜。” 假如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这么亲密的话,她再劝下去,很有可能会造成反效果。无论如何,她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是白卉个人的事情,她的劝告就此而止。 第二天是星期五,忙完一天工作的赵款款直奔客运站,搭车回家。老家离她工作的城市不远,坐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虽然也是个城市,但经济不如现在的地方发达,而且她还有其他的原因不想留在那里。 下车后,她先赶去快打烊的蛋糕店拿了定做好的生日蛋糕,路上买了点新鲜水果,然后才回家。摁铃之前,她做了个深呼吸,想让自己可以平心静气一点。 门铃摁了两三次,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来开门。门里门外的人一碰面,气氛还没来得及发酵就已经毁了。 门里的女人掀起围裙擦着手,脸上看不出对她回家的欢迎,说话带着刺:“呦,这么晚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你爸都吃饱喝足了。” 赵款款懒得搭理她,眼神都不想多给,径直绕过她往客厅走去,把手里的东西堆放在桌子上。 女人带上门啧了一声,对她带的东西似乎也看不上眼,转个身就钻进了厨房。 她站在客厅扫视一圈,环境还是老样子,既不陌生也不熟悉。没看见爸爸,她就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同时刷着朋友圈的消息。 没等多久,她爸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见到她先惊后乐,两个人有几个月没碰面了,略显疏离地说了会儿话。给完礼物,她把蛋糕拿出来,让他爸许好愿望,开始分蛋糕。 蛋糕切掉一半,分成了四块,她爸端起一块蛋糕自己舍不得头个吃,送去房间给了她始终没出来看一眼的弟弟。 弟弟不是亲弟弟,妈也不是亲妈。 她习以为常地吃着蛋糕,但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儿。心想这不是她的亲爸爸么。 好在她不住在家里,今天是没办法了,明天还是坐车回去吧,她的那个小窝再破再差,都比现在的家庭好。 在这边睡了一夜,赵款款 分卷阅读7 不认床,特地把早上的闹钟调晚了一点。起来后,她爸爸在客厅看早间新闻,继母不在,她乐得自在地吃了个早饭。回房间收拾东西时,她才发现白卉打了好多个电话进来,她没听到的原因是昨晚睡前调了震动模式。 这会儿十点刚过,要是没有紧急的事情,白卉应该还赖在床上睡懒觉。她飞快回拨过去,铃声没响几秒就接通了,白卉抽泣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款款,你说的没错,他就是个渣男,死渣男。” 赵款款暗猜那个男人应该是出轨了,可是奇怪的感觉告诉她事实似乎不止如此。她先安抚白卉的情绪,再问了她具体原因。 白卉被她安慰了一下,稍微平静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开口仍是抽抽搭搭:“款款你知道吗,他劈腿了,他跟我在一起才多久啊,他这么快就劈腿了!他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那么喜欢他,他却反过来伤害我!” 她分着主次说道:“你先别哭,刚开始知道他渣总比以后一直蒙在鼓里强,你要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白卉的话,这点问题根本难不倒你。你现在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的,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嗯,看得清清楚楚,他搂着一个女孩,走进了公寓。我……我是跟着他出来的,他一大早就走了,也没好好陪陪我,又说没空出去玩了,我很生气,就跟了过来,然后发现他……” “你现在还在外面吗?” 白卉的声音低下去:“我在他公寓对面的公园里,我等会儿打算去找他当面理论。我真的很难过,款款,我感觉我的心都要裂开了,我怎么这么难过?” “不要着急,你在原地等着我,我会尽快赶过去的。”赵款款拿起包就往外走,跟她爸解释了几句,一路冲出小区。 突变 白卉坐在喷泉边不远的长椅上,赵款款一进公园就看到了她,一路上的提心吊胆,终于在这时候轻松了一些。 “你还好吗?”她走了过去,眼前惊现一张哭成大花猫的脸。好吧,她已经知道她还没缓过来了。 白卉的眼睛红肿得像个桃子,见到她,沙哑的嗓子往外冒字:“你……来得还挺快啊。” 她叉起腰,眉头紧拧:“老子可是拼了命赶过来的!” “呜呜呜……一见着你,我就更难过了。” “不许哭了!”她抓着包在白卉身旁坐下,打开手机的摄像头凑到她面前,“你看看你现在哭成什么鬼样了,你是打算去拍恐怖片吗?!”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要不你狠狠打我几下吧。” 赵款款抿直嘴,叹了口气:“打你有用的话,我早就打你了啊。” “款款,我真的很难受,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白卉低下头,手里捏着的纸巾糟糕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被她送到脸上继续擦眼泪。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她帮白卉拿了包新的纸巾,又把自己没有喝过的矿泉水开给她。 白卉转头看她,犹带泪意的眼睛里有心碎有固执:“我要去找他,我要问清楚。” “行,我陪你一起去。”虽然她真的不懂短短时间内白卉哪来这么深的感情,但她也不能放手不管。 进去之前,她先让白卉收拾了一下自己,不然保安可能会以为她不正常。因为白卉不知道章回住几楼,所以还是得问下保安,保安看了眼他的照片,就说这个人带着女伴已经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保安回忆了一下,说大概一个小时。 那会儿白卉坐在公园里哭得正伤心,没能及时发现他的离开。 赵款款看着她,她走到门口开始打电话,和对面说了几句,她收到了一个地址。 “他把他家地址发给我了,让我去找他。你要先回去吗?” 她心道行啊据点挺多,人往前移了几步:“费大劲赶过来,你又让我回去,你觉得可能吗?” 白卉放心地笑了一下。 临走前,赵款款问保安能不能调出监控,帮她拍下章回和女伴经过的画面,保安大哥铁面无私的拒绝了她。 两个人从公寓走出来,还没打到车,赵款款的肚子先叫了一声:“都这个点了,我们能不能吃个饱饭再去讨伐渣男?” 白卉同意了,即使她心里很焦虑,但她也隐隐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五六月的天,地上泛着一阵潮气,空气中混入闷热,像埋在泥土里艰难呼吸的感觉。太阳被乌云掩盖,最终失去了它的轮廓和颜色,风从半个小时前就开始刮,这场雨声势浩大,慢慢地将这座钢铁森林,连同森林里的人一起困在了自己的怀抱中。 大雨拦路,许多私家车不愿冒雨前行,纷纷找了地方躲雨。赵款款她们没带雨具,只能缩在屋檐下等雨变小再打车。风挟着雨,驱走了这里的闷热,雨后的气息倏然清新起来,处处是怡人的草木香。 她们到达地址上的位置时,已经快下午四点了。天,仍然 分卷阅读8 阴暗着,街边亮起五颜六色的招牌灯,雨点断续。 走进小区,找到章回所在的那一栋,电梯载着她们往二十楼而去。就算经常坐电梯,赵款款的耳朵还是不可避免地闷住了,她吞咽几下,旁边白卉忐忑地抓住她的手臂。 她拍拍她:“别怕,一个劈腿男而已。” 电梯抵达目的楼层的声音响起,门不急不缓地朝两侧滑去。赵款款站在一扇乳白色的防盗门前,确认了一下门牌无误,由白卉敲门。 没过一会儿,门被打开,裸着上身的章回出现在她们面前,像是刚洗好澡,头发湿答答地滴着水珠子。他看了后边的赵款款一眼,问白卉:“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他一说话,白卉就忍不住自己的情绪,眼圈登时红起来:“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有数吗?” 闻言,他乍然一笑,俊美无俦的脸庞更显魅力:“宝贝,关于这件事你可能误会了,进屋我再跟你慢慢解释好吗?”长臂揽向她。 白卉皱着眉,挣开他的禁锢:“我的眼睛绝对没有看错,你觉得我还会傻乎乎的相信你吗?” “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好吗,你会相信我的。”他的笑容像在包容任性的小孩儿,语气里有着强大的自信。 白卉的心已经开始动摇,她回头看了眼不作声的赵款款,见她轻轻点了点头。 “你去里面谈吧,要是不想待了,我们随时离开。”等白卉跨过门槛,她又提醒,“不要关门。” 等他们都进屋了,赵款款靠在墙上听了会儿动静,确认白卉的情绪还算稳定后,她在走廊里转了转。外面的天依旧很暗,雨丝顺着窗户飘进来,打湿了放在旁边的一盆绿箩。 整座城市已经进入了夜晚的状态,绵延无尽的霓虹灯点亮视野,越往后越像一条斑斓的银河,汇聚在这茫茫人世。 她从窗外回神,突然发现屋内没了说话的声音,心头一紧,有了不太妙的感觉,不料一推门她就看见了十分怪异的一幕。她想也没想,径直冲上去把白卉拉到身后,和面前的男人保持距离。 “你刚刚在做什么?” 章回并不惊讶她的出现,不急不缓地笑道:“当然是在做情侣之间都会做的事情,你难道也想加入进来吗?可惜啊……” 赵款款当然不信他的胡扯,她明明就看到他把手放在白卉的额头上,而白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就像被定住了一样。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紧紧捏住手机。 “你把她怎么了?她为什么不说话?我告诉你,我已经报警了,你最好不要耍花招!” 他已经懒得再维持笑容了,面对这个一开始他就没在意过的女人,仅存的耐心很快见底。他转了转脖子,骨头紧跟着发出几声脆响,高大的身型舒展开来,危险的气息笼罩住赵款款。 “真是……麻烦的人类啊。” 赵款款像是听到了什么诅咒般,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她护着白卉往后退,余光在找出路,想尽办法拖住这个可怕的男人。 “你要是敢伤害我们,警察不会放过你的,以你们的身份不可能再在城市中生存下去!” 他咧开嘴角笑了一下,双眼里钻出一缕黑气:“那就把你们人类都杀光好了!”他的身体忽然暴涨开来,黑气从他皮肤的各个角落钻来钻去,大手探出,朝对面的人抓去。 赵款款惊叫一声,眼看那只手就要触到她的肩膀,忽然一道黑光冲破玻璃,直接撞飞了已经陷入狂暴状态的男人。 遇危 那道突然出现的黑光力量极其强大,一整面巨大的玻璃在它的力量下碎成沙粒,撒得满室都是。原本还算整洁高档的房子,此刻已经快要化作战后废墟,两团同样是黑色的光还在互相缠斗着,它们从客厅追逐到房间,又从房间里飞出来,一下子紧贴到天花板上,时不时地爆发出男人的惨叫。 赵款款带着白卉躲在沙发后面,等两团光飞远一些她才敢抬头去看。她摸不清后来的那团黑光是不是友善的,可她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万一男人打赢了,到时她和白卉只有死路一条。 能够逃生的路就是那扇防盗门,但它现在被关得死死的,两团光在它附近打来打去,根本没有机会逃出去。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报警?警察来得及救下她们吗? 赵款款看了看陷入木头人状态的白卉,心中焦灼更甚。就在她思考的这瞬间,其中一团黑光被拍在了紧闭的次卧门上,脆弱的木门在这股力量下不堪一击,连门带框一起飞了进去。 室内忽然静了几息,胜出的黑光得意地笑了一声,循着破洞钻进次卧。 寂静的时间里,所有的一切都被放大,隔壁小孩的跑动声、楼下街道救护车的警笛声、还有房间传出的惨呼,撕心裂肺。 赵款款不敢往里面看,她揽着白卉小步朝门口移动,屏紧呼吸,碎掉的玻璃在她们脚下咯吱作响,不小心暴露了她们的位置。 原先背对着她们 分卷阅读9 的女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直起腰来,长发无风自卷,乖乖缠绕在一起。她夹着一颗散发微光的血珠子转过身,新鲜的血液沿着轨迹滴了一路,漂亮的眼睛盯住赵款款,勾唇一笑:“不跟我打声招呼就要走吗?” 几乎是瞬间,赵款款便认出了这个女人,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嗜血的恶魔。 她毫不犹豫地打开门,拉着白卉跑进了楼梯间,不要命一样往楼下冲去。她能跑得快,可是白卉不行,好几次都差点带着她滚下台阶,她听了听周围的声音,带着白卉去按了电梯。她们刚刚一口气跑到了十三楼,虽然甩掉那个女人的概率不大,但也许能赶上电梯。 “快快快……”赵款款紧张地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冷汗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快啊!”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终于到达十三层,就在她要拉着白卉进去时,那个女人的声音从走道里传出来,仿佛已经透过墙体看见了她们。 赵款款心一横,将白卉推进去,帮她按了一楼和关门键,她自己则故意发出声音往相反方向跑去。此时此刻,心理上的害怕和紧张已经完全超过了身体的疲累,哪怕双腿酸软不已,她还是凭着一股逃命的劲儿冲上了天台,然后立刻将门关上反锁。 她大口喘着气,脚软了,倚着门滑下去,直接坐在地上。可现在绝不是休息的时候,她很明白,拿出了手机准备报警。 “小朋友,你在哪里呀?快出来,我看到你了哦。”女人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在天台上响起,高跟鞋踩的悠闲自在,仿佛只是简单的散步而已。 赵款款没有时间再报警,她用手撑地,起身弯腰向声音的另一头躲去。 “想玩捉迷藏?姐姐今天很忙哦,你最好自己出来,不然的话我就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赵款款捂着嘴躲在一堵墙后面,恐惧的眼泪在眶里打转。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个女人手上了吗?她不想死,她的人生还没开始呢,还有和白卉约好的环球旅行,她正努力存着钱……明明她已经忘记了啊,为什么这些怪物却不放过她,非要把她逼上绝路吗? 女人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连高跟鞋的声响也听不到。她吸了口气,把脸贴在墙壁上悄悄去看,视线经过的地方没有半个人影,天色灰茫茫的,雨丝斜坠,落在她头发上积了一层小水珠。 离开了吗?不太可能。 她转过身,那个女人就站在她对面不远的地方看着她,露出微笑。她双手环抱着,黑色的露肩连衣裙随风轻飘,一只脚踩着鞋跟在地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一下接一下,像是捕捉猎物的预警信号。 赵款款骇了一跳,站起来就往门口逃。 女人冷哼一声,美艳的脸上布满嘲讽,她伸出手在空中轻松一挥,赵款款的身体就好像被无形的力量给摄住,整个人悬空飞出去,狠狠摔在了离她不远的地面上。 “本事不大,倒是能跑。”她慢悠悠走过去,跨过小水坑,用鞋尖挑起那张痛苦的脸,“让我想想怎么安排你呢,是亲手杀了你,还是把你从这儿扔下去?” 有什么区别么,不都是要死。因为身上太痛,赵款款对她的恐惧反而减弱了一些:“你杀了我,难道没有想过后果吗?你们在人类世界生活,你们的老大和同族会允许你滥杀无辜?” 女人仿佛听到好笑的笑话一样,笑了很久才歇住:“你说我是夸你可爱好呢,还是夸你天真好,杀几个人类而已,你以为他们管得着我吗?我才不怕他们呢。” “不怕归不怕,但你会有麻烦,离旅酒吧的人说过会保证我的生命安全,你要是敢杀我,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他们?我不信,他们何时会跟一个人类走这么近,我看你是在拖延时间吧。” “信不信由你,你应该知道,他们背后的那个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听到她说背后的那个人时,女人脸色遽然一变,心底冒出的恐惧被她的好胜心强压下去:“我倒要看看你等会儿怎么嘴硬!” 语闭,本来还趴在地上的赵款款瞬间腾空,她在半空中停留了几息,女人冷冷一笑,她就被一把大力拉出了天台,那股裹着她的力量突然消失,整个人便立刻往下方坠去。 从楼顶往下坠的速度很快,风大的几乎能灌进她的五脏六腑。二十五楼,她掉下去应该会被拍成肉饼吧,不管怎么样,死相都很难看。 但她真的不想英年早逝,这不符合她的设定啊。 也许是老天爷听见了她的心声,前一秒还在下坠的身体此时已经停住了。察觉到肩膀上的异样,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人救了,那个人的手臂紧紧地揽着她,不让她掉下去。 “我带你上去,别看底下。” 救她之人在她头顶温声开口,柔和的语气极大地安抚了她受惊的情绪,他的声音很好听,让她觉得有丝耳熟。眼前的场景开始移动,她连忙闭上眼睛,不敢乱看,没过多久,双脚就踩到了结实的地面。她心中微松,刚撑开眼皮,身旁的人已经拉开了天台的门,轻推她后背将 分卷阅读10 她送进去。 “离开这里。” 她回过头,眼前只有一扇冰冷的铁门紧闭着。 天台上,女人斜斜地靠着墙壁,姿态魅惑地看着对面的男人:“来得真够快的,一个人类而已,有必要吗?” 男人却问:“为什么要杀害同类?” 她微仰脸,眼神变得冷傲:“他和我有矛盾,所以我就杀了他。” “在玄衍我不管你,但在这里,杀害同类就是背叛妖族,我们不会再接纳你。” 女人颇为不服,说话带着怒气:“为什么不能杀?是他主动闯进我们的地盘,就算来了十个百个,我也照杀不误!” “紫逢,你的目的没有这么单纯,这不用我明说。”男人的语气和之前并无不同,却莫名的令人觉出一丝冷意。 被他叫做紫逢的女人冷笑道:“你也是妖,装什么真善美。” 男人望着她,轻叹一声,似有惋惜:“你好自为之。另外,不要再接近那个女孩和她的朋友。” 紫逢咬着唇看他离开,半晌才重重一跺脚,化为黑光消失在天台。 崩了 赵款款坐着电梯直接到了楼下,周围看了一圈,却没有发现白卉的身影。就在她以为白卉被好心人送去医院的时候,某个金发少年突然出现冲她挥了挥手,他的笑容灿烂,耀眼的颜值几乎吸引了每个路人的视线。 她顿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进该退。 金发少年双手插兜,挑了下好看的眉毛:“你朋友在我车里,如果你不来的话……” “不要伤害她!”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他们似乎和那个女人不一样。 “那就一起走?我帮你送她回去。” 有了他们帮忙,白卉即使不送医院也能恢复过来。意识到这点的赵款款安安静静地坐在车上,白卉就在她身边,仍然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金发少年开着车,不用她说地址,他已经在往正确的方向驶去。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她,忽然问道:“怕吗?” “……还好。”就算再害怕,她也不想轻易说出来。 少年闻言爽朗一笑:“也是,上次连我都骗过了,你的胆子不小。” 赵款款缩了缩身体,想减低自己的存在感,一直记得那些事情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她紧紧握着白卉的手,过了很久,才把那些围绕着她的恐惧和后怕压在一个小角落里。 少年的车开得很平稳,除了路上有点堵,一切还算顺利地到达白卉的住处。把她扶上床后,赵款款看了看少年,问他白卉的情况。 “没问题,睡一会儿就好了,不过为了她着想,必须要清除那些记忆。” 除了清除记忆,她和白卉这样的普通人类压根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抵抗对他们来说也是可怜又可笑的。 赵款款通知完白卉父母的时候,少年刚好走了出来,两个人一起坐着电梯下来,然后走出小区。 “我……”她才说了一个字,就被少年抢话。 “我送你回去吧,要是路上再碰到那个女人可不妙,她是个疯子,犯病了连我们都打。”看她还有些顾虑,他又保证,“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以本人的颜值担保!”反正那些招数对她也没用。 少年的车是一辆银色的城市越野,车窗贴的单向透视膜,肉眼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状况,等赵款款拉开后座的车门时,才发现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他靠着另一侧车门坐着,空出来的位置很明显是让给她的。 赵款款犹豫了两秒,还是上了车,紧挨这边车门坐着。车辆发动后,被她用余光小心注意的男人转过身子,主动跟她打招呼。 “赵小姐你好,我叫墨痕。” 此时再次听到这道如沐春风的声音,她的记忆瞬间复苏了,原来第一次在离旅提醒她的人也是他。望着他伸出的修长好看的手,她飞快地跟他握了一下。 开车的少年瞥了后面一眼,大大咧咧道:“我叫雪焰,雪是下雪的雪,焰是火焰的焰。” 赵款款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见她沉默着不说话,墨痕并不在意,反而带着歉意说道:“对于今天的事情,我们感到很抱歉,如果没有紫逢,你也不会遇险。放心,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去打扰你们了。” 紫逢大概就是那个把她丢下天台的女人,即使没有她,白卉认识的男人也会要了她俩的命:“我不清楚你们的想法。” 墨痕略有些疑惑,眉眼却依旧温和:“赵小姐的意思是?” 她看向他,很快又挪开目光,耳尖有点发红。纵然他们和人类不同,墨痕的长相却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好看,若说雪焰的好看是俊气,那他则是不食烟火的精致美。最要命的是,不怕美男高冷,就怕他美而不自知,到处散发着他的亲和力。 “对你们来说,人类是不是一群想杀便杀,想留便留的生物?” “赵小姐误会了, 分卷阅读11 我们从来没有这个想法,其实我们也一直在努力保护你们。”像是照顾她的情绪,墨痕的声音比之前更为轻柔,落在心上仿佛羽毛划过。 赵款款摇摇头,那些亲历的记忆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不,在我看来你们就是这么认为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杀几个根本没有关系对吧?就像你们也会自相残杀一样,我们的命算不了什么……” 车子停在一个红灯前,雪焰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赵小姐,我觉得你现在对我们的误会比我的无知还要多。这样吧,你跟我们回去,我们好好地跟你解释一下,保管说完后你耳聪目明,跟误会say goodbye。” 墨痕看了他一眼,让他闭嘴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抱着双臂,紧紧抓住自己,指甲扣进肉里也浑不在意:“我只想好好生活,当一个普通人,我不想死。” 墨痕的目光落在她秀丽却苍白的侧脸上,一直以来的那些伪装的冷静终于支离破碎。 “你不会死。”他说。 赵款款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眼泪无声坠下,将衣服晕成一片湿漉漉的阴影。不知道开了多久,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离家越来越远了。 “我要回家,你们带我去哪里?” 雪焰小心地瞄了瞄她,笑着说:“回家啊,这不是要送你回家吗?” “这不是我回家的路,你们……”她心里一急,眼泪又挡不住了,各种被压抑的情绪一股脑袭向她,再也顾不上是不是当着两个非人类的面哭起来。 “雪焰,送赵小姐回家。”墨痕阻止了雪焰想直接回酒吧的想法,摸了摸口袋,却没有找到可以擦泪的东西,“赵小姐,别哭了,我……没有带纸。” 赵款款哭着哭着就把脸藏进手掌中,用手把眼泪擦的干干净净。 开到赵款款住的小区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她开门下车,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她。 墨痕推开车门望向她,整个人传递出的柔和气息慢慢将她罩住:“赵小姐,晚安,记得做个好梦。” 赵款款暗道没有你们就是最好的梦了。 尽管墨痕说过那个叫紫逢的女人不会再来找她麻烦,但她心里的害怕并未因此减少,一回到家就把门窗锁死,又在考虑要不要装个防盗报警系统,只是她担心这些高科技手段对付他们没有用。 洗完澡的赵款款很快就困了,她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等她想起来,沉重的眼皮子已经压下来。这晚睡眠格外的好,除了中间做了个短短的梦境。她梦见窗台上飞来了一只色彩漂亮的鸟儿,小巧玲珑的身子,朱红色尖喙,湛蓝的眼珠安静地望着她。 神棍 赵款款走上天桥的时候,脚步一顿,突然想起昨天下班在地铁碰到的事情。她大步跨过最后两级台阶,目光沿着道路找一遍,果然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大热天的,他坐在天桥上,仍旧一身灰色复古长衫,鼻梁上架了副中规中矩的墨镜。昨晚拿着的黑色雨伞被他撑开,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立在背后,整个人遮一半晒一半的。 要说有多上心,其实也没有,无非就是他说的那句话刚好符合她最近的境遇而已。当然不是那句“我早算到我的脚会被你踩中”,是他下地铁时说的话。 他说:“小姐近来厄运缠身,若不及时破除,恐生性命之危。如有需要,可来腾空路天桥寻我。” 赵款款从小到大没有碰见过这类神棍,但她知道一旦有人这么对她说了,那一定是想骗她的钱无疑。她没有想过要靠算命来辟邪消灾,可今天办个事都这么巧路过,也许真是冥冥中自有安排……个鬼。 她走到他摆的简陋小摊前停下,那简直不能称作摆摊了,就是一张白纸,拿马克笔写了两行短介绍,上下各压半块砖头。 “测字50,测流年100。测字怎么个测法?” 碰到生意上门,那人张口就来:“你闭上眼,先想一件最近发生的事情,然后默数五秒,出现在你脑海里的第一个字就是了。记得,心要虔诚,不诚则废……”他巴拉拉半天,这会儿才觉得她有点眼熟。 赵款款在他疑惑的“视线”下点了点头:“昨天地铁……” 不等她说完,他就打断道:“我想起来了,你是踩我脚那个人。” “人。” “嗯?什么?” 她好整以暇地站他面前,用目光指了指地上的纸:“测字啊。” “哦哦,测字测字,我差点忘记了。”他清清嗓子,沉吟了一会儿,给出他的答案,“这个人字呢,代表的含义很多。一个人是人,男人是人,女人是人,小孩是人,老人也是人,你可以把它看作个体,或者当成其他的群体都行。但是从表面上来看,它是独体字,不存在多重结构,你写它的原因可能是最近对它产生了一点迷茫,忽然就看不懂这个字的意思了……” 尽管他后面说得挺准,赵款款还是不免觉 分卷阅读12 得他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他推了推眼镜,很正经地问道:“小姐,请问这是否符合你内心的回答?” “马马虎虎。”她找了一圈,没看见他的二维码,“怎么付钱给你?” “这个字是我送给你的。”他微微一笑说,“我想小姐过来应该不只是想测个字吧,你的心里还有许多问题和情绪,它们像山一样压着你,压得你喘不过气,你难道不想一一解开它们……” 这回轮到她打断:“不想,谢谢。” 男人的表情僵了一瞬,旋即努力跟她挽救:“那……我们算个流年?” 赵款款转身要走。 “50给你算次行不行,赏我口饭吃啊小姐。”他起了半个身子,一双长腿要弯不弯地缩在雨伞下。 她想了想,退回他充满希冀的视线中:“如果不准怎么办?你这儿负责售后吗?” “负,必须得负!” “行,那你给我算吧。” 他朝四下里看了看,提议道:“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这边总归不好说话,听说还经常有城管出没。” 她暗暗警觉:“换哪里?” “就……随便找个饮品店好啦。” 最后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流量较少的咖啡馆坐进去,一落座就有服务生送上柠檬水和菜单。因为有低消,必须得点东西,赵款款看着对面的神棍一脸肉疼的点了杯咖啡,她自己则要了份水果茶。 “在正式开始之前呢,我先做个自我介绍。鄙姓胡,名不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不知,你可以喊我胡大师或者胡先生都行。” 她嗯了一声:“我姓赵。” “赵小姐是吧,好巧,我有个朋友也姓赵。”瞥见她的不耐烦,胡不知便转回正题,“你将你的出生年月日,出生地点还有父母的名字全部写给我。” 说着给她递上一部手机,赵款款伸手接过,认出这是某大牌还没火起来之前出的一款机型,。以现在的眼光看,除了老没什么优点,倒是很适合他做旧的人设。 胡不知看了看她写下来的信息,从身上摸出三枚铜钱,每枚铜钱的正面都刻着些许不同的字样,合起来正好是三帝钱。他把铜钱擦拭了一遍,然后握在手中,一共往桌上掷了六次,一边掷一边记好每次摇卦的情况。 “呀,赵小姐,你这卦象有点复杂啊。” 赵款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略显浮夸的表演:“那就请大师给我讲解一下,怎么个复杂法。” 胡不知抿了口香浓的咖啡,感受到了资本的美好:“卦象上显示你的家庭似乎不太幸福,自幼与双亲背离。” 如果父母离婚也算的话,她承认他对上了一点。 “而家庭不幸福的原因,究其根本,还是出在你身上。” 她听得眉毛一跳,忍住拿包离开的冲动,反问道:“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我冲着他们了?” “非也,不是命格上的相冲,是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大师,你说话能不能干脆点,一次性说完,不然我听着很难受。什么叫做不为人知的原因?难道我是专门来讨债的小鬼吗?”赵款款快要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了。 胡大师终于摘下他神棍的墨镜,露出一对亮亮的眼睛,检查周围一圈,见无人注意这边才轻声问她:“就是你出生的时候,或者生出来之前有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比如家里来了个乱飞的小光点什么的。” 赵款款被他气笑了:“我看你就挺奇怪的。” 他却突然严肃起来,面上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先回答。” 她回忆了一会儿,说没有这事。 “嘶,看来还要亲自检查一下才行……”他垂下疑惑的目光,在那儿自说自话起来。 检查什么?赵款款皱着眉头,刚想问他给自己算的流年在哪里,眼角余光便捕捉到了咖啡馆外的一个人影。虽然只有短暂的几秒,但也够她确认了。 她看向对面犹在沉思的胡不知,眼神渐冷。 筹划 胡不知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起头看回去,笑容有点虚:“……怎么了?” “胡大师,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吧?” 他本能的想捋一下胡须,但这回乔装没粘它:“谁?不认识。” 赵款款冷冷一笑,手机被她紧紧横捏在掌中:“别着急否认,他们跟我说过你。” “不可能。”许是发现自己的态度太果断,他忙补充,“哎呀,我是说我都不认识你说的那些人,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呢,我的名声应该还没那么响亮啊。” 任他如何狡辩,赵款款现在半个字也不会信他。她噌地一下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响声:“不管你们费尽心机接近我有什么目的,请立刻停止你们的行为,我和你们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以为我好欺负的话,那就等着你们的秘密被揭穿吧!” 她绝对不愿再重回到那些 分卷阅读13 噩梦里。 胡不知没有能力阻止她的离开,只能顶着咖啡馆里其他人奇怪的目光,看着她消失在视野中。他哀叹一声,多少有点出师未捷的心酸。 走进离旅时,他还在叹气,素来听不惯别人叹气的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往沙发上一瘫,墨镜被他随手丢远,见到墨痕出来也没有动一下。 “看来计划进行的并不顺利呢。”墨痕从吧台接了杯水,慢慢走到他们附近。 “哪能不顺利,我就差那么一点,小小那么一点就能骗到小丫头了!他们倒好,躲在后面偷看还会被发现,气得小丫头扭头就走,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一个。” 墨痕面带微笑地看向理亏的雪焰和他身旁穿着红裙扎了高马尾的小女孩,安静等待他们的回答。 雪焰无奈地耸耸肩,目光投向小女孩:“我能怎么办?” 女孩灵动的眼睛在雪焰和墨痕之间来回转了转,他们专注的视线令她不得不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 “大小姐哎,您这一眼,可看去了我不少钱。”胡不知到现在还在心疼他花出去的票子。 “没事,不是太白的错。”墨痕用笑容安抚了一下有丝不安的太白,又制止了胡不知在乱发的抠门病,“会被赵小姐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信命的。” 胡不知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总觉得她太过抵触他们:“哎,你们之前都让她经历了什么?她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一样。” 墨痕和雪焰对视一眼,雪焰说:“也没什么,就是被紫逢丢下过天台吧……”还有看见他原形的那晚,他识趣的没说出来。 胡不知脸一冷,怒道:“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把人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又要我去收拾烂摊子,我可没这多余的劲儿使了。” 雪焰坐在沙发扶手上,挑挑俊眉,对他嬉皮笑脸的:“这个也不是我们的错啊,我和墨痕还赶去救她了呢。再说了,这事你不管谁管?你以为喊你回来是吹牛呢。” 他被他气得要爆粗口,转念一想若是跟他们一般见识,自己这多年修行不都白瞎了么。他压下火气,把一切不是又推到自家师父身上,如果不是他作到别人的地盘,何必要他这个苦逼徒弟来擦屁股。 他气哼哼地问:“那现在怎么办?骗人这招已经不管用了哈。” 雪焰吹了吹落在额头上的金发,漫不经心道:“要不换我去试试怀柔政策?凭着我的人格魅力,指不定能成。” 胡不知说道:“是妖格魅力吧。” 雪焰撇撇嘴。 墨痕温柔又无情地拒绝了他这个提议:“赵小姐应该很难再相信我们了。” “这么看来真的难办,只有最后一步可行了。” “啥?”胡不知看向他。 “直接敲晕绑来,虽然方法粗暴了些,但对付赵小姐这样麻烦的人,却十分简单有效。”雪焰笑着说完后,立刻从胡不知那里得到了赞同的目光。 “太野蛮了,赵小姐事后会恨死我们的。”墨痕捏捏眉心,向来精致的脸上多了丝裂痕。 在一旁观望许久的太白,终于忍不住举手发言:“你们在这里说了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去找那位赵姐姐好好聊聊呢?” 雪焰无奈瞥她:“因为她没有你的天真。” 太白撅起小嘴,眨巴眨巴眼睛。真的是这样吗? …… 赵款款在神棍事件后过了几天平静日子,好不容易熬到周五,她去菜市场买了些火锅食材回来,打算明天喊白卉过来一起吃火锅。 自从那天雪焰把白卉送回家,如之前一样,她又失去了那段和他们相关的记忆。她记得那一两个礼拜是怎么度过的,可记忆里再也没有这个叫章回的男人的影子。 对于自己的特殊,赵款款不知该喜该忧,有时候她会羡慕白卉,恨不得自己也把那些可怕的事情全部忘光。但是人类怕死的本能却在提醒着她,周围生活着和他们弱小的人类完全不同的群体,能够了解一些情况不算太坏。 乱七八糟的思绪一直围绕着她,直到电梯门打开,她才把自己抽离出来。从包里拿出钥匙,一抬头,发现家门口站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她身上穿一件红色连衣裙,腰间设计的系带斜斜地打了个蝴蝶结,脑袋上绑着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一张宛如童话小公主般甜美可人的脸蛋漾起笑意。 不等赵款款问话,她就抓着背包肩带跑过来,仰起头看她,笑容又扩大了一些:“赵姐姐好,我叫太白。” 稚嫩纯净的童声,加上讨喜的外表,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冷硬的姿态:“你是谁家孩子?你怎么知道我姓赵?” 太白露出一些愧疚的神情,弱弱开口:“赵姐姐对不起,其实那天我也在。哥哥他们都是好人,他们不是有意欺骗你的,你能不能原谅他们?” 即使眼前的小女孩再可怜无害,赵款款还是瞬间冷了脸:“我没有追究他们的心思,但也不想被你……他们利用,麻烦你回 分卷阅读14 去告诉他们,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插钥匙、开门、关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给身后的小女孩任何开口机会。她抵在门上,背弯下去,几乎崩溃地想着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太白 赵款款以为不去理那个小女孩,她自己就会离开的,没想到等她洗完澡出来,她家大门被拍得哐铛作响,夹杂着邻居阿姨的亮嗓门。 她裹好干发帽,一打开门,阿姨的巴掌差点拍到她脸上。 “哎呦你吓死我嘞,小孩儿孤零零地蹲在门口,你怎么不把她领进去啊?你这个姐姐当得太不上心了噢!”邻居阿姨义愤填膺地吐槽着她,太白则抱住背包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站在旁边,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赵款款实在不想再听眼前这位阿姨唠叨下去了,一侧身,让太白进来,她笑笑说道:“谢谢阿姨,阿姨再见。” 她窝在门后听了半天动静,确认阿姨进屋,她又迅速拉开房门,眼神看向乖乖立在身后的太白:“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太白紧了紧压在背包上的手臂,语气透露出恳求:“我能在这里等我哥哥过来找我吗?” 她皱眉:“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事实证明,无论人类小孩还是妖怪小孩,不省心的占据了一大部分。不过,因为太白的特殊,赵款款倒是不太担心她会发生什么意外,只是她说了这话,她也不好再赶她出去,如果她不变身,她可以让她在这里待一会儿。 见她重新关上门,太白沮丧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赵姐姐,我能找个地方坐一下吗?我有点累了。” “那边的沙发。” 得她允许,太白走过去,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却好奇地打量着这里。 赵款款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然后就靠在餐桌旁,一边喝一边也在观察着她。观察她会不会突然搞袭击。 不能怪她对小孩无情,是她脆弱的胆子不禁吓。 太白看完她的房子,开口问道:“赵姐姐,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是啊。” 她漂亮的眼睛瞪大:“你不会感到孤单吗?” 赵款款反问她:“为什么会孤单?” “虽然我一出生哥哥就陪着我,还有墨痕哥哥他们也在,但是有时候想起我的爸爸妈妈已经死了,我还是会觉得孤单。” 她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拐到这上面来了,顿时有点不知所措,没法回答太白的话。她看着太白,看着她脸上的丝丝落寞,眉眼就像她身边普通的人类小孩一样纯真无邪,她忽然觉得负疚起来。 哎,莫非这是他们接近她的新招数? 好在太白孩子心性,很快就把这茬抛却脑后,开始翻动她的背包,里面的东西在她的动作下哗啦作响。 “赵姐姐,你吃零食吗?” “不吃,谢谢。”敢情背包里装的都是吃的?她想起小说经常写的桥段,不禁有些好奇,“你们也要吃东西的吗?” “不吃,我们吸收灵力修炼,但是哥哥允许我一天吃一次零食。”她拆了一包水果味软糖,拈起一颗放嘴里,吃相文雅。 “我们这里也有灵力?” 太白对她似乎没有防备心理,张嘴就答:“有是有的,不过不多,我们还可以——”说到这里她歪了歪脑袋,像是在察觉什么。 “怎么了?” “我哥哥来接我了,我要回去了。” 没能听她继续说下去,赵款款略觉可惜。太白下去后,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她走出小区,然后钻进一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是她上次坐过的那辆。车子没有待太久,接到人很快就走了,她在外面吹了会儿夜风才转身回房。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赵款款总是能看见太白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晃啊晃的,不知道是不是带着什么秘密任务来,但她猜一定有。她能对墨痕雪焰那些人不假辞色,却不能冷着脸去赶一个小孩,特别还是在那个小孩长得漂亮,性格可爱的情况下。 她算是碰到自己的克星了。 这天下班后,她在小区附近看见太白背着包,站在一家冰淇淋门店外,脸上透露出对美食的向往。临街的玻璃窗里面有一个正在吃冰淇淋的小男孩,看见她,冲她得意地做了个鬼脸。 赵款款走到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冰淇淋:“想吃吗?” 她扭过脑袋,眼睛晶亮:“想。” 于是两人进店,各点了一个不同口味的冰淇淋球。太白小心翼翼地拿勺子从球部顶端挖了一点下来送进嘴里,抿一抿,草莓味的甜在里面化开。 赵款款也吃了两口,见她吃得这么开心,问道:“你从来没吃过吗?” 太白乖巧地点点头:“哥哥不让我吃这么多东西,他说吃多了对我身体不好。” 想到他们的体质特殊,或许吃多了人类的食物会产生 分卷阅读15 杂质,她便对太白提醒道:“那就听你哥哥的话,以后不要吃了,今天是我破例带你尝了一次,清楚它们的味道就行。” 太白没说什么,回了个好的。 赵款款托着腮,颇为感慨地看着对面安安静静吃冰淇淋的太白,心想她要是有个这么可爱听话的妹妹该有多好,不吵不闹不熊的,她愿意一辈子宠爱她。 “太白,你们的家乡在哪里?远吗?” 太白抬起头,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应该很远吧,我不太清楚,不过哥哥跟我说那是个很特别的地方。” 她给她抽了张餐巾纸,让她擦掉嘴角沾到的冰淇淋:“那你会想念家乡吗?” 她摇摇头说不想:“哥哥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赵款款沉默了片刻,纠结的心情跟夏天的风一样时起时没,最终她还是决定给他们一次机会。她望向太白,开口询问:“上次的胡大师是不是还在?” 太白对上她的视线,带着些许忧心点头。 “他们是不是想跟我见面?” “姐姐,你不要怪哥哥他们好不好?他们从来没有伤害过人……” “我不是想怪他们。你回去跟他们说,我明天晚上有空,可以和他们见一面。” “真的吗?”太白的脸上瞬间绽出笑容,之前的担心一扫而光,“太好啦,我回去就告诉哥哥!他前两天还说你脾气坏呢,我才不承认呢,姐姐对我可好啦!” 赵款款没说话,如果没有太白的介入,她恐怕也不会转变想法,大概还是像从前一样,浑浑噩噩地上着班,偷偷担心那些潜伏着的危险。 其实,去了解一下也没什么。 内情 和他们见面的地点,赵款款约在一家茶楼。客座不方便,她干脆要了间包厢,照着约定时间,提前半个小时到了那里。 让她没想到的是,对方来得比她更早。 她把门带上,看向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墨痕和胡大师。今天只有他们两个来。 “赵小姐,别来无恙。”墨痕仍是老样子,除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他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如沐春风般,令人拒绝不了。他朝她轻轻点了点头,这次倒是没跟她握手了。 她入座后,很快有服务员过来点单,几人随便要了些吃喝,包厢又重回安静。 今天的胡不知好像被下了什么禁言咒术,打她出现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视线常常在她这里徘徊,很想说话又不好说话的样子。 “这段时间,太白有劳你照顾了,她以前并不是这样的,最近我发现她连我的话也肯不听了。”没有吐槽,不是生气,讲到最后墨痕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 想起太白,赵款款一直有些紧张的心情缓和了点:“她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我不怪她。” 墨痕轻轻一笑,被他纳入眼神中的女孩悄悄避开了他的目光:“赵小姐约我们过来,想必是想对我们有所了解。” 这次她没有躲了,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灵动的眼睛里似有光华流转:“是的,我想……了解你们。” “你可以把你想知道的问题慢慢说出来,我能回答的,一定尽力回答。”他的态度温和依旧,没有主动说,反让她随便问。 明明心里有很多想问的,临到头了,她却不知该从何问起。想了想,她先问了他们是怎么出现在城市里的,总不可能比他们人类来得还要早吧。 “我们生活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墨痕停顿了片刻,瞥见她的脸突然僵了一下,“我们出现的时候,你们的文明早已存在,所以我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找了地方,偷偷安顿下来。” “很久,是多久?”她忍不住问。 “大概五百多年。” “是这样啊……”她艰难地控制住跳动的眼角,吸了口充斥着淡淡熏香的空气,“照这么说,你们的家乡应该不在地球了?你们为什么不回去?” “我们想回去,可是一时之间没有办法回去。” “为什么?” 墨痕的视线投向桌面,透明的玻璃茶壶中,清绿的叶片轻飘飘积在壶底,无力掌控自己的命运。他温声说道:“我们缺少了一扇门,一扇可以让我们回去的门。” 连他们都无法找到的门,赵款款已经能想象到他们回家的艰辛了。她跳过这个令她也感觉很沉重的话题:“我们这里应该和你们那边区别很大吧,没有资源,没什么灵力,不能修炼成仙……” 她说到这里,墨痕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对不起,我是想说并非不能修炼,你们这边也是有修仙者的存在的。” 赵款款本来一脸狐疑,不过想到她此时此刻正面对的非人类,她就接受了:“上次我和白卉碰到的那两个人是不是你们一起的?”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看见她疑惑的神色,他续道,“他们虽然和我们来自一个地方,但并不是同路人,他们所做的事情不代表我们。” “我们”大概指 分卷阅读16 的是离旅酒吧的这些人。以赵款款为数不多的接触经验来看,墨痕他们的确是最为友善的了。 “之前我们和你说过,我们不伤害人类,这话是真的。于地球你们来讲,我们只是来访者,终有一天会离开。”回到属于他们的地方。 “既然这样,那你们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类去酒吧?你们妖怪也要挣钱吗?还有你们一直在随意篡改人类的记忆,难道这就不算伤害?” 她毫不客气的三连问让墨痕苦笑了一下:“与人类接触其实是我们的修炼方式之一。赵小姐刚刚也提到了,这里的资源和灵力不太有利于我们修炼,而你们的灵力环却恰好弥补了这一缺陷。我们收集灵力,替你们祛除身体里的浊气,保持康健,这是我们所能给的互惠方式。” 触及到了知识盲区,赵款款忍不住问道:“灵力环是什么?” “灵力环是灵根存在的一个必要条件,只有它在,灵根才能在。它给灵根提供养分和保护,以后修炼的时候会更顺遂。” 墨痕的回答显然和她看的修仙小说有所不同:“所以白卉和那些人身上都有灵力环?可你们拿走了他们的灵力,他们以后该怎么修炼?”她知道她是不属于有灵力环这类的。 “只要灵力环在,灵力亦可再生。至于修炼……”墨痕说到这里莫名断掉了。 忍耐半天没有说话的胡不知忍不下去了:“据我所知,诞生在地球上的修仙者堪比凤毛麟角,就目前而言,仅有一人。你猜猜是谁?” 他要是不说话,赵款款还想不到他身上:“难道是你?” “有眼光,正是不才在下。” 如此“荣誉”的身份让他得了,自然有些小小骄傲,唇角似少年般扬着。赵款款挪开目光,暗叹一声,家门无人啊。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下打了几个圈,“那,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 胡不知正想说话,忽然瞧见墨痕投来的眼神,他默默闭上了嘴巴。 “暂时没有需要帮助的,关于上次的事情,我们还要跟赵小姐道歉,如果以后有用到我们的地方,还请你不要客气。” 那件事赵款款知道,但没过度去关注它,其实她和他们一样有着好奇。既然他们没有主动挑明,她这颗好奇的心也会跟着停下来,对她来说,无论真相怎样,她依旧是赵款款,一个生活在现代都市里的普通女孩。 她准备离开的时候,胡不知从兜里摸出手机,要加她好友,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走出茶楼,外面的闷热不知何时一扫而空,迎面扑来的是一阵凉快的气息,和打在脚边的雨滴。 出门穿的凉鞋起到了作用,可这场酣畅淋漓的雨却似乎没有尽头。 身边出现一个人,骨节分明的手撑开一把雨伞,伞下的大半空间移向她。墨痕垂首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里像是有星光在跳跃,在她身边,他化作了夏日里最温柔的那缕风。 去地铁站的路上,赵款款没有淋到雨,但她整个人仿佛被雨打一般手足无措。她扯住过于飘逸的裙角,不让它进到雨中,手指在掩饰下紧紧抓牢,纤细却有力量。墨痕尽力遮住她,自己的小半边身体都在雨下,雨水浸湿了衣料,沿着他修长有型的躯体淌下去,她侧目去看,路边明亮的灯光映着他的脸,一滴水珠自颊而下,没入他衣领之中。 二人一路无话,随着人群汇入地铁。墨痕将手里的伞塞给她,温声道:“下车后还会有雨,赵小姐你拿着它,不要淋湿。” “那你呢?” “我很快就回去了,路上小心。” 目送他离开,赵款款收起伞,掌心暖暖的。 是他留下来的温度。 平静 自从上次在茶楼和他们见了一面之后,赵款款这阵子的心情格外的平静,终于不再是担惊受怕地过着每一天了。 太白还是经常会来找她,有时候带着一背包的零食,有时候则抱着几本她爱看的漫画书过来。随着时间的累积,赵款款对他们的了解也慢慢增多,比如她知道了太白是在地球出生的,雪焰一直把装着她的蛋带在身边,亲自保护着。 第一次知道太白的原身是蛇时,她还是难免有些恍惚。就像本该出现在电视小说里的剧情全都一夜成真,还发生在她身边,刺激的她三更半夜从床上坐起来掐自己,看看是不是梦境。 她自最开始的恐慌不安,到逐渐适应,这中间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也足够改变一个人的看法了。虽然人类本能上对强大的生物的害怕不可抗拒,但她可以慢慢克服,抑或就这样了解过便足够了,反正他们总要离开的不是吗。 缠绵不休的雨季走后,天气越来越热,太阳毫不客气地释放着它的温度,道路上的树似乎也有点蔫,聒噪的蝉鸣声拉开了伏天的序幕。 放假的时候,白卉约了赵款款逛街买衣服,两个人从上午逛到下午,她眼睁睁看着白卉手无一物到大包小包,而她不仅什么都没买,还帮她拎了几样 分卷阅读17 东西。别人怎样她不清楚,可白卉的确是购物中的“好战分子”,跟她比起来,赵款款只适合足不出户的网上购物。 逛了几圈,白卉终于觉得累了,两个人准备找个地方歇一歇,等着吃晚饭,不料白卉临时有事要走,毫无情义地抛弃了她。 她叹了口气,不知该回家还是留在商场里解决晚饭,漫无目的地走了走,明亮的灯光倾泻,照出玻璃窗内正开心玩耍的孩子的小小身影。脚下的地像是有魔力一样将她吸住,目光定格在那些孩子身上,嘴角不禁向上扬起。 很久很久以前,她记不清有多久了,那时候她父母还没开始吵架,也没离婚,他们带着她出来庆祝她的生日,带她玩,给她订最漂亮的蛋糕,成为所有孩子眼中羡慕的对象。即使已经过去很久,但这段记忆她一直保存得很好,没让它失去原本的颜色。 因为这是她童年最幸福的时光。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呀?” 太白的声音将她拉入现实,她转过身,看到了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太白,和一旁淡淡含笑的墨痕。 赵款款的目光从墨痕那里一掠而过,未作停留:“好巧啊,你们也是来玩的?” “是啊~”太白挂着甜甜的笑容看了身边人一眼,忽然跑过去拽住她,“我想进去玩,姐姐和墨痕哥哥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她鲜少能拒绝太白的请求,无论颜值还是乖巧的性格,都是她最大的杀手锏。她认命地被太白拉进这家儿童乐园,像个“未婚先育”的家长一样,尽职尽责地看护着她。没想到的是,小天使般的太白进去后,很快引起了一波人的关注,小朋友们都爱往她那里钻,孩子的家长们则围住赵款款,问她一些她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问题。 买完东西回来的墨痕将她自人堆里解救出来,她靠着身后的墙,喘了好大一口气。 “抱歉,让你为难了。” “谢谢。”赵款款接过他递来的饮品,干笑两声,“也没啥,就当提前适应了呗。” “赵小姐今天一个人出来的?” 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一左一右,刚好能看见在玩滑梯的太白。 “不是,我陪白卉逛街的,她有事就先走了。” 墨痕姿态文雅地喝了一口饮料,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搭在椅子上,黑色衬衫袖半挽,一双大长腿无处可放似的展现在赵款款眼前,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柔和又致命的魅力。 赵款款不敢多看,赶紧挪开视线,心里却有点纳罕。这么一个不世出的人间尤物坐在这里,为什么那些人好像看不到一样?难道他们是中了障眼法? “白小姐近来可好?” 她握着饮料,双脚怎么放都不自在:“她挺好的,也没想起那些事情。” “那就好。”墨痕微微一笑,望着正朝他们跑来的太白,目光柔软,“太白她,真的很喜欢你呢,我第一次见她如此亲近和我们不同的人。” 赵款款来不及说话,因为太白已经过来了,她不由自主地扬起笑意,把余下的一杯饮料拿给她:“好玩吗?” 太白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一点也不好玩。”都是些不成熟的小屁孩。 “下次大概就不会想玩了。”墨痕伸出手抚平她的乱发,俨然一副慈父作态。 她可从来没想过要来玩。太白看着笑得一脸温柔的男人,转个身径直往赵款款那里走去,十分亲昵地靠着她。 “姐姐,你跟我说,你是不是也想去玩?” 赵款款扫了一眼游乐区爬上爬下的小孩:“呃,没有,我不想玩,你别误会。” 太白一双无辜的眼睛看她:“那你怎么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你是不是想你的爸爸妈妈了?” 她愣了一瞬,惊异于太白的敏锐细心:“我……” 墨痕朝太白摇了摇头:“太白,不可。” 除了父母离婚时受到的巨大伤害,现在的赵款款已经释然:“是啊,因为小时候我爸妈也带我去过儿童乐园,还吃到了好吃的蛋糕哦。” “生日蛋糕吗?”太白歪了歪脑袋。 赵款款忍不住刮了下她的鼻子:“猜对啦。” 她没好意思告诉她,自己也想吃好吃的生日蛋糕。等赵款款和他们分开后,她扯了扯墨痕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墨痕哥哥,我帮你想到了一个约姐姐见面的好办法。” 他无奈地看向她:“你又有什么好办法,我的小公主?” “墨痕哥哥,你不要觉得是我贪吃,我这都是为了帮助你们。”胡叔叔天天往离旅钻,把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零食都给吃完了,她只能另寻他法了。 “就算我答应你,你哥哥那关怎么办?” 太白胸有成竹:“有姐姐在,他肯定会同意的。” 对他们的“阴谋”一无所知的赵款款,在几天后接到了墨痕的电话,成功骗到她去接太白回家。路上,太白也一直守口如瓶,除了正常聊天,没和她透露任何风声。 赵款款本想将人送到离旅门口 分卷阅读18 就离开的,但耐不住太白的请求,跟着她一起进了酒吧。这回来,门口的小窗户里再没那个女人的身影,太白走在她前面,推门时让她做好准备,她来不及问话,就被她抓住手进去了。 牵着她的手小小的、凉凉的,正如她现在穿过的那道屏障一样,像阵秋风拂在身上,然后她就来到了一个脱离现实世界的地方。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不然眼前仙境一样的地方如何冒出来的? “姐姐,我们走吧?哥哥他们都在前面等着我们哦。” 赵款款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走下这仿佛琉璃一样剔透的台阶。此刻,她成功化身为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跟在太白身后,看到了会自己跳上岸晒日光浴的大鱼,变换各种嗓音唱歌的绿色怪鸟,还有荡着秋千的小蘑菇,围着她们嬉戏的金色蝴蝶。 所见所闻,俱是以前从未接触过的。 她收起掉出去的下巴,快步走到太白身边:“太白,我们是不是已经离开地球了?!” “我们还在地球呀。”太白神秘一笑,稚嫩的眉眼里藏着几分狡黠,“这里是胡叔叔的灵宝空间,好玩的东西可多啦,我也才进来过一次。” 灵宝空间?莫非和修仙小说里描述的芥子世界一样? 鹅卵石铺就的道路尽头生出一座高不见顶的山峰,峰身陡峭险峻,云雾盘桓,不见顶上风光。太白走至一棵老松旁,合掌朝它拜下:“树爷爷,拜托啦。” 赵款款站在后面好奇地看着,这个地方每一处都玄幻得不可思议,就算老松会说话也不奇怪了。 太白拜下后,老松才悠悠转醒,它像人一般伸个懒腰,抖了抖身子,松针如雨坠下,落了一地。一粒松果被它掷了出来,滴溜溜滚到太白脚边,眨眼间长到腰高,刚好能容下两个人。 太白手脚利落地爬上松果坐稳,招呼赵款款一起上来。她绕着这粒变大的松果走了一圈,选了一个好下脚的地方踩上去,费尽力气才坐上“松果飞行器”。 “姐姐抓稳了,我们要起飞啦。” 想象中刺激又危险的飞行体验并没有出现,相反,松果飞得又平又稳,连周围的风都吹得十分温柔。赵款款目视前方,不敢移动视线,她只觉自己所处的位置越来越高,达到了一个不可企及的高度,好在身前还有一个太白陪着她,让她没有那么害怕。 穿过层层如纱的云雾,松果一个加速,冲上峰顶,稳稳降落在一处草地上。 横祸 从松果上下来后,太白隐含期待地问了一下她的感受。 这个不是游乐园里面的高空项目,也不像坐飞机,而是实打实的在空中飞行,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可除了害怕,她更多的是兴奋与惊艳,就像穿过神秘的魔法之门,门后不是怪林沼泽,没有任何危险,从未了解过的世界正向她走来。 她看着眼前无穷无尽的蓝天云海,心中沾染的那些俗世气息瞬间一空。她不禁扬起唇角,笑容真挚没有保留:“我很开心,太白,我真的很开心!” 脚下的草地柔软清香,让她忍不住就这样躺下去,面朝天空,睡他个一天一夜。 太白感受到了她内心的快乐,她也跟着笑起来,眉眼弯弯:“那姐姐还怕我们吗?” 赵款款转过来,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因为有太白,所以我不怕了。” 所以她在努力地改变着自己的观念,只要为人/妖善良,是不是同一族群又有什么关系。 峰顶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有一处精美的和风建筑,脚下的鹅卵石道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门口布置了一些五颜六色的气球。赵款款这会儿才知道太白带她进来原来是邀请她参加生日宴会。可她半件礼物都没准备。 太白跟她说没事,她来了就是最重要的。 一起帮太白过生日的都是“熟人”,墨痕、雪焰还有胡不知,看到她来,他们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特别是胡不知,小心翼翼的,生怕她还惦记着之前的事情。 整个庆祝生日宴过得稀松平常,并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仪式,赵款款表现的比以往都要轻松,吃吃喝喝乐乐,甚至还能跟他们说两句笑话。 雪焰与胡不知互递了下眼神,各自在心里舒了口气。 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赵款款本来想自己打车回去的,墨痕不放心她一个人,决定开车送她回家,临走前胡不知也蹿上车子,一路上和她聊些有的没的。说起胡不知这个人,她其实并不讨厌他,虽然有时候他爱装正经,偶尔透露出抠门的属性,但本性不坏,同他相处也颇为自在,至少没墨痕雪焰他们的压力大。 下车时,墨痕回首对她温和一笑:“到家早点休息。” “谢谢,你们也是。” 这次回来得确实晚了,小区里半个人影都没有,路灯隐在树下,照得地面影影绰绰。夜风轻拂,暑气难消,赵款款开门时,额头上又冒了一层汗珠。客厅的灯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居然不亮了, 分卷阅读19 她正要放下钥匙,手停在半空,忽地僵住了。 沙发上慵懒地坐着一个纤细的人影,面朝着她,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 半夜三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别人家里,来者不善啊。她控制住内心的害怕,钥匙牢牢攥在掌心:“你是谁?” 那个人影没什么温度地笑了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赵款款见势不妙,转身就想开门逃跑,冷不丁背后冒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她跟随着力量落入一只冰凉的手中,仅仅只是掐住了后脖子,她便浑身动弹不得。 如兰的气息逼近她,沁人心脾却令人绝望至极。 “你想逃去哪儿?你以为你能躲掉么。”人影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里夹杂着一丝轻蔑。 “为什么抓我?”刚开始她把这人当成了紫逢,听到她的声音才发现她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妖怪为什么要出手对付她?她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他们。 女妖呵呵一笑,说出的话叫她心惊胆战:“自然是……拿你偿命。” “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什么时候和你结仇了?”这真是要了她的老命了,莫非今年流年不利?怎么找上她的倒霉事还没完没了! “你没和我结仇,是你认识的人与我结仇了。” 赵款款心念电转,移动视线斜斜地看向她:“谁和你有仇你就找谁去,抓了我可没用。” “哼,你当我是傻子吗?”女妖的手指蓦地收紧,尖利的指甲几乎要刺进她柔软的皮肤,“不抓住你,我怎么替捕风报仇?我知道你同他们的关系不一般,用你去换杀了捕风的人正好。” 她的手劲格外大,赵款款差点忍不住痛呼出来:“你如果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他们救谁也不会救我,你拿我去威胁他们不仅没用,反而还会激怒他们。” 女妖转了转眼珠子,一道气息吹向她:“油腔滑调,我倒要看看将你灰飞烟灭后,他们是不是如你所说的那般。” 听到这个毫无人性的处理方式,她瞬间急了:“你怕不是有病,自己没本事,就拿我出气!” “说得没错,你能奈我何?”女妖颇为欠揍的笑起来,左手掌心朝上,化出一个棒球大小的宝物,“小东西我警告你,最好给我听话一点,否则这无极狱就是你的坟墓。” 赵款款不知哪来的力量,也许是怒气加成,她用头狠狠地往旁边的女妖撞去,出其不意地撞得她一个趔趄。 “找死!”女妖眉眼微沉,掌间灵力涌动,宝物受她所激,散出光芒将赵款款收了进去。 …… 墨痕和胡不知追寻着赵款款的踪迹,来到了郊区的一座山上。此时已近凌晨两点,天黑无星,夜风掠过密林,惊起一片沙沙之声,头顶雷音隐约,一场洗涤城市的暴雨势在必行。 胡不知仰脸看了看山顶,问道:“你确定她们在这里?” “是,翠微不会错的。”翠微由他翅膀上的羽毛炼化而来,除了有安神清心的作用,也可以成为他追查行踪的法宝,是他在紫逢手中救下她的那一天放入的。 风过无痕,但他们却比风更快地到达山顶。 “站住,再过来我就灭了她。” 墨痕和胡不知同时停了下来,在他们视线上方,一个纤细美丽的女人缓缓浮现,她落在一块人工开辟的石台上,面带嘲弄的笑意看着他们。 “你们果然追来了。” “捕风破坏了规矩,他的死只能怪他咎由自取。”墨痕语声淡淡,精致雅气的脸上无甚表情。 “这只是你们的说辞,我不相信。把凶手带来,我们当面对质。” 墨痕摇了下头:“紫逢不想出来,谁都找不到她,你难道不是因为这个来的吗。” 她的脸色稍稍一变,很快恢复:“总归是你们的地盘,我来找你们也无可厚非吧,别想轻易脱身。一句话,交还是不交?” “放走那个女孩子,我带你去找她。” 她忽然笑了几声,声音似金铃般清脆:“论修为我比不过你,论年纪我可大着你好几轮呢,拿这种把戏来骗我,你以为我会上当?” 墨痕逸出一道浅浅的叹息:“捉影,她是人类,我们的事情不可将她牵扯进来。” 被他叫作捉影的女人冷冷勾唇,摊开手掌,无极狱卧在上面:“你一天不把紫逢带来,她就要多受一天的苦。我这个好宝贝不是好相与的,困在里头的人越强它越弱,人越弱它便越强,痛楚如影随形,生死不能。” 胡不知叫她激得怒气冲天,心念一动,祭出他的雨伞法器。 墨痕无言,却敛下一双妙目,身旁隐隐有罡风成形的迹象。 “你们这么做,不怕她死在我手里吗?!”捉影不禁有些急躁,手指紧紧扣住无极狱。 “你敢吗?”墨痕抬眸看她,无比准确地捕捉到她那瞬显露的害怕。 只要还在地球一天,她就绝不敢这么做。 玄衍 在墨痕他 分卷阅读20 们到来的时候,赵款款已经痛得晕过去一回了。 什么字眼也描述不出她现在的感受,只觉得浑身血肉仿佛被分开,骨头连着筋一寸一寸断裂。还有一股极诡异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碾压她的精神,所经之地好像虚空笼罩,都叫它吞噬掉了。 眼皮像一座山,沉得睁不开,可她不愿意就这样算了。屈了屈手指,她试图从那里获取生机。无极狱似乎看出她的念头,一道紫色闪电降下,将她打了回去。 她咽下喉头腥甜,并不放弃尝试。 认命,从来就不是她的选择,哪怕机会渺茫,她也不想轻易输掉。 即使弱小脆弱如人类也有可取之处啊,他们历经漫长的岁月长河,见证无数的日升月落,年轮演绎不出他们生命的精彩。他们赋予岁月文明,用科技打开新征途,比任何一切都要强大。 没有东西可以击倒他们,他们不会被击倒。 赵款款捏紧拳头,忽然感觉身体被一阵暖流包裹,细细柔柔的力量,从头顶再到四肢,每一处都为它所安抚修复,痛楚随着它隐去。她的身上起了一层朦胧的白光,由弱至盛,她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睁开眼只见周身一片明亮,紧接着那层白光便吞没了她的意识。 失去意识的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短短一瞬,赵款款再度醒来时,只觉得朝下垂着的脑袋充血得快要爆炸了。定睛一瞧,地面离她远得不可思议,她下意识仰起身子,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后掉去。 危急之际,一根树藤伸过来将她挡了回去,她惊魂未定地抱住身下粗壮的树杈,又战战兢兢地看着那根会动的藤条缩回原处。 “你是何人?” 一道悠远厚重的声音闯进赵款款不大清醒的脑子,她抬起头找着来源:“我叫赵款款,你……您是?” “我名焉。” “焉……先生,是您救了我?”她环视着四周的环境,手还牢牢地抓着树杈,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出现在一棵巨树上。那困住她的无极狱呢?还有那个女妖呢? “ ……确切来说,是你掉到了我的身上,并非是我主动救下你。” 赵款款没有想到跟她交谈的人居然就是她待着的这棵树,顿时就不好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你不属于这里,你从何处来?”焉继续问到。 闹了这么一出,她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庐城,您听过吗?” “未曾。”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烈簏森林,王城的最北端。” 烈簏森林是哪儿?王城又是什么鬼!赵款款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大大的疑问,如果非要用一个答案来解释的话,就只有…… 似是感受到她的烦躁不安,焉淡淡的语气中加了丝抚慰:“莫怕,你虽不属于玄衍,但在我这里,我可以护住你。” 从她掉下来没有被它扔出去的情况看,它确实是一棵“好心树”,于是她大着胆子问了它一系列的问题,总算把自己想知道的给弄明白了。 其中最最重要的是,这个玄衍,不在地球的任何一个位置,她穿越了,来到了一个全界都是妖的地方。在这里,无论什么小妖随便弹弹手指也能灭了她,因为她是这里唯一一个人类。 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渣人类。 赵款款沉默了很久,久到焉忍不住打了个盹儿,她才振作一些:“焉先生,您能让我看看这里吗?” 焉为她分出一条好爬的道路出来,她顺着树杈往上,挡在眼前的茂密的枝叶纷纷退让,碧蓝如洗的天空闯入视野。这里的空气比地球清新许多,没有想象中到处乱飞的妖怪,四周很平静,面前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绿褐色平原,除了广阔,什么也没有。在她身后,成千上万的高大树木组成了焉口中的烈簏森林,各种各样的色彩点缀在最原始的绿当中,灿烂盛放。 毫无疑问,烈簏森林是个很美的地方。 “焉先生,您为什么要一个人呆在这里啊?”确切地说,是独自一棵树。这里离平原很近,只隔着一面悬崖的距离,却与烈簏相距甚远。 没有什么特别的缘故,焉很快回道:“对我来说,晒到太阳比修炼更加重要。”所以百年前他才不顾同伴劝阻,孤身一树来到悬崖顶端,花费了几十年的光阴重新扎稳根系,在此立足。 焉的孤独只在表面,事实上它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不孤独。这和她背离家乡、背离地球的孤独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过,这还摧垮不了她,在哪里都是活着,她能坚持下去的。 烈簏森林的气温比庐城还要低一些,白天凉意沁人,到了晚上也没什么变化。焉给她搭了一个树屋,方便她睡觉,又教她去哪处采果子安全。 待在树上的时候没有感觉,下来后她才发觉烈簏森林比她在上面看到的更加高大幽深。流云翻卷,那树尖似乎要戳到云层里去,翠绿的藤蔓攀枝而生,开了一两朵奇特却美丽的花,有个发亮的东西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往森林的深 分卷阅读21 处去了。景色虽然诱人,但她总觉得对面有束视线在看着自己,她不敢冒险,谨慎地远离了森林。 她采到的果子很小,黄澄澄的,不比指尖大多少,但入口甘甜,才吃了两三个就感觉到了饱意。她摘了一口袋下来,准备当作这两天的粮食。 她站在果树下看着对面的平原,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一直待在这里似乎也不实际,更不方便,她是人,和人在一起的群居生活才适合她,可这里只有妖。 难道,她要与妖为伍吗?托墨痕他们的福,她不那么恐惧他们了,但在其他妖眼里,她估计就是个塞牙缝的。 前路一片黑暗,努力维持心态的赵款款沉重地睡了过去,半夜,一根树藤探进来,碰了碰她,叫醒她的噩梦。 焉说:“有个厉害的妖过来了,她说她在找人,那人是你吗?” 她沉默了一下回道:“我想是的。” 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歉意:“对不起,我不是她的对手。” 对于他的坦言,她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他的善良已经大大超乎她的想象,她不想拖累他:“谢谢您的救命之恩,赶快放我下去吧,也许我可以逃掉。” 在玄衍,一个最低等的小妖都比她厉害。 焉没说什么,却用树藤做了个木镯子套在她的手上,又驱着另外一条藤卷住她腰,送她下去:“往前跑,不要停留。希望这东西可以多护你一会儿。” 夜里的平原像是幽深的海,无边无际,能够吞噬一切活着的物事。她的两条细腿此刻用来疯狂逃命,不嫌它□□凡胎,只嫌不够长。 及膝长的草扫过小腿,被裤子保护起来的皮肤安然无恙,但整个人却有一种踏进危险之境的感觉,赵款款牢记焉的话,不敢随意停下来。或许是木镯子生效了,那些环伺的危险没有接近她,任凭她在它们眼前跑过。 平原上的风好像没有定向,时起时隐,突兀地出现在各地,阴森森地搔人脖颈。她后背生了一层密汗,身上越跑越凉,酸痛的双腿渐渐慢了下来。 忽然,她转过身,视线紧盯着不远处冒出来的曼妙黑影。 “怎么不跑了?” 身困 人的一生总要经历许多次的无力感,老师教给赵款款的是奋发图强,社会给她的是圆滑处世,可无论哪一种,都拯救不了她现如今的无力。 冰凉的湖水一齐灌进,她想她变化后的耳朵应该挺能装水的,就是隔音效果太好,外面的动静听不太清,好像隔着一重天似的。憋不住气了,她张开嘴吃了几口水,整个人从外绝望到里,她该不会要被淹死了吧? 身上缚着的绳子一紧,她重新被吊了上去,回到新鲜空气的怀抱,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捉影漫不经意地望着眼前捆着的似鼠非鼠的小兽,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反而令她笑意加深:“啧,还没死啊。” 手中绳子急放,又将还没来得及呼吸几口空气的小兽投入湖水之中。如此反复几次,她的猎物早已没了反抗的力气,挂在她手上,废得连只眼皮都抬不起来。 “哼,真是没用,把你烤了算了。” 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燃了一堆火,捉影说完就把小兽轻轻往火里一抛,然后带着充满恶意的笑容看她从里面挣扎出来滚进湖水中。水帮忙熄掉了身上的火,等捉影捞起她,看到的是一只湿淋淋、浑身毛发被烧秃了一大半的丑蔫老鼠。 但她的怒火烧之不竭,一对小圆眼恨恨地盯着面前的人。 捉影不爽地挥了她一下,眼神嫌恶:“再这么看我,我就挖了你的眼睛!让你活着,已经是我大发慈悲了,你要是敢生出什么歪心思来,我便踩烂你。” 赵款款宁愿被踩烂,也不想叫她这样折磨来折磨去,恨只恨她没个人样,连个小小的报复都做不到,整日里绑着挂在她身边,屈辱地活着。 捉影治好了她的烧伤,却故意留着她的秃毛。一个纤柔美丽的女妖,加一只秃毛鼠的组合,这画面稍显滑稽了些。 穿越了平原,又飞过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赵款款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她从没见过有人能把一座规模巨大的城市建在山里,而山体屹立如初,丝毫不受影响。这会儿恰逢金阳西斜,薄薄的一层光照在大地上,南来北往的妖或走或飞,在这座独特的山中之城进进出出。 薄光点缀着巨山一角,城里绽出温暖诱人的光亮,依稀能闻到的食物香气,都在吸引那些不愿在野外过夜的众妖们。 捉影向来在优渥的环境待惯了,自然不肯天为盖地为庐,只是她在地球住了几百年,再次回来,她总觉得哪哪儿都不适应。走在众妖之间,她高傲又小心地和他们保持着距离,不去回应其他妖的眼神。 作为“玩偶”的赵款款就没有那么多烦恼了,捉影隐藏了她的气息,普通妖怪识破不了她的真实身份。她难得自在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观察从身旁经过的正常妖怪、半人半妖、以及完全没有化形的小妖们。 如刘姥姥 分卷阅读22 进大观园似的,她想她应该是有史以来离妖最近却没挂掉的人类吧?要是老天爷听得见她的内心话,就保佑她活着回到地球,千万不要把她的好运气全都花在这里啊! 玄衍也有旅馆,虽然没有那么精致,但住一晚睡一觉却是够了。再找到旅馆之前,捉影在山城里穿梭,惹来了不少垂涎她美色的目光,路上费了些时间,尽管赵款款很讨厌她这只妖,可对她的美貌是没话讲的。 捉影在外面走了几圈,慢慢也就熟悉了这里的套路,神态放松了些,连眉眼都愈发动人起来。 她们投宿的地方建在一棵空旷的大树内部,那树足有平常的房屋宽,高不见顶,上方连着一圈又一圈的客房,每间房里都亮着通明的光,空中上升下沉着一些树叶状的飞行法器,一两个伙计打扮的半妖站在上面忙碌。 订完客房,捉影将带路的鼠族半妖给斥了下去,自己踩着法器去找房间。这里的灯虽都亮着,可里面不一定住着妖,她寻到了属于她的房间,便驱使着法器往那边去。刚飞到走廊,就见她隔壁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从里面走出一名姿态高雅,模样俊朗的男妖来。 捉影面上不显,心中却生出了惊艳爱慕之意,尤其是他那身华丽多彩的羽衣,蓝宝石般的孔雀翎,几乎瞬间就勾住了她的目光。 这里的天黑得比较晚,赵款款困意袭来的时候,外面还很热闹。她被捉影关在结界里,待的位置侧对着她的床榻,布结界前,她又对她冷言威胁了一番,话依旧是老话,她听着也有些腻烦了。 她没有放弃逃跑,自由有多诱惑人,她就有多想跑。只是想从一个会法术的妖怪身边逃离,除非她弃人转妖,否则没有一丝胜算。墨痕胡不知他们知道她不见了吗?知道她不见后会来找她吗?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吧,她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这阵子被折磨得累了,很久没睡个踏实觉,她想着想着,竟慢慢睡了过去。 睡到下半夜,一阵异响惊醒了她,睁眼就看到一道法术的火花在她面前炸开。不断闪烁的光芒中,她看到捉影对着房间的各个角落狂放小型的攻击法术,看上去十分生气。 她见势不妙,努力将自己缩到最边缘,以免被误伤。 混乱没有持续很久,房间里的东西似乎逃了出去,捉影开门,外面几道法术流光闪过,在她那里作乱的小贼已被轰了个魂飞魄散。 她扭头,立在一旁的男人掸了掸华美的羽衣,墨发流泻,越发显得他俊颜如玉。 捉影微微一笑,眉梢眼角自生风情:“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男妖轻轻颌首,清冷又不失温度:“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你是初来此地?” “是呀。” “难怪,难怪这里小贼猖獗,你却不知。” 捉影含羞带怯瞥他一眼,目光黏的能拉出丝来:“这里的妖都不管吗?” 男妖似是没有察觉她的目光般,他望向底下,轻叹一声:“除非这里是王城,有妖王在的地方没妖敢胡来。” 她娇滴滴地道:“那真是多亏了你。” 两妖相互看了一会儿,隐约中,有什么事情悄悄被决定了。 男妖唇角带了丝笑意,温声问道:“去我房间聊一聊?” “还是去我的房间吧,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 捉影压抑着欣喜,牵起他的手往房间走去,情浓时回首看他,不免有些自得。男妖维持的清冷姿态差点绷不住,妖神护佑,他觉得自己是捡了个大便宜了。 灵鼠 赵款款很庆幸自己之前睡了一觉,不然她肯定会被房间里两个精力旺盛的妖给吵醒。正在进行的事情少儿不宜,她听了也有些面红耳赤,干脆卷起耳朵塞住隔音,心里思索着脱身的办法。 到底还是不甘心受制于人的,她闯过了那么多次险境,她不信她这次会栽,常言道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她现在多笑笑还来得及吗…… 窗子上投来淡淡的光影,她无聊盯着,一条长长的东西从她眼前闪过,她眨眨眼,以为自己看出了幻觉。不多久,当一只神似老鼠的小兽出现在她视线中时,她才发现不是幻觉。 这只小兽看上去非常机灵的样子,眼睛圆溜溜的很精神,一对大耳朵也十分眼熟,身上长着一层松软的毛发,尾巴细细长长的……难怪熟悉,这模样不就是现在的她吗! 面前的“同族”打量了一下关着她的结界,圆眼一眯,侧过身去,将尾巴往结界上轻轻一甩,那困住她自由的东西就瞬间消失了。 赵款款不禁惊了惊,支棱着两条小短腿站了起来。她见小兽飞快地跃下桌子,停在一个地洞前回头看着她,似乎是在催促,她忙跟着跳下去,紧缀它身后钻进洞里。 进洞的那一刻,她心想自己终于逃出生天了,念头一转,又不免担心这位“同族”救她是另有目的,万一真有事发生,她能打过它吗? 暗暗比较了一下各自的身型,都是老鼠,应该可以……吧 分卷阅读23 ? 赵款款揣着不太自信的心,跟着它穿过地洞,逃到房间外面。地洞不长,仅仅是连接走廊的出入口,小兽眼疾腿快地蹦上一片飞行法器,又把她拉了上去。 两只鼠一口气跑到很远才敢停下来歇息,救她的鼠咚地一下坐在地上,摊着毛茸茸的肚皮,累坏了一样。 赵款款没比它好多少,胸腔里像打鼓似的,激烈的要跳出来。 小歇片刻,小兽慢慢缓了过来,张嘴朝她发送了一堆叽哩咕噜的话。 赵款款:……啥? 见对方听不懂,它立刻疑惑起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救错鼠了:“你耳朵坏啦?” 这句赵款款听懂了,她马上回以自己的解释:“%*%……”她到底在说什么! 这回轮到小兽听不明白了,它迈着短腿靠过来,小爪子戳了戳下巴:“你好像有点问题。” 不是有点,是非常有问题啊!赵款款无力解释,满脸颓丧地看着它。 “难道是我认错啦?可你分明与我们长得一样。”它困惑地抓抓脑袋,显然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算啦,反正我听了族长的话,没有对同族见死不救。我叫小七,你叫什么?你怎么会落到那个女妖手里的?” 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由于无法对话,她只能大概比划了一下,让它明白自己是被女妖害成这副模样的。 “她为什么要抓一只采灵鼠?莫非她想利用我们去挖宝物?!” 采灵鼠一族来历久远,最远可以追溯到妖神创世那时候,据说它们是妖神的第一批仆役,即使后来它们不再侍奉妖神左右,也依然拥有一定的地位。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妖神消失,它们开始边缘化,慢慢变成了今天这样,没多大用处,唯有掘洞的本事还算高强。 赵款款无言,挖洞她不会,吃饭很在行。 小七气得跳脚:“你怎么那么笨,换我早跑了!” 她做了个扭掉脑袋的动作,小七顿时心领神会:“你是说她会杀了你?” 她郑重点头。 能够化形的妖怪不是它这种小喽啰可以对付的,小七抖了一下:“我们打不过她,我们要逃。” 赵款款狠狠点头,那必须要逃,逃得越远越好。 小七虽然本性憨厚,但做起事情来毫不马虎,领着她在这座山中之城拐来拐去,小心地避开那些凶神恶煞,惯会挑事的妖怪和危险的环境。有了它的存在,逃跑变得顺遂很多,可即便这样,路上还是遇到了一两波闹事的妖怪。 “郡斋山不禁止妖怪打斗,如果局面不受控制了,就会有专门的大妖出来收拾他们。像刚才那种不听话的,他们杀了很多。”小七见她眼神惊愣,显然还没从血腥的场面中回过神,便好心地为她解释一番。 知道妖族和人类不一样,可什么都比不上亲眼看到的震撼,上回的阴影加上这次,她的心中彻底没了距离。她现在所接触到的一切,再真实不过了,明明白白地将她推过界限,不留余地。 这样也好,也好。 离开郡斋山的时候天已快亮,赵款款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山城,此时的它遥远静谧,怀里像捧着一团光,最重要的是,捉影没有追过来。她朝小七弯了弯腰,真挚地表达她的谢意。 小七奇怪地看着她,对她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 她想笑,却只能徒劳地露出两颗大板牙。 …… 旅店里,捉影还没发现自己抓的人跑了,她酣睡醒来,蓦然瞧见身边躺着一个丑八怪,她吓得尖叫一声,跌下床去。 床上的人被她叫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笑容里附着满足:“美人你怎么了……” “你这个丑东西!居然敢来骗老娘,我今天非剁了你不可!” “什么丑东西……”男妖疑惑地说着,忽地反应过来,也立刻翻了脸,“你骂谁丑东西呢,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若不是瞧你还有几分美貌,我堂堂少主才不屑搭理你呢!” “好、好得很!你给老娘去死吧!” 追影丝毫不手软的一连放出好几道法术,直轰得对面的男妖四处乱窜,等他也正式还手时,二妖瞬间打得不可开交。脆弱的房子终究是忍受不了这样的折腾,自暴自弃地塌了。 这场架几乎惊动了所有住宿的妖怪,他们有的出来看热闹,有的依旧待在房间里不闻窗外事。毕竟这里有法术支撑,他们住的地方不会跟着塌掉,而且在玄衍,两个妖怪乃至一群妖怪打架都太正常不过了,只要天不倾,是死是活和他们没关系。 旅店老板站在下面冷眼看着打架的二妖,暗暗计算着过会儿的赔偿费用。 终于,男妖稍逊一筹,被捉影打回原型。捉影一看,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难怪这货装神弄鬼那么久,原型竟是只灰不溜秋的野鸡精!她最恨丑东西了,还是作怪的丑东西! 她咬牙切齿地将它轰个粉碎,转瞬钻进废墟,来来回回找了三圈都没找到赵款款。有她的结界保护,赵款款没那么 分卷阅读24 容易死掉,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趁乱逃走了。 她暗恼自己被美色所惑,想去抓她,可眼下赶去王城显然更加重要。 美人 逃出魔掌的赵款款没有感到轻松,眼下留给她的路依然只有不停逃跑,她一天还在玄衍,就一天不能懈怠。好在小七没有舍弃她,准备带她到它的老家丹熏山去躲一躲,尽管她是一只连用尾巴飞行都办不到的“采灵鼠”。 两只鼠飞了一天一夜,中途只短暂地休息过几次,太阳跃过地平线时,小七决定找个地方好好歇一歇。 赵款款指了指下面的几座房子,小七却径直略过了它们:“不安全,我们找个隐蔽点的地方。” 最后,歇脚的地方落在了一条小河边,小七坠在草皮上,头朝地翻了个大跟头,整只鼠跟挂了似的,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赵款款被甩了出去,她摇摇头,捧着肚子站起来,扫视着四周。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地方,唯有立在河边的几块石头大得惊人,黝黑的颜色深沉古老,遍布闪电状的石纹,仿佛来自上古的巨人。 她走到一块石头底下抬头望着,阴影将小小的她笼罩。 小七头顶着根杂草起身,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好看吗?”玄衍的妖对此表示习以为常。 她点点头,竖了根鼠拇指,很酷。作为人类来说,她见识的太少了。 小七的困惑又加深了。谁能来告诉它,眼前的这只采灵鼠是哪块石头生下来的。 找到了暂时休息的地方,立刻又要解决肚子的问题,小七主动揽过任务,赵款款想要帮忙,却被它按在原地。 “你不会飞,还是留在这里等我吧。” 人类废柴赵款款无奈地留下,默默看着它飞过小河,朝对岸的树林而去。她借助高大的石头掩藏起身形,不敢掉以轻心,一直注意着周围。 没多久,对岸传来了小七的惊叫声,短促突然,她蹭地一下站起来,犹豫三秒,毅然决然地扑进小河。河水并不湍急,她支使着小巧的身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岸,一口气没喘匀,又匆匆往树林钻去。 从刚才听到声音的距离来分辨,小七的位置应该不远,她甩甩毛上的水,绕过一棵棵拥挤的树,终于看到了一个疑似小七的东西。 那是一个挂在树上的白色的茧团,容量刚好裹住一只采灵鼠,此时被困在里面的小七正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挣脱茧团,怎奈鼠小力微,破不开这致命的陷阱。 赵款款在底下着急地喊了小七两声,不指望它能听懂,只希望它给个回应。她围着那茧团走了几圈,碍于目前的处境,始终没个妥当的法子,最终她决定爬到树上去看一下。 粗壮的大树,不知长了多少年岁,枝桠多到数不清,浓密的树叶探下来,愈发显得幽深诡异。 她吞了吞口水,开始往上爬。上树是个技术活,对普通人来说或许不方便,但她现在拥有了“装备”,便有些得心应手。 刚爬了一小半,她忽然停下来,心神猛地一紧。有人往这边来了。 她暂时不想暴露自己,便迅速下树藏到树后,注意力一刻不松地放在外面。 乌发如云堆叠,莲步似花间仙子般轻柔,雪肤玉颜,来者竟然是一个美丽的化形女妖。 她来到树底下,微微仰起脸看着上面的茧团,下颌线勾出一个柔和的弧度:“呀,竟然困住了一只小妖呢。” 赵款款不清楚她想对小七做什么,可她不能不管它,天保佑她这是一个好脾气的女妖。 “咦,居然还有一只?”女妖看着从树后面冲出来横挡在她跟前的小东西,不禁被她恶狠狠的模样给逗笑了。 赵款款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她求她笑完赶紧走,她的勇气坚持不了那么久。 女妖弯了弯眉眼,甜声道:“你难道不想让我救它吗?” 她会好心帮她? 也许是看出了赵款款眼神的松动,女妖抱着采来的灵花,不紧不缓地给她解释:“这可不是普通的陷阱哦,寒牙蛛的困茧不是你们采灵鼠可以破掉的,如果不及时救它出来,等它们回来就晚了。” 赵款款的视线在她和小七之间焦急地来回打了个转,末了一咬牙,躬身朝女妖拜下去。 女妖满意地颌首,她屈指切断了悬挂的茧团,又费了些力气才把小七从里面解救出来。 因为茧团太过密实,小七差点晕在里面,躺在地上缓了好长一会儿:“我以为我要追随我的老族长去了……” 赵款款见它没事,提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去一些。 女妖转着眼珠子看了看小七,又望望她:“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款款无法沟通,小七便亲自跟她解释了一番。它对女妖并无警惕之心,相反,因着她身上带有采灵鼠天生喜爱的气息,使得它全无戒备,不一会儿就姐姐叫个不停。 小七对她的信赖赵款款不能理解,也做不到像它那么信任,不过妖族的 分卷阅读25 能力如此厉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女妖与小七聊得很开心,她择了一枝生出露水的灵花送给小七,顺道邀请他们去她家里做客。 小七摸摸脑袋思忖片刻,扯过赵款款细声说道:“我们去坐一会儿,看看就走,你觉得怎么样?” 赵款款不太想去,可她看到小七期待的眼神,也只能答应它。 …… 决定了先去王城之后,捉影一早离开郡斋山,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往王城飞去。王城修在玄衍的中心位置上,那里是全界灵气最盛、资源最为丰富的地方。 传说就连诞生在这里的石头,要是得了灵智也能化形。 这是捉影第一次来王城,几百年前她被意外给带去地球的时候还小,今日亲眼见了,反倒是害怕多于震撼。王城里,有种很可怕的感觉,那是属于大妖的气息,强大的妖力足以遍布每一个角落,将她妖性中胆怯的本能激起,又生生被她压下。 记不清忐忑了多长时间,只记得初见妖王时的惊为天人。她极为美丽,纯洁的白在她身上也只成了点缀,金环套在赤|裸的脚踝上,略一展眉,额间那枚莲花印记便显露出它绝丽的颜色。站在她面前,捉影感到自惭形秽。 在妖王的曼声轻语中,她告诉了她自己的所知。心里下意识地想留点什么下来,可她的谨慎不让她这么做。 “很好,你做的很好,而且很诚实。” 妖王缓步走到她的身边,明明语气是温和的,但她抚在她头顶的那只手却让她冷汗直流。 “下去吧,留在王城,让我的妖仆为你挑些好东西。” 捉影控制住欣喜的唇角,姿态恳切地说道:“我愿为妖王您效力,还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不着急,这只是给你的小小报答,等我们找到那个人类,你所求的都会有。” 捉影离开后,冰冷空旷的大殿再次安静下来,妖王站在原地,纤柔清冷的身姿仿佛是刻在殿中最美的图纹。 “善渊,你都听到了。”她忽然开口,肯定的语气。 殿中并无其他人出现,唯有照亮王座之路的烛火微微一跳。 丹熏 林深路浅,不知名的异花开满了左右两边,一只酷似松鼠的动物在碰见他们这一行时,惊叫着逃远。 赵款款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女妖毫不在意,一边走一边娇笑道:“这附近没烦人的妖,我住着清静,想来你们也会喜欢的。” 小七诚实地说道:“这里美虽美,但是好安静,我们丹熏山就很热闹,我的同族都住在那边。” “丹熏山我倒是没有去过,想必外面的妖不给进的吧?” “只要是采灵鼠承认的朋友都可以进去。”小七挺挺胸膛,小眼睛里透露出自豪的光彩。 女妖轻笑,声音泄出一丝喜意来:“真是太好啦。” 赵款款趁着女妖走远一些,拉住小七往来路指了指,想要离开的意思很明显。 小七抓了抓耳后根,似乎没能理解她的忧心:“我们都走到这里了,为什么不看看再回去呢?放心吧,没事的,她是个善良的妖怪,不会伤害我们的。” 她见拦不住,心里也没了办法,随手捡了块石头攥在掌中。 女妖住的地方在树林深处,一座木头搭的小屋有模有样,屋子上面生机勃勃,爬满了细幼的藤蔓和错落绽放的花朵。 女妖笑意盈盈地打开门,站在一旁邀请他们进去。 小七并无多少顾虑,迈着小短腿好奇地走进去。赵款款卡在门口,既不想进,也跑不了,硬是用采灵鼠这副小体格强装成镇定的样子。 女妖看着她,笑意慢慢浅下来,失去了一开始的耐心:“怎么,你不想进去看一看吗?不如我来帮你。”说罢不顾她的挣扎,捏住她的皮一提,将她拎了进去。 赵款款左右扭动着,不料她指尖忽地一松,她掉回地面时险些摔了个狗啃泥。 女妖咯咯轻笑,从柜子上拿下来一个窄口圆肚的瓶子,凑到小七面前:“你猜猜看这里头是什么。” 小七尚未看清里面的模样,便觉吸入的空气变了味道,酒醉一般的眩晕感朝它袭来:“你……” 赵款款大惊,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她将石头当暗器朝女妖丢去,扯着倒地的小七往门口艰难移动。 女妖早知这只采灵鼠警觉性颇高,即使对她也不像其他的采灵鼠那么亲近。她并不着急,只凑近瓶口朝她那边吹了一下,不过几息,剩下的也晕晕然倒地。 昏迷中不知道晕了多久,赵款款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她下意识想动一下,却发现自己被绑在桌子上,绳子勒得她胸喘不过气。她往两边看了看,找到了跟她同样待遇还没苏醒的小七。 女妖清楚她醒了,也不看她,只专心炼着锅里金灿灿的汤水,等它好得差不多的时候,便用小指沾了一点送进嘴里,细细品尝味道。 分卷阅读26 赵款款莫名地感受到一股寒意自背后升起,她缩起身子,试图挣脱束缚,女妖的眼神轻飘飘扫过来,手指含在嘴间,露出一丝邪诡的笑意。 “用采灵鼠骨头炼出来的汤果然很香啊,说起来我已经有段日子没吃到你们了呢,怪想念的。”撕开先前的伪善,她终于亮出了她的真面目。 一个爱吃鼠的妖。 此刻身为一只采灵鼠的赵款款无语凝噎。她不是原汁原味的鼠,她不好吃的。 “害怕么,没事的,我不喜欢看你们痛苦,所以被我吃的时候你一点都不会痛哦。” 她用力摇头,她不想成为盘中餐!她宁愿自己还在捉影身边也不想被吃啊! “别动。”女妖一下就摁住她的小脑袋,指尖慢慢划下去,停在她的肚子上,“如果你肯为我多骗几只采灵鼠过来的话,我可以考虑放了你。” 赵款款分毫不信她的妖言妖语,这种交易谁做谁傻。她装作心动的样子,点点头,目光指向小七又移回来。 “想让我也放了它?”女妖撇嘴,美丽的面容渐渐变得阴沉,“我现在换主意了,我要把你们两个都留下,一个一个慢慢吃掉。” 交易失败。 她飞快转动大脑,想着拖延的法子,心却跟擂鼓似的,越跳越快。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架在火上的鸭子,插翅难逃。 女妖知道她害怕,便故意对着她举起食指,原先长着指甲的地方此时已化出一段锋利的晶片。她面上生出对即将到来的血腥的满足,不等这些满足扩展到极致,一团金光眨眼而至,以一种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攻击着她。 装晕的小七趁机伸出尾巴切断束缚,灵活的小身子从桌上跃起,过来替赵款款解绑:“我们快走,那东西困不了她太久!” 那团金光不知是什么法器,看上去很有灵性,任凭女妖怎么施展也躲不开,最后像块泡泡糖似的贴上去,紧紧地黏在了女妖的脸上。 小七拉着赵款款跑出小屋,两只鼠在深林里闷头往前飞,因为慌不择路,时常被横出来的树枝狠狠打到。淡淡的雾障在林子里弥漫,潮气布了一身。 “糟糕啦,她追上来了!” 赵款款没忍住回头去看,只见一个极快的身影与青烟般的雾融为一体,沿着他们逃跑的路线跟了过来。小七累坏了,可仍然飞得很快,甚至拿出了拼命的架势,它所剩不多的灵力疯狂运转着,眼珠子压迫得几乎要爆出来。 她心有愧疚,不想它因自己陷入危险当中,正要开口,忽然感觉一阵神秘的力量自下方传来,把她和小七双双扯了下去。 坚实的地面没有伤害到他们,实际上他们穿过了地面,径直落进地底。 眼睛突然失去了作用,四周黑的不见五指,鼻子里满是腥臭的泥土的味道。赵款款现在唯一能依赖的只有屁股底下,这毛茸茸的驮着他们的大家伙。 她没有察觉出它的恶意,实际上它的确没有恶意。它很快在地底穿行起来,灵活的就像一条遨游大海的鱼,那些泥土石头和粗大的树根在它眼里如无物,不仅没有阻碍它,就连坐在它背上的赵款款也没有任何感觉。 她抓着昏迷的小七,不让它掉下去,等她的手逐渐发酸的时候,大家伙终于钻出地底,冲进了刺眼的光明之中。面对明亮的地面世界,她本能地闭上了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 穿行千里,不过弹指之间,这会儿他们已经来到了数万里之外的丹熏山。 原来救下他们的是采灵鼠一族的族长。小七早前给身在丹熏的族长传递了消息,也多亏这一举,他们才能逃出险境。族长身负遁地之能,超越小七不知道多少个层次,纵使打不过女妖,带人逃命亦不是难事。 族长没有道破她的身份,却也没有跟她交流,将她一人独自留在了丹熏山外围。她担心昏过去的小七,一直没有走远,只在附近徘徊着,找些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好在这里物产丰富,泉水甘甜,生活在四周的小妖害羞而平和,她倒是不用忧心太多。 重逢 赵款款在丹熏外围待了一晚上,第二天终于有别的采灵鼠来找她了。 眼前的鼠比她现在的模样还小些,浑身长了一层与众不同的淡金色毛发,湿漉漉的圆眼睛好奇地盯着她。 见它可爱,她也就随它看了会儿,不料它突然凑上来嗅了嗅她,将她惊了一下。 “你身上,没有我们的味道。”它嗅完,很认真地说道。 它居然能发现?! 赵款款鼻子一酸,开心的快要哭出来,她忍不住一把抱住它。小小的鼠被塞进怀里也不挣扎,任凭她叽里呱啦的激动完。 “小七让我带你过去。”它说。 丹熏山不仅仅只是一座山,其范围多达百里,因此要去采灵鼠住的地方,还得往中心区域飞一会儿。 作为一只“伪鼠”,她仍旧废柴地由这只小采灵鼠带着。在高空俯瞰了一下丹熏的美丽景色,小七的家便已经到了。和她想象中的房子 分卷阅读27 不同的是,采灵鼠的住宅颇有特色,全是半地下式的“豪华别墅”,既做到了通风保暖,又能防各种恶劣天气。 有了族长的帮助,小七安然无恙。今天一醒它就去找了族长,得到族长同意后,赵款款才被领了进来。 幸好小七没事,否则她的罪过就大了。 小七热情地领着她参观了它的家,还搬来了许多美食请她吃。 “别担心,你先在我这边待着,虽然族长一时之间不能帮到你,但肯定会有好办法的!” 在人类社会生活得太久,赵款款险些忘了最纯粹真挚的帮助是什么样的。她向它深深一鞠躬,尽力地表达着自己的感谢。 尽管已是第二次,小七还是不习惯她这行为:“族长跟我说,你跟我们不是同族,那你到底是什么呢?” 她解释:人,和化形后的妖怪长得差不多。 “原来如此。”它挠挠头,“我竟然以为你同我们一样,这么久了我都没看出来,难怪族长总说我笨……” 赵款款拍拍它耷拉下去的肩膀,冲它比个赞,大板牙闪亮登场。 小七被她哄得开心起来,拉着她去见它周围的小伙伴们。 采灵鼠们很热情,对她也没有防备心理,你一言我一语地看着她讨论。 “能把她变成这样子的妖怪一定很厉害吧!” “不知道族长行不行?” “你敢去问,我就给你半年的口粮!” “我不敢,族长最讨厌我们打扰它修炼啦。” “唉,好想试试化形的感觉啊……” …… 墨痕隐匿气息,来到了丹熏山附近。他一路追着翠微的踪迹,最终确认她就在这里,不远的距离却令他微蹙长眉。 丹熏山是采灵鼠的地盘,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边?这段时间她都是如何撑过的?虽然她的来历和他们有着莫大的关联,但他的担心并不吝啬对这个人类姑娘付出,无论如何,他都希望她是安全的。 他站在一棵开着绿花红叶的树下,风悄悄经过,拂动他因妖力增长而跟着长深的乌发。有些碍事,他便取了半截细藤将它们束起,终于不再乱动,他静下心来细细探查翠微的具体位置。 翠微是他羽毛所化,除非跨出同个世界,否则就算隔得再远,也会有一丝气息相连。此时他已快要捕获那丝气息的源头,只差一点。 她在的地方比他预料的还要近些。 他正准备动身前往,不想有个异样情况到来,阻止了他的脚步。他小心隐去身形,跟在那二人后面,看看她们想做什么。 这“异样”便是揪着蛛丝马迹找来的捉影,跟在她身边的高大女妖是妖王分给她的助手。讲好听点是帮助,暗地里却盯她盯得紧,她甩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让她十分恼恨。 她望着眼前起伏的山脉,一计又来:“这丹熏山太广了些,单凭我们的力量,何时才是个头?不如葵姐你跟妖王说说,可不可以再派点帮手过来。” 被她称作葵姐的女妖生得高大,五官也不似寻常女妖细腻,嗓音沉沉:“妖王不喜欢这样,你若想入得青眼,就快点抓到那个人类。” “小妹倒是想啊,这些日子我的腿都快跑断了,我可从未懈怠。” 葵姐冷道:“再找不到,你的机会就不多了。” 捉影暗暗磨牙:“所以咱们不是到这里来了么,只是这地方大了些,说不定等我们找过去人也溜了。” “这丹熏山是要想些法子才……”话未说完,葵姐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稍纵即逝的法术气息,她默默戒备前后,“小心点,这地方不止我们两个。” 捉影向前跨了一步:“怕什么,区区丹熏——咦,这是怎么了?” 葵姐凝眉看着突然在她身前竖起的水纹状结界,惊疑不定时,发现自己的面前同样也有一块。她尝试着碰了碰,却像是激发了什么机关似的,两块结界正在迅速往后倒退,连带着她们一起也在朝后退去。 她打了几道法术出去,结界毫发无伤,不禁望着对面消失的捉影冷冷一笑。 想摆脱她?未免太嫩了点。 潜藏许久的墨痕终于从暗处跃出,他不去管被结界带离的二妖,辨明方向,全速朝翠微所在的位置飞去。 …… 下山来玩耍的赵款款没想到捉影来得那么快,居然已经找到了她的藏身处。她和小七奔跑在众多采灵鼠的中间,小七拉着她,一齐往有结界的地方跑去。只要回到了族长那里,即使是捉影也不能强行破开结界,可她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款款!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啦!我们要快点回去告诉族长,看族长能不能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绝对不能叫她们带走你!” 她眼眶一热,点了点头。 这次下山的采灵鼠足有上百只,欢欢喜喜的来玩,惊慌失措的回去。一只鼠经过赵款款的时候喊道:“要死啦,有个男妖追过来了!” 分卷阅读28 小七吓得大叫:“不会吧!” 鬼使神差的,赵款款扭头朝后面看去,目光穿越阻碍,一下子便看清了它们口中的男妖。 那跟在后面的,身姿卓然皎若好月的男妖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墨痕。一时间,她的心情五味杂陈,但最终却被或许能够回家的惊喜给霸占,其间夹杂着一些对他的同命之感,如“老乡”一般的亲切。 小七发现她停住了脚步:“款款,你愣在这里干什么?” 赵款款放开手,指指自己,又指指后面的墨痕,做了一个走的动作。 小七微微一惊:“你认识他?你要跟他走?” 她认真地点头。 “可是……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就像那个骗走他们的女妖一样,明明是采灵鼠们最喜欢的妖怪,她却要吃他们。 赵款款想说没事的,她退后两步,咧开嘴朝它露出门牙,模样有些傻。 小七知道留不住她了,声音里满是不舍:“那……那你小心!” 她奔跑在下山的路上,与小七它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她此时已经习惯了采灵鼠的身子,甚至可以在陡峭的山路上来去自如。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它们的。 稍一跑神,她没注意到踩着了一块风化的岩石,整只鼠像颗松果般滚下去。她抱着脑袋,正头晕目眩中,不断前进的身体忽地停住了,一双温暖修长的手将她从地上捡起来。 “赵小姐?”清润悦耳的嗓音,带着一丝意外。 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赵款款控制不住的鼻子一酸,眼泪像没了开关似的往下掉。她不想这样的,可那些一股脑涌上来的情绪她根本压不住,就好像历经艰辛后失而复得的安全感。 她如今成了采灵鼠的样子,眼泪也分外的没重量,墨痕小心地托着她,任她纵情哭着,泪水把他的手打湿了一小块。 好在赵款款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释放情绪的时候,红着眼睛收了声。 他轻声问:“好点了吗?” 她点点头,不太好意思地想从他手上下去。 他制止她的动作,将她往肩膀上送去:“现在不方便把你恢复回来,等我们离开丹熏山的范围,再替赵小姐你解开法术可以吗?” 她没有异议,乖乖地趴在他的肩膀上,两只爪紧紧抓住他的衣领。 墨痕正要带她离开,却发现在她来时的山道上出现了一只采灵鼠,它朝着他们的方向冲来,身形灵巧得像一阵风。它没有跑到尽头,最终还是停在了半道上。 “它认识你?” 赵款款认出那是小七,她站起来朝它挥了挥手。 回去吧,她很好,没有被骗,不要担心她。 小七感觉到了。林间的风吹来,它和它们一起隐没在无穷的绿林轻岚之中。 一路 墨痕带着她离开丹熏山,一直飞到了几百里开外才停下来。对于普通人来说很费时间的路程,他们却易如反掌。 太高就会被仰望,站在底下的人也会产生浓浓的无力感。 墨痕把她暂时安置在了一棵大树上,设下结界保护她:“我知道你不放心它们,我替你回去看看,若无意外,我会很快回来。” 他所说也正是她心中所想,本来还在发愁怎么解决这事,有他出面,她瞬间安心不少。 墨痕刚转身,忽觉衣袖被她拉了拉,轻柔而坚定的力量。他微微一笑:“怎么了?” 平安回来。她默然,眼底清晰倒映着他的影子。 面前的小鼠越看越可爱,叫他忘了她还是个人类姑娘的事情,忍不住抬手轻触她脑袋:“请放心。” 墨痕走后,赵款款开始度秒如年的等待。她时不时地看向外面,像个专注且天真的孩子,总是期盼转头后的惊喜。 大约等了一个小时左右,墨痕终于回来了。他来不及细说,撤了结界,又带着她继续飞,速度依旧很快。 赵款款趴在他的肩上,想问又不好问,目光总在他精致的侧脸上转。 “放心,它们暂时没事。捉影她们打不开护山结界,就算她们想出了办法,你不在那里,它们便安全。”他清楚大多数妖族的行事作风,他们从不会在一件事情上浪费超出他们耐心的时间,丹熏山找不到人就该换地方了。 所以,他这边才是关键。 听到他的话,她心中轻松了一些,但愁云仍旧密布着。她的直觉告诉她,回家之路恐怕没那么容易。 身旁无数流云被他们超过,转瞬抛在远方,二人待在结界内,不惧高空风力,连根发丝都没乱动过。天末霞光潋滟,初时灿烂地铺满了澄空,后来却渐渐暗淡,像是叫人拿口袋给收了进去。 从日当空飞到月当空,墨痕找了一处傲视群峰的山崖落下去。当着赵款款的面,他取出一捧色泽亮艳的羽毛来,轻吹一口气,羽毛霎时变作数只小鸟,不用他吩咐便各自飞走,执行放哨任务去了。 墨痕抱起她放到 分卷阅读29 地上,后退两步:“赵小姐,准备好了吗?” 她挺了挺胸膛,点头。当光芒在她眼前闪烁时,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墨痕的声音。 “没问题了。” 她有些疑惑,因为她没感觉到什么变化。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己熟悉的身体,她捏了捏身上的肉,又在地上跳了几下,总算拥有了些许真实感。 “墨痕,谢谢你。”她傻笑起来,难得多了几分开心。去揉嘴,活动活动这快不会说话的“伙伴”。 她身上穿着的还是刚来这里的衣服,式样很现代,十分惹眼,墨痕特地去找了一套衣服过来交给她换上。玄衍的服饰偏古化,却不会那么庄重,总体以轻灵飘逸为主,她穿上后不太习惯,拎着裙角走出来。 墨痕看过,轻笑道:“很适合赵小姐。” “是么。”她摸摸自己半长不短的头发,心里纳闷他的头发为什么长得那么快,明明他之前也是短发来着。 晚饭吃得是玄衍特产的果实,从一种黑不溜秋的树上摘下来的。它的外皮青黑,烤熟之后里面的果肉呈现出细腻的奶白色,味道跟栗子有些相像。 赵款款小心地吃了两口,很快被它的口感征服,不禁舒心地眯了眯眼睛。 墨痕同她解释这树名叫“食棘”,传说妖神的坐骑死后,头与身分离,食棘树自头颅长出,每年由过往的飞鸟带走播种。 她好奇问坐骑的身子去哪里了,墨痕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赵小姐,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玄衍来的吗?”等她吃完食棘果,墨痕耐心转入正题。 提起这个,其实具体的细节她已经开始模糊了,只记得当时有层光罩着她,她再醒来时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墨痕沉吟一下:“就只有这些吗?” 她又回想了一会儿才点头:“是捉影的那个宝物有问题吗?不然我怎么会好端端地跑来玄衍?” “现在还不太清楚,情况确实奇怪。”他没有多说,很快跳过这个话题,“然后呢,你为什么变成了采灵鼠的样子?” 赵款款把这段并不愉快的经历复述给他听,讲到最后她松了口气。幸好他找着了她,即使眼下不能立刻回家,但有他在,她总能安心一点。 月色清幽,影子铺在地上像张薄得摸不着的纸,她独自坐在一边,慢慢搓着手指上的脏东西。她没有向他诉说过恐惧,除了刚见面那时掉的眼泪,她表现得一切正常,正常的就像没有害怕和恐惧。 墨痕知道不是这样的。他温声开口,极认真的语气:“都过去了,接下来我不会再弄丢赵小姐的。” 赵款款闻言,脸悄悄一红,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她心里冒出一个突兀的念头来,她觉得自己对他应该是有好感的。不多,恰好是让她感到不好意思的程度。 可面对这张好看的脸,是个正常女孩都会不好意思吧?一瞬间,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听完她的经历,墨痕把自己怎么出现在这里,以及如何找到她的过程说了一遍。 “你是说胡大师和你都过来了?那他人会不会有事?” “只要他不惹事,自保没有问题。难的是,他该怎么同我们会合。”他看了看正微微皱眉思索的赵款款,轻笑,“赵小姐不怪我把翠微放在你身上?” 她蓦地展眉,也跟着笑,眼睛弯成小巧的月牙:“要是没有它,我恐怕见不到你。” “能认识赵小姐是我们的运气,无论怎样,我都会找到你的。”他想说找不到她,太白会伤心,但他并不想这种话成为她以后知道真相时的潜在刺激。 他再这么说下去,她可要受不了了。她站起来,人走远,随意地摆摆手:“大家都是朋友、朋友,不搞这套。对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地方躲躲?”她可一点都不想再看见捉影那个女人。 墨痕轻轻点头,眸中却凝出几丝复杂的情绪:“我知道一个地方。” 跟着生来就刻在他脑海中的记忆走,它会把他们带到那里的。 雪逝 在玄衍要逃过妖王的追踪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路上险象环生,纵使墨痕修为深厚,也差点暴露行迹。他要去的地方很远,一连飞了十来天都没个影子,只是朝着极东的方向越飞越深,风景肉眼可见的荒芜起来。 载着他们的是一只还魂鸟,它翼展足有两丈,背部玄黑,肚子底下却有一抹流畅的白,颈羽长而优美,可飞三日不歇。大多数还魂鸟高傲不易亲近,这只倒很温和,明明清楚墨痕的目的,但还是跟着他们走了。 他们这次飞了很久,久到赵款款睡至早上被冷醒。她入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直到实在坚持不住才听墨痕的劝说睡了。梦里渐渐冷起来,她像是掉进了冬天,一睁眼,一片雪花从她视线中经过,悠悠往天空飘去。 “好冷。”她坐起来,先看了看前面的墨痕,目光又往下方探去。 “赵小姐 分卷阅读30 ,你还能坚持吗?” 她点头说可以。 墨痕抚摸着还魂鸟的颈羽,平复它开始不安的情绪。又飞了一会儿,他站起来,目视前方,罕见地带了些凝重:“前面过不去了,有股很怪异的力量阻挠着我们。” 怪异的力量?赵款款努力使自己警觉起来。 他们降落在一段长长的峡谷下面,墨痕撤掉结界,摸了摸还魂鸟,跟它告别。 赵款款望着它消失在云层之后,才收回目光:“这里怎么这么冷?” “这地方很奇怪,我们要小心。”墨痕在她肩头轻点一下,一阵暖流在她体内化开,缓解了她的冷意。 既然不能飞,二人决定步行前进。都到这里了,想回头也难。 峡谷里寸草不生,满目荒凉,仔细看去便觉得有些古怪,似乎这里并非天生如此,更像是遭遇了某种巨大的破坏。尽头有条长口子,那是峡谷的出路,他们把这条口子越走越大,天也变得愈加阴沉,乌云厚得随时会塌下来。 峡谷的出口边上积了一层淡淡的白,很像雪。奇怪的是,它们没有不断堆积,反而无穷尽地朝天空飞去,仿佛那里才是地面,天和地倒转了过来。 穿过出口,赵款款看见了一个震撼的白色世界。她一下子被这样幽异的世界包围,触不到边缘,天和地都是皓白一片,无数雪花自她身边升腾而起,升向那遥不可及的深空。没人知道它们为什么会源源不断地离开地面,一切看上去诡谲却又美丽。 她有种身处空中的感觉,眼睛差点叫漫天的雪片给飘晕了。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它们,墨痕为她撑起护体结界,她顺势将一朵雪花困在掌心。孤冷终是抵不过她的温暖,在她掌中柔润地化开,打湿了深刻的纹路。 她仰起头,望着天原地转了一圈,轻问:“这在玄衍很常见吗?” 墨痕摇头:“没有。大概是没有的。” 她看了看他,有些好奇,没问出来。 由于摸不透情况,二人只能愈加小心地往前走去。赵款款靠在墨痕身边,缩起脖子来,看上去就像只傻鹌鹑。她回头,两个人的脚印已经留了长长一串。 “前面有人。”墨痕忽然说道。他眯起惑人的眸子,步伐逐渐放慢,将赵款款半遮起来。 她定了定心神,才注意到墨痕所说的“人”在哪里。那是一块距离他们有点远的石头,白雪也覆盖不了它的棱角分明,石头上坐着一个身材短小圆润的人。他面朝前,头上戴着一个似蘑菇的大帽子,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目视远方,颇像野蘑菇成了精。 等赵款款打量完,那人突然抖了抖身体,显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到来:“你们要从这里穿过去?” “是的。”墨痕语态温和,没有离他太近。 “哦,好的。”他没有多说什么,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仿佛之前的问话不过是一句随心之语。 他虽不说,墨痕却想问:“前辈是在这里等人?” “是,我在等妖王的魂灵。”他如实回答。 墨痕淡淡皱眉:“可妖王并未离世……你是指以前的?” “上任妖王霜君,三百多年前她在这里归于天地,妖身虽殒,但她的魂灵还没消散。”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呢?”赵款款按捺不住问道。 “找不到。我找了一百年,又等了一百年,到今天刚好两百年。”蘑菇人将横放在腿上的木杖拄在石面上,铜铃在风雪中轻摇,他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墨痕也同他一起望向前方。那里有很多倒下后再没活过来的参天大树,茫茫白色遮住了它们,它们在下面腐烂,残破的躯体透露着当年的惨烈与不甘。 “前辈还会一直等下去?”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蘑菇人转身往来路走,大帽子迎上密集的雪片,铃铛被他渐渐摇远,“妖王一梦三百年,看来我也要补个觉去了。” “听上去他像是上任妖王的朋友,可感觉又不是。”赵款款说着打了个冷颤,见墨痕看过来,她弯唇笑,“我这人怕冷不怕热,早知道玄衍这么冷,带件羽绒服多好。” 他一时没注意,她就被冻得嘴唇泛白,还要故意对着他笑,俏丽的脸蛋笑得略微僵硬。他赶紧送出灵力让她重新暖和起来,眉宇间攀上歉意:“对不起,我……” “没事没事,你别跟我道歉了。”赵款款连忙打断他的话,不服输地微仰起面,“下回你让我试试能不能熬过去,就这点冷,我不信我撑不住!” “赵小姐,硬撑你可能会生病的。” “怎么会!作为一个成年人,我还是很有免疫力的,墨痕你别瞧不起我哦。” “我不敢瞧不起赵小姐。” “嘿,那就好。” 他们边走边说着,声音沿路撒去,被卷进雪海,又抛向天际。 这几百年来鲜少有人踏足的幽异之境,渐渐让他们走出了一条路。足印轻缓烙下,穿至这片死林最深处时,连风雪也变得温柔起来,耳边,似乎 分卷阅读31 有人送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赵款款警惕地朝四下里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现象。 “怎么了?”墨痕不用追随她的目光四处看,外放的灵识告诉他没有异样。 “我只是觉得有点怪怪的。你说,上任妖王的死是不是另有隐情?” “或许吧。”他抬眸看着那些被深埋的过去,语调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即使没有亲眼所见,也能感受到她自爆时的决绝。” 赵款款愣了:“你说妖王是自爆的?” “是,只有妖身自爆才能造成这么大的破坏力。”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突然从这孤寥的天地中觅到了些许悲色。 “赵小姐如果冷的话,要记得和我说。”他说完似是不放心,隔着一寸距离探了探她手腕。 她收神回笑:“别怕,我没那么脆弱。” 墨痕看着她,不得不承认她的正确。她毫不脆弱,韧劲十足,她最大的不同,就是总会令他刮目相看。他从未挖掘过她,所以,他喜欢那些不曾看到的展现。单纯的。 脚下的路好像走不到尽头,这处无垠的雪之境当真将他们困住了。赵款款不禁有些害怕:“这里这么大,我们会不会出不去了?” 他安慰道:“放心,不会。自爆的威力再大也会有一个限度,只要我们走出那个限度就好了。” 她没有说话,默默地往前走,心里逐渐被一种怪异的感觉所侵扰,有些喘不过来气。这个地方就像一张巨网,把她困在其中,吞噬她同化她。她难以抵御它的暗袭,整个人快要让它扯了下去—— “唉。” 又是一声叹息,这次清清楚楚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她停下来,略带恐慌地四处张望:“墨痕,你听到了吗?有人在附近!” 墨痕稳稳压住她的肩,缓声道:“赵小姐,别慌。你听到什么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叹气,我感觉她就在我身边……”她抓住他的衣服,竭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墨痕,我好难受,头还很晕。” “赵小姐,坚持一下。”他不得不扶住她,接到她已经虚软下去的身体。 赵款款的世界开始变黑的时候,她看到一些如碎星般的光点朝着自己而来,闪着淡淡的亮,眨眼间就钻进她的身体消失不见。 风汌 朦胧中,赵款款觉得自己躺在了柔软的浪潮上。她能闻见咸湿的海风,听到浪花轻轻拍打着沙滩,细小的沙粒淌进大海,擦过她敏感的肌肤,她随着海浪荡了起来…… 这感觉像在度假。不止有沙滩海洋,还有海螺吹响的声音。它们听起来遥不可及,却又清晰无比地钻进她的耳朵,她的梦境很快坠落了。 睁开眼,眼前是比海更深的夜空,浓如泼墨,却有一轮清月绽出光辉,温柔地照向大地。一只小螃蟹爬过她的手背,她缩了缩指尖,从地上坐起来。 “赵小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墨痕放下海螺,走到她身边蹲下,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查看她的情况。 “还行,就是头有些昏沉。”她抓抓脑袋,环顾四周,“我晕了多久?我们这是到哪儿啦?” 墨痕收回手,目光还是担心地落在她脸上:“不久,半天而已。这是羽海,我正打算等你醒了再出发。” 已经安全地离开了那个地方,她的心总算能放回去了——不对,还不算安全,她记得她晕过去之前有什么东西跑进她的身体里,那些诡异的小光点。她低头摸了摸身上,略显紧张地看向面前的墨痕。 见她露出这样的神情,墨痕以为她在忧心自己的状况,便笑着安抚道:“我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放心,这不会影响你的。我想你会突然晕过去,应该是不适应环境所产生的一种严重应激,离开那里就会好了。” 赵款款连声说不是,忍不住朝他靠近了一些:“我跟你说过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是真的听到了,好像就在我耳边一样。” “我什么都没有发现。”对于她说的话,墨痕不禁疑惑起来。当时他已经很迅速地散出灵识去寻找她所说的声音,可却一无所获。 她凝住秀气的眉,清润的五官在月光下有种沉静的颜色:“那位前辈说上任妖王在那里身陨,难道是她的声音?” “妖身自爆后,元神也会跟着一起湮灭,其实不会再出现魂灵重现的可能。”他顿了片刻,又否认了自己的这种果断,“或许,里面还有其他的魂灵,是只有你才能听到的声音。” 是这样吗?可是还有那些小光点呢? 她张嘴想问,忽然之间有点分不清她晕倒前的那一幕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就像匆匆一瞥的场景,过了一段时间再去回忆,它已经和不存在的记忆混为一体。 “赵小姐,你还好吗?”见她望着海面跑神,墨痕莫名有种无力的感觉。他还是没能很好地保护她。 她回头笑了笑,一绺头发调皮地贴上她的嘴唇:“没事没事,反正 分卷阅读32 都出来了,不管它了!”她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肚子跟着响亮地叫了一声,她登时便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觉得好笑,倒是认为她有几分可爱:“赵小姐有什么想吃的吗?” 她眼睛微亮,心里闪过众多阔别已久的美食:“想吃的都能做?” 他柔和一笑,美得犹如月中仙:“尽我所能为赵小姐服务。” 美色当前,赵款款已经大饱了眼福,晚饭又吃了海鲜和灵果组合,吃撑后的她无欲无求,只想躺在沙滩上吹吹海风,晒晒月亮,赏赏美男。 墨痕坐在她身旁,拿出海螺擦了擦,吹奏了一小段曲子。 海风伴着低沉悠远的螺音,她听得入了神,差点以为自己会乘月而去:“这曲子真好听。” “思无涯。是我父亲送给我母亲的曲子,他们说家会为思念之人打开大门。” 啥意思?赵款款不解地看着他。 “赵小姐休息好了吗?我们要准备走了。”他笑问。 他们飞在广阔的海面上,清亮的月辉在前方为他们照路,没有海风叨扰,这一路便显得十分安静。底下碧波轻漾,仿佛在哄谁入睡,汹涌澎湃的海此刻温柔得不像话,一只全身发着淡淡蓝光的巨兽摇曳着往深海而去。 “好美啊。”她轻喃,“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可以这样看海。” “只在外面看确实很美。”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她,这是玄衍的海,温柔是表象,其实对于她这个普通人类来说很危险,如果没有墨痕保护的话。 她默默朝他凑近了些。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墨痕被逗笑:“我们离海面很高,不用担心,就算有袭击也躲得开。” 她点头如捣蒜。 又继续往前飞了一会儿,墨痕停了下来。他取出海螺,凑到嘴边将刚才的曲子吹奏起来,赵款款待在旁边静静听着。 在她眼里,海螺成音似乎很难,可他却没有任何困扰。曲子穿过螺号,被送到了更远的地方,美妙的声音凝成实质,不经意间,敲开了一扇紧闭无踪的大门。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奇观,难以置信它是真实的:“这就是回家的大门?” 墨痕也看着它:“是。风汌由蜃龙守护,只有吹响让它喜欢的曲子才能打开门。” 距离他们不远的海面之上,云层本如断絮般铺开,此时却叫那条似龙非龙的生物给冲散。一面巨大的水镜居中浮现,蜃龙亲密地环绕着它,身上晶亮的鳞片几乎要与镜子的光芒融为一体。有了它的存在,月光成了可有可无的衬托。 蜃龙现身的时间很短,墨痕不敢耽误,抓住机会跃过水镜。门里面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耀眼,一座生机勃勃的小岛,四面是无际的蓝色海洋,日头高悬,海鸟成群在岛上飞过。 这里竟是一个单独的小世界。 赵款款惊叹地张望好久,眼睛越来越亮:“这比胡大师的灵宝空间还要大啊!” “胡先生的灵宝空间由法器炼化而成,而风汌则是蜃境的一部分,两者的来源并不相同,但作用大同小异,只是蜃境更为强大。” 她歪歪头,笑着回道:“一个人工,一个纯天然?” 他跟着笑了笑:“可以这么解释。” 飞过海水的范围,二人轻轻落在沙滩上。赵款款不禁多踩了几脚地面,感受到细软的沙子包裹着她的鞋底,这里的沙都比外面的踩着舒服。 墨痕先她几步走在前面,她忙追上去,手也背了起来:“这边很适合养老,就是无聊了些。” “这里的太阳会下山吗?不会都是白天吧?”她问道。 墨痕没有看她,可依然耐心给她解释:“蜃境的白天和夜晚由蜃灵控制,日升之时它从东边出发,等它什么时候绕完蜃境走回来,什么时候就是夜晚。” ……好随意的时间。她别了别被海风吹乱的碎发,身旁人的衣角也让风吹了过来,落进她的眼睛。她顺着那截墨色的衣角往上看,越过他的肩,却意外地看到他黯然的侧脸。 他是在想念他的父母吗?应该是的吧。 赵款款暗暗想着,不叫自己打扰到他,同时她心里又钻出了一个奇异的念头。 原来他和她是身处同一个人间呀。 境中 风汌的平静令人舒适,既不过分喧闹,也没有避世而居的孤独。蓝天大海,小岛白云,和清新的空气,这无疑重燃了赵款款对生活的激情。 她深深呼吸几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如果真能在这种地方养老,那就再好不过了! 墨痕的情绪来去很快,比起怀念父母,他更想好好看一看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赵款款禁不住总瞥他,见他又回到了波澜无惊的模样,便主动找他搭话:“你没去地球之前就住在这里吗?” “我也是第一次进来。” 她啊了一声,开始头脑风暴:“我还以为你是从这里出去的,毕 分卷阅读33 竟你说这是你家。” 墨痕同她并肩走着,闻言轻笑,丰泽的唇弯出好看的弧度:“这是我父母以前住过的地方,我其实是在地球出生的,和你一样,是个初来玄衍的‘异乡人’。” “原来你和太白都是啊,这么说,你有五百多岁啦?”她歪起头,敢大方些地打量他了。 “是的。” “真羡慕。”她挪回视线说道,态度蔫蔫的,“不用变老不用长皱纹,潇潇洒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像我们,连结不结婚都要被人管。” 墨痕盯着她,极认真地道:“做人亦有做人的好处,在我看来,开心充实地过完几十年比妖漫长却空白的活着更有意义。” “不不不,还是做妖比较好玩,如果有选择,我下辈子一定当只妖。” 他默了默,生出丝丝无奈。 她憋着笑瞅他,像是一只眉眼灵动的狐狸:“我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为气氛所染,他也跟着她笑起来,美目多了几厘光采:“谢谢赵小姐逗我开心。” 他说这话倒让她不好意思起来,憨憨笑着,也没看路,脚下踢到块石头差点栽出去。 墨痕但笑不语,与她静静逛着风汌。 飞在空中看,风汌只是一座小岛,可它的实际体积却比想象中的大很多。岛中除了森林河流瀑布,还有一大片高耸入云的合昏树群,岛上几乎所有的鸟类和精灵都栖息在这里,于它们而言,这是自由祥和的天堂。 赵款款再次化身眼睛不够看的乡下人,跟着墨痕走在幽邃的树群中。她抬头,只看见一片葱郁的阴影,阳光被分成无数瓣掉下来,映在身上像灯泡的碎片。一只缀着翠羽的鸟儿穿过阳光,毫不避生地降落在墨痕的肩头。 “好神奇,它像是认识你一样。”她探出手想抚摸它,没料到它也不躲,任她点了点小脑袋瓜。 “同类相亲,我想是因为这个吧。”他淡淡一笑,柔和的气息使得这只鸟儿愈发喜欢他。 赵款款缩回手,讶异地看着他:“你的原身居然是鸟?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还以为是狐狸什么的呢。” “狐狸也有美丑,并非所有狐狸都像传说中的那么好看。而且,妖怪一旦修成人身,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改动外貌,只看他们愿不愿意。” “是我片面了。不过,你的原身应该很好看吧?我就没见过几只长得不好看的鸟类……”她跟在他身后絮叨着,讲半天才察觉自己话太多,暴露了话痨的本性。 他们走到一棵巨大无比的合昏树下,墨痕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怀念靠近它。他将手掌贴在树干上,不久,自树身中荡出一层浅浅的清光,原有的禁制被开启,这棵树变得更大更粗壮了,一圈螺旋式楼梯从高处延伸下来。 顺着楼梯上去,他们走到了合昏树视野最为开阔的位置,眼前再无阴翳,极目远眺,天空和海洋一览无余,迎面是爽然的海风。 墨痕束起的乌发早已叫风撩乱了,他浑不在意,伸出白皙的手掌幻化出一只小巧明艳的鸟儿。他看向对面的赵款款,同她说道:“这就是我的原身,夙幽鸟。” 站在他掌心的小鸟实在可爱至极,生了一副修长的身子,红色的小嘴之上,那对湛蓝的眼珠格外通透美丽。赵款款欢喜地打量着,莫名又觉得它眼熟,一时记不清在哪里见过。 她想碰碰它,却害怕它脆弱易碎,细润的声音裹着不自觉的温柔:“你们修炼是不是很难呀?成为人一定很辛苦。” “还好。”他说。手掌向上轻轻一托,那只幻化的夙幽鸟便飞了起来,“无论身躯大小,坚定的意志才是最重要的。我们能卧于掌中,也能御雷驱电翻越山海,修炼成人虽然有难度,但并不是最痛苦的。” 她被吸引了心神,不由问道:“那,什么最痛苦?” “比起相爱不能相守,应该是亲手捏碎爱意最过痛苦吧。”夙幽鸟忽然落在了赵款款的肩膀上,亲昵地靠着她。他盯着她看了几眼,眸光扫过她眉尾的一颗痣,“我母亲很爱他,所以有了我的出生。” 赵款款转头望了望肩上的小鸟,沉默半息,同情地看过去:“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吗?” “是。”他面向大海,眼波也如海般深邃,能容纳温柔,能溶解悲伤,“我父亲是一个很普通的鸟族,即使面对夙幽一族的母亲,他亦从来没有自卑过。他们虽然相爱了,但只认同纯血统的夙幽不会让他们在一起,母亲肩负未来族长之位,责任令她放弃了父亲。” 墨痕平静的情绪让她全身心地投入到这段往事中,没有激烈壮阔的色彩,仅仅是温和的讲述就足够了。 “母亲统领夙幽的那些年里,没有再去见自己爱的人。倒是父亲,一次一次地找上门,又一次一次地被拒之门外。后来异兽作乱,父亲去了战场,母亲知道时也申请上战场,两人再次重逢,母亲为了救父亲身受重伤。母亲养伤的那段时间,应该是父亲最开心的日子了,就算前途依旧叵测,也阻止不了他们的深爱。” 他说到这里顿了 分卷阅读34 顿,目光移向她,笑问:“是不是有点无聊?” 她摇头,明眸绽着向往的纯粹:“我很喜欢你的父母。”甚至喜欢到嫉妒,嫉妒他们这么相爱。 “我母亲回家以后没多久,父亲就死了。他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家族内斗中,母亲因此心伤复发。她察觉出我的存在,于是卸任了族长之位,又回到了风汌准备好好地生下我,没想到出了一场意外把她带去地球。在灵力不足的地方生下孩子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如果她终止孕育,或许还能活下来。” 赵款款道:“她并不后悔生下你。” “母亲在传承给我的记忆里说,爱上父亲和生下我,是她一生之中最快乐的事情。”他的母亲,终究是用性命拥护了她与父亲的爱。 她听得入神,连肩上的夙幽鸟什么时候消失的都不知道。末了,她明白了眼前的墨痕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就算没有见过父母,他仍旧会感到幸福。 “赵小姐,你哭了吗?”他问道。 她低下头抹了抹湿润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笑着:“太感动了,没忍住。” 他淡淡蹙眉,目光仍向着她:“如果知道你会哭,我就不说了。” 她擦干眼泪,一双略红的眸子抬起来对上他,泛着光泽和暖意:“反正我已经听到了,你也拿不走了。” 愁眉轻解,他温柔一笑:“你说得对。这只是一段往事,希望赵小姐听完之后别放在心上。别为它伤心。” 他的话仿佛突然有了魔咒,钻进她的心底,将那里扰得一团糟。她控制不住,于是转回身子,视线在海面上胡乱徘徊着,恨不能找见一个可以让她立刻安静的东西。 “我们要怎么找到胡大师?”沉默好一会儿,她终于缓过来,却是问了胡不知。 “我会出去找他。” 这回轮到她皱眉:“这太危险了。捉影认识你,她要是看到你,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找到他,你才有返回地球的机会,难道你想一直待在这里吗?”他问。 答案无疑是不。她想回到地球的心从未停止跳动过,可同样,她不想让他冒险出去,而且是为了她。 墨痕似是洞穿了她的想法,平缓道:“由我们而起的事情,我们会负责到底,赵小姐不必有负担。” 蜃境的夜姗姗来迟,当月光投到合昏树上时,整片树群都陷入了睡眠,叶子如纱帐闭起,一种静谧的美好悄然降临。 赵款款填饱肚子后,也开始困了起来。她倚靠着树身,眼睛很久才眨一下,月色罩着她,像是给她披了层薄纱。 “你什么时候会走呢?”她突然开口。 他说很快。 她阖上眼睛,没多久又睁开,带着强撑的睡意看着他,轻声嘱咐:“那你一定要小心啊,好好保护自己,实在找不到就先回来……” 他道声好,以为她还有话说,一转眸只见她沉静的睡颜半隐半露在月光下,嫣红的唇微启,两道流畅的线顺着唇峰画下,有种绮媚勾人的美。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小虫子,闪着光点停在她的鼻尖上,一时不肯走。他靠过去,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将它接下来,轻柔的动作没有惊醒任何美梦。 微弱的光点还在闪烁,他没有急着退回去,第一次把这张睡颜清晰且完整地纳入眼底。 今夜,注定是好眠的。 妖王 胡不知清楚自己的运气向来不太好,可他没有想到能背到这种地步。先是莫名其妙地跑到玄衍,又莫名其妙跟墨痕分开,紧接着莫名其妙开始找人。 整个过程就像在海底捞针,他找了一段时间,郁气上来,自暴自弃地罢工,偷懒混进了一座众妖云集的城市,准备歇一歇。他虽然消极着,但也不是没有正当理由,毕竟找不到墨痕不全是他的错,若他还在玄衍,二人总能碰到的。 不过这一回倒是让他基本确定了一个事实,那道“门”出现了,就是不知道它有没有跟着过来。 唉,愁啊。 此时他正坐在一家小食馆中,浑身上下被斗篷挡得密不透风,点菜的半妖老板娘隔着防偷窥秘术暗暗打量他,让他一声冷哼警告回去。在玄衍什么样的妖都能见着,像他这样不愿露面的也有,指不定斗篷里面就是个悬赏万金的主儿,老板娘见他不好惹,便笑着退下去了。 胡不知一边肉痛刚到手还没捂热就花出去的钱,一边吃着刚点的东西,吃着吃着又是一阵叹息。这地方果然不是人该待的,他愈发思念他自由的现代社会了,不止有手机电脑,还有可乐汉堡绝配。 9.9的鸡肉堡,它真的很香啊! 他咽了咽口水,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干柴一般的肉,怀中的传音法器震了一下,他不可思议地把它拿出来,压抑住狂喜贴近。 “师父??” “喂?听得到吗?喂?”对面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听起来有些不稳定,但不影响他中气十足的输出。 分卷阅读35 “师父!我在我在,我听得到!” “哦徒弟啊,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修炼啊?你师父我刚去收了一批天材地宝,打算这段时间炼几个趁手的法宝卖卖,若有剩余的便留个给你。” ……那真是谢谢您了。胡不知了解自家师父的个性,没有浪费机会,改为灵识传音,同他大概说了一下他遇到的事情。 听完他的讲述,对面的人似有埋怨:“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胡不知翻着白眼直言:“那也得我能联系到您啊!” “……行吧,怪我。”他单刀直入,“你有什么计划?” 他默了默,没甚底气地回道:“计划是没什么计划,继续找呗……” “别告诉师父我,你现在正在偷懒啊?” “师父,这怎么能叫偷懒呢!这是在养精蓄锐,找人的事我可是一天都没落下来过。”可比您强多了。 法器里传来毫不掩饰的冷笑:“是不是养精蓄锐我不知道,你肯定又背着骂我呢。” 胡不知哪敢承认,直喊冤枉。 “少贫嘴,这件事情很重要,为师一时之间还没办法过来,只能先托付给你了。” “知道啦,师父。”他轻叹一口气,无奈接受现实,“我会找到他们的,您放心。” 外面渐渐起了一阵骚动,有不少的妖涌到大街上,交错纷乱的话音里漏出几个关键词引起了胡不知的注意。他跟着钻入妖群,目光追寻着没入天际慢慢远去的车驾。 拉车的是雪蹄踏天兽。 这是妖王的宝驾。 旁边的妖不解问道:“妖王怎么会经过我们这里?” 自发现骚动后就一直没有动静的传音法器,此时忽然出声:“跟上去。” …… 朝着东边的方向,雪蹄踏天兽似乎受到指引,速度渐快。它没有翅膀,只依靠自身天赋飞行,虽然速度不是最快的,但却能无视所有恶劣天气,飞得十分平稳。 穿过一片罡风原野,车内的空间丝毫没有受其影响。 外表不过寻常大小的宝驾,内里却大有乾坤。一人能装,十人能装,千人亦能装。妖王命人将其改造成一座行宫,专门用于出行。 此刻的行宫一片静寂,谁也不敢吵醒正在睡觉的妖王。 罗纱香帐半开,一只褪去修饰的玉臂垂于外间,美人妙骨,那只手也好似冰琢的一般,处处冷清处处完美。忽然,手被她收了回去,紧跟着一双澄澈的琉璃水眸徐徐打开,额上的莲花印记随着她的苏醒而鲜活起来。 “您醒了?”早已醒来,挨在她身边的妖族俊美少年细声问道。 蕖黎许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长觉无梦,褪去了她平常的高贵疏离,慵懒的美丽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她轻轻展着柳腰,精致的下颌线下是一截优美白皙的玉颈。 少年忍不住俯身想要亲近,却被她拂开。 “退下吧。” 剩她一人时,她淡淡闭上眼,不知催发了什么秘术,额间印记闪过一瞬的红光,很快消失。 “你又去哪里了。”她睁开眼轻喃。一丝落寞划过后,倏然换了副讥嘲的语气,“管他做什么,你的痴心真可笑。” 很可笑吗,毕竟这是她唯一爱着的男人。 残阳被黑暗拉入地下,日落了,夜晚是无尽的疆界,目光穿过行宫的窗户,即使强如妖王也无法窥破前方的迷障。 雪蹄踏天兽依然在向遥远的东方奔跑。 “已经找到入口了吗?阿葵做得不错。” 带来消息的妖仆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态度恭顺,始终望着地面:“是,不过还有那只鼠妖也在。” 蕖黎微微一笑,纤细的手指插进鸦黑长发慢慢梳理:“她倒是比我想得有用。” “葵大人似乎不喜欢她。” “都是些不懂事的孩子。有时候,喜欢与不喜欢并不是那么重要,你明白吗?” 妖仆点头,态度愈发恭敬:“是。葵大人虽然已经找到了蜃境入口,但暂时还没有使它打开的办法。” “这便要靠她们自己了,以前,姐姐曾经告诉过我进入蜃境的方法,一晃竟已这么多年过去了啊。” 玄衍大多数的妖都知道前任妖王和现任妖王是表姐妹,她们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从来不分彼此。前妖王逝去这么久,还能得她如此挂念,在妖仆心中她自是念旧无比,尊敬又涨一分。 短短时间,她已将长发编了起来,末梢用了一朵小巧的并蒂莲固定,衬得她典雅又不落俗:“说起来,我很想见一见这位故人之子是什么模样。” 他第一次回玄衍,她应该好好招待他的。 上门 自从墨痕离开蜃境以后,赵款款越来越觉得无聊了。 刚开始她还能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到了后面,她便望海兴叹,郁闷这绵长又迟迟不肯结束的白天。她 分卷阅读36 经常性的会想起墨痕,除了担忧他的安危,里面总会夹杂着一些隐秘的小情绪,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想象出一块橡皮,奋力将那些突兀的东西给擦掉。 她一定是太无聊了,一定是。 合昏树林里有很多小精灵,其中最为亲人的当属草木精。它们经年累月居住于此,鲜少见到赵款款这样的生物,起初它们胆小而害羞,后来见她似乎没什么杀伤力,还很孤独的样子,倒也敢慢慢靠近她了。 赵款款来者不拒,实在是因为草木精们可爱得让人不忍拒绝,它们要玩她就耐心陪它们玩,绕着风汌来回逛了几次都不嫌烦。待在它们身边,她老有种还在丹熏山的错觉,记忆中的采灵鼠也和它们一样友善,只不过草木精更脆弱罢了。 蜃境里的日落缓缓降临,夜幕铺下,她依旧像前几天般,到了下半夜才能睡着,再次醒来时,已是灿阳高悬之际。小精灵们围在她的身边,给她送来了可口脆甜的香果。 果子津甜多汁,咬一口在嘴里像解锁了某种极为愉快的情绪,她吃着香果,莫名惦念起荤腥来。吐出一粒果核后,她决定今天给自己加个餐。 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总结如下: 岛上的小动物她不能碰,这可能会伤害到小精灵;没有船,所以她没办法出海捕鱼,但是可以考虑做个竿子钓钓看;再再不行的话,海边的螃蟹贝类啥的也能凑凑数,总归是有肉的嘛。 做好计划,她胸有成竹地站起来拍拍屁股准备出发,不防一只小精灵急吼吼地跳上来,撞在了她的腿上。她小心捻起它,放在手掌心上,托到面前,好奇问道:“怎么啦?” 小精灵不会说话,只能用动作来表达它的意思。她看得迷迷糊糊,短短几天的接触她还没法理解它急乱的行为想说什么,最多领悟到它所指的事情很不同寻常。 见她不明白,它干脆从她掌心跳下来,边跑边示意她跟上。她稍加犹豫,很快就跟了上去。 去看看也没什么,反正它们不会害她。 赵款款十分庆幸自己跟着过来了,因为她还是看见了她日夜经常担心的事情。再次重逢“旧交”捉影,她不知道该哭或是该笑,看了看这茫茫的蜃境,她觉得自己被她们抓住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此刻墨痕不在也许是件好事情吧。 跑神片刻,裙角被小精灵拽了拽,豆大的力气,她低头看向它。 它给她指了一个方向,看上去是想带她去躲藏。 她跟在它身后,全程挑着足够隐蔽的路线走,最后来到了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巨大的碧蓝湖泊边,那里早已等着几个小精灵。 大家伙儿全部到齐,其中一只小精灵拍了拍另一只的肩,似乎传达了一个讯号。肩负众望的小精灵朝着湖泊挺胸跨出两步,拟人化的双手紧紧捏拳,开始蓄力。不多久,它的头顶上慢慢钻出了一根绿色的嫩芽,随着它的催动,很快变成青翠欲滴的成熟形态。 那株小巧的植物在它头顶伴着湖风微微摆动,中间一星光亮如钨丝灯般越来越强盛,像是一个信号发射器,不知道落到了哪方天地里。 赵款款全神贯注地盯着它,忽然间被湖里传来的动静给吓了一跳。湖水下面仿佛架了口大锅,咕噜咕噜地烧起来,环绕在湖泊四周的雾气如浪隐去,一只通体玉白的巨蚌破水而出,当着她的面,缓缓张开了蚌壳。 …… 捉影坐在一方手帕状的法器上,在归于自己的风汌范围内来回搜寻了几遍,又不甘心地往广阔的海面上找了找,始终没能发现她的目标。她很是气恨,明明是一个绝好的立功机会,她却一次次的错失它,还得被别的妖抢功劳,早知如此,她应该先抓到他们再去面见妖王的。 她再次尝试铺出灵识,毫无疑问,这奇怪的蜃境不允许有妖侵犯它的地界。 必须要想一个办法。 她磨了磨牙,灵光一闪,瞬间有了对策。她摊开手掌,正欲召唤宝物时,冷不防叫身后出现的讨厌的气息给打断。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她露出微笑将法器转个方向,一副和风细雨的态度:“葵姐你回来了,可找到些什么?” 高大女妖飞到她跟前,冷漠的目光夹杂着锐利,并不接她的话:“别告诉我你没有线索。” 她轻吸口气,加深了笑意:“小妹也想找到点什么,但他们实在太狡猾了,连个脚印都没留下,唉。”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故意瞒着我,你心里有数。”葵姐丝毫不相信她的说辞。 “字字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叫天雷劈死我好了!”她转转眼珠,不甘心受她挟制,便有意给自己找回场面,“葵姐一直揪着小妹不放,难道是想藏着线索不说?这不大公平吧?” “区区鼠妖,本事不大,撒谎倒是一流。我的线索我自会跟妖王禀报,你以后别想在妖王面前有出头之日!” “葵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我不过各凭本领罢了,怎么还威胁起我来了?” “那便把你的宝物召出来。” 分卷阅读37 捉影恨得咬牙切齿,敢情这家伙是在打她宝物的主意呢,简直做梦。她柳眉一竖,就要反击,不料前方天空风起云涌,蜃龙守护的水镜复又现身,模糊的镜面逐渐趋于透明,一道若月下之仙的身影洒然立在门外。 葵姐嗤笑一声:“来得挺快。” 二妖驱着法器迎上去,双方隔着镜门各自矜持地观察了顷刻,捉影率先娇笑一声:“我道是谁来得这么快,原来是你啊。怎么,着急了吗?” 墨痕向来善于掩藏情绪,俊美的脸上丝毫不见瞬移千里的急迫,但面对她们,他的笑容也淡下来:“两位是来这里找我的?” 捉影道:“找你是没错,不过妖王也想见一见那个人类小姑娘。” “你们找错地方了,她不在我这里。” 对于他的话,葵姐很快发现漏洞:“她既不在这里,你何必着急赶回来?没有极其重要的事情,你为何要浪费这么多灵力瞬移?” 捉影原本想将计就计,诈一诈他,叫葵姐如此一问,倒错失了使计的机会。 “没有为什么,想用就用。”墨痕轻笑起来,浑身气场却在渐渐变化,变得疏离不可侵犯,“风汌是我父母的家,你们不请自入,打扰里面的生灵,竟还要问我为什么。” 捉影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灵气的涌动,不由自主地退后一些:“墨痕,你想做什么?我们无意伤害你,大家不是仇人,有话好好说。” “你要想明白,和我们对抗,就是直接和妖王对抗!”即使没有动手,葵姐也知道夙幽族的战斗能力,真要打起来,怕是少不了两败俱伤。 他垂下眼睫,只是低念:“来不及了。”妖王快来了,而她还在里面。 他要保护她。 目前唯一能够护住她的办法就是激怒蜃灵。 战斗 蜃灵自蜃境而化,终其漫漫一生也不会离开它待的地方,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可以是蜃境的主人。比起其他灵体,蜃灵算是里面最佛系的,平时并不爱露面,除非事情关乎到蜃境的安危。 今天看上去又是无数个日子当中普通的一天,但蜃灵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镜中聚集。极具侵略带有毁灭性的,几乎瞬间令它爆发出了敌意,它能察觉来自那人的挑衅,可那藏在背后的目的却很奇怪。 不过现在,将破坏者和所有不属于这里的一切赶出去才是它应该做的。 赵款款坐在蚌壳里等了半天。 这里面的环境虽没她想得糟糕,但绝谈不上美妙。她待在一堆蚌珠的旁边,借着它们发出的柔光填补心中的忐忑,只是慢慢地,她也坐不住了。这里面实在太安静了,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藏了多久,没有人过来找她,甚至连丝声音都没传进来,她像是被抛进深渊,又让蛛网般的混乱思绪纠缠了浑身。 巨蚌似乎受到外力牵扯,晃动了一下。 她手脚并用爬到蚌壳的开口处,用力推了推,它纹丝不动,整个空间固若金汤。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声音逐渐冒出来,如一场恐惧之战,她只能任由惊悚扑向自己,毫无还手的力气。 不清楚是湖水被拉开,还是有东西将巨蚌从湖底给抓了出来,蚌壳里不再是安心的藏身处。随着那股挟制着巨蚌的力量增强,她就像颗没绑安全带的汤圆,上下左右的到处翻滚,短短几遭,胃已不堪重负。 老天保佑,希望这壳子结实点,不会摔晕她。 …… 胡不知尾随妖王抵达蜃境之际,那里的场面看上去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一团强劲到足够撕裂所有肉|体凡胎的白色飓风几乎刮到了他这边,他看见雪蹄踏天兽停了下来,不敢冒险进入风区。 他是个惜命的人,活得越久越怕死,理智在劝他不要过去。纠结半晌,他还是找了个有利的位置藏了起来。 飓风下,镜门内,两只妖怪在苦苦抵挡着这股来自蜃灵的愤怒。墨痕身在门外,却也同她们一样不肯离开,乌发被打散,随风舞在空中,为了不让自己远离镜门,他已经拼上了所有灵力。 她在哪儿?为什么还没出现?是不是他过于莽撞了,即使他能接住她,她一个普通人类能承受得住蜃灵之怒吗? 但愿……蜃灵如他母亲所说,不会伤害任何一个沾染上蜃境气息的人。 风力仍旧在逐步增强,蜃灵似乎真的生气了,如果还轰不走他们,它气得直接现身也不无可能。墨痕力竭了一瞬,不禁倒退半步,就在此刻,一个庞然大物快速地穿过飓风和镜门,像是被丢出来一样直直落进下方的深海中。 墨痕心头一动,立刻分神传音:“胡先生,麻烦你了。” 按照两人先前的短短几句传音交流,等待许久的胡不知把心一横,再也顾不得小命,驱动法器,全速朝巨蚌坠海的地方飞去。虽然他还在隐身,但远远跟踪和从妖王眼皮子底下溜过是两码事,现在的他压力很大,非常大。 说来说去,都怪他那个靠不住的师父! 分卷阅读38 墨痕放弃了抵抗,借助蜃灵的力量远离镜门,他在空中稳住身形,将微微颤抖的手藏好,朝着妖王那里飞去。在他之后,捉影她们因为力竭也被甩了出来。 “听说妖王您想见我?这是您一贯的见面方式?”他在雪蹄踏天兽的不远处停下来,并未靠得太近,语气有丝不善。 没过多久,蕖黎的声音从宝驾里面传来,清冷的音色中有上位者的从容:“是我的部下鲁莽了,我代她们向你赔个不是,蜃境有你父母的回忆,你生气是应该的。” 墨痕美目略沉,脸上慢慢挂出笑意,跳过了这个话题:“所以您缘何要来见我?” 蕖黎缓道:“只为见故人之子一面。” “那您见到了。” “还差一人呢。”她笑了笑,始终没有从宝驾里出来,“不能让我看看她吗,我对她也很好奇呢。” 他默了默,暗暗检查了一下刚刚所恢复的灵力:“这是妖族的事情,不必要将她牵扯进来,她不属于玄衍。” “……可惜了。”她闻言轻叹一声,不经意透露出些许轻蔑的淡然,“这里是玄衍,你想护住她未免有些艰难。”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笑道:“不错。”听上去不是认同他的话,倒像是颇为欣赏他的自信。 正在静观态势的捉影趁机开劝:“不过区区一个人类,墨痕你何必为了她跟妖王过不去?地球和玄衍,孰轻孰重,你不会真的已经忘了吧?你可是妖族呀。” 墨痕侧首,优雅与俊气在他身上展现出无双的存在,他淡淡勾着唇,似笑未笑:“我的身份,我一刻也没忘记。” 跨山海,御雷电。 他怎会忘记自己是夙幽鸟。 当巨大的阴翳遮住海面上空的时候,捉影赫然发现她的声音有丝颤抖:“你要现真身?你……疯了!” 葵姐望了一眼对面的宝驾,当机立断地冲上去:“阻止他!” 狂风渐起,日轮将淹,一场足以使天地改色的雷电风暴已围住了他们。阻止变得遥不可及,每一步都如行泥淖,强大的禁制之下,二妖明白此时想要取胜更是难上加难。 不同的是,墨痕要对付的,可不止她们两个。 车驾内,久未出声的蕖黎略带兴味地柔笑:“这就是你的本事么。” …… 赵款款的胃仍难受着,她已经没法顾及了,巨蚌带着她一起掉进海里,同摔晕的她往深海沉去。很快,她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像无数只有力的大手,不断地挤迫着她,她大张着嘴,一直咽口水也没用,压力源源不绝地钻进她的身体。 忽然,正在下沉的巨蚌不知道为什么停住了,它既不上浮,也不继续沉下去,仿佛为凌乱的海草所缠,静静地悬在深海之中。 她迟钝地听见一些声响,似乎是某种坚硬的东西裂开,紧跟着她的脑袋上接到一串冰凉的水滴。 有海水漏进来了! 刚意识到巨蚌碎裂,她连口气都来不及吸,整个人便瞬间往下一坠,落入海水的重重包围。一见水,她立刻就慌乱了,四肢在海水中胡乱挣扎着,拼命想往有空气的地方而去。近乎窒息的状态里,她看到巨蚌的碎片在眼前飘过,一条长且迅疾的黑影击飞了碎片,牢牢缠紧她的腰,将她当作玩物一般朝海面扯去。 赵款款几乎要晕死在这种非人的折磨里。一出海面,她吸了一大口气,猛烈地咳嗽起来,混沌间,瞥见自己的位置越升越高,带上来的海水又跌回下方的滔天巨浪内。她的手指不小心触碰到腰间那滑腻腻的东西,垂眼一看,她此时才发现“救”了自己的是个什么怪物。 抓住她的海兽看上去似乎是一只异变的黑色章鱼,体型比寻常章鱼大了几十倍,头上遍布着大小不一的绿眼睛。她僵直了身体,不敢再乱动,却惹得有些眼睛转过来直勾勾地盯住她。 章鱼在出了海面之后没有再对她做什么,只是举着她往前面游去。 先前她在蚌壳里不清楚方位,脑子更是晕,现在出来一看,这望不到边际的大海哪里都一样,可她知道自己已经离开风汌了。没有太阳没有方向,天空像是另外一片海面,阴云团积翻卷,大风长啸,天际不时有白色闪电急掣,末梢探向它身前的那团雷云风暴。 赵款款不知道风暴的中心是什么,她本能地感觉那里很危险。 “赵小姐?” 一声看不见来人的轻唤令她惊疑不定起来,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事实证明那就是胡不知的声音。 “胡大师?你在哪儿?我没看到你!” “别急别急,我隐着身呢。我先救你下去,你乘着我的法器只管往前,等我处理完这只妖,我就过来找你!” 胡不知怕再耽误下去会被提前发现,便动作利落地召出一柄细长的黑剑,挥剑斩断了缠住赵款款的那只触手。 触手被迫分离,章鱼惊痛交加,其余几条触手瞬时动了起来。它狂躁地拍打着海面,头上的眼睛充满愤怒地扫视 分卷阅读39 ,想要抓住断了它手的罪魁祸首,完全没意识到抓的人已经跑了。 赵款款如一块石头般掉了下去,没等她触碰海面,一把黑伞及时在她身下出现,稳稳地托住了她。伞骨十分坚硬,并没有让她给砸坏,她握紧伞尖,回头去看后面的状况,只见胡不知显出了身影,正驱着一把长剑与那章鱼缠斗。他的飞剑灵猛无比,又是以剑气攻击为主,没斗多久章鱼就伤得体无完肤,最后叫他一剑穿头取了内丹。 她也是没料到他这么厉害,等他追赶上来,她迫不及待地问道:“胡大师,你怎么来了?是墨痕找到你的?他在哪儿?” 胡不知踩着飞剑,脸上还有几滴战斗时留下的鲜血。他上下打量她一番:“看你这个样子,是没什么事啦?” 大事没有,小事她早已不在意:“我没问题,你遇见墨痕了吗?” 他为难地移开目光,这件事还是等安全了再跟她说吧。墨痕……希望他可以平安无事。 赵款款一看他的模样就知事情不妙,她心内一沉,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冲动和理智在脑袋里交缠不休,不能分出胜负。 “啊呀,不好。” 思绪一断,她随着胡不知的声音抬眼望去。海面惊涛翻涌,数层巨浪携着掀山之力朝他们而来,气势威大,叫千里内的海域鱼兽都唯恐避之不及。胡不知带着她往上面冲,企图逃开它们的围堵,不料那浪头竟跟着一起长高,很快又挡住了他们。 胡不知清咤一声,驱起飞剑直直朝面前的浪头削去。飞剑受他意识所控,一削未成,第二回才碰到了巨浪,一往无前地刺进了浪中。这一进,他的脸色顿时微白,此刻,用巨浪做的伪装慢慢褪下,海水重归,他们的四面皆出现了一只怪貌狰狞的高大海兽。 他的飞剑被送进海兽的大嘴里,张合几回,便进了它的肚子。 回来 胡不知的脸色很难看,赵款款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的手脚冰凉,连笑都惨淡:“胡大师,要是我们能活着回地球,我一定请你吃顿大餐。” “哈,一顿哪够,起码三顿管饱!” 她想说没问题,但眼下的遭遇实在让她没心情再开口。 胡不知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件画了阵法的袈裟出来。此物是他百年前所得的机缘,来之不易,且上面绘制的莲心阵强大无匹,可以无视物种之间的区别布下心理幻境,以前他靠着这件宝物胜过不少次。 这会儿重新祭出袈裟时,他听到了心裂开的声音,他都不知道该心疼自己还是心疼这件袈裟。 阵法启动,海兽们的攻击也到了,胡不知带着她在四座小山似的海兽之间来回穿梭,躲避它们的进攻。海兽虽大,身形却也不慢,有一回差点把他们拍下海面。 拉着一个完全没有斗法能力的人,胡不知甚是心累,好在袈裟阵法没让他等上太久,很快就发挥了它的作用。莲心阵布下后,他们的头顶便出现了一朵巨大的红莲,乍看去,仿佛真的自穹顶长出,模样栩栩如生,莲蕊清晰可见。 赵款款看到无数缕与莲花同色的光从花瓣上生了出来,轻岚般罩住四只海兽,令它们在里面迷失了方向,眼神也逐渐迷茫。 迫人的压力一消失,胡不知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嘿,这玄衍的妖也不过如此,连个法阵都——” 话未道完,他的笑容便凝在了脸上。 赵款款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眼睁睁看着袈裟被迅速清醒过来的海兽撕碎,莲花消散:“胡大师,这下该如何是好啊?!” 胡不知气得骂了声娘,也没其他法子使,眼下为了保命,只能将自己积攒的宝贝一件件丢了出去。偏生那些海兽力大无穷皮糙肉厚,他的法器有用的少,被吃掉的倒是很多,他恨得咬牙切齿,四只海兽成功升级为毁坏他宝贝的死敌。 “吃!我让你们吃!”他念叨着召出一只圆肚细口的瓶子,左手稳稳托住,右手并齐二指引出眉心之血。这血珠在他指上凝而不散,颜色夺目,他快速念完法诀,随着最后一个“结”字的完成,血珠一分为四,化为残影朝海兽们而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赵款款甚至来不及思考,就看见一群黑不溜秋的东西从胡不知手上的瓶子里钻了出来,似乎是受到眉心血的指引,浩浩荡荡地奔向四只海兽。作为寄予厚望的杀手锏,它们果然没有辜负胡不知,当即便以微小却繁密的力量牵制住了令人头疼的庞然大物。 胡不知抓紧时机,携着她逃出危机中心,灵力运转至极致,只恨脚下的飞行法器不能一遁万里。 早已温柔不再的海面一望无际,怒涛阵阵,却怎么也飞不到尽头。天空依旧布满着厚重的阴翳,同那不间断的电闪雷鸣一起将人压在窒息的边缘。 赵款款的一颗心已提到了嗓子眼。虽然逃出了海兽的魔掌,但她的恐慌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盛,那些属于普通人的懦弱与无助,终于又一次的完全暴露出来。无论心理锻造的如何坚强,在绝对的危境面前,都脆弱地不堪一击 分卷阅读40 。 这会儿在天上飞行有被雷击的风险,胡不知没敢离海面太高,当攻击突然从海水中冒出来的时候,就算他已有防范,仍差些叫它击中。 “他大爷的,有完没完!”他怒骂一声,挥手一道法术过去,切断了水里的半截触手。 断掉的触手和剩下的一起缩回水下,二人都知道它们不可能轻易放弃,胡不知给她加了几层保护结界,神情凝重地嘱咐:“抓好了,这场仗不好打啊!” 赵款款听了,默默按他吩咐照做。生死一念,已容不下她想太多了。 第一波试探攻击后,躲藏在水下的敌人再无保留,触手像雨后春笋一样密集飞快地蹿了出来,水珠在天上爆开,又和那些触手一起返回,重复刚刚的绞杀行动。 这次的触手怪明显比之前的章鱼强大很多,即使没有跃出海面,也能敏锐地感知到他们躲避的方位,每一次的攻击都凌厉而准确。胡不知大气不敢喘,全神贯注躲着水下的进攻,偶尔才有一次反击的机会。 冷汗悄悄沁出,他深觉此次敌人的强大不是他能应付的。他斗法的经验还是太少啊。 同他们想要逃离的念头相比,触手怪的意图也十分浅明易知,就是不惜一切拿下他们。它知道自己的攻击范围,所以它的进攻又密又快,不给他们任何逃走的机会,阴险地等待他们灵力耗尽。 胡不知心知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触手怪的那点小心思他很是明白,可一看储物袋,里面已经没有什么派得上用场的法宝,几乎都被那四只海兽消耗完了,唯一可用的就是些防水火符。 他将符咒捏在手中,加快躲闪的速度,触手大妖见状,攻击也跟着变快起来。只是它没料得,胡不知此举的目的不是为了逃跑,当它意识到自己的触手都缠在一起的时候,一簇明亮的光焰在它打结的触手上璀璨绽放。 想用火烧它? 它控制触手,让它们沉回海水之下,但那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扩大了燃烧范围,痛苦的灼烧感使它剧烈挣扎起来。 胡不知见好就收,在它下沉的瞬间,法器已蓄力往外冲去。风疾雨骤,这场大雨在战斗中悄然降临,若不是有结界护身,他们只怕会让它浇得睁不开眼。 还没从危境中回过神的赵款款早叫冷汗盖了好几层,不敢去看那黢黑汹涌的海面。 他们又逃过一劫了? “小心!” 念头刚落,胡不知急切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她连事情发生的过程都没看清,人便被一股由下而上的巨大冲力给撞下了法器。意外来得太突然,掉落的时候她什么也没看清,眼前的一切快得只剩残影。 在没入海水之前,她似乎听到一声来自远方的清鸣,和胡不知焦急的呼喊。 眼皮沉沉,好像做了一场真实又令人恐惧的梦。 她醒了,从地上站了起来。茫然四顾,不再是波澜诡谲的大海,绿意蓬勃的农田自她身边延伸出很远很远,青空湛然,和谐宁静。 这是哪里?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胡不知和那些海兽呢? 赵款款懵了好半天,直到一辆小卡车的出现她才猛然惊醒。 这是地球!她居居居然又回来了! 起源 一开始赵款款以为这个地方必定很偏远,后来找了本地人一问,发现这里非常靠近她的老家,搭乘班车只要一个小时左右。 离家很近,这是送给她的意外之喜。她被带去玄衍时,身上没有钱没有手机,就算有带,也不一定能保存下来,班车太慢,以她现在的状况等不了,所以她在路上拉了辆私家车,同对方讲好价钱,又借司机的电话打给她爸,让他转了车费过来。 等她到家时,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敲开家门,开门的是她爸爸,见着她后,一脸惊讶地打量她一圈,问她怎么没上班。 她自然不可能把这么脱离现实的事情说给他听,随便编了个理由,又说自己的包被偷了。回话期间,她绕进厨房喝了好几杯水,惹得她爸怀疑更深。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一段时间不见,他总觉得眼前的女儿有种说不上来的变化,很奇怪。 解决完口渴的问题,赵款款终于深深地吐了口气:“我没事,你别担心,都很好。对了爸,最近有人来找我吗?今天有人来吗?” “我在的时候没看见,不知道你阿姨见没见过。” “哦,那我先回去了。” 她爸在她身后喊:“这么着急走,饭也不吃吗?” 她拍了拍晕乎的脑袋,又退回来,尴尬一笑:“爸,你能借我几百块钱吗?” 揣着五百块钱的赵款款切实感受到了身在地球的事实,不过再怎么样,没钱也比容易丢命的玄衍要好。她步出小区,正想打个车去车站,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大嗓门给吓了一跳。 “我的亲娘乖乖!赵小姐,你果然没事!” 这声音不是胡不知还能是谁。 分卷阅读41 她一扭头,果然看见浑身上下都冒着激动的胡不知朝她小跑过来,狼狈怪异的形象真是和她一般无二。 “胡大师!”赵款款先前和他在玄衍也算是“并肩作战”过了,再次看见他,同样心潮澎湃,“你也跟着回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可以回来?那墨痕呢,他回来了吗?” 她的几个问题使胡不知的表情顿时纠结起来,但到底是没有瞒她:“……墨痕大概没能回来。” 她早已料到。沉默了一会儿,不禁低声问:“这些事情都是因为我是不是?” “和你没关系,你别多想!怪就怪玄衍的那帮妖,要不是他们——” “胡大师,你别骗我了。”她突然打断他的话,目光牢牢锁住他,执着坚定,“当初你们想从我身上找出的秘密应该和玄衍有关吧?能不能告诉我?我也想知道。” 胡不知又开始默默纠结了。照理来说这些事情是该告诉她的,可他却觉得像她这种的普通人太脆弱,有时候知道的少一些对大家都好。 “你不告诉我就算了,我去问雪焰也是一样。”她看出他的犹豫。 “此事非同小可啊。”他叹道。晚风悄起,吹得他颇带愁绪,“如果听了之后会有一些危险,你也坚持要听?” “我早晚都会知道的,不如趁这次机会好了。至于危险……会比我们遇到的更危险?” 对上她明亮的双眼,胡不知不想骗她:“一切皆有可能。” 他神叨的样子令她踌躇的时间都变少了,很快下了决心:“告诉我。” 他抓了抓头皮,再次无视掉一个路人打量的视线:“吃个饭先吧,回去的路上我再和你说,我可是马不停蹄地就来找你了,累死我啦。” 赵款款本来还挺心急的,只是看他一脸颓色,想起之前他与玄衍的妖怪斗了那么久,便不好意思催促,心怀愧疚地补偿了他一顿饭,算是实现了三分之一的诺言。 她从胡不知那里听到的故事没有那么复杂,甚至连起源都是因为他师父太无聊才引起的。他的师父通晓真君乃异界大能,修为深不可测,早已是半仙之体,他活了万年,性子无拘,对红尘事物看淡,却很喜欢游历不同的世界。 他认为,开阔眼界是修炼的最佳方式。 他无意间在地球发现了玄衍的界门,于是毫不犹豫地就去了。他抵达玄衍时,天降异象,惊动了妖王,没等他逛完玄衍,将他视作威胁的妖王便同他大打一场,扰得玄衍风云变色。如此一来,他也没了游历的心情,重新找到界门,想要回地球,不料穿梭世界时,他误把一群追兵给一起带了过来,根源就此种下。 事情因他而起,他自知不能推卸责任,但是穿梭异界极耗费灵力,他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送他们回去。由于界门行踪无定,什么时候出现以及会出现多久,完全没有规律可言,所以他想了法子将界门移到一本书上,方便下次开启。可谁知这等待的几百年间,书上的界门竟渐渐蕴养出了灵智,趁着胡不知不备,悄悄逃走了。 不曾预料的发展,结结实实将胡不知打了个措手不及,也令等待许久的众妖们心灰意冷。 赵款款纳闷:“为什么你师父没有帮忙?”毕竟这祸还是他闯下的。 “唉,他老人家中间因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暂时离开了地球,又不小心受了伤,伤好之前难以回来,所以这个差事就落到了我的头上。” 难怪从未见过他师父。她默了默,不禁把自己代入墨痕他们的心理,要是她被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回不了家,恐怕过得比他们还煎熬。 “难道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吗?既然你师父能任意穿梭各个世界,一定要靠这个消失的界门?” 胡不知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苦笑一声,摇摇头:“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但比起这个来,别的法子只会更难更不易实现。好歹界门还在地球,找到它之后,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你们当初有意接近我,是怀疑我和这个界门有关系?”赵款款艰涩开口。 “本来并不确定,想接近你好好查探一番,只是墨痕见你害怕便拦住了我们。如今看来,这生出灵智的界门多半是在你身上了。” 听到墨痕的名字,她的心又是一沉,五指捏紧成拳:“是附身?可我从来没有感觉出什么异样,你真的能确定?要不要再仔细检查一下?” 胡不知摸了摸下巴,考虑了一下才道:“也罢,等我们去见了雪焰,我再替你看看。” 她点头,想了想又问:“这个界门失踪了这么久,凭你们的能力居然也找不到吗?” “只要它不刻意显露气息,我们很难找到它,更何况它还和你共生了。如果不是因为你阴差阳错之下去了离旅,恐怕你也发现不了自己的特殊吧。” 这个确实。谁能想到一个界灵会和她这样普通的人类扯上关系呢。 “你不怕?”看她这么冷静,胡不知疑惑了,“你多少给点普通人的反应吧!” “害怕就可以不用 分卷阅读42 面对吗,既然没办法逃避,那就干脆大胆一点。”她的背没有挺得板直,语声淡淡,可目光却坚定不移,无法改变。她逃避过,也怕过,几次从生死边缘活下来,假如她还是以前的那个她,那么墨痕的牺牲便毫无意义了。 她想救他。 再去 回到工作的城市,已是晚上了。 华灯缤纷迷眼,头顶上只有墨色的深空,无星无月的清寂却抵挡不住人们赶赴盛夏的热情。一列无轨观光小火车在赵款款眼前开过去,载着小孩子的欢笑声,车身彩色的光将她的视线也一起引了过去,真实地令她感到恍惚。 胡不知在她身边不由感叹了一声:“还是这里好啊,要啥有啥。” 她扫了一眼他手上的汉堡和可乐,莫名觉得好笑:“胡大师你先去离旅?我要回一趟住的地方。” 胡不知本来想说好,念头一转,还是要跟她一起去。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她的身份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宝”,得好好看顾着。 径直打车去了她租住的小区,借着有胡不知在身边的便利,她不用叫开锁公司就进了家门。从窗户口落地,房子里依旧是她离开之前的模样,包和手机被她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手机意料之中的没电了,她重新充上电开机,瞬间遭遇了一顿狂轰滥炸似的未接电话和信息攻击。 花半小时处理好这些事情,又安抚了一会儿见她失去踪迹差点要报警的白卉,挂掉通话后,她不禁呼出一口浊气。 胡不知一派正经地坐在沙发上注意着她,此时终于有机会开口:“不是,你刚刚怎么把工作给辞啦?不上班啦?”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辞掉工作比较保险。”她说这话时格外的冷静,连她自己也有些意外,虽然她并不想辞职,但现实情况不容她“一人二用”。她去玄衍的那一天是星期五,过了这么久,地球才到第二周的星期一,尽管两边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她还是选择了辞职。 “说是这么说,可是……”他顿了顿,忽然睁大眼睛,“那你上个月工资领了没?” 她惊叹于他对财物的敏锐:“……当然领了。” 胡不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上去多了些心事。 …… 雪焰有点心烦,但不是今天开始的,事实上,自墨痕他们消失后,他便没有轻松地笑过了。下午他突然收到了胡不知发来的消息,对他来说,既是惊喜又是惊吓,现在的情况好像比他所了解的更复杂。 他独自待在房间里抽完了几支烟。第一次接触这东西,似乎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吸引人。 太白推开门,手扶着门把看着他:“哥哥。” “怎么了?” “赵姐姐和胡叔叔他们来了。”细细柔柔的声音,怕惊扰到他一般。 “好,我知道了。”他从深陷的沙发中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走到门口,刮了下太白的鼻子,“怎么不走?” 太白皱皱白皙的鼻子,视线随着他的位置上移:“以后可以不抽烟吗?这味道好难闻呀。” 雪焰挑眉,无奈一笑:“明白,我的小祖宗。” 酒吧已经暂停营业,为了查出他们失踪的事情,雪焰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上面,时不时地还要应付一下不同阵营的妖怪。今天的离旅只剩下他和太白,虹有事出去了,一进大厅,他就看见胡不知在吧台里面肆无忌惮地倒酒。 “胡先生,你这行为可不像个修道之人。” 面对他的调侃,胡不知厚颜笑道:“只饮一杯、只饮一杯,这不是太过思念了嘛。” 雪焰在赵款款的对面坐下,扬起还算礼貌的笑容:“赵小姐。” 赵款款没有说话,望向胡不知,问:“可以开始了吗?” 胡不知小啜了几口酒,才心满意足地从吧台里面走出来:“没问题,就是等会儿我检查的时候,你得配合我。” 她点头。 雪焰虽然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但也没有出声询问,太白坐在他旁边聚精会神地看着。 检查的过程并不长,闭上眼,似乎只过了几秒钟,赵款款就睁开了眼睛。 对上她颇为忐忑的目光,胡不知给出答案:“界门,在你那里。” 一瞬间,是轻松的感觉,可很快又被无形的压力围绕。她塌下身体,往后靠去。 雪焰漂亮的眼睛微微一亮,声音不禁拔高几度:“所以赵小姐真的是回玄衍的关键!” “话是这么说,可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我们能掌控的,我们连使用它的方法都不知道。”胡不知拖了一张椅子过来,在他们身旁坐下,语声沉沉,“而且,玄衍是妖王的地盘,她要得到界门,依靠我们几个人的力量完全没办法和她抗衡。” 雪焰垂眸,暗光流转:“那么你的意思是?” 他看看雪焰,又将目光投向不语的赵款款:“我的想法是,不如等我师父过来,他对这些东西了解的比我多,要是去了玄衍,他还能保护 分卷阅读43 我们。” “不行!”赵款款和雪焰异口同声。 雪焰恨不得把他的头敲烂,天知道里面还有多少馊主意:“我们在这边倒是安全了,墨痕怎么办?你也说了妖王不好对付,等你师父过来带我们去,你确定来得及?” 胡不知当然不敢保证,但他实在没有办法啊,他答应过墨痕不让他们冲动行事的。 “哥哥,你别生气,胡先生肯定很想救墨痕哥哥的。”太白拉着雪焰的手臂,忽然开口。 对啊,还是太白晓得理解他。胡不知摸摸她的脑袋,笑道:“太白乖。” 太白转过头看着他,眸子无瑕而灵慧:“胡先生,是不是墨痕哥哥不让我们去救他的?” 被她一语中的,胡不知的笑容垮下来。 “我要去救墨痕。”赵款款看了看雪焰和胡不知,冷静说道,“如果我们能够及时赶过去,说不定还有机会救下他。胡大师你的师父,我们能等,墨痕却不能等。” “你这是在胡闹啊!墨痕拼命救你,不是为了让你再白白浪费这条命的!”胡不知肃正脸色,想用严厉的话语逼退她。 她闻言,只静静盯住他,直盯得他浑身不舒坦:“难道,你真的要让他死在妖王的手上?” “他不会轻易死的,我相信他。”他移开目光,不和她对视,“而且,他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赵款款默默叹了一声,干脆不看他:“雪焰,你……” 没等她说完,雪焰立刻道:“我和你去。” 她回之一笑,心安了些。 见他们达成共识,胡不知急了,高声叫道:“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去玄衍,哼。” “胡大师,不用走着瞧,我已经有办法了。”赵款款站起身来,瞥他一眼,神情淡淡。 胡不知呛了一口酒,咳得面红耳赤,想说话说不出来,雪焰在一旁弯了眼睛笑他。 行行,算他们厉害! 云之 赵款款想出的办法很危险,起初胡不知是反对的,被她无情驳回。 她没什么感情地说道:“既然我和雪焰已经决定要去了,胡大师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反正他又不去。 胡不知生气,却又没什么法子阻止她:“万一……万一没有用呢?” 她轻眯眼睛,再次认真地回忆起当时的感觉,缓声道:“能成功的,我觉得,眼下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万一失败,雪焰会保护我。” 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拉都拉不回了。胡不知烦躁地抓抓脑袋,转身找他师父求取妙计去了。 赵款款没有动,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身体前倾,撑着护栏,看着夜风把远处的万家灯火一户户吹熄。 好像已经很晚了,但温度还是令人心浮气躁。 她待的地方是酒吧后面的逃生梯,此时安静的楼梯被人踩响,是雪焰来了。 后街昏黄的灯光照不全他的脸,只能看见他带着点笑意,俊气依旧:“还不困?” 接过他递来的饮料,她摇摇头:“似乎有时差了一样。”她真的不困,就是有点累。 “谢谢你啊,愿意再回玄衍。”雪焰径直表明来意,很真诚地看着她。 她握着饮料,也看回去,一脸认真:“就算你们不说,我也会回去的。” 雪焰噗地一声笑出来,在她莫名的眼神中解释道:“……没什么,只是你刚才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墨痕应该会感动吧,你肯为他做这么多……嘶,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呢。” “他救了我,我救他,应该的。”不想叫他察觉出她不平的心绪,她挪开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串闪亮的挂饰上。她突然发现他很喜欢一些亮晶晶的东西,耳钉戒指衣服无一不是,就像他引人注目的外表一样。 雪焰看破不说破,淡笑化之:“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你真的不怕?”其实他想说的更直接一点,又担心她害怕。 “怕啊,当然怕啦。”她并未隐藏自己的情绪,“于我只是害怕而已,于墨痕而言,可能会死。我不想他死。” 不一定会死,墨痕的修为跟他比只好不差,说不定能逃过一劫。或者妖王也舍不得杀了他,为了他身上的价值……雪焰不敢贸然定论,因为这里面无论哪一种,都有被实现的可能。他同样担心,可眼下不是猜测的时机,他们必须尽快才行。 赵款款勾住饮料的拉环,利落撕开,一口气喝了半罐:“等天亮就去吧。” 这次去玄衍,其实也没什么要准备的,选好测试地点,天空刚好微绽清光。以防万一,赵款款又把在玄衍穿的衣服给换上了,她拍拍身上蹭的灰,有道目光便一直追着她。 她抬眸,看向目光的主人,语气无奈:“胡大师……” 胡不知的眼神没有放松,他明白她的坚决是他无法撼动的,所以格外严肃地说道:“如果过去了,我们不在一起,你出了事我们救不了你。”最最坏 分卷阅读44 的结果就是她可能会把小命搭在那边。 她眨眨眼,看了看他和雪焰:“我相信你们。不过,胡大师你不是说不去的吗?” “我反悔了行不行啊!”胡不知说着,开始从储物袋里掏他的家底,“呐,这两沓灵符你收好啦,一种传音一种隐身,我教你一句催动的口诀,必要时就用它们,能保命。用完不续啊。” 这就是他苦思冥想的成果?赵款款禁不住笑了,心底却是阵阵暖流淌过,她接过灵符道了谢,紧绷着的情绪好转了点。 雪焰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心里也有为难之处。玄衍很危险,那不是赵款款该去的地方,可是她不去,他们就没办法救墨痕。这两种选择,不管选哪一种,都会有一方要受到伤害。 而这伤害是致命的。 他的心偏向哪一方已经很明确了,但眼下看着似乎淡然无畏的赵款款,他竟犹豫了起来。 他的手被扯动,是太白在喊他。 太白将他拉下来,凑至他耳边说了句话,他想也没想便拒绝。太白知道自己哥哥的脾气,一两句话肯定说不通,顶着赵款款和胡不知疑惑的眼神,一大一小找了个看不见的地方说去了。 胡不知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咕哝:“……搞这么神秘。” 没有让赵款款二人等太久,很快雪焰就走了过来。 胡不知咦了一声,问太白怎么不见了。 雪焰挑挑眉,淡道:“穿越界门有风险,我先将她保护起来,等到了玄衍再放她出来也不迟。” 胡不知点点头,思之有理。虽然他和雪焰都不赞成太白跟着他们一起过去,但是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加上地球这边也并不安全,几人最后决定带上她。 “赵小姐。”雪焰看向赵款款,用提醒般的语气笑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 赵款款道:“来不及了。”再不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雪焰笑容渐隐,那双看着她,天生会绽放光芒的眸子竟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他在走向她,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从她乌发间轻抚而过。 赵款款退后一步躲开他,有些惊讶。 他的专注融掉了些,一瞬又明媚起来:“那就祝我们都拥有好运气吧。” 赵款款选的地方是一座高楼,确保她掉下去会摔死的那种高楼。当然,她的目的不是寻死,实际上她从上两次穿越得出的经验来看,胡不知所说的那个界灵是会保护她的。第一次,她被困在无极狱中奄奄一息,第二次她掉进海里差点淹死,每次都是极为危险的境况时,她就失去了意识。 因为想要借着她的身体活下去,所以它肯定会保护她。 赵款款有预感会成功,当她走到大楼边缘,望着脚下令人腿软的高度,还是不受控制地害怕起来。 她闭上眼,抬起右脚,心中默念道:没事,一定会成功的。 坠落的速度很快,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以为风会吹裂她的脸。重新醒来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她成功了,紧跟着心一梗,仿佛又回到了上次苏醒的日子。和掉在树上不同的是,这次她被人像个沙袋一样扛在肩上,随着那人走路的节奏轻晃着。他的力气很大,除了扛她,另一只手上还抱着截粗大的断木在雪地里拖行,痕迹一路蜿蜒,扫平了他留下的脚印。 不知这人是好是坏,赵款款下意识地不想随便惊动他,但是天太冷,遍布的寒气刺激她打了个喷嚏,一缕鼻水挂下来,她僵住了。 一直稳健富有节奏的脚步终于停下了,大手抓紧她腰上的衣服,很轻松地就把她从肩上卸下来,使她安然立在膝深的雪中。 “醒了就自己走。” 中气十足的声音,配上他高大健硕的体型,十分能给人压迫感,赵款款瞥到那双红通通的眸子后不禁怕得退了半步。 男妖皱皱眉,眼底划过不屑。又是一个被他样貌吓到的小妖,真没用,难怪会晕倒在森林里。 其实他的模样并不丑,不仅不丑,还格外的英气,如果忽略那头张狂的白发和红眸的话。赵款款适应得很快,见他没有明显的恶意,便小心地开口问道:“是你救了我?” 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柔软细润,听得他心脏一缩,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他点点头,目光所放的位置竟还没他肩高,可真小啊:“你怎么晕在里面的?” 她支吾着,一时想不出蒙混过关的理由。 不用她答,男妖已经善解人意地替她回答:“我知道了,是你太弱了对不对?”他顺势又打量她几眼,这瘦弱的身板估计还抵不上他一根手指头厉害。 她冷得嘴角都扯不动了,当她弱就当她弱吧,反正她本来也弱。身处异境,她不忘向他询问他们所在的地方。 “云之啊。”他拧眉看她,用着那种‘我觉得你不正常’的眼神。 “这边离王城远吗?过去要多久?” 他愈发认为她是只脑子不正常的小妖:“很远,非常远,你会被恶妖吃掉的 分卷阅读45 远。” 结伴(上) “你去王城做什么?你从哪里来的?看你这么弱小,不像本地妖啊。” 身旁男妖的问题如连珠炮弹般不断袭来,赵款款专心在雪地里艰难跋涉,压根没注意他都说了些什么。 男妖虽然生了一双有些吓人的红眼睛,但脾气却不吓人。雪林森冷寂静,他颇为无聊,便同她一路走着,比起她的行路之辛苦,他轻松得好似如履平地,不管积雪有多厚对他也毫无影响。 这条路并不是那么寂寞,沿着一些依稀的足印,赵款款看到逐渐开阔的路口。只是实在太冷了,雪路长得好像没有尽头,她把冻僵的手塞到腋窝下,机械地踩着那些印记慢慢前进,心里觉得自己离冻成冰雕不远了。 踩雪的咯吱声戛然而止,她被一根隐藏在雪下的树枝给绊倒。 紧跟着的断树扫雪的声音也停下,男妖探出一只大手将困在雪中的她拉了起来,目光逐渐复杂。 “……谢谢。”赵款款重重吐一口气,发着抖,用袖子把脸上沾到的雪沫给擦掉。 “你这样的还是别去王城了,那里随便一只小妖都能打死你,你回去再好好修炼几百年吧。喏,像我一样,法力不行,就练身体,”他说着说着,就大力锤了几下肌肉紧实的胸膛,一阵闷响,“练成这样,谁敢欺负你!不是我说啊,你确实太弱了,肯定挑战不了妖王的。”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居然还没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如果他知道,就能明白她缘何这么弱鸡了。哆嗦着,她问:“你救了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巨月兔,赤犀。你呢?” “赵款款。” 他跟着念了一回:“你这名字挺奇怪的。” 她勉强笑了笑,连打几个喷嚏,上下牙打着颤问:“……云之还有不是下雪的地方吗?” “云之要是不下雪,还能称为雪洲?”赤犀撇撇嘴,终于注意到她的不正常,“你不是妖吗,怎么会这么怕冷?” 她可从没说过自己是妖。 头顶投来一片阴影,一件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皮毛制成的衣服落到她身上,带着原主人的体温罩住了她。 赤犀看不下去她挨冻的样子,面上却鄙视又嫌弃:“穿着吧,千万别冻死了。”啧,弱,真的太弱了。 赵款款沉默几秒,最后遵循本能,紧紧抓住了这好心的温暖:“谢谢你。” 小女妖个头小小,不及他的肩膀高,本事么,几乎看不到,可他意外地不反感她。 广袤的森林已慢慢走到尽头,运目远眺,白茫茫的大地延伸至天边。寒风渐烈,铁灰色的天空上铅云堆叠,好像有场大雪要来了。 一人一妖站在雪林入口,赵款款咬着牙把衣服脱下来还给他。 赤犀不接,一手夹着断树继续往前走,浑厚的声音和沙沙雪声混杂在一起:“送你,我不要了。” 她没有跟他客气,感动地又把衣服穿回身上:“谢谢你啊,再见!” 他走出一段距离后,高大的背影忽地一顿,迟疑几息,回过身看向她:“回家记得好好修炼,别轻易去王城。” 等赤犀消失在视野之中时,赵款款也终于快看不见身后的森林了。她合住双手,朝掌心呵了几口热气,准备把胡不知给她的传音符拿出来,突然,她的头皮不轻不重地动了下,像是有人在扯她的头发一样。 她摸着发顶,紧张兮兮地四处看,另只手飞快拿符。 “姐姐别怕,是我。”太白又在她头上动了动,证明自己的存在,“我怕被刚才的妖怪发现,所以一直隐匿着气息,不敢跟你说话。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小心地扒拉了两下头发,觉得这比直接送她去王城还要惊喜,“太白,你怎么在我这里?你不是和雪焰在一起的吗?” “是我和哥哥说的,我可以保护姐姐你的。”她稚嫩的声音里满是认真。 激动来得快去得也快,赵款款没一会儿便被残酷的现实给敲醒:“你跟着我很危险,我会拖你后腿的,你不应该离开你哥哥。” 雪焰是有多放心才同意了这个请求? 太白沉吟着道:“古话说既来之则安之,而且姐姐那么聪明,说不定也能保护我的,我相信姐姐。” 她颇为无奈,捏着符纸的手无意识地晃了一下,想起自己刚刚准备要做的事情:“我们先给胡大师传个消息吧,不知道雪焰和他是不是在同一个位置。” 按照胡不知所提的步骤,她触发了传音符,尽量简明扼要地说明自己的情况之后,传音符缩纸成线,最后化作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光消失在眼前。 等她做好这一切,太白说道:“我感应不到哥哥,他好像离我们很远。” 在赵款款被冰天雪地的云之冻僵前,她们找到了一处还算舒适隐秘的树洞。钻进去时,她小心地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其他生物居住的痕迹,她才打算在这里过夜。厚重的积雪 分卷阅读46 压断了一截树枝,它的枝叶茂密,让她拖上树正好挡住洞口。 已近日沉时分,冷风不减,慢慢地有雪星子飘了下来。赵款款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光线,看着太白从她脑袋上下来,由发丝化为一条细长的银白小蛇,在她手腕绕了几圈盘住身体。 怕她被自己的体温凉到,太白贴心地用了点灵力。 她好奇盯着,将小蛇凑近了些:“太白,你是不是不能变成人形了?” “可以,只是这样更方便。”太白昂起头,吐了吐猩红的信子。 “可以变就好。”消除担心,她抱着膝坐下来,手腕轻轻搭在腿上,“我们先在这里待一晚上,等明天天亮,我们就出发去王城。” “嗯!”太白点点小巧的头,补充道,“哥哥和胡叔叔应该会比我们快,希望他们可以早点救出墨痕哥哥。姐姐,你别担心,墨痕哥哥一定会没事的,他很厉害的。” 她弯唇笑了笑,眉目间的憔悴藏不住:“是啊,我知道。”她知道他很厉害,对他能够逃出去她不是没有期盼,可王城她还是要去一趟的。 太白安静了一会儿,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忽然开口问道:“姐姐,你喜欢墨痕哥哥吗?” 即使此时的太白非人形,赵款款的心仍然慌了一下,面上却故作镇定:“为什么问这个?我不喜欢他。” “你回答的好快。” “因为不喜欢,所以不用考虑的那么仔细。” “可我怎么感觉姐姐你在骗我。” 她探出指尖揉了揉小白蛇的头顶,触感凉滑:“太白,你饿不饿?” “我不饿,姐姐你饿了吗?” “嗯,我饿,而且还有点冷。”她裹紧衣服,挤走空隙,把屈着的两条腿也罩进去。伏在膝头,她带着点希冀地问,“太白,你能变出衣服来吗?” 太白为难了一瞬:“对不起,姐姐,我变不出来,不过我可以用灵力帮你暖和起来。” 她赶忙阻止道:“别、别浪费,我只是随口说说。没事的,这个温度冻不死人,我还能再坚持坚持。” “姐姐不想用我的灵力,可是如果姐姐生病了,就没人照顾我了。”太白一直昂着的脑袋萎靡下来,在她手上显得愈发渺小。 赵款款挣扎了一下,旋即妥协。太白说得不无道理,若以她这副身体勇闯冰天雪地,势必会冻出毛病,没必要硬撑,虽然太白并不需要她的照顾。 天冷的时候,黑夜总是降临得快一些,入睡前,她看着太白布下了一层结界,用来隐藏她们的气息。她背靠树干,却不太睡得着,隐隐的饿意提醒着她眼下的处境,还有追寻胡不知而去的消失的传音符。 谁都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消息,但新的一天肯定会到来的。 结伴(下) 作为方圆几百里内唯一一个经济贸易体,红骨城可以算是真正的“流量担当”,无数商贩在此扎根,接待那些来来往往、或游玩或为生活四处奔走的客人。这里没有太多规则可言,很多时候,规则是由拳头硬的人定下的,只要事情尚在控制之内,守城官们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不予理会。 这里每天都会有奇怪的事发生,一旦奇怪的事情多了,便就不再显得奇怪。更何况,处在一个以妖为主的世界,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当中会混进一个人类。 缩在城角的赵款款心惊腿软,若不是身上穿着斗篷,再加上太白为她掩盖了气息,打死她也不会孤身一人进这红骨城的。 所谓路从险中求,既然老天只给了她这一条路,那她只能大胆一试了。 “太白,你说我是不是被骗了?”等待半天,她终于忍不住轻声发问。 “应该不会啊姐姐,他如果要骗的话,也会回来再骗。” “……很有道理。” 赵款款把风帽里的脸往深处藏了藏,稍微抬高角度,打量周围。有些时候,事态的发展并不是那么尽如人意的,比如她想直接离开云之前往王城,可是走了一小段路的她很快醒悟过来,她还缺个导航。 划掉手机这个选项,只有地图可选了。 她走进红骨城,顺利找到拥有地图的妖,现在就差跟他银货两讫了。也许是她心理压力太大的缘故,其实她没有等那么久,倒是等的过程中有个推销宝贝的半妖与她搭讪,被她冷声冷气地给拒绝掉。 她僵站半天,注意那半妖走远后,才默默松了口气。 太白沿着她手腕爬至掌心,悄声安慰道:“姐姐别怕,放松点,他们不会发现的。” 她苦笑了一下,正想说话,却看到要卖她地图的男妖已经返回。她忙站好,又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来:“拿来了?” “来了来了,这地图我能给你找到也真是不容易。”男妖化形尚未完全,脸上仍残存一些妖身的痕迹,两只眼睛转得人甚为不安,“你打算出多少买走它?” 赵款款闻言皱眉:“刚才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价格吗?”b 分卷阅读47 r   男妖似乎不像之前那么谨慎,狡猾地端详着她:“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要加价了。” “你就不怕我不买?” “那这随你,反正我没损失。”男妖一脸无所谓 她隐忍着,还真不敢就此离开:“我要先检查一下,没问题再付钱。” 男妖本想拒绝,眼珠一转,又同意了。 地图不大,全部展开来只有一块手帕大小,不知道是用什么兽皮制作的,上面还浮着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不过这些不是令赵款款头疼的,最大的问题是地图本身有残缺,从云之到王城的路线断断续续,有两处还断在了重要的位置上。 “你这地图根本用不了。” “怎么用不了?你不会是想耍赖不买吧?”男妖的语气开始变得不善起来。 为了不让自己看着有明显害怕,她甚至上前半步,话语愈加冰冷:“你拿张破地图来我还没计较,怎么,想直接抢钱了?” 男妖被她气势所震,犹豫几息,换上了一张恶狠狠的嘴脸:“我看你才是没钱想找事!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圆满的交代,你休想离开……” “需要交代什么?地图给我看看。” 一道浑厚的声音遽然降临,赵款款惊愣地看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赤犀,很快反应过来,把地图递给了他。 赤犀就立在她身边,一只手将图摊开,英眉微皱:“这是什么破地图。” “你、你不要多管闲事,是她耍赖在先的!”面对赤犀,男妖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赤犀朝他那里走了两步,捏着地图举到他眼前:“要打架还是要地图?打得过我就还你,只要地图的话,也要先跟我打一架。” 这是什么混蛋道理!男妖认命地溜掉了。 “不管你想去哪里,找一个带路小妖肯定比它好用。”他又看了看地图,无甚兴趣地还给旁边一直傻站着的人,“拿去吧,下次做交易注意点,你也太不小心了。” 赵款款傻站的时候不是在当背景板,她确实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觉得不能就这么装不认识。遇见恩人,多少也得打个招呼。 她移走风帽,面向他露出脸来,在他略显错愕的目光中说道:“真巧啊,我们又遇到了,这次还是你帮了我,谢谢。” “是你!小女妖!你怎么也在这里?你难道还想去王城?”赤犀扫了一眼手上的地图,瞬间明白。 她点点头:“是,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要去。” 他眯起红眸,嫌弃地看着她:“急事就是去送死?” “其实,我是要去找我的朋友,他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很担心他。” “哦……嗯?所以你不是要去挑战妖王的?!”赤犀蓦地睁大眼睛,这时才知道自己的自以为是一开始就错了,“既然你不是去挑战妖王的,那就好说了。跟我一起走吧,我带你去!” “真的?方便吗?会不会打扰你?”赵款款暗地里激动的快要欢呼了。 “想带就带,没什么方不方便的。我说你是哪里出来的妖,怎么一点儿也不利落,你要是嫌麻烦,就别跟着我了。”说罢,他抬腿就走,大长腿一跨便是两尺。 赵款款忙跟上去,随他出城:“不麻烦不麻烦,我跟你一起走啊!” 赤犀悄悄往身后瞥了半眼,嘴角不禁带了点笑,步伐顺应着心思减速。等她走到他旁边时,他问道:“小……诶,你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赵款款。”她加大声音,一字一顿地回答。 “好,我记住了。”脚步一停,他问道,“你的法器呢?” 妖界小白下意识地反问:“法器?什么法器?” “飞行法器啊,我们要去搭船,总不能走着去吧。” 她望向地面,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过,这个赤犀难道还没发现她的不同寻常? “哎,算了,你用我的吧。” 赤犀懒得再等待下去,意念微动,将自己的飞行法器从储物囊中取了出来。他大步先踩了上去,无须他邀请,身后的赵款款已稳稳站好。 流云舒卷,远空湛然,处于他们脚下的云之雪地白的耀目,无穷尽地在朝天末延展。虽然寒酷锐利,却也纯洁得好像纳不下一丝污垢。 风景在逐渐变化。自僻静的白茫茫大地,又慢慢接入林海高山,依稀有了其他妖怪的行迹。他们并不是都在天上飞着的,大多数还是依靠化形后的双腿走着,只是不赶时间,走得也不心急。 绕过一座黑色的大山,眼前豁然开朗,即使四面仍然有山围着,赵款款还是发现了下面建造的一幢幢屋宇。从上空看,它们小得如同火柴盒子,飞得近了,便显露出它们颇为气派的模样,怪异又顺眼地坐落在这些大山的怀抱里。而在它们中间,一个硕大的起降平台拔地而起,如巨人之柱屹立于天地中,它伸开的大掌上,悬浮着一艘整装待发的红色飞船。 前路 b 分卷阅读48 r   云之远在万里之外,离身处大陆中央的王城不仅遥远,还要横跨凶险的冥海,若不借助外力,普通妖怪只凭自身力量很难安然越过它。于是连接两地的枢纽,各种各样的运载型飞行法器应运而生,发展到现今,防御性不够以及不好用的都已经被淘汰下去。 赵款款眼前的这只大型飞船法器,毫无疑问是留下来中热度很高的一个。 为了防止逃票的事情发生,飞船周围开启了禁制,在下面买好船票后,客人排队依次穿过禁制。幸好太白在回来之前,雪焰给了她一些玄衍的货币以备不时之需,赵款款这才有机会厚着脸皮问她借钱。 来到飞船底下,赵款款仰起头也无法一览它的全貌,愈发觉得自己渺小起来。赤犀跟在她身后慢慢走着,心中总觉得这小女妖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每当他忍不住想说出口时,又生生憋了下来。 此刻排队的客人还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散发出清光的禁制提醒着众妖,不要强行穿越,做成木牌模样的船票在他们走进禁制的刹那微微一亮,使得他们顺利踏上飞船。 视野发生变化,赵款款绕过船上的两名半妖护卫,走上甲板,看到自己已经能和周围高大的屋宇比肩。 “这船该不会能飞到王城去吧?”她问。 “你想多了。”赤犀与她站在一处,颇为无语地看着她,“飞过冥海,后面的路就得靠我们自己走了。虽然是靠自己,但我们可以加快些速度。” 她露出些许忧虑,很快又收了起来,没有让赤犀察觉:“妖王这么厉害,你怎么想到要去挑战她?” “不止我,这船上少说也有几个和我目的相同。”他转过高大的身体,面朝外,白如雪的发丝在夕阳下泛出光泽,“能够挑战妖王是一件很有荣誉的事情,从我记事以来,我就在为此准备着!如果,如果我能打败妖王,或者我们这些挑战者中有一个能打败她的话,即使是死,也再无遗憾。” 他话语中的热烈与红眸的兴奋融合在一起,使得他整个妖都变得不同起来,赵款款看着他,只觉得他比平时多了一股蓬勃的力量。 是一种坚韧无法摧毁的力量。 “有挑战成功的吗?” 回到现实,赤犀紧握着的拳松开,眼里的光也渐渐归于平静:“……还没有。”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那你机会很大啊,要是你能第一个击败妖王,岂不是可以代替现任妖王的位置?” 这是赤犀无论如何都没有预料到的回答。他将目光移向她,带了点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真的相信我能打败妖王?不是在做梦?” “付出行动就不叫做梦,你这么厉害,应该要对自己有信心啊!”她自己也在做一件别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一点,她没什么好嘲笑他的。 一向自信如他,此刻却稍显黯然地垂下眼。他并不想被外人看见他这般样子,但在她跟前,他却意外地没了那些顾忌。 他淡淡道:“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说的。”也会是最后一个。 “有时候支持和理解一样难,我支持你,也是因为有人在支持我。如果没有那些朋友,我早就倒下了。”她笑了笑,再次看向他,“所以,我支持你,你就更要相信自己啊。” 赤犀也望着她,一阵微风拂过,本该是冰凉的,他俊朗的面容却攀上一丝绯红。他忙移开视线,又觉懊悔,便在她面前伪装起来:“那当然!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退却的,我们巨月兔一族最大的优点就是坚定无畏!” “嗯,看得出来。”她说。 飞船已快要启程了,登船的阶梯在慢慢地往回收着。薄金般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在船身上,仿佛是冲破狂风暴雨后的相遇,显得平静怡人。 赤犀捏了小半天手指,也等了小半天,见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再无反应,不甘心地问道:“你以前难道没有听说过我们巨月兔吗?” 她本想撒谎,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回来:“……没有。” 他以一种“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神看着她,颇为嫌弃地说道:“在云之不可能有妖怪不知道我们巨月兔,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虽然仅是随口的一问,赵款款的心依旧提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与他相处越久,她越不敢说出自己的来历,她害怕他得知真相后,她会被丢在这里。 就在此时,巨大的船身突然震动了一下,禁制从两边开始消失,随着飞船的逐渐升高,这段跨海的旅程终于开始。 “出发了!”她抱紧身前的栏杆,似有意似无意地忽略了他的问题。 赤犀瞥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下去。 飞船升高时,结界也一同开启,即使刺骨的寒风已被挡在外面,赵款款仍然搂紧了身上的衣服。好在妖与妖之间讲究距离感,赤犀没站多久就找地方待着去了,她自己也寻了个角落猫起来,颇为羡慕地看着船上那些灯火通明的房间。 俗话说穷家富路,她这种没钱的活该睡大通铺。 哦不,她比大 分卷阅读49 通铺还要惨些。 她刚将风帽戴上,就听到了太白的声音:“姐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呢?是不是憋坏了?”自从她遇上赤犀,太白就没再说话了。 “我也没事。”一直缩在袖子里不能出声确实不习惯,不过太白并不在意。她给她输送了点灵力,让她温暖起来。 和熙的暖意再度向她裹来,她不禁低低舒了口气:“谢谢你太白,没有你我怕是早就冻死了。” “放心,我不会让姐姐被冻死的。”太白探了一个小脑袋出来,猩红的信子吐着,“那男妖似乎对姐姐很好,你们之前认识吗?” “我刚回到这边的时候,是他救下了我,还给了我一件衣服。”她没有想起太白是和自己一起来的。 太白转了转眼睛,身子稍稍抬高了一点:“那他心地不错,而且长得也挺好看的。” 赵款款挑了下眉,正要说话,又听她继续说道:“不过,虽然他长得好看,但还是比不过墨痕哥哥。姐姐,你说呢?” 她露出无奈的微笑:“你怎么忽然比较起这个来了?” 太白没回答她,只道:“姐姐不告诉他真相是对的,哥哥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叫我看着你一些。如果,到了王城,他还是那么好心的话,我们或许能跟他透露点。” 她点点头,沉默下来。刚才她注意到了赤犀离去前的神情,似乎有一丝不愉快,她不敢全部肯定是因为她,但至少有一半的可能。怎么和他解释,是个需要纠结的问题。 “你感应到你哥哥了吗?”她问。 “没有。”小小的蛇脸上仿佛带着人的愁苦,“他离我们好像还是很远呢。” 赵款款抬头望向布上星子的晚空,眸底涌上些许烦乱。她尚未收到胡不知的回音,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墨痕的消息,也不知他是否平安。 会合 在船上的一夜,赵款款没有怎么睡。 一是不敢,二来她待的地方并不舒服,想要踏实睡觉很难。太白躲在暗处替她警戒周围,见她醒着,有时也和她说说话。天快亮时,她已经熬得失去睡意了,两只眼睛睁得向牛眼靠齐。 按照这艘飞船的速度,越过冥海,需要一个夜晚的时间,天亮后,他们就会抵达王城所在的大陆。 她走到船舷边,展目眺望,目光过处仍是一片朦朦的黑暗,却不再像之前一样浓得化不开。东方翻起的一点鱼肚白,映着底下沉沉的冥海,仿佛光明自暗中分裂而来。 赵款款盯着远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接着她就听见身后一阵惊呼,像是出了什么事情。她回身看去,不用明言,视线自然而然地发现了天幕上有道光芒在朝他们逼近。 此刻曙光初现,那道光却亮如明星,十分扎眼。在甲板上的所有妖看到它后,它本来冲得很快的速度逐渐放慢下来,似乎也已发现了飞船,和船上的他们。 想要判断对方对你有没有敌意很简单,只看他们会不会在意你。 从这道光降下速度的一刻起,无论念头是善是恶,飞船已经成为了它眼中的东西。 同理,船上的众妖也有一样的想法。他们当中有很多是云之雪州的佼佼者,力量强大,修为高深,并不畏惧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害怕的妖只是一小部分无法自保的。 其中,自然算赵款款一个。 她不敢离船外太近,生怕自己会被当作第一波攻击丢出去,或者被他们用来挡下第一波攻击。她站在一个宽大的置物箱上,颇为忧心忡忡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光,低声问手腕上的太白:“那里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也不清楚,我的灵识让它挡回来了。”太白停顿了几息,郑重地叮嘱她,“要是飞船被攻击了,姐姐你就往外跳,我会保护你的!” 她这副酷似成熟大人的语气明明挺好笑,赵款款却笑不出来。 在玄衍,她笑不出来的时候太多了。 在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飞船开到了满速,第二层防御结界也已打开。面对未知,船上的负责者很快用上自己多年的经验应付。 小心总是能驶得万年船的。 派出的护卫正在警告船上的众妖不要轻易动手。他们严阵以待地分布在飞船各个薄弱的部位上,谨防对方偷袭,虽说有些妖不服他们的管束,但此时的事态发展不是某个个体能说得算的。 翻涌不休的云海中,飞船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伸手就可以触到前方的黎明。然而,回头望去,没有妖会感觉轻松,那道鬼魅神秘的光芒不仅没被甩掉,它的位置还在跟飞船逐渐拉近。 踏上这艘船,似乎只是一个跨步的距离。 压力下,有妖怪重重骂了几声脏话。 “你站在上面干什么?怕死得不够快吗?” 赤犀的声音突然从下方传来,赵款款循声往下看,果然见他皱着英眉立在那里。 她从善如流地跳下来,瞬间恢复到他肩膀的 分卷阅读50 高度:“你都知道了吗?” “装神弄鬼的东西,把它打下来就是。”他抱着手臂,冷冷说道。目光绕了绕,最终绕向她,“你,怕不怕?” 她心想自己虽然很害怕,可是不能让他以为她只会拖后腿,便声硬如铁地回了句不怕。 正欲说出一番豪言壮举的赤犀:“……” 好吧,算他自作多情。 “说实话,我觉得它很危险,如果它继续跟着我们的话,迟早会对我们动手的。”赵款款说完以后,太白在她的袖子里也点了点脑袋。 “所以我主张先下手为强,挑战妖王之前,正好拿它练练手。”他摩拳擦掌的,手臂上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像是真的要冲上去打架了。 见状,她忙上前拦住他,温言相劝:“你别急,再等等,指不定它马上就走了!” “怎么——”剩下的话未说出,已叫他咽回肚子里,因为赵款款刚才说的话,在他眼前发生了。 他转头去看她,发现她也一脸惊讶:“这……你说巧不巧。” 不管怎么样,那个被飞船上的妖给视为威胁的神秘东西确实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而且离开得很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天边。 众妖慢慢放松下来,紧张的氛围一消融,之前的事情好像从未存在过。 赤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若是他刚刚真的没忍住,一声不吭地上去了,现在的他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能够以自身实力横渡冥海的东西,绝对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即使那东西依靠的是法器。 五彩朝霞簇拥着太阳自东升起,阴翳退下,茫茫无际的冥海也快飞到尽头,惊险万分的凌晨终于过去了。在对面的大陆上,还有更多的未知等着他们,这段插曲终会被遗忘。 赵款款望着不远处的大陆,一片片浓郁的绿意自她眼前漫延开去,跟随她的心,生长到了王城。 下飞船,又坐上了飞行法器。 赤犀虽与她目的不同,但那颗想要去王城的心是一样的。 往王城飞的路上没有再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偶尔有撞着一两个设陷打劫的,都被赤犀一只手解决掉了,根本不用她“出手”。 她暗地庆幸自己跟对妖了。 临近王城,赵款款愈发忐忑起来,万一她和他们会合不了该怎么办?自己独自去寻找墨痕的下落吗? 念头刚出现不多久,太白开心的声音便在她脑海中响起:“姐姐,我感应到我哥哥了!就在这下面!” 来不及多想,她马上转头对旁边说道:“赤犀,我想在这边停下。” “停下?你不去王城了?”红眸划过一丝惑色,他心中竟生出些许不想分离的情绪。 “去,我后面当然会去!只是……我要在这里先办一件事情,所以必须和你分开了。” 他们途径的地方是一处几近干涸的河床,看不到鱼虾,连水也少得可怜,四面森林环绕,十分僻静,日落的阴影已经有一大半笼罩在上面。 放下她后,赤犀没有立即离开,持着一副怀疑的态度再次确认:“你真的不要我帮忙?” 她重重点头,由衷地笑道:“真的不用,谢谢你,赤犀。你是一个很好的妖。” “好。”他没再说什么,当即驱动法器离地而去,很快就看不见了。 赵款款吐出口气,飞速拉开袖子,望向腕上的太白:“怎么样太白,还能感应到吗?” “可以,但是还要再往前面走一走。”快要见到哥哥了,激动的太白从她手上落下来,变作人形和她一起找。 短暂的河床走到了头,为了避开断崖,她们绕进森林继续往下。森林中很干燥,没有湿重的瘴气,空气隐隐带着树木的清香,地上有随处可见的鲜艳花朵。 “好奇怪。”太白咕哝着在一棵树前停住,视线略迷茫地扫过四周,“明明哥哥就在这附近,为什么他不出来见我们呢?” 她闭上眼睛,决定再认真感应一次。 赵款款相信太白的感应能力,不觉得她会出错,可眼下这情况却令人困惑不已。 难道雪焰在躲着她们? “哥哥!”太白突然睁开眼喊道。 赵款款的脸上很快布上惊惧,她听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声音,摧枯拉朽般从森林上方钻下来。那些粗壮的树枝此刻脆弱得毫无硬度可言,任凭这股突如其来的强悍力量带着它们坠落,如雨下,如山崩。 无数灰尘树叶在乱流中飞舞,连残破的阳光几乎都要被卷进去。 自出现至落下,中间的过程快到似乎仅有一秒钟,赵款款和太白只能看见一条红色巨蛇从天而降,硕大的蛇身尚未落地,便和另外一股力量猛地碰上。 相撞瞬间,石走树拔,周围的空气也被推了出去。 赵款款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看到巨蛇还在对付那股力量,和它不同的是,它对面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在下坠缩小,直至控制它的幕后之者完全显形。 分卷阅读51 红色术光下,苦苦抵抗的妖,竟然是去而复返的赤犀。 太白越过她,朝前面跑去,不敢靠得太近:“哥哥,不要打了!我认识他!” 王城 听见太白的声音,雪焰仰起上身,冷冷地看了底下无法反抗的妖一眼,这才松开对他的钳制。 巨蛇优雅落地,旋即恢复了人形,正是多日不见的雪焰。 太白开心地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哥哥,真的是你!” 面对妹妹,雪焰终于挂上明朗的笑容,不复刚刚的杀意横生:“傻太白,难道还有假的我么。你们怎么样,路上还顺利吗?” 她重重点头,模样乖顺可爱:“挺好的。”她转过头看着对面不远的赤犀,想要为他说点什么。 赵款款也走了上来,眼中对赤犀的担心尚未隐去。 赤犀此刻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了。眸里的血红不再汹涌,被灵力激得乱飞的白发也终于安稳,只是用力过度的双手还在微颤,浑身肌肉仿佛有了意识一样地跳着。这个对手比他强大很多,可他并不害怕,而且战意更甚,没有任何退缩的念头。无论如何,能看见的对手比未知的危险要安全很多。 他朝赵款款看去,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为什么要跟踪?”雪焰问话的语调神情很冷漠,奇异的是,这种态度在他身上竟然一点也不违和,好像天生就该如此。 雪焰对他抱有敌意,他又何尝不是,当下便朝他瞪起眼睛:“担心朋友怎么就是跟踪了?况且我又没有伤害她们!” “等你伤害了再出手岂不是晚了。”雪焰十分欠扁地说道。 “你!”赤犀气得白发微荡,跨出半步,正欲和他争论,不想叫赵款款给挡住。 “雪焰,我等会儿再跟你解释。”她转向赤犀,神色耐心地请求,“我想知道你跟着我的原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本来直挺挺地站着,气势慑人。闻言禁不住向下瞟,瞟了她一眼,动动嘴唇想说,思及对面的雪焰,便扯了她躲开他们。 “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只是有点担心你被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带着几分心虚,似是怕她会生气。 赵款款站在一处斜坡上,整个人的高度增加不少,无须多费力就看清了他的表现。见状,她心里的疑虑消除了些,无奈一笑:“我真的没事,他是我的朋友,我过来就是为了找他的。” 他皱起英气的眉,显然对她说的话抱有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看在我们一路同行的份上,我……或许可以帮你。” 她朝树木后面投去视线,看到太白和雪焰依旧在原地等着她。她摇头,极认真地回答:“真的没有。” 赤犀二话不说,伸手布下了一个隔音结界。 赵款款:“……” “我都知道了,你不用再继续瞒着我。”他一脸严肃地说道。 她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你和我们不一样对不对?之前我以为你的原身是蛇,后来才发现那是为了覆盖你的气息。”他顿了顿,察觉出她的不安,声音便低了下去,“你不愿意说有你自己的理由,我也不会去逼你。既然你不需要我帮忙,那就算了,我先走了。” “对不起,我……” 他撤掉结界,冲她无所谓地一笑,很干脆地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赵款款的错觉,她竟然从他的离去上面看到了一丝落寞。这丝落寞在拷问她的内心。 只是,即使欺骗了他,她也没办法对他吐露真相。 重新回来,正低头和太白说着话的雪焰看向她。左耳上的耳钉在夕阳下微微一闪,同他此刻充满朝气的笑颜一样惹眼:“没问题了?” “嗯,没事了。”她很快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到眼下,“太白都跟你说了吧?” 他轻叹一声,望着身旁的太白,一阵后怕:“你们的运气不错。” “你怎么会在这里?胡大师也在附近吗?” “他留在王城打探墨痕的消息,我担心你们,正打算四处找一找,没想到就感应到了太白。” 有时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巧。赵款款不知道她发出去的传音符,胡不知有没有收着,不过这会儿它们已经不重要了。 “墨痕,有消息了吗?”她小心地问道,又有些害怕他会说出否定的答案。 “好消息,他现在的确在王城。坏消息,他落在了妖王的手中。”明朗如雪焰,语声中竟也是一片凝重。 妖王不是紫逢也不是捉影,她或许是他们此生最为强大的对手之一,而他们势单力薄,怎么救出墨痕似乎已变成如深渊般无法穿越的难题。 雪焰使用法术对赵款款进行了一番伪装,带着她们去王城找胡不知会合。路上,他跟她们说了自己刚到玄衍时出现的事情,也多亏了他和胡不知相距不远,才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功夫。 冥冥中犹 分卷阅读52 如天助,但困难会不会积在最后爆发犹未可知。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个不可揣测的未来。 王城依山而起,纵目四顾,城无边际,混入背后伏延千里的山脉,仿佛也同它一起扩了出去。城上云雾缭绕,飞鸟清鸣,城中高楼矮屋数不胜数,有火烧云一般蓬勃耀目的烈色簇拥着这座城。在他们面前,一道巨大的黑色城墙横亘于中间,城门外,左右分立两只石刻异兽,气势威畏,远远看去,仿佛森罗地都重临人世。 直至落地,赵款款才勉强从眼前震人的王城景象中回神。 一颗属于人类的心脏好像感受到了压力,跳得比之前快了。 雪焰停下来,再次检查了一遍她的外表,郑重嘱咐道:“你的伪装有限制,进城后一定要跟紧我们,有事情就叫我,不要东张西望,更不要和其他妖怪对视。” 已经走到妖王的眼皮子底下,她自是提上了一百二十个心:“我知道。” “还记得你的身份吗?” “当然记得。”她现在的身份是一只化形不久的蜥蜴半妖,脸上和双手都保留了原先的样子。身为一名忠心耿耿,任劳任怨的妖仆,她要做的就是紧伴主人,没有废话,随时成为打手和苦力。 哦不对,打手她努力不了,苦力倒是可以争取一下。 王城非常热闹,城里城外来往的妖怪络绎不绝,雪焰说这是因为五十年一次的挑战日即将到来。在挑战日当天,不论大小种族,只要过得了能力测试,一律可以上台与妖王对战。 每次怀着雄心壮志来的妖怪很多,最多的时候甚至还会超过王城的常居数量。只是能力测试会筛掉其中九成的不合格,剩下的一成因败于妖王手中而受到万妖敬仰。 几千年来,挑战日的结果从未改变。 妖王始终是被仰视的存在。 这一回,似乎也是如此。 准备 步过高大巍峨的城门,赵款款跟着雪焰目不斜视地穿街走巷,秉承着谁也惹不起的心态,在绕了半个小时之后,他们顺利抵达住宿的旅店。 王城虽然很危险,但只要小心地融入其中,有时也会得到不错的效果。不过,胆子再怎么大,最基本的伪装还是需要的。是以,在其他的妖怪看来,王城只是又多了三个面生的妖怪罢了。 玄衍的旅店各有特色,不尽相同。比如郡斋山的古树,这里的兽骨“湖景房”。 这湖水不知道怎么形成的,入目竟是一片淡淡的月白色。一具硕大无比的兽骨横跨两岸,它的四肢仍如生前那样粗壮有力地撑在湖底,使得其他部位能安然露在湖水上面。肋骨之内,已悉数被打造成旅店的模样,客房临湖而建,推窗即景。 挑战日渐渐逼近,作为全界都最为关注的一天,王城的数家旅店包括他们住的这一家早已爆满,可依然还有源源不断的妖怪在朝这里赶来。 赵款款小心翼翼地走在众妖之间,放轻呼吸,和他们擦肩而过。 雪焰带着太白走在前面,似乎很放心她,偶尔才回头看一看,确认她没有被落下。 “站住!” 一声轻喝突然在背后响起,她不由自主地停下,却不敢转身。 一个管事模样的妖怪走上来,牢牢地盯着她打量几眼,很快摸清了她的身份。眉毛一抖,冷声发问:“你跟谁一起来的?” 雪焰没发现她这里的麻烦,还在往前走着,她僵硬地看着他的背影,深吸口气,将目光转至左侧。俄顷,她就被吓得又转了回来。 管事的四只眼睛变得不善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又怂又丑的蜥蜴妖,语气愈发刻薄:“你怎么不回答?再不说,我就把你丢出去喂鱼!” “这是我的妖仆,傻是傻了点,但也不用丢出去喂鱼吧。”雪焰终于发现她失踪,沿着原路,不紧不慢地走来救她。 赵款款见状心中一松,忙凑到他身旁去。 “是你的妖仆?”身高远不及雪焰的管事努力扬起头与他对视,“那就好说。她,还有你旁边的小妖怪,每只妖要另加一部分房费。” “为什么还要另外收钱?我们又没占你多余的房间。”雪焰颇为不满地抗议道。 管事耸了耸肩:“没办法,现实情况就是这样。要么加钱,要么离开,其他拼房的客人都是这么收费的,公平公正。” 最后,为了保证他们的“公平公正性”不被破坏,雪焰交了多出来的房费。 回到房间,太白气鼓鼓地说道:“这些妖怪好坏,好霸道。” 雪焰摸摸她的头,笑道:“这就是商人思维。” “胡大师呢?”赵款款在房间里找了一圈。 “应该还没回来。” 这间客房并不大,属于几眼就能看完的那种。待在一个暂时还算安全的环境,她纵着自己释放了一些疲惫,微屈身体坐下来。 雪焰看向她,想说点什么,就在这时,忽然听见她的肚子闹了一下。 分卷阅读53 太白自然也听到了,关心地问:“姐姐饿了?” 被他们这么注视着,她不得不承认。 “我忘了你还要吃东西。”雪焰是真的忘记了,毕竟他和太白主要靠修炼为主,不像人类得吃饭才能活下去,“我去找点吃的回来,你们不要乱跑,也不要随便开门。” 太白乖乖应下,赵款款目送他出门,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想起外面那片月白的湖,她把窗户打开半扇,目光在波纹迭起的湖面上飘忽不定。 “这湖很漂亮对不对?”太白走到她身边说道。 “是啊,很漂亮,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湖水。” 太白侧过脑袋看着她,漂亮的眼睛眨啊眨,泛着晶亮:“虽然湖水很漂亮,但是姐姐你好像不是在看它们呢。” “姐姐是不是又在想墨痕哥哥了?”没等她回答,她把视线投出去,和她一起看着窗外,“我也很想他,真希望他现在就在我们身边。” 她伸出手摸了摸太白柔软的头发,眼神笃定地道:“我们很快就会见到他的。” 胡不知一直到入夜后很久才回来。他敲开门,人像条游鱼般滑了进来,身上带着沉沉露气,眼中亦有丝疲惫。 “怎么样,今天有查到些什么吗?”雪焰勾过一张凳子,让他坐下休息。 他用灵识扫了一圈房间周围,还是不放心地多布了一层隔音结界。褪下斗篷时,他颇为激动地说道:“不枉费我这几天都在外面奔波,我终于知道墨痕被关在哪里了!” “他在哪里?”赵款款率先问出口。 胡不知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他在雪焰和赵款款之间来回看了看,沉声道:“就在妖王的灵域中。” “灵域?”雪焰琢磨了一下,脸上显露几分凝重,“这么私人化的东西,我们很难进去。” “非也。根据我花重金打听到的消息,妖王的灵域早在数百年前就被她放了出来,用于关押那些极度危险的妖怪。” 雪焰看着他,好奇地眯了眯眸子:“你是从哪里打听到的?” 他往身后的凳子上坐去,清清嗓子,一派正经:“咳,山人自有妙计。” 雪焰:“……” “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说还不行嘛。”他无奈地一撇嘴,将自己怎么得到这消息的原本道了出来。 “一个王宫妖仆?你觉得他的话可信?”雪焰听完后,毫不客气地反问。 “再怎么样,都比我们原地打转要好,这已经是找到墨痕最快的方法了。如果我们不加快速度,鬼知道他还要受多少苦!” 雪焰明白他说得没错,可听起来就像是急着去妖王那里送死一样。 场面凝滞着,没有人说话,最后还是胡不知开口:“唉,我知道这法子很冒险,不过非常时刻行非常事,我给那小妖偷偷种了禁言咒,七天内不会走漏任何风声。” 赵款款一直盯着他,没错过他说的一个字:“假如过了七天呢?” 他回以严峻目光,房内气氛不知何时变得紧张起来:“第七天就是挑战妖王的日子,所以我们只能也必须在那一天去救墨痕,这是唯一可行的机会!” 赵款款和雪焰很清楚,这的确是他们仅有的机会。错过这一天,再想救出墨痕只会难上加难,而且一旦被妖王发现他们的踪迹,墨痕恐怕就会直接“消失”在王城。 她默了默,轻声问:“我们有计划了吗?” “还没有,但是我们会想出一个完美计划的。”胡不知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 雪焰看向紧依他的太白,挑了下墨眉:“去救墨痕之前,我得先把你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们在玄衍,哪会有什么安全之地?赵款款不想就这么袖手旁观,可现实情况不容她胡来,为了保证他们顺利救出墨痕,她能做得只有乖乖配合。 太白歪了歪头,小脸认真地说道:“哥哥,我想留下来帮忙,我也可以帮你们。” 他抬手揉她的发,轻笑:“你听话一点就是在帮我们。” 初至王城的一夜便在这样紧绷的氛围中过去了。到了白天,胡不知依旧不见踪影,有时候连雪焰都会不在,剩下赵款款和太白无聊地待在房间里,大眼瞪着小眼。 时间流逝飞快,眨眼已过将近五天。 这天下午,雪焰出去后,赵款款趴在桌子上不小心睡了过去,等她再醒来时,周围却没了太白的身影。 金乌半坠,窗外已是黄昏。房间静悄悄的,她愣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 太白是真的不见了。 暗影(上) 房间干净而整齐,没有被强闯的痕迹。 赵款款也并不认为自己会睡得那么沉,连太白让人抢走都不知道。唯一的可能,便是在她睡着时,她开门溜出去了。 她稳下心绪,先用传音符告诉胡不知,确认传音符顺利离开后,她将房门拉开一线,瞄了几眼走廊。 这会儿 分卷阅读54 还不是热闹的时候,外面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个妖,趁着他们没有注意到她,她飞速走了出来,挨着内侧往楼梯方向直行。他们住在第三层,这边全是客房,按照逻辑来讲,太白应该不会在这里,所以她决定去楼下找一找。 一楼的大堂宽敞得犹如一艘巨舰的甲板,楼上不见的妖有一部分都聚在这里,喝着酒聊天。嘈杂声中,几个妖围在一起,赌着一些外来人看不懂的东西。 赵款款提着一颗忐忑的心从他们身边路过,有时不小心碰到一个满脸横肉的妖怪,在对方凶狠的眼神中,她心惊胆战地道完歉,迅速离开了案发现场,生怕下一秒就会被拎住暴揍一顿。 在大堂里没有发现太白的身影,她走到门口,本想问问旅店的管事,但一见到那四只挑妖下菜碟的眼睛,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夕阳比她在房间里看到的更沉了,几乎已被辽阔的王城淹没,月白色的湖水倒映着绚烂的霞光,竟有种美妙的无法言述的色感。不远处的王城中央升起了通亮的火光,向着上方遥远的蓝色天幕,传递着这片土地与生俱来的如火热情。 赵款款在外面的湖水边找到了太白。 她蹲在岸上,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什么,时而从掌心中捻点东西往水里撒去。 “太白。”她走过去,无奈地喊她。 “姐姐!”看见她来,太白站起来迎了一下她,很快又蹲下去,“我交到了一个新朋友。” 她皱眉看向波光盈盈的湖水,语调不禁上扬:“新朋友?在湖里?” 太白冲她比了个“嘘”的动作,把手上的食物悉数撒了进去:“对,但是他胆子很小。他刚刚已经走了。” 赵款款往四下里看了看,见没有妖注意她们,这才跟她蹲在一起:“他可能是回家了。你玩好了吗,我们也该回去了。” 太白点头。她将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目光仍停留在眼前这片湖水上面,依依不舍的。 “太白,这里不比地球,这是个很危险的地方。如果下次你想出来透气,一定要跟我说好吗?” 太白作为妖,体会不到她身为人类的这种恐惧之情。其实她没有觉得玄衍很可怕,内心反倒有些本源上的亲近,不过为了让她安心,她还是乖乖应允了。 不费功夫就说服了。赵款款满意地站起来,准备回去。 太白却没挪动脚步,口中道:“房间好无聊,姐姐我想去前面走走,你陪我去吗?” “太白……” “就看一看,看一会儿我们就回来,不会有事的。” 赵款款面对她的撒娇大法,依旧无动于衷地保持着本心:“我们先回去,等你哥哥回来。” 太白挂在她手臂上,像只无尾熊似的:“只走一小会儿也不行吗?就前面那个最亮的地方?看一眼,就一眼。” 或许是赵款款迁就她太多了,太白已经知道怎么去哄她,偶尔也会小孩子心性发作,做出一些令人头大的事情。 这一次,她还是没能坚守阵地到最后。 今夜的王城确实比以往更热闹,一走上街道,她们便差点被挤散。赵款款紧紧拽住太白,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冲去,直到身边空间宽松起来。 “怎么样?”她低着头悄悄问道。 太白朝她眨眼:“没问题,一切正常。” “那行,我们就在这附近看看,不要走太远。” 能出来玩的太白感到很满足,依言果然没有乱跑,跟着她在周围逛了逛。只是热闹归热闹,娱乐性还是少了些,唯一存在的观赏活动竟然是血腥的妖兽决斗。 同房屋差不多高的黑色兽笼里关着两只中型妖兽,它们浑身是伤,地上淌着数不尽的鲜红的血,即使双方都已经身心俱疲,那刻在本能中的杀戮之心却依旧令它们为之疯狂。在围观者兴奋的吼叫声中,它们又一次地发动攻击,朝着血路尽头奔去。 看见这一幕的太白似乎很难受,痛苦地捂上了耳朵。 赵款款连忙带着她离开,直到那些充满暴力的声音被隔绝在身后,她才在她的身边慢慢平复下来。 考虑到太白的情况,她本想就此打住回去,不料在临走的一瞬间,她却看见了赤犀。 他的白发就算混在妖群之中仍旧很显眼,她一下便注意到他。他的装束并无什么改变,看上去和之前一样,可他神情郁郁,像是遭受了十分不愉快的事情,气压极低地从她面前走过。 这一发现,让她想要离开的脚步暂停。 太白也看到了赤犀,观她犹豫,很是贴心地说道:“姐姐要是担心他,就跟上去看一看。” 赵款款低头望了望她,最终还是顺应着本心跟了过去。 幸好赤犀满腹心事,所以走得不快,她们落后在十来步的距离上,不知不觉跟着他来到一个有些特别的地方。 这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妖怪,或说话或等待。赵款款拉着太白步下台阶,看见眼前有一个类似于主持某种仪式用的巨石平台,威仪庄重地矗立在中央。 分卷阅读55 赤犀停在这里不动了。赵款款远远瞧着他,正想着要不要去找他时,此刻的平台上方出现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 他仿佛是被一阵风带来的,轻飘飘落在上面,也不说话,只朝下面瞥了一眼,大袖淡扫,平台之外的地方便迅速布上无数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好像拥有意识一般,顺着众妖脚下细小的地缝灵活游走,穿过曲折的阻碍,它们再度重聚。 当所有的纹路都已占满地缝后,最后相接的两条纹路蓦地爆发出夺目的光芒,如燎原之火,很快点亮了整个地缝。 彼时赵款款才惊觉这里镌刻的竟是一道幻阵阵法。 阵法之光照亮了深沉的夜空,却也引来一股来自地心深处般的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摇撼而上。平台上,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柱子从石面下方钻了出来,轰隆隆地往天空蹿去,不过片刻,高大的柱身便遽然落定。 一片刺眼的光芒晃过,他们身处的阵法已经开始发挥其作用。 第一根柱子出现时,阵法中的幻象是幽暗没有尽头的虚空。界门在虚空里没有定向地漂浮着,有时各自漂远,有时运气不好,也会让恐怖的黑暗吞噬。也是在这样一个能够侵蚀时间的地方,一名看不清脸庞的修长男子打开了其中一道界门。 第二根柱子出现了,阵法里的众妖看到的是荒芜的大地,泛滥成灾的洪水,还有淌之不尽的火红岩浆。不用特意说明,他们已经知道这个无法生存的地方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玄衍。那名男子便是通过界门,来到了这里,以一己之力收复洪水岩浆,填满了大地上的沟壑,重新为它制定了法则和四季时令。 第三根柱子之后,玄衍逐渐蕴生出绿意,死气消失了,男子的神力遍布玄衍的每一个角落,生机像是它的呼吸一样无处不在。玄衍活了过来,慢慢地,大地有了更加鲜活的生命,灵力滋养着他们,他们学着男子的模样去变化。 后来,玄衍的妖尊男子为妖神,世代都将其刻进骨血信仰。 再后来,妖神突然消失了。几万年里,没有妖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任何一只妖认为他已经死去。 因为神只会沉眠,不会死。 暗影(下) 当幻阵的景象消失之后,赵款款还沉浸在其中回不了神,一切真实得就像她也是亲历者。 她甚至在想,创世主一样的妖神,会不会有一天突然苏醒,然后重新降临在玄衍的这片土地上。不过,她应该是看不到了。 一阵耳熟的笑声拉回她的神思。 一听到这个声音,她整个人便警铃大作,迅速且戒备地朝来源看去。 果然,正是捉影。她此刻正从台阶往下走着,衣袂翩翩,行动间像是一抹流动的云纱,轻盈又优美。略带骄矜的笑容在她小巧的脸上完足展现,不明意味的视线一直盯着场中的某个妖,直至她在最后一级石阶上站定。 “好巧啊,我们又遇见了。”她悠悠启声,虽然声音并不大,但尚未离开的妖怪都已注意到了她的出现。 她盯着的妖是赤犀,场中唯一冷眼以待的妖也是赤犀。 气氛忽然变得诡异起来,却没有一个妖怪想在这时候离去。 赵款款牵着太白的手隐藏在妖群中。刚刚如果不是贸然移动很惹眼,她估计已经先溜了。她看着对面对峙的二妖,忍不住为赤犀捏了把汗,不明白他怎么会招惹上捉影的。 “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想必很无聊吧。”捉影轻笑着,仿佛与旧友叙话一般,“啊,对了,这段时间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青姑娘可还在等着你的回复哦。” 赤犀压抑着怒火,一双红眸却愈发冷厉,射出的眸光似乎能将对面娇美的女妖洞穿无数次:“我说过了,我不愿意!无论你们想用什么手段,除非我死!” “真是勇气可嘉。不过,你的勇气用错地方了。”一道清脆的女声蓦然闯入,不用众妖刻意去找,她已经出现在他们眼前。 来者是一名身着红衣的美貌女妖。她很美,有火焰一样浓烈的气质,而她的坐骑却比雪色更白,驮着她,一步步踏下台阶,红与白的对比就像是这王城中最为明丽的颜色。 值得众妖注意的是,她身边还跟着四个风格不同的高大男妖,亲密地伴着她。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是,长得都十分俊美。 只需几眼,便就明白这名红衣女妖的意图了。 场中的妖,自觉好看一些的,纷纷往更深处躲了躲。 赵款款听到旁边的妖怪在小声讨论:“这就是那位青姑娘。” 与他交谈的小妖不解:“青姑娘是谁?以前从没听过啊。”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她一向只在王城出现,据闻妖王是她表姑的干姐姐。” “嚯,难怪,就是这关系有点远啊。” 青姑娘的坐骑已经带着她走了下来。她侧坐于兽背,端着目下无尘的姿态,并不在乎其他妖怪是怎么看待她的。 她望着不远的赤犀, 分卷阅读56 自动略过他的愤怒,淡声道:“我之前说过,要是再见到你一次我绝不会饶了你,这是你仅有的机会。你是选择死,还是选择我呢?” 赤犀惯爱直来直去的脾气终于忍不住爆发:“老子哪个也不选!” 大庭广众之下,青姑娘自觉被拂了颜面,再加之赤犀软硬不吃的态度,也不禁动了真怒。她运转起灵力,二话不说,数根坚韧的藤条自她手中疾速飞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无比狠辣地朝面前的目标扎去。 如果赤犀没有躲开,这一击必定要穿过心脏。 赤犀皱住眉头看着那些失手而再度向他袭来的藤条,暗骂一声,没有手下留情,快狠准地将它们切成了无数小段,然后踩在脚底。 看他如此不知好歹,青姑娘直接气成了红姑娘。藤条在她的催动下攻势更猛,不遗余力地想要把对面那只兔子妖扎成筛子,好泄心头之恨。 在一旁观战的捉影见这僵持不下的局势,挑出一个轻飘飘的笑,她趁无人注意,暗地里放了道隐匿的小法术出去,正好打在赤犀欲要抓住藤条的右手上。 尖锐的藤条瞬间刺伤了赤犀的手。仅仅只是一个闪念的功夫,他便叫青姑娘的藤条给缠住了四肢,并且它们还有继续往上的想法。他恼恨不已,使足了力气去挣,却见对面兽背上的女妖笑得一脸解气。 青姑娘扯了扯手中的藤条,微扬下巴,语气尽是讥嘲:“如何?嘴巴再硬有什么用,生与死不还是掌握在我这里。” 她一副等着他过去下跪认错的态度倒让赤犀平静下来。他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丝毫退缩:“你以为我很怕你?” “不怕是吗,呵。”她正想再加点其他法术让他服软,突然被一道横插进来的声音打断。 “你在王城这么欺负外来的妖,妖王要是知道了,她一定不会感谢你。” 留下来看热闹的妖怪还有很多,说话那妖故意藏在妖群中,并未露出身形,惹得青姑娘气急败坏地纵目四顾,却只看到一张张瞧好戏般的脸。她愈发生气起来,就在此时,赤犀也已挣断了她的藤条,再难擒住。 捉影尚未在妖王跟前博得一个好印象,害怕她会因此事连累自己,便上前委婉地劝说了一番。 青姑娘不悦地扫了捉影一眼,但也明白如果被妖王知道她借着她的身份在王城横行,到头来死得最惨的恐怕是她。临走前,她恶狠狠瞪着赤犀,恨不得活吞他一样的目光。 赤犀毫无畏惧地回视,直到她们看不见身影,他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全是汗,身体始终保持着蓄势待发的状态。没有热闹可看的妖怪们很快散了,他在原地站了几个呼吸过去,发现了悄悄靠近他的两个妖怪。 这两个妖怪一大一小,当他把目光投到大妖怪脸上时,他不由一愣,顾不上还在流血的手,拉着一大一小往僻静的地方快步走去。 “小……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赤犀撒开手,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索性冷着一张俊脸。 赵款款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懂他怎么认出她的:“我们之前刚好看到你了,所以就跟了过来……很明显吗?” 太白抬头望向她,顿觉不妙:“姐姐,你的伪装失效了!” 她立刻慌起来,一边想着补救的办法。 “别怕,应该没有其他妖注意到你。”赤犀说完,按照她刚才的模样,帮她复原了伪装。 赵款款松一口气,条件反射地道了谢。 赤犀终于有时间查看自己手上的伤痕。藤条扎得很深,差一点就露出里面的骨头,殷红的血仍在不断往外流着,他眉头也不皱一下地把衣角盖上去吸干已经流出的血液,又施了一道治疗术,算是结束对伤口的处理。 他垂着视线,忽然问道:“帮我解围的是你吗?” 她不好意思地承认:“是我,你不会生气吧?”以她对他的了解来看,他还是挺好面子的。 提到这个,赤犀的面色又再度沉郁下来,可见此事对他打击确实很大。不过他不想就这件耻辱的事情继续讨论,便转移话题:“你那个很厉害的朋友呢?” “他……”话声倏忽一断,她收到了来自胡不知的传音符,询问她现在的情况。她不禁有点想要吐槽他的速度,若是真的发生紧急状况,援救者靠不靠谱是一个很值得揣度的问题。 赤犀思索一番,提出送她们回去。 赵款款担心他和雪焰又起冲突,只想拒绝,不料他格外的坚持,也让她没了法子。 …… 另一边,捉影和那位青姑娘已经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因为一个不知好歹的赤犀,青姑娘依旧沉浸在怒火里,连最善解人意的男伴都没能哄好她。 捉影颇为头疼,低声下气地劝了半天,才让她答应去妖兽斗场解闷。 女人啊,不管地球还是玄衍的都是一样,并无本质上的分别。捉影思及此,竟然有些怀念起地球来,至少在那里,她不用为了生活卑躬屈膝,看人脸色。 前面依稀能看见斗场高大的屋檐了,一轮明月悬挂在它背 分卷阅读57 后,冷辉一泻千里。 走在最后的捉影本带着淡淡的疲倦,这时,一个暗色的影子在她余光中一闪而过,辨其身形,倒是和赤犀有几分相似。她想了想,决定跟去看看,以防他背地捣鬼。 从宽阔的大街慢慢走近深黑的巷道,即使她胆量再大,也不由地犹豫起来。 那个影子已经不见了,或许是她看错了? 巷道里的可视度对于人类来说自然很低,但捉影是妖,并不存在看不清的问题。她可以看到,刚才还空无一妖的地方,一个极其模糊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面朝她,速度很快,快到她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青姑娘这会儿已在斗场里找了处位置坐好,她神色淡淡地轻靠椅背,看上去怒气消了。一名妖仆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同她说了捉影先行离开的消息,她没什么表示,只点了下头,目光于场中徘徊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墨痕(上) 回去的路程尚未走到一半,赵款款他们就碰到了雪焰。 在得知太白不见之后,他立刻感应了她的位置,这种特殊的联系让他知道太白目前很安全,所以这一趟他是苦恼大于担心的。 怎么在放心去救人的情况下还能照顾好太白,是他需要着重考虑的问题。 只是,万没想到,那只跟踪她们的兔妖居然也在这里。 太白走到他身边去,低低地叫他一声,一副知错的模样。他没有开口说话,但那表情无论谁看都不太友好。 赤犀自然明白他这是针对谁,心情不好的他不由嘲道:“不用每次看见我都这样,我又不会吃了她们!” 赵款款见势不妙,赶在雪焰开口之前插在二妖中间说道:“说来是巧,我们和他也是无意中碰到的,他怕我们有危险,所以想送我们回去。” 太白小心看着雪焰:“我可以作证的。” “多谢。”似是不想和他多说,雪焰拉着太白返身往回走。 赵款款摆出一个不由衷的笑容,对赤犀道:“不好意思啊,雪焰比较紧张她妹妹。” “我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听到他这么说,不管是真是假,她都轻松不少,“我要回去了,你也赶紧走吧,不用送了,我们住的地方不远,有雪焰在很放心。” “我……”他只说了一个字。对着她乌黑专注的双眼,他有些难以启齿。 “怎么了?” 他还是没说出口:“没事,你走吧,他们离得很远了。” 赵款款没有多想,冲他道别,跟在雪焰身后回到旅店。 胡不知和他们几乎是前后脚走进房间,一进门,他便摸着太白的脑袋瓜叨叨不停。 赵款款在旁边瞅着,莫名有丝好笑。 等他叨叨完,雪焰这才步入正题:“太白,对于你的行为,你有什么想说的?” 太白挨着胡不知,闻言飞快地瞄了他一眼:“怪我,不怪姐姐,还有赤犀哥哥是个好妖怪。” 雪焰抖了下眉,美目中有几分冷光在闪烁:“你对玄衍的妖了解多少?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可是妖也分善恶啊,比如我们,比如赤犀哥哥。”她害怕生气的雪焰,可仍旧勇敢说道,“你不能因为一次误解,就推翻所有好的东西,跟哥哥的片面比起来,至少我看到的更多。” 雪焰看着这个令他一时说不出话来的好妹妹,恨恨地咬了咬牙。他会这样做,完全是出于护犊的心态,单纯善良如太白,根本不可能独自在这个热衷于互食同类的世界生存下去。他想做的无非就是让她成长,学会保护自己,却没料到被她“反教育”一通。 “行啦行啦,少说两句。”胡不知打起圆场,一手搂住太白,对雪焰道,“太白这么聪明,你知道的事情她未必不知道,而且她也明白自己错了,下次肯定不会再这样啦。对吧,太白?” “对了,你们说的这个赤犀又是谁?”他问道。 自打进门就没说话的赵款款终于有机会开口:“我到玄衍的时候是他救了我,又带着我一起来王城。”后面跟他详细说了他与雪焰的矛盾以及今晚发生的事情。 胡不知揪了揪下巴,边思忖边道:“看来这妖怪还是个古道热肠的……” 她把目光投向情绪不明的雪焰:“他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没有害过我,还有,他已经知道我的底细了。” “这么说,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他帮助我们的可能性。”胡不知的眼睛亮了亮。 雪焰毫无形象地翻了个大白眼:“你该考虑的难道不是他会不会出卖我们?” “他不会这么做的。”赵款款笃定道。 雪焰的表情愈发复杂起来。 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回事? 房间里静默下来,几人同时没了话,刚好在此刻响起的敲门声便显得有些突兀。 胡不知心头一跳,先用灵识扫了门外一圈,没有察觉异常才打开门。 分卷阅读58 外面站着这家旅店的小伙计,态度还算恭敬地声言店外有妖找。 “我们不认识其他的妖怪,你有没有问清楚?” “他只说了他是巨月兔一族的。” 最后商量了一下,他们还是决定让赵款款出去见他,避免再发生不必要的碰撞。 她揣着一肚子疑问走出旅店,看到了正在湖边等待的赤犀。 “只有你出来?”赤犀问道。 她圆睁了眼睛:“你想见他们?” “不,我不想见他们,我是想帮你。”他满脸认真。 她敛起眸光,摇了摇头:“赤犀,我没什么要你帮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真的没有?”他这会儿变得格外细心,以往那些被他忽视的情况都让他串联起来,“你在红骨城遇见我的时候说过你朋友发生了一些不妙的事情,你很担心他,但从目前来看,你所说的朋友不是那只蛇妖,而且你们来王城,应该也有其他的计划吧?” 赵款款没想到他能猜准。她保持住镇定,微笑着:“没有,你多想了。” 红眸一沉,他毫不掩饰地开口:“你怕我告密?” 她不敢说话了。天知道他还会说出什么来,周围这么多耳目,她是不是应该想个办法叫他闭嘴…… 见她不说话,他张口就来:“是关于妖……” 她无比迅速地跳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不是!” 旁边传来胡不知的轻咳,他不知道何时从房间里钻了出来:“赤犀兄,借一步说话?” 为了保证不被打扰和偷听,说话的地点变成了胡不知的灵宝空间。当他们进去后,发现雪焰太白都已等在里面。 赤犀不爱客套,答应进来完全是看在赵款款的面子上,见人齐了,他便将刚才的猜想径直说了。 他仔细观察着他们每个人的神色,果然,这一回他们全都很平静。他的猜想是对的。 他抱着肌肉隆起的双臂,倚在一棵柳树上,波澜不惊地说:“是不是妖王无所谓,你们可以信任我,反正我都进了你们的地盘不是吗?” 因为身在别人的地盘上,所以就这么肆无忌惮?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们的对手可不是普通妖怪。”雪焰淡声发问。 “不是帮你们,是帮她。”他指了指赵款款,又接着道,“无论你们接不接受,我只看她的意见。” 赵款款捏捏紧绷的眉头:“赤犀,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不想把你也牵扯进来。而且,你不是要去参加挑战的吗?” 他冷哼一声,眼底聚起片阴影:“我改主意了。” 观望了一会儿的胡不知咂咂嘴,十分友好地看着赤犀,笑眯眯道:“那,我们商量商量?” …… 夜色渐深,脱离白昼掌控的大殿愈发神秘诡暗,雕刻着陌生纹路的图腾盛开在烛火之下,妖冶地展示着自己。这里的黑暗永不闭目,从远处看,那一盏盏碧翠琉璃装着的烛火仿佛一只只自黑暗中睁开的眼睛,偶尔跳跃一下,剥开它滚烫的内心。 捉影离开了大殿,今晚的她有点奇怪。 不过蕖黎没有放在心上,某些事情的确要“不经意”地偏离一下轨道才好,否则就太无聊了。 她走下王座,朝后面的寝殿步去,软如飘絮的云纱被她随手褪下,坠在她经过的石道上。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忽然从旁边穿来,穿过她的膝弯和温暖瘦削的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顺势勾住来人的脖子,媚眼如丝地瞄着他:“你来多久了?” “刚到。”他抱着她,继续她尚未走完的路。 “我不信。” 男子笑了笑,坚实的胸膛微微一震。 蕖黎靠上去,柔顺地贴着他:“我要沐浴。” 妖王寝殿的泉眼终年不枯,一方白玉浴池就建在它的下面,不管四季怎么变换,这里的泉水总是能暖一暖她的心。 蕖黎面朝池壁趴在边缘,静静享受着身后之人的服侍。他少有如此温情的时刻,每当他这么做了,她或多或少都有些熨帖。 “那个女妖很反常。” 她阖上眼睛,溢出一声轻哼:“我知道。” “你该小心她。”男子松开手,将她背上乌发拨开,露出凝脂般的肌肤。 “你这是在关心我?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 “怎么会,我最爱你。”泉水被他引着从她的背上缓缓淌下,沿着流畅的腰线,一直滑入最深处。他倾身吻掉那些欲坠不坠的水珠,将这具娇软的身体拥进怀抱,“只是你。” 她冷冷道:“你骗我。” “那我该怎么办?”男子的气息在她颈边游移着,终于找了一处好吻的位置覆上去。 她眼中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属于此刻的沉沦。她感觉自己离他的心很远,不知道该怎么走进去:“占有我。” “如您吩咐。” 池水里的波纹扩大了,她的皮肤渐渐攀上令人脸 分卷阅读59 红的颜色。残缺不全的吟哼声中,她压着嗓子:“别忘……了那天,我们……等的客人就要来了。” 回应她的,只有一场久违而盛大的愉悦。 墨痕(中) 捉影再次见到青姑娘时,已经是翌日下午了,她的身边似乎又换上了新的男伴。同其他几位比起来,她这次找到的男伴可以说是惊为天人的美丽,就算在玄衍这样的容貌也不多见。 青姑娘的心情非常好,哪怕捉影中途先溜,她也没有放在心上。会叫她来,一是做做模样,二是想从她那儿得到一些能令她满意的东西。 比如赞美或奉承。 但这次来的捉影明显心不在焉,不仅没有表现出她喜欢的态度,连漂亮的男伴都不能让她顾上一眼。 青姑娘沉下娇颜,愠怒张口:“你要是心情不好就先回去吧,别扰我。” 捉影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走出青姑娘的住宅后,她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王城之外没有她想待下去的地方,那些地方充满了无趣和平凡。 而王宫—— 王宫比玄衍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危险,她此时最应该远离的就是王宫。一旦他或她被妖王发现,她会死,她一定会死的。 为了躲避心中的恐惧,捉影折返脚步,却在下一刻仿佛看到了死神降临。 …… 万妖期盼的挑战日终于正式开始,这个时逾五十年就要发生一次的旧俗,仍然能够像新鲜血液一样调动玄衍所有妖怪的心。 因为在他们的骨子里,挑战如妖王一般的强者,是原始而不可抹灭的欲望。 挑战的地方被安排在一座空中之岛上。 岛屿早在前夜便已浮于王城的上端。次日清晨,当第一缕光投向大地时,小岛的影子也同时罩下来,像一张黑暗幕布,遮住了底下的王城。 胡不知和雪焰混入围观群众中,在观战区挑了处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观战区的座位从下至上,由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观战区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擂台则就处于这四个区的包围中心,是一块悬空的大平台。 尚未到挑战的时间,妖王和一众筛选的挑战者也还没出现,但观战区早已爆满,妖声鼎沸,只待狂呼。 胡不知他们定好的计划是等妖王进场,再伺机用秘宝困住她。一切顺利的话,这秘宝能够拖延妖王一阵子,而胡不知就会趁着这段时间去支援赤犀他们,帮助他们尽快救出墨痕。 他们之前知晓妖王身边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妖族先知,虽然不清楚其武力值如何,但一定不好对付,此次营救,胡不知和雪焰已是准备豁出去了。 一阵激昂有力的鼓声过后,妖王出现在擂台之上。 白衣若仙,黑衣肃杀,唯有额间红莲栩栩如生,始终带着初放的艳色。蕖黎的美貌无妖敢质疑,她的实力也向来不会被质疑,哪怕她只是含着得体的微笑站在擂台中央,她轻描淡写扫过来的每一眼仿佛都能看穿内心。 鼓击五声,挑战开始。 第一位妖族强者率先登台,端的是霸气无匹的姿态,手里的一双法器光华淡露,似能引来天雷之力。他主修雷法,面对妖王这样的对手,他自一交手就祭出了绝招。 本来晴朗的天空瞬间密布阴云,数道腰身粗的紫电从云层中劈向擂台,每一道皆蕴含着十分强横的力量。 蕖黎淡淡一笑,并不躲避,在紫电到来之前,她的脚边凭空开出了好几朵秾艳的并蒂莲。它们快速地生长,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叶瓣便伸展极致,稳稳接住了来势汹汹的紫色电光。 数波攻击过后,阴云散尽,莲花仍好端端地开在擂台上。 未消多久,第一位大妖败去,挑战继续。 胡不知和雪焰一直隐在观战区等待最合适的机会。擂台上面,妖王的对手已被换掉了三个,他们还要再等一等,即便强如妖王,车轮战也会累的。 第四位挑战者上台了。 来者是一名看不清样貌的妖怪,浑身上下罩着一件黑色袍子,面容深深隐在兜帽之下。他走得不快不慢,但踏出的脚步却很沉着,散发的神秘气势吸引了场中所有目光,包括蕖黎。 她知道他,属于第四签的挑战者,也是捉影那晚请求她的。不知怎么,对于他的靠近,她本能地生出一丝不喜与警觉,就像最狡猾的猎手也要小心潜伏的陷阱,一旦掉进去,猎手就会变成别人手中的猎物。 “你叫什么?”这是她头一次询问挑战者的名字。 黑袍妖在她的声音里静立着,清风飒然吹过,袍角被掀动时,他发出两个断续的音节。 蕖黎没有听清,接下去不需要她听清了。 黑袍妖嘿嘿笑了两声,那粗哑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给狠狠磨过。他忽地张开袍子,一股股黑色的烟雾尖叫着从他身体里争先恐后地挤出来,带着某种邪恶诡异的力量,很快占据了小半个擂台。 蕖黎从未见过这种招数,可明眼人都看 分卷阅读60 得出来,台上的情况不对劲,烟雾正蠢蠢欲动地想往擂台外而去。她弹出几片花瓣拦住那些快要越过边际的烟雾,足尖轻点离开台面,利用自身天赋结出了一片具有制约之效的水幕,将擂台以及烟雾全部裹在里面。 释放烟雾的妖自然也一起困在了里头,只是她并不觉得他和墨痕的朋友是一伙。因为当烟雾开始尖叫时,她竟然感受到一丝不可名状的恐惧情绪,她敏锐地察觉出它们是来自界外的东西。 或者说他。 一个闪念,她已恨不得回去盘问捉影,可眼下的情况显然更紧急。 水幕里面的擂台让黑色烟雾全部占据了,它们不知拥有什么邪力,水幕的制约之效初时还有些作用,没过多久,便被它们逐渐腐蚀。 蕖黎轻压秀眉,桃花眼微微一勾,往更高处升去。额间印记亮起,她双手掐诀,正以自身法力结成结界,围着擂台外三丈地布下。黑雾腐蚀性极强,普通结界根本拦不住它,她一时也没有解决之法,只得先行把它们挡在这里。 观战区的妖怪们已经大乱了。 原先他们以为这些都是挑战者的花招,没有太在意,直到黑雾腐蚀了水幕,浩浩荡荡地要往看台而来,他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连妖王的水幕都能腐蚀,若沾着他们,只怕会更惨。 霎时间,妖怪们开始四散奔逃,大部分都顾不上还在保护他们的妖王,如同刚刚在擂台上被释放出来的烟雾一般,几乎是踩着同伴朝岛外飞去。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们出不去了。 岛上被入侵者种下了禁制,像猎物一样,网住了他们。 胡不知和那些妖一样,都着急地飞出去查看是否真的有禁制种下,待他再回来,雪焰便看到一张情绪不大好的脸。 “禁制很强大。”他说。 “那墨痕怎么办?” 他们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结界内弥漫的黑雾,和上空的妖王。 墨痕(下) 今天的王城比以往的时候都安静,却也令人更紧张。 距离和胡不知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将近半个小时,而他仍不见身影。赵款款心烦意乱地踢了下脚边的石头,做了决定:“我们不等他了,先去救墨痕。” “可是,胡叔叔叫我们不要贸然行动……”化为小蛇缠绕在她手腕上的太白说道。 秀丽的脸上显露出凝重的颜色,她摇头:“这么久没有出现,他一定是被什么事情给拖住了。如果我们还要坚持等他回来,恐怕救不了墨痕,这是无奈之举。” 赤犀赞同她的决定。 太白想了想,没有再说话。能够救出墨痕哥哥,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就算只剩他们三个,他们也会去救。 在计划里,赵款款和太白本来是要被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此事因为雪焰没有时间找到合适的地方而作废。太白还好说,身为妖怪,再怎么样都比赵款款强,若是胡不知顺利同他们会合,她注定要被塞进灵宝空间的。 意见统一后,他们立即行动起来,按照胡不知提前规划好的路线,一人两妖穿过半座城市,绕到了王宫的西南角。赤犀生来就有隐身天赋,只要小心些,不惧被瞧出行迹,没有任何能力的赵款款只好借助隐身符咒避妖耳目了。所幸一路过来有惊无险,为救出墨痕添上顺利的第一笔。 “它们真的在这里吗?”她的目光在周围的空地上来回扫过,不由轻声问道。 赤犀道:“找找看。” 胡不知神通广大,哪怕他们处在妖王的眼皮子底下,他居然也给他们找到了引路人。就是不知道他没来,他们能不能找着它们。 “这里有个洞……”赵款款有了新发现,赶紧扭头去叫赤犀,却不料身后空无一人。她懵了几息,旋即警惕起来,正要问问太白时,便见面前的空地里冒出了一个尖尖的小脑袋。 “过来,你的伙伴在下面。”它说完就把脑袋缩了回去,看上去像是穿了一片空气那样轻松。 没犹豫多久,她尝试着往前面走去。脚下的土地一直都很坚硬,并无变化,她纳闷地抬脚跺了跺,忽然整个一踩空,人惊慌地掉了下去。 幽暗的光线闯入眼帘,赵款款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能不能打声招呼。” 赤犀拿着照明法器,顺势扶了她一把:“你没事吧?” “没事,摔不死。” “你们啊,迟到啦。我们啊,最讨厌迟到啦。”说话叉腰的小妖长得十分像地精,尽管模样有些粗糙,但该有的都有,唯独身量娇小,还没有他们的膝盖高,跟在它身后的另外一只小妖比它还要矮。 赤犀皱皱眉,不喜它们的态度。 “是,我们错了,不好意思啦。现在可以带路了吗?”她压下郁卒,笑眯眯地道歉。 小妖轻飘飘地哼了一声,带着小弟率先迈步,赵款款和赤犀赶忙跟了上去。 小妖 分卷阅读61 怪们的地道确实很安全,需要秘密进入王宫的人不用太担心会被上面发现,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狭窄,不适合赵款款他们直立行走。 “我快透不过气了。”走了大半天,连太白都忍不住钻出来。 “这边就是了。”高个的小妖指指头顶。 赤犀不敢用灵识探查,便硬着嗓子问道:“确定是这里?别骗我们。” 它生气地又哼了一声别过脑袋,完全不想搭理他们,它的小弟义愤填膺地跳出来叫道:“我家老大为了你们连妖王都得罪了,你们不要不识抬举!” 若不是前面已经付过全款,赵款款没准儿真会被它说得心虚。 高个小妖转着目光,无意中被她戴着的水晶手串给吸引:“你这个东西能不能给我?” “不行。”她当然毫不犹豫地就给拒绝了。这手串是她买来转运的,戴了很久,给不给倒是其次,关键她不想让它暴露在玄衍。 小妖讨了个没趣,骂骂咧咧地领着小弟离开了。 赤犀重新隐身起来,先上去探了下路,见四周平静,才将赵款款也拉了上去。 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放眼望去灰茫茫一片,连天空也被遮住,大约十步之外竖着一块白色的光幕,似乎能通过它穿去某个地方。 “这里就是妖王的灵域?” “应该没错。”赤犀怕自己和她都找不到对方,朝她声音所在的位置靠近了一些,“妖王的灵域不可能让我们这么轻松就闯进来,你小心点,我去前面看看,没问题你再过来。” 她连声应允。 赤犀的声音消失之后,周围又安静下来,等待的时间里,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向他们迫近。 太白绕到她的手背上,忽地惊呼:“不好,有守护兽!” 原本灰茫茫的雾霭中,不知何时浮现了两个大如灯笼的物件,亮着幽光,时而闪动。它清啸一声,从里面滑了出来,羽翼拖着巨大的阴影在她们头顶经过,赵款款此刻才惊觉那两个灯笼一样的东西竟是这只怪鸟的一对眼睛。 怪鸟振翅一扇,打了个弯,往光幕飞去。它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他们的伪装,不用特意寻找,锐利犹带怒意的目光便轻而易举地锁定了他们。 赵款款心知不妙,再想找地方躲藏已为时太晚。只见怪鸟停于光幕之上,拍打双翼,狂风迅起,十分轻松就破除了他们的隐身效果。不过须臾,他们这边最大的优势消失了。 伪装一消失,怪鸟立刻便发动攻势,赤犀由着自己吸引走它的全部注意力,将它慢慢带离光幕的范围。 就趁现在! 赵款款撒开腿,一口气不停地跑进了光幕。 眼睛被突如其来的亮光给刺得睁不开,她捂了它们一会儿,慢慢适应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洁的白色水上世界。 她往前走了两小步,视线不断打量:“墨痕会在这里吗?” “姐姐小心!” 太白的提醒,把她从快要落水的边缘唤了回来。她低头看了看脚下踩着的东西,即使有她站着,它仍能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她心念一动,它竟载着她朝前方移去。 似轻舟破雾,一路穿行无碍,进来的门已让她远远抛在后面,身边渐渐多了些别的景致。 那是一朵朵颜色各异的莲花,以初合之苞的姿态婉立在水面上,欲绽不绽,昳丽天成。然而,它们不同于普通莲花的一点是,它们都非常的大,大到里面可以容纳好几个人。 “这些莲花怎么会这么大?”赵款款说着,忍不住想要去触碰它们,到底还是压下了这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太白爬到她的肩膀上,同她一起推测:“听说妖王的原身就是一朵并蒂莲,这里是她的灵域,我猜,那些被她抓着的妖可能都关在里面。” 除了这些超大的莲花,赵款款也看不出还有哪些地方能藏人。只是,她们该怎么在茫茫花海中找出墨痕? 正思索间,她灵光一闪,想起身体中的翠微。上次与墨痕待在一起时,他没有取回它,阴差阳错的,倒叫她派上了用场。她不清楚翠微具体藏在她身体的哪个部位,于是便紧闭双眼,集中精神,心底默默念着它的名字,如此过了半会儿,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同。 失败了。是她没有灵力的原因?还是它只听主人的话? 她不信邪,忍下焦躁,低喃道:“界灵界灵,要是你能感受到我的心情的话,就帮我把翠微唤出来吧,我很需要它!” 在心里,赵款款又叫了好几遍翠微,或许是某一方感应到了她的情绪,翠微竟然真的出现了。顾不上还在激动的心情,她追着翠微飞的方向,随它停在一朵莲花前。 “姐姐,我来试试。”太白化为人身,沉静地想了想,朝它打出一道光华流转的法术。 经她试探,莲花只轻轻一晃,看上去没有受到影响。 太白耐心地换了另外几种去试,可是没有一种法术能够使它打开。 “不行吗,要不我们试试用手掰?”赵款款说完后 分卷阅读62 就觉得自己傻掉了。 妖王的宝物若是能用手打开,里面的妖早都跑出来了。 身后有水声靠近,却是赤犀跟了进来:“怎么样?找到了吗?” 太白对于他的出现有点惊讶:“你降住了那只守护兽?” 他沉声回道:“暂时困住了,我杀不了它。你们呢,有没有进展?要抓紧时间了。” 赵款款稍稍侧身,让他看见前面的莲花:“就在这里面,但是我们打不开它。” 他盯着它看了看,语出惊人:“我觉得摘下来带走也不是不可以。” 她收起下巴,正要答话,忽然眼前一花,随着剧痛蔓延至全身,她的人也在意想不到的偷袭中跌落入水。事情发生的太快,赤犀和太白都没能及时救下她,刚一落水,她便被冰冷的温度给包围,却也因此缓解了身上的痛苦。 上面开始交手,似乎是赤犀作出了反击,她在水中浮浮沉沉的,凭着几乎同旱鸭子一般的泳技,努力地朝墨痕所在的莲花游去。 他们这是被发现了吗?胡不知还能赶来帮忙吗? 她的一颗心冷得与这水一样,但脑袋里完全没有放弃的念头。上面的法术落下来,威力巨大,波及了她和困着墨痕的那朵莲花,她被一股大力推进水,往水深处压去,浑身骨骼散开似的痛。不甚清晰的视线里,她瞥见了下沉着的墨痕。 他的容颜依旧精致,只是闭上了那双温柔的眼睛,仿佛再也不会睁开。 她的心跳得比之前更急了。他消失得这么快,如果她不抓紧一点,是不是就永远见不到他了? 她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结果,在最后,拼尽仅有的力气,终于牢牢握住了他的食指。 温暖拨开沉重的冰冷,不可分割地相缠在一起。那一瞬间,阖上的双眸霍然打开。 她的掌握也由主变次,落入一只修长的手中。 应对 涉过黑暗,光明唾手可得。 赵款款湿漉漉地被带上岸时,人已经冷得不太清醒了。混沌中,有温暖轻碰她额头,为她送去灵力暖身,细心地将她衣服烘干。她记不清那只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当她意识恢复清明后,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法术的光华尚未散尽,化作星星点点坠下,沾了一身。 她侧首,恰好看见不远处的墨痕,却触到他不知何时开始就望着她的目光。 二人视线相接,短短几息,都寻到了彼此眼底的心事。 墨痕转过头,面如白纸,毫无血色,映得他眉眼愈加乌黑深邃:“刚刚那人只是一道□□,我们杀了他之后,妖王很快就会知道。” 赤犀闻言,看着他的目光难以明辨起来。他知道那人法力高深,不是泛泛之辈,却没有他的好眼力。也许,“好眼力”几个字是他潜意识里给自己找的台阶,他亲眼看见他是怎么一招毙掉他的对手的,这种实力,现在的他如何相提并论。 他又朝后面的赵款款看去。这就是她一直担心的朋友吗?她终于救出他了,可为什么他一点儿也不为她的愿望达成而高兴,他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太白。”墨痕不轻不重地唤了她一声,清如水的眸中盛着不赞同的情绪。 太白咬着唇向前走了几步,再不愿靠前。她察觉出他此刻的模样是假象,内里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易碎,她很害怕,她不敢碰到他。 赵款款终于站了起来,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人。她朝他跑去,不甚稳当的步伐在他身旁堪堪刹住:“墨痕你……我……” “我没事。”他温声开口,低垂的目光中全是她的倒影。看着她,便不自觉地提起一点笑意,“我们该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他的脸好白,白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倒。他的头发和衣服还是湿的,他帮她弄干了,没有顾上自己。他明明比她强大那么多,但看到那只永远温柔的手,她忍不住扶住了它。 他微微一顿,没有挣扎,目光落在她发顶:“赵小姐……” “是不是很累?你要是撑不去了就告诉我,我能背你的。”她抬起头撞进他眼底,分明担忧,却还要故意笑给他看。 他停下来,唇上的最后一丝颜色也在消失:“赵小姐,看来真要麻烦你带我出去了。” 她心头猛地一跳,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轻轻一笑,他只来得及看她一眼,无边无际的黑暗便向他席卷而来,很快吞没他的全部意识。 薄似清辉的光芒一瞬闪灭,身旁的墨痕不见了,她在这种时候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他的真身。 …… 浮空小岛上,危机仍未消失,隐藏在观战区的某个黑色身影蓦地自入定中睁眼,一口鲜血喷出,他抬手愤然拭去。 果然有人闯进蕖黎的灵域,还轰碎了他的□□,这笔账,待他出去后再好好清算。他眉目阴沉地站起来,把视线投往妖王所在的位置,观望了一会儿情形,不准备现在就出手帮忙。 若无意 分卷阅读63 外,蕖黎迟早能将结界内的邪物收伏,可不知怎么回事,她竟渐渐地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像是被一只手攫住心脏,一点一点抽去她的生机。 这不对劲。 眸光重新凝聚,她运转着灵力,继续往结界上送去,这一次,她终于明白自己的不对劲到底在哪儿了。 她输出去的灵力都叫里面的邪物吞了下去,那个鬼东西居然可以反吸灵力。 意识到这点的蕖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但为了王城的安危,她不能撤掉结界。 进退两难之际,结界却开始出现裂痕,她眼中戾气一闪。若让他就这样得逞,她的阻挡岂不是成了笑话? 她控制身形,朝结界靠近了些,忽闻耳边一声呼唤,一个人影落在下面。 “妖王,收掉结界!” 蕖黎不用分辨便听出了他的声音,纵使她并不害怕,心底仍涌出些许欣喜:“善渊?这结界不能收,你应该看到了。” “知道,我有办法,你的灵力不能给他!”说话时,善渊右掌向上,祭出了一口玲珑剔透的小钟。他念动无声诀,掌上的小钟就随着口诀越变越大,直至金光耀目,可以代替结界困住那团躁动不安的黑雾。 蕖黎与他配合默契,一收一放,根本没有黑雾逃出来的机会。 这座钟乃罕有的天材地宝炼成,专镇邪魔,一旦启用,无需主人灵力灌注。钟内,自知逃不出的黑雾愈发狂躁起来,四处撞着钟壁,拖着一阵阵凄厉的尖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善渊冷笑,口中念诀,金钟忽地光芒大盛,那些光犹如实质一般,黑雾碰到它们后便尖叫着缩了回去。 黑雾吃了亏,不再像刚才那么冲动,观察它的善渊冷淡开口:“你是谁?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和我们作对?” 没有声音回答。黑雾飘浮在半空之中,柔软的像一张张剪碎的细纱,无风自动,轻展着它逶迤的面貌,连最善舞的腰肢也比不上。 见它不答,善渊眸光骤冷:“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有办法对付你?” “你想知道?”沙哑的声音忽然从钟内传出,又故作玄虚地笑起来,“我们不都是外界之人嘛,我的目的和你的是一样啊。” 善渊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怒,未等他再问更多,困在里面的黑雾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缩小消失,仿佛出现了一个黑洞,将它吸进去一般。 蕖黎忍不住上前查看,也是非常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它不可能逃得出去。”他脸色铁青地说道。但无论青不青,黑雾从他们眼前消失是事实。 张扬的笑声响彻在四周,那把粗哑的嗓子毫不留情地嘲讽:“你以为一口钟就能困住我啦?天真了些,天真了些啊。” 善渊抬手想将金钟收回来,在它露出一道缝隙时,他猛地反应过来,将其往下一压。 “上当了!” 再快的速度也弥补不了刚刚的失误,这个捉摸不透的敌人,终究还是逃了出来。 一眨眼的功夫,天穹好像叫一只巨手给遮住,天光在被吞噬。 印记 万鬼哀啸,大地悲鸣,日轮将淹。 黑雾不再是那团被困在金钟内瑟瑟发抖的东西了。它变得恣意又巨大,如一块遮天的幕,天光被迅速侵噬,它将他们围在自己圈定的范围内,狰狞哭嚎的鬼脸下,对照的是一副副恐慌的神情。 眼见最后一点天光也即将在头顶消失,善渊催动金钟,耀目的光芒瞬间拔地而起,直朝天穹疾速冲去,以己之力为他们留住了一寸明亮。 “嘿嘿还有两下子嘛,不过,我的制魂幡可不是容易对付的。”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连妖王和善渊一时也找不出他在哪里。 突然,善渊眉目一凛,朝上方的金钟看去:“不好,它抵挡不住了!” 原本光芒大作的金钟,此刻慢慢变得黯淡下来,几缕若有似无的黑气正穿过它的边缘,往内部游去。 善渊犹豫一瞬,还是念起法诀,手中结印,为金钟输去灵力:“蕖黎,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个人揪出来。” “知道,放心。”蕖黎淡淡地掀了掀凤眸,面无表情的绝美脸孔被黑衣衬得愈发清冷孤傲。她闭上眼,额中莲印微微一亮,没过多久,便有几个影子自她身体内分出,除了没有脸,其他都与她一般无二。 影子按她指使,化为残光消失在原地。她也加入其中,本体的优势让她比其他的几道影子更快更敏锐,眨眼间,她已到了观战区。 制魂幡布得无比迅疾,导致在场的很多妖怪们来不及逃出去。他们并非全是弱者,但在这样邪诡强大的力量面前,他们只能做弱者。 忽地,一道残光从观战区带离了什么,不容分辨,浮空平台上便多了几个身影。 其中,胡不知雪焰,当然还有妖王。 “是你,在蜃境救走人类小姑娘的人?”蕖黎盯着胡不知,虽然她从未见过他,但不妨碍 分卷阅读64 她确定他和墨痕之间的关系。 胡不知耸了下肩:“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她冷冷地扫过雪焰,又转回目光,话语像是被冰块包裹着一样:“这是你们找来的帮手?” 胡不知干笑道:“我倒希望是呢。” 蕖黎仰起面静了一会儿,突然侧目一笑:“你们现在落在我的手中,难道不怕吗?” “无论怕不怕,我们总要见面打招呼的。”说话的是雪焰。刚才被认出的时候,他们的伪装已经叫蕖黎给解掉了,所以此刻也不需要掩饰什么,轻松的神情仿佛在做客。 蕖黎眼底聚起嘲讽,却不答话了。一个影子从看台而来,落地时往下丢了一个尚未完全化形的半妖,如木偶一般受人摆布,中了限制行动的法术。 “给你两个选择,一,收掉这制魂幡,二,死。”蕖黎转身走到半妖跟前,一双疏离的眸子毫无感情色彩地望着他。 半妖闻言,慢慢抬起头,本该是眼珠的地方,现在却涌着两团黑雾。他咧开嘴,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要是我都不选呢,妖王大人想怎么对付我?” 她也跟着笑了笑。视线挪向还在控制金钟的善渊,眼底笑意渐渐扩大:“你让我们这么辛苦,我自然不能亏待了你。” 她屈起纤指,朝他不知弹了一记什么法术。那法术一沾他身,便像发芽的种子,顷刻间将他的四肢身体缠了起来,每闪动一次光芒,法术就带着炙热往他骨肉中勒紧一指。 “我知道你是异界鬼修,虽然没有实体,很难对付你,但我也不是全无办法。”说话时,她又让法术发作了一次,直到听见他的痛哼声才停下,“你未伤我,若是就此罢手,我不会为难你。” “你这番话不如留到我的制魂幡里去说吧,反正迟早都要死的。”被他附身的半妖坐在地上大声狂笑起来,藏于眼眶里的黑气也扭曲地往外挣去。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便成全你。”蕖黎冷漠地盯着他,结束了无意义的对话。她的瞳孔微微一缩,那缚住他的法术终于显露它真正的威力。 穿筋烧骨,这比凌迟更难以忍受,即使鬼修没有肉|身,此时他也无法以魂体的力量逃脱。附身的半妖反倒成了他最大的桎梏,法术带来的痛苦悉数传递给他,越挣扎勒得就越深,到最后已分不清是谁在惨叫。 一旁默默看热闹的胡不知搂了搂胳膊,竟然有些不忍看下去:“好可怜的小妖。” “后面还有更惨的,建议你闭上眼睛。”雪焰望向上方不曾松懈一毫的囚笼,面上生出些担忧和烦躁。 胡不知明白他说得没错,像这种远超于十大酷刑的法术,只要施法人不解,必然会落得个血肉横飞的下场。他是真的不想看了。 善渊分神出来,观察了一会儿这边的情况,启声提醒道:“蕖黎,莫要认真。” 蕖黎面色不变,连眼睫都未颤动一下:“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他根本就不害怕,因为……” “因为我们上面的制魂幡才是他的本命所在。”雪焰笑意盈盈地帮她补充。 她没有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他的回答。 受法术折磨,地上的半妖声息渐弱。黑气消失,蕖黎退后几步,无意中看见他身上有一块发着光,不断闪烁的印记。 它没有规则,语言不能形容它的特异之处,却似乎带着无法忽视的恐怖气息。 “这是他们的标志……”善渊略一走神,差点让灵力失控,他忙回转,掩饰住眼底升起的惊慌。 蕖黎探寻的视线朝他而去,想问一问他口中的“他们”是谁。不过她还是先结起了一面结界,挡住无数飞溅开来的碎块,待血雾散尽,她轻叹一声,似在可惜无辜牺牲的小妖。 “你还撑得住吗?”她问善渊。 善渊蹙着英眉,脸色沉沉:“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她摇摇头:“我先上去看看,总会有办法的。” 胡不知人躲在结界里,深呼吸几回,没让自己对着满地血肉吐出来。雪焰抱着手臂站在旁边,见他这样,不由讥嘲一笑。 “年纪大了,看不得这样血腥的场面。” “你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加快时间。”雪焰问道。 他摆摆手,让他安心。 妖王无功而返,胡不知瞧准时机,想往前再走几步,不料被身边看守他们的影子给挡住。 “这么久了,我看你们一直都很淡定,难道是有出去的方法?”蕖黎注意到他的举动,率先开口。 胡不知笑着反问:“妖王怎么不觉得我们是因为有你在,所以才毫无畏惧?” 她展颜一笑,美丽的眉目霎时染上柔和的色彩:“想要在今天救出墨痕,你们自然有备而来。相信我?除非你们不要命了。” “大家现在都是同条绳上的蚂蚱,把话敞开了说吧。我们的确有破解的法子,不过……” 她点了下头,笑意依旧:“说说看,你的条件。” 胡不知暗暗咬了口舌尖,从她的笑 分卷阅读65 容里清醒过来:“咳,条件很简单,只要你答应放了我们和墨痕就可以。我想,比起二位的性命来,这点要求应该不算唐突。” “确实不算唐突,只是你们也一起困在了这里,与其做交易,我们完全能选择另外一种更简单的办法。” 这是交易不行想来明抢了! 胡不知合紧牙关,冷哼一声:“这东西就算给了妖王你,恐怕也用不了啊,它可是拿来对付你的。” 蕖黎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后,莞尔:“我答应。” 天狗 敢和妖王做交易的,玄衍还没出过几个。 胡不知虽然是外地人,但该有的心眼一个不少:“空口无凭,您是不是要拿点让我们放心的东西来?” 蕖黎加深笑容,眼波流转:“你怕我反悔?” “不怕……是不可能的,我只是想看看妖王你为了我们之间的合作,能拿出多少诚意罢了。” 她敛眉静思,看上去像是在认真思考。 胡不知同旁边的雪焰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心中都留着戒备。 “不如,我将开启灵域的钥匙交给你们。”她温声说道。 一把钥匙就能保证她出去后不痛下杀手?而且灵域有没有钥匙还不一定呢。胡不知自然不会天真到这个地步,正想让她换个别物,忽听雪焰开口。 “其他就不必了,我们想要你用进阶心魔起誓,若是违背誓言,当受灵胎碎裂之痛。” 好家伙,玩挺大。 胡不知几乎可以瞥见妖王脸上一闪即逝的僵硬和恼怒,不过他是非常赞同这个提议的。灵胎非比寻常,无论对人修还是妖修,都是关乎性命的东西,以此去威胁她,信用度直接飞跃好几个层次。 蕖黎也是没料到他们会这么狠,如果真要起誓的话,她倒宁愿现在就将他俩解决,径直抢过宝物算了。 “蕖黎,我过来之前,把我的分|身送到了你的灵域附近,刚才分|身被毁,他应该逃出去了。”善渊不动声色地传音。 她眉头轻挑,片刻,眼眸中便荡起浅浅笑意:“好啊,区区心魔誓而已,又有何难。”她答应的仅是这次放过墨痕和他们,如今墨痕已不在她手里,怎么解释还是看她。 对于妖王十分轻易地就接受了他们的要求,胡不知雪焰都很是惊诧。他们眼见着她亲口发了誓,想要安心却怎么也安不了心。 “可以开始了吗?”蕖黎优雅地望着他们询问。 胡不知幽不可闻地叹了声气,点头。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结,意义不大还很浪费时间,最后终究是要破掉制魂幡的,反正与虎谋皮这事儿谁干不是干呢。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灰色的储物袋,打开袋口,嘬起嘴,朝里头呼唤几声。 蕖黎不明白他在干什么,保持着良好的社交微笑继续观看。 “咋还闹上脾气了……”他嘀嘀咕咕,没有办法,只得把储物袋放到地上,想让里面的东西自己爬出来。 雪焰看着看着,也不禁有丝尴尬,悄声道:“它灵不灵啊?怎么见你都使唤不动的样子。” 他无奈地咂咂嘴:“孩子还小嘛,给它点时间。” 说话的当口,储物袋突然动了动,不久,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小脸终于露相。 待看清此物全貌,蕖黎的额角猛抽两下,失语的神情只表达了两个字。 就这? 刚刚一副特别厉害绝无仅有的语气,还说专门用来对付她的,原来指的就是这只满地溜达的小野狗? 胡不知心里清楚对方现在有多看不起他们呢,遂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大喊道:“旺财,干活了!” 雪焰倒是不知道他已经给它取好了名字,还整了一个这么俗的。 旺财摇着尾巴,抬起小脑袋,冲布在上空的制魂幡狂吠了几声,丝毫不惧其间翻涌的鬼魂戾气。面对它们,它反而愈加兴奋,狂吠转为长嗥,它的身躯也在迅速变大。 未用多久,一只褪去傻萌,威风凛凛耳弯金睛的食月天狗出现了。它往上面奔去,一跃就是三丈,短短几息,硕大的头颅已伸进黑雾中撕咬起来。 鬼魂们的惨叫声连绵不绝,争相窜逃,唯恐落得和其他同伴一样的下场。天狗吃得尽兴,并不管进嘴的那只是谁,凡到之处,便吃出一道大口子,很快地,制魂幡摇摇欲散,失去了原先禁锢魂灵的力量。 天光重现,两三束刺目的光柱投在他们脚下。 胡不知见天狗如此能干,心中自然是开心极了。这狗除了有一个什么都能装的肚子,它强盛的阳气正好克制住制魂幡,却是顺手帮他们解决了难题。 制魂幡惨败,鬼魂们没了束缚,纷纷挣脱出来,天地间似乎都是它们混乱无序的身影,不断地冲击着在场的妖怪。 善渊的金钟也在此时一起坠落,被他险险收住。 “走!”雪焰眉目一动,拉着胡不知化为流光遁去。 蕖黎本想去追 分卷阅读66 ,顾及到善渊受创的身体,她还是留了下来:“你怎么样?” 他立在原地稍微调稳灵息,睁开眼,里面氤氲着的墨色,映得他脸孔苍白一片:“我被制魂幡的邪气侵入身体,需要闭关清除。” “你要闭关?”一丝凉意攀上她的心头。 “是。”知道现在闭关定会惹她不开心,善渊转头安慰道,“你放心,清除邪气不用太久,我很快就会出来陪你。” 她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温柔着笑:“你要什么?我替你准备。” 雪焰的遁速很快,眨眼就飞出了王城的范围,胡不知看他逃得这么快,想必是赵款款那边进行的很顺利。 果不其然,只听他解释道:“太白告诉我他们已经救出了墨痕,我们先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等他们会合,他们会用疾行符追上来的。” 胡不知点点头,没有异议。能够救走墨痕,已经是好梦成真了,接下来怎么躲过妖王的追捕才是关键。 腰间挂着的储物袋猛地撞了他一下,里面装着的是被他从“吃饭中”匆匆带走的旺财。他本不想理它,但它完全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铆着劲,把烦人的频率提到最高。 “别吵啦,外面没有东西给你吃了!”他忍无可忍地出声制止。 听见他说话,旺财不仅没有平静,反而还冲他狂叫起来。 雪焰觉出异常,谨慎地问:“它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胡不知一想还真有可能,便打开口子,把它放了出来。 旺财一出袋子,体型就在快速长大,很快变成大天狗的模样。它颇为亢奋地摇着尾巴,仰鼻在风里嗅了嗅,灵敏的嗅觉告诉它,吸引它的东西就在前方不远处。 它要去找它! 旺财招呼也不打,嗷呜一声奔走了。胡不知愣怔了下,旋即和雪焰一起狂追上去。 烈麓 赵款款一行逃出王城,以为很快便能和雪焰他们会合,却没料到,这一等就是大半天,还是毫无音讯的那种。 “他俩是不是被妖王抓回去了?”赤犀站在树下,一双浓眉皱了松,松了皱,显然已经很不耐烦。 “不可能!”太白第一个反驳他,声音干脆果断,“哥哥明明跟我说他们已经摆脱妖王了,我相信他们一定没有被抓的。你说是吧,姐姐?” 太白脸上的脆弱似乎一碰就能碎,赵款款走过去牵起她细嫩的小手:“要不我们再发一道传音符试试?” 赤犀颇为忧心地看着传音符消失,转过身,看见太白泫然欲泣的样子,心情更不好了。他来回走几趟,愁得一头飘逸秀发都要打结:“我们再等一会儿,无论他们出不出现,我们必须要走。” 一滴热泪砸进脚下的土地,太白终于放声哭起来:“我们走了,哥哥怎么办啊?万一哥哥被抓走了怎么办啊?” 是啊,该怎么办? 赵款款和赤犀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赤犀出于安全考虑,不能再让她们待在这里。 “太白,没事的。”赵款款拥住这具温暖柔软的小身体,想要安慰的声音也不由自主低下去,“你哥哥那么厉害,他不是有千年修为吗,妖王奈何不了他的。还有胡不知在呢,上次就是他带着我活了下来,这次肯定没有问题。” 太白哭了一阵子,从她怀里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瓮声问道:“真的吗?哥哥会没事的,是吗?” 她撑起略僵硬的脸,勉强一笑:“当然,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哥哥。” 太白又把脸埋进去,过了一会儿再起来时,她已经平复了情绪。 “我刚才把我们的情况和打算都在传音符里说了,这样他们收到后有个心理准备,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联系他们试试看。”赤犀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她们,像在征求意见。 赵款款没有说话。她的脑子里一会儿是变回原身昏迷不醒的墨痕,一会儿又是下落未知的雪焰和胡不知,一颗心比待在油锅里还要煎熬万分。 怪她帮不上他们的忙。 “那我们先走吧?要是墨痕哥哥醒了,他一定会有办法的。”太白张着一对红红的眼睛,伪装的坚强内,有着无法掩盖的纯善。 胡不知给了他们三张疾行符用于逃命,第一张已经消耗了,余下的两张也被他们统统用了出去。他们逃命并非是无目的,一通乱跑的,怎样躲过妖王的眼睛,还是得靠土生土长的赤犀出谋划策。 按照赤犀的说法,原本云之就挺适合的,但被诸多原因给否决,最终,他们往北边逃去。 玄衍除了一些特殊的地理环境,其他地方常年四季如春,不过分热,也不过分冷。所以当赵款款瞥见那片眼熟的绿褐色平原,以及平原身后的广袤森林时,心中自然是无比激动的。 “这、这是烈麓森林吗?”坐在法器上的她,身体往前倾去,企图看得更仔细。 “我也不知道啊。”赤犀抓抓脑袋,看着她,“你来过这里 分卷阅读67 ?” 她点头:“第一次来玄衍,是这里的一个树妖救了我。” 赤犀将法器的速度加快了些,问道:“我们要下去看看吗?” 她倒是想下去,只是眼下没有时间让她叙旧:“算了,还是不打扰它。” 法器以风一般的速度经过平原,再掠过那面焉扎根的悬崖。一路来,赤犀的隐身天赋给他们免除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若无意外,穿过对面那座茂密的森林,他们应该快要找到暂时栖身的地方。 不幸地,意外撞上他们了。 赤犀面色微变,从盘腿改为站起,眼中布着凝重:“小心,有东西发现我们了。” 赵款款忙勾紧太白,视线朝下方的烈麓森林看去。不知怎么回事,这座森林貌似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很多,竟到现在也没飞出去。 “我怎么感觉我们一直在这里绕弯?”太白敏锐地察觉到不同。 经她一提,赵款款后知后觉地也发现了异常。即使烈麓森林再大,依赤犀法器的速度,现在至少能看到森林的边缘,可她放眼望去,晴空万里,天末处苍翠的绿意仿佛怎么都到达不了。 他们就像几只困在瓶子内的蚂蚁,一直在怪圈中打转。 她想起王城看到的阵法:“是幻阵?” “不像。”赤犀蹙紧眉,浑身肌肉紧绷着,红眸流露几分锐利,“这更像是一种强大的能力,比寻常幻阵厉害得多。” “不管是不是幻阵,我们只要破掉它就可以了吧?”太白也跟着站起来,在赤犀疑惑的眼神中说道,“那我们一起破掉它就好了。赤犀哥哥,我来帮你!” 赤犀看着比自己大腿高不出多少的太白,叹声气,扶额:“不,算了,还是我来吧。你……看好款款,记得别让她被妖怪抓去。” 太白无奈退回二线。 赤犀想了想,决定先用法术试一试它的强度。在这时候便体现出攻击法器的好处了,若他是个仰赖法器的妖修,倒是可以再省点灵力,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 赵款款和太白蹲在下面,两双眼睛紧盯着周围的情况。 “太白,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她提起呼吸,似在努力辨认。 太白迷茫地转了转头,朝她注意的方向看过去:“没有啊,姐姐你看见什么了?” 她说不清楚,那一眼出现得太快了,像瞬息产生的空间扭曲,还没看清就立刻恢复原状。她正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时,忽然身下的飞行法器猛地一震,颠得她往后面倒去。 赤犀道了声糟糕,却已来不及回头救下她们。 四周的空间在急速地扭曲崩塌。 太白眼疾手快,抱住赵款款的胳膊,带着她一起跳下了飞行法器。她们坠落的速度很快,但还是追不过崩坏的空间,太白撑开结界,护住自己和赵款款,在距离森林仅有几米的高处,终于被上方混乱的力量给袭中。 结界消失了,幸好底下有树枝帮她们做了一会儿缓冲,这才不至于摔得浑身骨折头破血流。虽然没有伤的很严重,但赵款款这副脆弱的人类身体不太中用,还是痛得她直哼哼,眼泪夺眶而出。 再看太白—— 咦,她人呢? 赵款款手一撑就要起来,耳旁一阵风掠过,她只觉身子瞬轻,一只强壮有力的手捞过她的腰,将她夹在了腋下,往密林前方奔去。 她吓得大气也不敢踹,脑袋晕晕沉沉的,等她稀里糊涂地被丢在地上后,看见了和她一起抓过来的太白。 她们这是让妖给绑架了? 周围有些安静,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与某种不知名物体振翅的声音。刚刚将她们掳过来的妖怪似乎不见了,这块空地上只剩下不明状况的一人一妖。 赵款款忍着疼痛爬了起来,把太白牵在身旁,眸光警惕周边:“……你能联系上赤犀吗?” “我、我可以试试。”太白害怕地咬着唇,小声回应。 “等等!”她拦住她正要施法的动作,“我们先找个地方藏一下,万一……” 话未说完,一道尖细刺耳的笑声打破了她们脸上好不容易维持的镇定。 “到了我的地盘还想跑?做梦呢。” 交换 听到这道声音的时候,赵款款下意识地搂紧了太白。好在她也经历过不少大大小小的风浪,没有被吓得拔腿就跑,但对这个尚未露面的妖怪,她像一只受惊的动物般绷紧了身体。 她想找出声音的方向,连对方在哪儿都弄不清楚的她毫无安全感。她壮着胆子开口:“前辈,您、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那声音等了一会儿才说话,不似之前尖细:“哦?我误会了什么?” 发现这妖居然肯跟她沟通后,赵款款克制住心底急切的解□□望,冷静说道:“我们途经此地,实乃无心打扰了前辈清修,隐身也是在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不是为了偷偷潜进烈麓森林的。如果前辈将我们抓来是因为这 分卷阅读68 个,那误会就大了。” “你这小东西,脑筋倒是转得快。”她不容她开心太久,十分欠揍地笑起来,“我就是不喜欢别人隐着身从上面经过,你能怎样呢?” 要是可以破口大骂的话,赵款款早就骂过一轮了。眼下她唯有战战兢兢,虚心讨教:“前辈要如何才能放过我们?” “你一个连正经小妖都算不上的东西,要同我讲条件?你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的?”她说这话时语气认真,并无羞辱之意,似乎真的想知道她有没有什么能交换的。 赵款款不禁语塞。 她在玄衍基本就是一贫如洗,穷得连路费都是太白掏的,哪里还有买路财贿赂她。不好意思问她可不可以赊账,她决定另辟蹊径:“您认识焉吗?就外面待悬崖上面的那棵树,他是我的朋友。作为朋友的朋友,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们一回吧?” 那妖怪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陡然变冷:“我不认识你说的焉。既然你没有能够交换的东西,呵呵……” 一个影子忽地从天而降,掀动风声,直直落在地面,长臂一扬,一件裹得颇为严实的东西被他抛在脚边。 赵款款定睛一看,认出那是昏迷着的,捆成木乃伊般的赤犀。 “赤犀哥哥……”太白担忧地想走过去,让她一把抓住。 成功完成抓捕任务的浑身通绿的男妖,一言不发地退至一旁,根据他的站位,赵款款看出了幕后黑手的位置。 “所以,前辈打算怎么对付我们?” “其实呢,你也不是没有交换的条件。”藏在里面的声音悠悠张口。 她的心一沉,已经预料到结果不妙:“你想要什么?” “你的半片魂魄。只要给我,我立刻放了你。” 灵魂这种重要的东西,谁知道她给出去了会不会变成一个傻子?关键的是,她真的要答应她的条件吗,可是如果不答应,他们该怎么逃出去? 太白从她手中挣开,跑到她身前,张开细幼的双臂护住她:“我哥哥很厉害的,你们别想伤害她!” 又是一阵笑声传出,这次犹为尖利,仿佛在嘲笑太白的自不量力:“别急,让我来看看你有什么宝贝可以同我交换呢。” 赵款款此刻才察觉她的意思。原来她的半片魂魄只能救她一个人,敢情这妖怪是要挨个敲诈一遍。 “太白——”她想去拉她,却为时已晚,一颗小巧的莹白珠子从她衣服里飞了出来,悬在空中。 妖怪的声音忽然带着某种迟疑:“这珠子……” “墨痕哥哥!”太白着急地扑向那颗玉珠,想要将它夺回来。不料,它往前迅速平移,像受到指引般,消失在她们眼前。 “前辈!”赵款款朝着珠子的方向跨出几步,眉眼之中皆是坚定,“你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是这颗珠子对我们至关重要,请你还给我们。” “你哪儿来的底气与我讨价还价?”妖怪顿了一息,淡淡问道,“你当真愿意拿你的魂魄和我交换珠子?” 她咬着牙,飞快动着脑子,没有立刻回答:“是半片。还有,你拿了之后,得答应放了我们。” “你的胆量不小,竟敢要求这么多。” 赵款款心想,如果她也是妖的话,此时说不定已经冲上去打架了。这恶霸妖怪实在可恨又无赖! “碧婴,带他们进来。” 听她吩咐,那一声不吭的浑身通绿的男妖,不露情绪地看了她们一眼,伸手在面前的空气里轻轻一抹,障眼法消失,闪动着微光的结界显现出来。 赵款款迫于无奈,只得牵住太白走了进去,身后唤作碧婴的男妖也拖着还未苏醒的赤犀跟进来。 穿过结界,眼前又是另一副景色。 不再是拥挤黑暗的密林,空气焕然一新,扫去了之前沉积在呼吸里的阴潮气息。开阔清明的视野中,一棵大树顶天而立,树冠如云,青翠欲滴,贪婪地享受着阳光的沐浴。 赵款款盯着这棵树,不用思索便认出了它。 一个身材矮小的女妖从树身内飞出来。她坐在一张藤椅上,五官不美不丑,但有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睛,和一头垂到地上的长发。 她掌心托着墨痕的原身,面色平淡地问道:“你们与他是什么关系?” 话是向两人问的,女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赵款款。 …… “捉影,你令我很失望。” 捉影伏在冰冷的地上,身体在发抖,眼泪几乎流干。她已经猜到自己的下场会是怎样的,可她不甘心,明明她也是受害者! “你觉得自己很无辜?”蕖黎仿佛知道她心底所想,走至她面前蹲下,纤指轻轻挑起她的头,“你还不明白么,自你为了他来向我请求的那一刻起,你就背叛我了。” 蕖黎不恨她,只恨背叛。 “妖王,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 蕖黎一挥手,嫌恶地将抱住她脚的捉影给扇远,封住了她的嗓子:“我不轻易杀你,等 分卷阅读69 你什么时候想死再说。” 现在死了或许还能一了百了,后面等待她的,唯有无尽的折磨。 “你可真有闲情。”捉影被带走后,许久未开声的善渊终于说话了。 蕖黎站在原地未动,瘦削高挑的背影看上去有几分孤寂感:“哪里能比得上你。”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甚明亮的色彩,很快消散。叹了口气,他起身走向她,手掌安慰似地搭着她的肩:“还在生气?” “没有。”她声色淡淡。 他没有说信不信,只道:“一个无足轻重的妖,其实你直接处理了就好,偏你疑心重,不愿相信我。在这里,你是我唯一真心相待的,只望以后,我们彼此之间能多一些信任。” “你是这么认为的?”蕖黎转过身,微笑着抚向他的脸,“你是不是还有事情忘了与我说?” 沟壑 善渊在她柔软的掌中皱了下眉,想起来了:“那个异界鬼修?” “他身上的印记。”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一双清透的眼仿佛要钻进他的内心深处,“你不打算与我说说吗?我可是,一直在等你。” “就算你不提,我也会跟你说的。”善渊握住脸上的那只手,带着她走到座位旁边,讨好似地让她在自己腿上坐下,“其实,我对那印记并不是很熟悉,只是很久以前见过一次,所以就记住了。据说,它和一个名为‘收割者’的势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它出现的地方,他们也一定到过。” “收割者?听起来似乎不太好惹。” “在我的家乡,他们又被看作是十八层地狱里的勾魂使者,自然是不好惹的。” 蕖黎扭头看他,脸上笑意融融:“只有这些?” 他轻叹一声:“我们若是抓住了那个鬼修,就能知道更多了。” “很可惜,不是么。”她从他身上站起来,手上忽然一热,叫他抓住了。 “等我出关,我陪你一起去找。” 她微微一笑,俯望着他:“你安心闭关吧,你要的东西我准备好就送过去。” 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大动干戈了。 蕖黎将自己的身体全部浸在温热的泉水之中。散开的墨发在池底铺开,如千丝万线,随水浮沉,她的满心疲乏也在这水里短暂褪去。 闭上呼吸,她可以在里面待很久。 “你又为他伤心了。” 水波震荡,她浮出来,往池壁悠然靠去。脸上沾着的水被她细细擦干,露出的神情像在刻薄地嘲笑谁。 “说你蠢你还不信,那么拙劣的谎言你都当真了。这就是你信仰的,所谓的爱情?” 这话本是自蕖黎口中说出来的,可仿佛又不是她说的。神色一变,先前的讥讽不见了,她抬起湿润的双眸,一点点冷意漫出来,唇角似勾非勾:“若不是我授意,你以为,你能占据这具身体?” 同理,若是她为了那个人愿意相信,谁会在乎谎话有多荒谬。 另一个声音没有说话。 蕖黎抻了抻眉心的褶皱,良久,她放下手,换上不属于她的笑:“知道吗,如果不是你我都注定属于这具身体,我早就想离开了。不过是一副破躯壳而已。” 她停了一会儿,捞出水中的长发把玩着:“怎么,这个时候你放我出来,难道是想让我骂醒你?我不会骂你,最好是看着你和那个男人相爱相杀,你们一起死掉算了。” “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这次是蕖黎。 “反正我只是个毫不起眼的附带物,死了便死了,为男人而痛苦的又不是我。” 蕖黎沉默下来。 明明身在温热的泉水里,她却感到一阵心如死灰的冷意,那瞬间,她几乎以为她就这样消失了,直至脸上滚落一滴冰凉的眼泪。 “我若是你,就去杀了那个男人一了百了。”她略带嘲讽地说完,毫不留恋地退出了占据的身体。 蕖黎走出浴池,取过云纱披在身上,什么也没说,漠然地朝寝殿步去。身后,水气氤氲,缥缈迷离的如同人心一般难以捉摸。 …… 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的天总是能令人心情愉快的,连今天的海水也变得甚是通透,色若琉璃,泛着细碎晶亮的光泽。 一群海鸟结队飞过,始料未及的,叫两个由远及近的不速之客惊散了队形。 流光在海面上空停住,现出两道相隔不远的身影,正是追踪鬼修气息的胡不知和雪焰。 “诶,真是奇怪,我们追了这么久,明明越到后面味道越重,怎么现在反而什么都没有了?”胡不知满脸疑惑,更是不甘心到手的线索飞了。 雪焰蹙眉沉思,猜测:“会不会是你家旺财跟错了方向?” “怎么可能!”他大力拍了拍腰上的袋子,语态间皆是满满的信任,“哪怕我又聋又瞎又傻又瘸,也不会影响旺财的发挥!” 雪焰煞有其事地点头:“说得也是。” 分卷阅读70 他一口老血哽住,吐不出咽不下的。得,怪他嘴贱! 雪焰闭眼,将灵识小心地铺在辽阔的海面,细细搜寻那名鬼修可能存在的痕迹。 这片海域足有万里之广,就算他们全速飞行,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抵达对岸的。胡不知坚信旺财的业务能力没有问题,如果他们找不到,或许该换个角度思考。 有什么会比深邃的海底暗渊,更方便隐藏气息和避开灵识搜查? “实在没有办法的话,要不你把旺财放出来再找一找?”雪焰收回一无所获的灵识,看向正盯着脚下海水的胡不知。 “他躲在这下面,旺财的鼻子很难嗅到。” 雪焰闻言,稍显郑重:“你怎么确定的?” “他一个受了伤的异界鬼修,无朋无友的,而且气息还是在这附近断掉的,除了水底下,你认为还有什么地方能够供他藏身?” “所以,这只是一个推测?” “……你可以这么说。”胡不知神秘兮兮地凑近他,“排除法听过没,将所有错误的结果去掉,剩下的就是正确的结果。” 雪焰不苟言笑地听他说完,没有吱声。 “不过啊,这海下面我们也不清楚是个怎样的景象,单纯为了他贸然进去,似乎不大划算。你说我们要不要……” “你还记得你师父和我们提过的那些话吗?” “当然记得。”本来也才联系没多久,胡不知记忆犹新。如果这名鬼修真是收割者派来打探玄衍情况的探子,只能表示此时的玄衍,已成为他界眼中的一顿大餐了。 “我决定了,我要下去看看。”雪焰淡声说道,脸上的情绪收敛干净。 “可是师父也叮嘱我们得小心行事,切莫大意。” “那是你的师父。” 他送他一套白眼:“你就铁了心要去?万一你在底下出了什么事情,你家太白可怎么办呐?” “她总要慢慢长大的,我不会陪她一辈子。” 此前他们已经收到太白的传音符,雪焰知道他们现在暂时是安全的,否则他也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 他顿了一会儿,接着道:“再者,你这乌鸦嘴就不能吐出点好话?我人都来了,既然你说鬼修很有可能藏在海水下面,我不下去找找说不过去吧。” 胡不知噎住。行,又怪他多嘴呗。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这样冒险,大不了回地球好了。”他看着眼前碧波盈盈却不知深浅的海水,小声嘀咕道。 在他发怂的时候,雪焰做好了下水的准备。他放出避水诀,念头一动,便能下去:“胡大师是打算在上面转转啊,还是先去找赵小姐他们会合?还是……” 胡不知懒得装正经了。他蹲在法器上重重叹了口气,眉眼愈发愁苦:“我要是就这么看你下去了,什么都不做,我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但如果要跟你一起下去吧,我的这颗心呐,它乱得慌啊。” 雪焰听他叨叨半天,颇为烦躁:“你走不走?” “走!” 一入海,他们很明显地感觉到温度下降了。趁还未抵达海底,胡不知抽空给自己加了一道维持体温的法术。 他们的突然闯入,吓到了不少周围的大型鱼群,他们并不在意,只要不是拥有杀伤力的海兽都好说。 刚开始的下潜还算顺利,即使有碰见海兽,往往一招就能解决,越到深处,海兽的等级便越高。他们过关斩将似的,当阳光彻底消失在头顶时,一片白色海床露了出来。 胡不知和雪焰都有修为在身,不需要光线也能看见东西,只是海底无比幽深冷寂,惊得胡不知打了个战栗。 “这底下可真黑啊。咱们都看着点,别不小心钻进了海兽的嘴里。” 听到他的传音,雪焰点了一下头,立刻放出灵识,丝毫不浪费时间。他们贴着海底穿行,一边找一边注意着不同寻常的地方,约莫过去小半天,他们终于有了发现。 新发现出现在一道极其狭长的沟壑内。这条海沟横跨千里,远超目力所及,沟壑两边高高耸起,像是被定在半空上的巨浪。比起普通的地裂,它以前似乎是经历过某种生长,却又在中间猝然而止。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隔出一段距离观察着它。 胡不知眯起眼,预估了一下海沟的宽度,心中一抖:“这下去之后,不会被卡在里面吧?”而且沟里头比外面黑多了,万一撞上什么难缠的海兽,打都不好打。 “要么我变回原身下去探探,你在这里守着。”雪焰与他商量。 “这太冒险了,我不赞成下去。如果非要下去不可,也得准备个万全之策才行。” 眼下雪焰哪里有时间去想什么万全之策,他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这附近连个小鱼小虾都没有,摆明了有问题,等我们想出办法,那鬼修早溜了。” 胡不知紧蹙愁眉,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但冲动行事一定不对。未等他想到有效的计划,他忽然觉得周身一凉,后知后觉地锁定了那道不知何时钻 分卷阅读71 进来的邪恶气息。他抬起左脚,拉开裤管,果然看见盘在他脚踝上的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黑雾。 这鬼东西,居然有如此大的能耐? 他拍散黑雾,收到雪焰的传音:“小心,海沟里有东西出来了!” 他定睛一看,只见眼前泥沙翻腾,海水变得浑浊起来,一只黑雾化作的大手伸出海沟,直直朝他们的位置抓过来。大手的速度很快,他和雪焰同时分开,一左一右将它围在了中间。 胡不知扫了一眼下方的海沟,当机立断地传音:“你对付上面,我从下面试试看,水里不适合战斗,我们得速战速决。” 幸好这只手仅是鬼修的残余力量,除掉它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不过二人脸色愈发凝重。 “这是……地震了?”胡不知低喃着,赫然发觉传出动静的,正是刚才被他攻击过的海沟。 心思 一晃两日过去,赤犀常常有种错觉,以为自己还在去往王城的路上,陪在他身边的依旧是赵款款,只不过又多加了两个同类进来。 这种错觉会突然被现实惊醒,有时是碧婴盯贼一般的眼神,有时是—— 他走到屋前,看见她和她日夜守护着的光茧,手上的食物是热的,可心却有些凉。 心里乱窜着一股气,只想眼不见为净地离开,步伐不知怎么回事,还是朝她迈了过去。 他敲着门边,让她看向他:“你不饿吗?出来吃点东西吧。” 赵款款笑着点点头,小碎步从里面跑了过来,接过他手上的食物:“谢谢啊,还帮我送过来了,我本来想等会儿去拿的。” 他脸正对着前方,眼珠子却瞟了一下她:“怕你给忙忘了。” 嗅到香气,赵款款立刻就有了饥饿感,当下便一口接一口地吃起来。 “你闷不闷?要不走一走透透气?”赤犀实在不想站在这里。 她嘴里包着食物,目光往光茧上落了落,不等赤犀说话,人就向外走去:“走吧,刚好我也想转转。” 这片密地比当初进来时看到得更大,饭都吃完了,一回头,那座木屋仍在视野不远处。 赤犀跟在她身边,时不时地注意着她,见她吃完,领她走到一株约一人高的植物前,让她用里面盛着的水清洗双手。 在烈麓森林,即使是最普通的植物也不普通。好如眼前这株,叶子像碗一样,天生就能出水,水清且甜,很受鸟类精灵的喜欢。 赵款款洗手的时候,赤犀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忽然意识到她头发长长了不少。自原本的及肩,到现在能披在肩上,不过要想和那些女妖一样花花俏俏地摆弄它们,恐怕还得长一阵子。 准备往回走了,路上,赵款款问起他接下来的打算。 “当然是回云之。”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他没再继续说,把话又咽回肚子。不会有机会了,从他决定帮助她的那一刻起,他也应该失去了挑战妖王的资格。 可是回去,会被同族嘲笑吧?他真的能忍受得了吗? 当时帮她仅是一时冲动,原因不只是因为她。现如今一想,竟不由反思起这行为背后的所有值与不值。 “赤犀,他是你帮我们救出来的,无论你有什么事情,我们都会努力偿还你的恩情。”她停住脚步,转身面对他,“除此之外,你更是我们的朋友,所以不要怕麻烦我们,好吗?” 被她这么认真看着,他的耳尖微微发红,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倒是有件事……” “嗯?什么事?”她微笑着,眸子里漏出动人的光,眉尾那颗俏皮的痣怎么也藏不住。 望着她秀丽小巧的脸,向来爽快的他,居然罕见地嗫嚅起来:“我想……” “你想什么?”她好奇地重复着,声音柔和,似某种诱惑之语。 未等他说个干净,他便敏锐地注意到那个令他无法忽视的存在,犹如实质的目光,逼得他也扭头看过去。 赵款款循着他看的方向,视线移去,毫不费力地就看清了木屋前的熟悉身影。接着,牢牢定住目光,再三确认。 是他,他醒了。 狂喜的心情根本压不住,她开心得像个孩子一般朝他跑去。 赤犀愣愣地看着她跑远,有些措手不及,也有些难过。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呢。 赵款款一口气跑了大半距离,临到头反而慢慢停了下来,胸膛急促起伏,竟有种说不上来的羞怯感。 “赵小姐。”墨痕温柔地注视着她,脸上笑容一如往昔,轻易便将人拽了下来。 这笑容恢复了她的勇气,安心走到他跟前,心中只剩激动:“你已经好了吗?还会再晕吗?” “不会的,基本上稳定了。”他说着,同时也仔细看了她几眼,见她没有外伤,“这一路,辛苦你了。” 闻言,她抬起目光同他对视一会儿,又率先调开,面上发热:“我也没出 分卷阅读72 啥力,就打打下手,辛苦的是太白和赤犀。” 墨痕问到他昏迷之后的事情,她全都一五一十说了,紧接着,二人不禁为雪焰与胡不知的行踪成谜沉默了几秒。 “别担心,雪焰修为强大,胡先生同样不差。他们既然能从妖王手中逃出来,保全性命不是问题。”墨痕侧过精致的脸,微微低头看着她。 赵款款无奈地笑了一下,实话实说:“听到你这么说,我的信心瞬间增加很多。” 他也回之一笑,深邃的眼里有她的倒影:“放心,后面交给我。” 墨痕想去见一见救了他的树妖,赵款款认得路,主动带着他过去。 走至那棵颇为高大的合昏树前时,她特地去注意他的神情,小小声问:“你们……”她想问他是不是认识这个树妖,不等她说完,便叫里面传出的声音给打断。 “都进来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邀请,她显得有些趑趄,墨痕安抚似地轻拍她肩,示意她别怕。 这棵古老的不知立了多少年岁的合昏树,仿佛只是一道横在眼前的障眼法,他们穿过树身,看见了大树内部的光景。里面并无特别之处,皆是一些极普通的摆设,倒是角落里堆得小山般高的书籍尤为惹眼。 没想到,原来妖也有爱看书的。赵款款转动目光,找到了正坐在上面晒太阳的树妖。 这树身没有窗口,也不清楚阳光是怎么投进来的。她静静坐在那张藤椅上,淡绿的长发沐浴在阳光之中,闪动着耀眼的光泽。 “晚辈墨痕,多谢前辈救命恩情。”墨痕朝她郑重行了一礼。 “不必谢我,因为你的身份我才顺手救了你的。你要谢,就谢谢旁边的那个小姑娘吧,她说要用半片魂魄来换你的命呢。”树妖不怀好意地一笑。 赵款款张了张嘴,对上墨痕一瞬变得复杂难明的眼神。 “你当真说过?” 蓦然间多了些无形压力,不想让他感到负担,她故意用一副轻松的口吻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我当时也是随口说说的,不用较真不用较真哈。” 树妖疑惑地“哦”了一声,淡淡道:“原来你是存心骗我的?你当时说得那么诚恳,我已经信了呢。” 赵款款恨不得拿一卷透明胶封住她的嘴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让她安安静静当个背景板不好吗?!为什么她脑袋上的汗越来越多,明明她没什么好心虚的啊。 墨痕看着死也不肯转过头来的赵款款,目光自她消瘦紧绷的下颌线一扫而过,很快收整好情绪:“如果前辈需要,可以取走我的,就当是我偿还救命恩情,但请前辈放过她。” “啧啧,你们啊。”树妖笑了笑,往椅背靠去,继续晒着她的太阳,“行了,开个玩笑而已,既然我无条件救了你,便不会再索要报酬。” “前辈救我,只是因为我是夙幽鸟一族的?”他完美无缺的脸上,此刻生出几分不解。 “是,也不是。你可以看作是。” 这话说完,赵款款更猜不透了,眉毛皱成一个结。 墨痕却提起笑容,不再执着于答案:“还未请教前辈的名字。” “活得太久,早已忘了。” …… 知道墨痕苏醒之后,太白丢下碧婴,飞奔回木屋。看他笑意融融地望着自己,她终于扑过去一把搂住了他。起先是惊喜而激动的情绪,到了后来,她蓦地想起下落不明的哥哥,诸多悲伤一并袭来,窝在墨痕怀里放声大哭。 墨痕极有耐心地哄着她,眉眼间的温柔细致看得赵款款呆了呆。这样自然流露的感情,叫她不禁产生一种太白就是他亲妹妹的感觉。 相伴相依几百年,即使不是亲人,也早已胜过亲人了吧。 白天的时间走得很快,转眼就迎来了烈麓森林的夜晚。 晚风习习,赵款款吃完饭,搬来一张小凳子坐在门口,托腮听着墨痕接下来的计划。 “所以,我们明天中午就走?”她放下手,皱了皱秀眉,心中涌上几丝担忧,“可你的伤……” “无妨,我恢复得差不多了,眼下还是尽快找到雪焰和胡先生才行。” “外面很危险,妖王肯定还在四处找我们。”她无意识地咬着上唇,暴露出内心十分纠结的一面,“要不我们分开吧。你们好歹都有法力,带着我的话,只会给你们拖后腿。” 太白走过来轻轻抱住她的脖子:“姐姐不要这么说,我想和姐姐你还有墨痕哥哥一起去。你别离开我们好不好?” 墨痕摇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不能分开,除非径直离开玄衍,否则躲去哪里都没用。妖王手眼通天,找到我们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做什么必须只能比他们快一步。” 赵款款认可他的道理,却无法认可自己的实力,依旧垂头丧气。 她身形纤细,一半身体被暖黄的灯光照映,一半吸进屋外幽夜,看上去竟有种玻璃般易碎的脆弱感觉。墨痕清楚,这 分卷阅读73 是她此刻的真实状态,如一艘即将覆于狂浪之下的小船,急需一只帮助她定住风波的手。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 屋外,赤犀的到来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你要走?”赵款款跟着他离开木屋,他突然的告别令她愣在原地。 “既然你的朋友已经安全,我也该准备回家了。”赤犀捏紧手中的发环,没来由地觉得烫手。烫得他脸微红,又庆幸夜色深重,不会被她看见。 “你去意已决,我不会阻止你,不过你一定得小心妖王。到家之后,如果有机会,你可以给我发道传音符吗?” 看着她不甚清晰,却满含关切的面容,赤犀点头:“好,我答应你。”他推出发环,不等她说话,就急匆匆塞进她手里。 “这是什么?”她把东西举到眼前,似在努力辨认。 “今天在外面捡到的,我用不上,给……给你绑头发吧。”他侧过高大的身躯,别别扭扭地说着。 她看不清发环的模样,索性懒得看了,大大方方地同他道谢。 “……你还记得中午我跟你说的事情吗?”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很墨迹,对她有这么多话想说。 赵款款仔细回忆:“你好像没有说完?”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俊朗的脸闪过一丝尴尬:“其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 “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吧,我在呢。”她充满善意地向他凑近一步,含笑倾听。 这一步距离,稳住了他那不安分的情绪,于黑夜中准确捉住她的目光:“欢迎你再去云之。” 抹掉小心隐藏起来的紧张,她笑得比之前更为真诚:“只要我没离开玄衍,我就去云之找你,到时候你再带我好好转一转。” “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刀锋(上) 从黑暗重新走近光明,赵款款看着木屋中温暖的光芒在她视线中一点点放大,耳边传来太白干净清脆的笑声。不知道她和墨痕说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二人齐齐发笑,声音又渐低下去,怕被人听见一样。 她不想破坏掉这种和谐的氛围,便靠在窗边吹着风。将手往上一抬,她想起赤犀送她的发环,借着旁边窗口漏出的光凑过去看了几眼。 这个发环的样式倒是比她想象得要好看很多。她撑着它在指间滚了一圈,有些怀疑它的来历,不过在看到上面沾着的泥土后,她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怎么不进去?”墨痕来到她身边,目光在她手中的发环上停留了几息。 “唔,我想吹吹风。” “那位妖族朋友是叫赤犀?他已经走了吗?” 她点点头:“对,他跟我说他要回家了。”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和他道谢,这一路也多亏了他。” 她转过脑袋,冲他爽然一笑:“下次我们去云之找他,再和他好好道谢。” “好。”他轻笑回应。 时间像是静止了,蛰伏的黑夜纹丝不动,墨痕就这么站在她身边,一直没有离开。慢慢地,她听见谁的心跳声越来越快,擂鼓似的,疯狂地往她耳朵里钻。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于是找了个话题:“墨痕啊,你说你们这门,还能从我身体里取出来吗?万一它和我是一个整体该怎么办?” 已经过去这么久,墨痕料到她会对这件事有了一定的了解。只是此刻的他也没有具体的解决办法,仅能针对现有的情况作出回答:“界灵已生出意识,它当初自书上逃离,为的就是获得自由,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它肯定会给自己留出退路。” 也就是说,她和界灵不是强制绑定的关系,她是有机会与它分开的。 “那就好那就好。”她一口气尚未吐完,突然想到界门被取出之后,“等你的同族们都回来了,我们应该就见不着了吧?”她不属于这里,她从地球来,迟早也要回去的。 身旁的声音消失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赵款款懊恼地闭紧嘴巴,第一次发现自己有成为冷场高手的潜力。 “你想再见到我?”他转过身体,修长的阴影渐渐朝她倾压。或是环境太沉暗,他仿佛被影响了一般,连吐出来的话语也带着陌生的越矩意味。 她迎着屋里透出来的光,看过去,眼底丛生的慌乱都让他一一捉去。 这些慌乱又如针一样刺醒了他,令他明白,眼下不是一个放纵情绪的恰当时机。他们都应该收敛点。 他倏忽一笑,阴影像潮水退去,他还是那副温柔有礼的模样:“世事无绝对。赵小姐,翠微还在你身上是吗?” 她说是,人仍旧有些懵懵的,沉浸在上个场景中。 墨痕微笑着轻触了一下她的头顶,提醒她回神。心念微动,将翠微唤了出来:“赵小姐,我教你一个感应翠微的方法,以后我们若是不小心走散,你可以用它来告知我你的位置。” 她 分卷阅读74 记下方法,又在脑子里默念几遍,接过他手上淡金色的长羽,好奇问道:“翠微会有距离限制吗?要是我在的地方信号不太好怎么办?” 他忍俊不禁,美目弯出一道柔和迷人的弧度:“没有距离限制,赵小姐不用担心。” 她也跟着笑,笑出几分傻气:“呵呵呵呵,说得是,这又不是手机要啥信号……” 天啊,她今晚都在问些什么蠢翻天的问题!人设彻底塌了! 正在心里默默流泪之际,她忽然被他的手臂圈住,修长的身子伏下,温暖干燥的气息扑向她、笼罩她。 这是个极为轻柔的拥抱,短暂得只够说一句话。 “谢谢你,赵小姐。” …… 夜里,赵款款早早睡了。自从来了玄衍后,除开特殊情况,她的作息时间直逼老年生活,甚至隐隐有赶超之势,可以说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今晚她却睡得不太自在。 没有乱七八糟的梦境,但她总是听到耳际有道声音在徘徊,不耐地翻了个身,仍甩不掉它。迷迷糊糊中,那些因为入睡而散开的意识逐渐聚拢,徘徊不走的声音又来了,这次她听得更为真切。 “他们快到了。走。” 一股幽冷的气息擦过她的脖子,那声音重重说道:“走!” 她彻底惊醒,从床上坐起来,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天愣了几秒,一把抓起衣服往外间跑去。 “墨痕?太白?” 木屋的门微敞,墨痕站在门外,同赶出来的她视线对上。 触及他略显凝重的眼神,她心中咯噔一下,觉出不妙。 碧婴不知何时过来的,见她出现,没有情绪地扫了她一眼:“都到齐了就跟我来,奶奶要见你们。” 将还在沉睡的太白叫醒,他们很自觉地跟在碧婴身后,没有主动问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能在这种时候惊动树妖的,根本无须去猜。 在即将踏进合昏树的刹那,碧婴突然停下来,侧过脸,看不清神情,皮肤的颜色已和夜晚融为一体。他的声音多了些温度,属于愤怒又悲伤的温度。 “奶奶为什么要帮你们!她根本就不该帮你们!” “碧婴他,是不是生气了?”太白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多少有点难过,一想到他生气是因为他们,她便自责地捏紧了小手。碧婴虽然不爱说话,但她知道他是个好妖。 墨痕牵起她,跟着步入粗阔的树身:“别怕。” 进去之前,赵款款抬头看了眼瞑色沉沉的天空,第一次觉得夜晚这么漫长。 合昏树内,树妖仍像之前一样待在藤椅上,淡然处之的态度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毫不在乎。 碧婴站在她身后,脸上的愤怒未曾减弱。 “长话短说。妖王发现了你们的行踪,现在正往此地赶来,你们必须要离开。”树妖率先开口。 墨痕看了看赵款款和太白,露出一抹任谁见了都会赏心悦目的笑容:“她们离开,我留下。既然此事因我而起,便也由我结束吧。” 树妖闻言,轻笑一声:“这个,由不得你。” 墨痕不理解,更不想让救下他的树妖受到牵连:“前辈,合昏树与夙幽鸟之间的宿命关系并不重要,您救了我,我万分感激,只是……” “你以为我救你单是因为宿命关系?”她朝他投去略带深意的一眼。这一眼饱经沧海桑田,触者为之动容,“算了,你这样认为也没错。你们准备好了吗?” “前辈难道不和我们一起走?”赵款款不禁张口问道。虽然她不清楚她救墨痕的真正目的,但留她在这里替他们面对妖王,她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万年来,烈麓一直是我的家,哪有弃家一跑了之的道理。”语声稍顿,树妖面上露出几分不耐,右手微动,“废话到此为止,走吧。逃远一些。” 不给墨痕他们再度开口的机会,一道黑色地缝突然出现,瞬间吞没他们的身影。 四周又安静下来,树妖叹息一声,唤了碧婴的名字:“你也走吧,奶奶就在这里看着你。” 碧婴倔强地看着她:“我不走。”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和你说过的话?我要你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回来,而不是留在烈麓等死。怎么,你不想帮奶奶吗?”她坐在藤椅上一动未动,连余光都不曾瞥向他,似乎下定了决心。 “我不明白。”碧婴哀声问她,“将他们交出去就行了,他们是死是活同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要反抗妖王,甚至……” 甚至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只余下一线渺不可寻的生机。 不知是听见碧婴悲切的声音,还是想到她卜算出的玄衍的命运,她的目光慢慢变得浑浊:“因为玄衍这一劫,需要他们才能破开。” 留给她的解法,只有被动选择,与主动选择。 刀锋(下) 蕖黎从来就不觉得仁慈是值得保存的手段 分卷阅读75 ,在这一点上面,她和她的表姐拥有不同的看法。 霜君正是因为太过仁慈才会死,而她的不仁慈,却让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孰劣孰优,一眼明了。 所以,毁去小小的一座森林不算什么。她本可留一丝善念,放过这个地方的其他生灵,可是树妖说得那句话令她震怒至极,她几乎连想也没想,磅礴无匹的妖力涌出,掀翻了眼前这座绿意盎然的森林。 一时间地裂山摇,尘烟滚滚,烈麓不复青郁。乳兽的哀鸣弱而不绝,仿佛昭示着她为了掩盖自己失控的情绪,做出了一件多么拙劣又可笑的错事。 但这些依旧不能平息她的怒意,树妖的话就像根尖锐的刺一般扎住她—— “妖王,霜君的果报快要来了,你看到了吗?” 霜君?一个死了几百年的前任妖王,还能威胁她么。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仁善的手段不能长久,终会被取代,她杀了霜君夺得妖王之位,不就刚好证明玄衍已到了易主的时机吗? 说来说去,还是怪她那个表姐太过无能。 这一番她不认为有任何错处的道理,终于将她的怒火平息。振了振衣衫,她又恢复成昔时高高在上无懈可击的模样,自尘烟中飞出,迎上了赶过来接她的宝驾。 雪蹄踏天兽安静驻足,蕖黎飘然落下,周围侍奉的妖仆忙垂眼避开,她却不动,波光潋滟的美眸横扫,泄出一丝尚未化去的肃杀。身后,尘埃未散山倒地倾,她立在当中,额间印记秾艳鲜活,拂动的白纱之下,金线绣成的莲花栩栩似生。 如一副绝世画卷。 是一笑百媚生的美人,也是素手定乾坤的神。 步入宝驾,眼前所见已是另外的景象,灯火通明,丹楹刻桷。她没有走进自己常去歇息的地方,只是站在长廊下,借着头顶散发的有些温度的光,听完了一个绝对算不上好消息的消息。 “葵大人已经赶过去查明真相,应该很快就会有确切消息传来。”男妖说完后,迟迟没有等到她的回复,不由抬首小心望去,担忧更甚,“妖王,您还好吧?” 她回过神,长睫低垂掩住眸中深植的阴影,形状优美的朱唇轻启:“去冥海。” 男妖得了命令正要躬身退下,冷不防头顶又添来一句:“那个小妖可有说出什么?” 他将身弯得更低,极快回道:“他什么都不肯说,我们……” “下去吧。” 小妖是她在飞往烈麓森林的半路上抓住的。原先她没有注意他,但他那一眼倒让她起了些好奇心,即使很快,可还是叫她发现了。 那一眼里面,似乎夹杂着零星的恨意。 蕖黎来到关着小妖的房间,穿过一层禁制,看见倒在地上陷入昏迷的小妖。这是他们为了防止他逃跑,特地施的法术。 她屈指一弹,法术解开,她便站在他面前等他清醒过来。 阖上的眼皮茫然打开,露出内里一对摄人心魄的红眸。 见他已醒,蕖黎不再浪费时间:“你叫什么名字?” 他扫了她一眼,不答,垂首往后坐去。 他装傻装哑的表现令她微微发笑,脸上绽出明媚的颜色:“你可知道,我刚刚去了烈麓?那里挺美的,如果不是遇到一些烦心事,我想我会喜欢它。”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一头白发上,仿佛能透过它们,捕捉他内心的情绪。 “不肯说是吗?我只好去问问你的族人了。”她轻叹一声,不知怎地,心底多少有些麻木。近来这些忤逆她的妖,她愈发懒得动心思去处理了,这不是个好兆头。 “连个名字都不愿告诉我,看来是我这个妖王当得过于差劲。你的族人太远,我不想等那么久,不如换种方法?” “你应该知晓搜魂术吧?魂魄可比你的嘴巴软弱多了,一旦发现缺口,莫说你的名字——” 余下的话她没有说净,她想他是明白的,乖乖说出来,比遭受魂灵折磨的痛楚好太多。 她展眉含笑静待回答,下一瞬她突然自原地消失,冰凉的手指已牢牢掐住他的下巴,无情地断绝他的企图:“想死也来不及了。” 蕖黎带着卷土重来的怒意,进行了一次彻彻底底的搜魂。未几,她收回手,美目冷冷地看向那张因为情绪翻涌而泪流满面的脸。 他口中还在低低念道:“我不知道……我不说……我不说……” 她盯着他,忽轻声道:“你和我,不知谁更可怜。” …… 树妖足有上万年修为,其根系早已远超烈麓森林的范围,具体能延伸到哪里没人知道,唯一清楚的是,赵款款他们被拉入地下世界后逃了很远。 直至根系上的所有灵力消失,缠住他们的粗壮树根就像脱水一样迅速枯萎下去。 身体没了支撑,赵款款猛然坠落,幸好墨痕出手及时,把她捞了回来。 她愣了愣,然后问:“这是怎么回事?” 墨痕沉默不语。徘徊已久的预感成真,他心底 分卷阅读76 只有浓浓的无力与悲愤。 携着她们重新回到地面,他找了一处位置暂时停下休息。 赵款款已经明白那些根系为什么会枯萎了。 当树妖死去,那些生于她身长于她身的东西自然也会跟着一起死。 树妖以命换命,救了他们。 她脑袋里空空的,既觉得茫然又难以接受,慢慢地,空洞裂开来,自责像潮水般漫出,流进她的四肢百骸。她无助地蹲下去,胸口极闷,两股强烈的情绪在心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牵连无辜的痛苦,一边是懦弱求生的本能。 她知道自己或许才是妖王一直想找的人,她应该大无畏地走到她跟前,让她处置。这样,树妖可能就不会死了。 虽然树妖不一定是为了她,但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归根结底,她是虚伪自私的。 墨痕靠过来,短暂犹豫一会儿,还是将手覆上她的,轻轻地化去她的不安。 无言的陪伴,手背上的温暖,使赵款款抬头看向他。 这是人类趋光的本性。 “没有生命是白白牺牲的,这个仇,我会去找妖王讨要。欠下的恩情,加倍奉还。” 他的声音温和坚定,赵款款却窥到了他深藏着的更多的情绪。 他在生气。 待在一旁许久没有说话的太白蓦地站起来,脸色发白,稚嫩的声线颤抖着:“哥哥他,有危险了。” 不久之后,他们很快得知了冥海发生的惊变,妖王也在往那里赶去。 有意无意的,赤犀被抓的消息一并落入他们耳中,就算这是蕖黎布的一个局,他们也要心甘情愿跳进去。 祸患(上) 冥海之变无异于响彻在整个玄衍头顶的一道惊雷,不知其中内情,众妖们大多数是迷茫的。他们只听说冥海海水一夕干涸,露出了万丈深的海床,无数海底生物死去,逃出来的寥寥无几。 起初,他们并不担忧,以为这仅是一场意外,直到冥海周围的陆地在渐渐消失,他们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 像是场天神降下的祸患,有一种奇异恐怖的力量正以冥海为中心,在向外扩大它的侵蚀。一里一里,树木山石乃至一切存在生命的东西都在侵蚀中粉碎消失,有妖试图阻止,却是徒劳无功,恐惧如疫病般蔓延爆发。 谁都不知道这诡异的力量要吞噬多少才能餍足,众妖远远避走,离西而去。待到妖王开启神器“淬星印”稳定了混乱的局面后,因此次祸患传播开的恐慌终于有止住的势头。 妖王于玄衍于众妖,有着定心丸一样的作用,没有妖会怀疑她处理此次危机的能力。 毕竟自创世千万年来,他们已靠着一代又一代的妖王度过了无数险境。 在赵款款和墨痕一路往冥海而去的时候,所见所闻均是神色匆匆的逃难与冥海异变的消息。他们听了许多也问了许多,得到的答案却难以统一,于是他们继续朝西飞行,成为为数不多的还在往冥海赶去的人。 至于剩下的,自然是去执行任务的妖王部下。 说来也是奇怪,他们这一路飞得十分顺遂,不见任何妖王的追兵。不过墨痕倒没有掉以轻心,不是因为这场突起的灾祸无暇搭理他们,就是在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他更愿意相信真相是后面一个。 从烈麓森林逃出来之后,他们没有联系上失去踪迹的雪焰和胡不知,这让他们愈发地担忧起来。本被寄予希望的太白一无所获,天地茫茫,雪焰二人仿佛自玄衍蒸发,她也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已近冥海,墨痕带着赵款款落在一座山头上,为昏迷的太白检查情况。 “怎么样?她还好吗?”见他将手收回,赵款款紧张地问道。 “她没有受伤。”墨痕顿了下,俊美的脸上没了以往常在的柔和笑意,眉梢眼角似乎布着迷雾,令人看不透,“但她与雪焰是亲兄妹,在妖族里属于天生灵感相通,如果一方出了什么事情,另外一方就会有所察觉。” 她微滞:“太白这样,是不是说明雪焰现在有危险?” 他点头,没有隐瞒她。 场面一时安静,谁都没有说话。赵款款倾身,轻柔地抚了抚太白丝软的额发,看着她被墨痕变回原身保护好。 她站起来,目光投向位于天尽处的冥海。那边清光熠熠,肉眼不能常视,想是妖王放出的“淬星印”正在发挥其作用,暂时镇压住了冥海中的诡异力量。 天阴云沉,太阳早就消失了,连风也变得森森然,掠过后颈,又是一阵阵汗毛倒竖。除了风声,四周静得可怕,有若一次灭绝一切的末日。 而末日就藏在他们眼里的,唯一的光芒中。 “害怕吗?”墨痕忽然在她身旁开口。 她闻言笑了笑:“怕啊,怎么不怕。”毕竟她不久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谁能料到人生会有这番剧变呢。 “其实我很希望赵小 分卷阅读77 姐从来没有遇到过我们。”他转过头,目光不自觉升起丝丝缕缕的温柔,从她乌黑秀致的眉走到眉尾的那颗小痣上,再落到白皙挺翘的鼻尖、嫣红饱满的唇。一眼一眼,将她刻进心,“你会怪我们吗?” “如果我能躲掉……就不会遇见你了。”说至后面,声音渐低,喃喃似的。她不知道他听没听到,不敢看他,匆匆接道,“与其后悔,不如想好眼下。我明白自己帮不到你什么,但是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意见,你要不要听一下?” 他眸色微深地看着她,忍不住为她勾顺耳边的一绺乱发,又极快地放下手,微微一笑:“你说,我听。” …… 赵款款坐在一块大石上,她的面前不远处就是冥海,已经枯掉的冥海。 一个月之前,她还乘坐着飞船从它幽深广袤的身体上经过,碧波洪涛仍然记忆犹新,现如今“淬星印”困住的也不过是一片将死之地。 她往前走了走,注意力在地面的断裂处略作停留,不由捏紧了手中的东西。几个稍重的呼吸过去,她突然转身,视线对上了空中正赶来的身影。 妖王的宝驾位居首位,跟在旁边的是几名长得凶神恶煞的妖族部将。 衣裙被风吹得贴身而舞,赵款款面上镇定,心里却发憷,总觉得头顶笼罩着一层乌云。 “你的胆子很大。”车驾停稳后,蕖黎空灵清冷的声音传出来。 她小心地扫过那几个不似善类的妖怪,喉咙发干:“说好只有妖王你来见我,你违反约定了。” 她噗嗤一笑,刚好让她听得到,语气里有淡淡透出的藐视:“怎么,你怕?” “我是诚心来和妖王你谈交易的,可是我没有看到你的态度。”她背着一身冷汗讲完后,明显看到妖将们的神情更凶了,简直想生吞活剥她。 蕖黎没有应声,两名女妖仆默默走出宝驾,动作颇为优雅地打开里面的门,一身白衣若宫阙仙子般的美人款款步出。 “既如此,你们都先退下吧,别吓着我的客人。”她微微一笑,眉目间芳华自生,云絮似的衣袂纹丝不动,不受外界风力影响。她凭空走下车驾,一步步踏得优美而稳当,如过平地。 因她靠近,赵款款不得不抬起些脖子去看她:“赤犀呢?” “他当然在。”蕖黎勾了勾下巴,态度闲适,分毫瞧不出冥海之祸的影响,“你用来交易的东西呢?” “在我身上。” “具体的形容一下。”她轻轻地眯了下眸子。 她明明还带着笑意,但赵款款却看到那眼中冰冷的嗜血感,令她脊背一寒,不禁正声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可以来到玄衍吗,我依靠的就是它的力量,这么有用的东西,你应该猜中了一点吧。” “界门?”她尾音上扬,水眸里溢出微光来,“界门再好用也只是一样死物,就算它被人破坏取走也不可能……莫非,它已生出意识?” 赵款款不想承认,又不得不点头。 “有趣。让我检查一下。” 她连忙退后两步,朝断裂处近了些:“不行,只有赤犀安全我才能交给你。” “我如何知道你不是在诓我?” “就凭我自己过来和你交易。高高在上的妖王,难道还怕我一个小小的不会法力的人类?” 蕖黎笑了笑,不说信也不说不信,素手轻扬,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在她旁边显形。 “赤犀!”她忍不住唤他一声,见他毫无反应,面上便多了几分急切,“他为什么不说话,你把他怎么了?!” “他很好,只要你乖乖把东西给我,他自然就会恢复的。” 赵款款站在原地,流露出内心的纠结,未几,果决开口:“好,但你要先放了他。不用担心我骗你,等到他安全了,界灵你随时取走。” 蕖黎不置可否地盯着她,淡淡启唇:“那个被你们救走的夙幽族男妖呢?你将他的下落一并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考虑考虑送你回家。” 她心头一跳,不动声色:“我和他有些分歧,已经分开了,不然我怎么敢一个人来这里同妖王你见面。” “不对。”蕖黎摇摇头,脸上缓缓浮现睥睨却戏谑的神色,“难道不是因为他在附近,所以你才敢来见我吗?你们真当我傻,以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我就不知道你们的把戏?呵。” “妖王你智计无双却太过多疑,我既然敢独自过来,就抱了必死的决心。你要是不信,只管动手,我还能逃走不成?” 蕖黎面容极淡地盯着她,再未开口。 仅仅几个眨眼的功夫,赵款款已察觉出交易谈崩,她这是想要硬夺了。当下不再犹豫,双脚离那深不见底的山渊更近一步,将右手中的东西举到胸前,脆声道:“你想要直接拿走我拦不住你,可是我也不会乖乖束手就擒,疾行符一旦催动,就算是你也追不上。” 她挑眉冷问:“你在威胁我?” 赵款款面沉如水,手心却满是湿潮的汗:“这就要看你的态度了。” 分卷阅读78 “那你跳吧。”蕖黎展开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先前纹丝不动的云纱此刻忽然飘舞起来,乌黑发尾轻扬,她手指微抬,一道法术华光凌然朝赵款款而来。 她大惊失色,满脑子都是计划失败的恐慌,再也顾不得手里那劳什子“疾行符”,整个人叫迎面飞来的法术逼得连连后退。一想到身后的深渊,她索性把心一横,身体由着脑子牵引,直直往后倒了下去。 她义无反顾地决定赌一把。 就赌妖王现在还舍不得她死,一定会出手保住她的性命,到那时,她的目的便算达成一半了。 祸患(中) 这山渊因冥海中那股极具摧毁性的力量而形成,深有千丈,罡风激扯,平常人掉落进去,难有全尸。 偏偏这时有个不长眼的赵款款,竟自愿要跳。 即使是妖王,也没有叫人起死回生的能耐。赵款款死便死了,她并不是很在乎,可若是她死后界灵也跟着消失,这就与她的初衷相悖了。 毕竟,界灵才是她想要的,同时她又厌恨这个人类用在她身上的把戏。 心头浮上一丝恼怒,蕖黎面容更冷,五指朝着那坠下山渊的身影微屈:“给我回来!” 一阵吸力附着身体,赵款款不由自主地被拉了上去,待她看清妖王的神情之后,只觉得她比深不见底的山渊还要可怕。 蓦然间,数道惊雷伴着电光降下,生生切断了连在她身上的吸力。她知道是墨痕出手,顾不得摔痛的背,忙向安全一点的地方跑去。 腹背受袭,蕖黎却毫不惊慌,一个错身闪开身边的紫电,灵识锁定住暗地里偷袭她的人:“这果然是你们的计划。” 墨痕不言不语,只是很快又在她周围聚集了雷暴。黑云压顶狂风卷动,天地之间的灵力忽然变得暴躁起来,不受控制地全往一处涌去。无数紫色电光落下,大地微微震颤,被它们击中的巨石皆在瞬息化为齑粉,随风远逝。 时间仿佛回到了蜃境那一次。 蕖黎暂时还未出手,她仍站在原处,用护体力量躲开那些恼人的攻击。虽然他们的行为令她生气,但对于墨痕修为的精进这一发现还是有些惊讶。 他的天赋倒是比她料想中的要好。 她面上扬起个淡淡的笑,眸子却一派残酷冷冽,浑身气息遽然变盛:“我不陪你们玩了。” 话音落,一圈清光自她周身荡开,瞬间扫去一半的攻击。她勾着红唇,手心翻上来,一朵颜色深红的并蒂莲凝现出形状,受她驱使,朝着墨痕藏身的位置快速飞了过去。 知道这朵莲花的来历,墨痕怎敢让它近身。他分出一小半心力去对付它,剩下的,悉数都用在了妖王那里。 青黑的雷云中多出了些不可抗拒的压力,宛如大山在背,一点点地往下压去。 蕖黎想要离开,却惊觉身体难以挪动,从上面传来的力量竟能带着她一起缓缓下坠,令她一时逃开不了。眸光闪了闪,愈发恼恨起赵款款和墨痕,若不是她为了镇住冥海费了些精神,此时又怎会被困住。 旁边的赤犀在压力之下,七窍已开始流血,蕖黎没空管他。 墨痕一掌拍开莲花,修长的身形于原地消失,短短几息,便从蕖黎那处带走了赤犀。 赵款款见状,动作比脑子更快地迎上去,待他落地,一把搀住赤犀:“墨痕,我们抓紧走!” “我的法术困不了她多久,你们先走,我留下断后。”墨痕松开手,本想问赤犀能不能带她离开,观他模样,心中一沉。 赵款款朝前踏了一步,右手伸出紧紧抓住墨痕的手腕,满脸坚决地看着他:“那你把他送走,我陪你。不要像上次那样好吗?” 她的目光犹如实质,看得他动容,心亦是软了一下:“好,我们一起走。” 墨痕带着赵款款和赤犀瞬移千里,逃得已是极快,可终究比不上气怒的妖王。横隔在他们中间的几千里距离,仿佛就像身后一样近。 赵款款一滴冷汗落下,万物成残影从视野中掠过,她听到妖王冰冷的声音近在咫尺—— “你们逃不了!” 即使有墨痕保护着,她仍能感受到那阵凌人的威压铺天盖地般朝她倾来,她都如此,更别提全力抵抗的墨痕。 一时,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赤犀捉住一丝清明,万分艰难地控制住它,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类姑娘。 原来,她真的来救他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在作祟,渐渐地,他将她当真。没想到,她真的来救他了啊。 他说不清现在的心情如何,总归是高兴的,他从未发现,见到她能令他如此满足而欢欣。 她的头发上戴着的,是他送的发环吗?他的眼光不赖,很适合她。 他想回云之。那里有他长大的家,有他说出口的尚未完成的豪言,还有和她许下的约定。藏在心里的话太多,来不及说了。他本不是个墨迹的人,所以,他要等与她的 分卷阅读79 下一次见面,再和她好好说话。 “我在云之,等你。” 耳畔惊落轻语,赵款款只觉身旁一空,那说话的人已离她远去。 “赤犀!” 墨痕一时不察,没有料到赤犀会有这样的举动。此刻匆匆停下,加重力道拉住了欲要往回奔去的赵款款:“我们救不了他。” “可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回去?墨痕……”她颇为无措地看向他,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牢牢攫住,紧得她无法呼吸。泪花一下子涌上来,朦胧的热意中,她想起了死去的树妖。 难道赤犀也要替她去死吗? 她不想任何人为她去死。 “让我去吧。”她定定看着墨痕,眼泪滚落,如同身不由己的她。 墨痕微启的唇重新闭上。他一言不发地将她扯进怀中,精致的眉目之间不知何时显出沉沉郁色,却让他添上凛然不可侵犯的美感。 再度运转灵力,携着她朝生机逃去,这一次比以往都要理智。 在他圈紧的怀抱里,赵款款听到他的声音在头顶轻轻落下:“只要我活着,你就不能死。” 她的心一直没有平静,窒息的感觉仍在,但是紧靠着他,好像一切都可以得到缓解。她忍不住贴得更近,用汲取来的温暖填补那些快要将她吞噬的黑洞。 祸患(下) 也许是受到冥海之祸的影响,玄衍没了以往的晴朗颜色,天空阴沉得厉害,云若鸦羽,似乎要降来一场撼动人间的暴风雪。 墨痕已不知自己逃到了哪里,追在身后的妖王如同这压抑的天一样,只要不死,便永远没有尽头。 忽地,他乌眉微压,身体迅速闪去左侧,一道飞快的影子与他擦肩而过,又猛然折返朝他所在的位置冲来。 是妖王的分|身! 影子来势汹汹,速度极快,大有一副将他毙于掌下的气势。 墨痕护着赵款款,不敢大意撄其锋芒,却也明白此战不宜拖延,是以一出手就是杀招。说是斗法倒算不上,这道影子虽是妖王的分|身,但其只是靠着敏捷的速度取胜,实力远不能和妖王相提并论,不过被它缠上,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他消灭掉这个分|身的同时,剩下的也一齐追了上来。交手场地从空中打到了地面,比起妖王的分|身来,他的身影更像是一阵无形的风。掠过一片巨大的湖泊,波纹惊漾未平,又穿进了湖泊后的森林。 释出数束紫电暂时拦住那些影子的去路,他抓紧机会将赵款款放下,为她设好结界,匆匆道出“等我”二字,便朝着影子迎去。 赵款款听话地待在结界里面,一颗心随着影子们围住了墨痕而紧紧揪起,下意识闭住呼吸。指甲被她狠狠扎进肉里,她恍若未知,心中却做了个自暴自弃的决定。 如果他会死,那她干脆陪他一起好了。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是吗,那个远在地球的家,终究是沦为奢望了。 她自嘲一笑,眼前突地爆发出一阵强烈耀眼的白光,她忙抬手护住双目,催人胆寒的巨响过后,她听见了妖王抑着怒意的笑声。 她竟赶过来了! “好啊好啊,墨痕,你倒是有几分本事,居然将我的分|身都给打死了。” 墨痕临风而立,衣衫轻舞,精美的面容上丝毫不见被围攻的狼狈之态:“区区分|身,这对妖王你来说不算什么。” 看他一副如此闲适的模样,仿佛她的攻击只是儿戏,蕖黎一口老血涌出,再懒得以笑遮面:“自然算不得什么,毕竟它们我还能再继续修炼出来,而你们那个不自量力的朋友,却是被我打得魂飞魄散呢!” 她轻飘飘调开眸光,果然觑见了赵款款一瞬苍白如纸的脸。她满意地笑了。 墨痕摇头,声似轻叹:“你不该——” 蕖黎不在乎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她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心中一股怒火急需发泄。似是透过今日这般乱象,看到了什么她不愿看见的东西。 待此间事了,她也该做出决断了。 墨痕没有令她失望,在她耐心失效之前,他终于动手。 赵款款在听见妖王那句话后,周身一下子冷了下来,像是瞬间坠入寒潭,浑身渐失气力。 赤犀真的死了。 死在了妖王的手里,死在了那条他为他们争取的生路上。 但这是为什么呢,她还没来得及好好问过他。 她想告诉他,不要随意为别人付出生命,没有任何人值得他这么做。他应该做的,就是回家,像以前一样活下去,而不是把最珍贵美好的东西留在这里。 她的心声,他还听得到吗? 她呆呆抬起头,目光虚渺地找着,直到看见墨痕的身影时才猛然聚焦。 不知怎么回事,在这种时候如果能有他的存在,她的心好像又可以重新呼吸了。一点点生机如春雨般润向她,那些藏于心温柔平实的安慰在此刻撑着她站了起来。 分卷阅读80 赵款款并不知道妖王还有心思注意着她。 法术产生的流光在空中交相辉映,绽放仅是短短一瞬,但在下一息又有美丽的颜色相继爆开。乌沉沉的天空下,陡然多了些吸睛的点缀,墨痕无心欣赏,可是那丝异样还是被他察觉了。 异样是向着下方结界内的赵款款去的,能让他发现,说明妖王根本就不想瞒他。 她似乎在漫不经心地告诉他,要不要救下她,全看他自己选择。 他没有犹豫。假如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依旧会去救她。 飞在他前面的流光忽然消失了,他心中一惊,顾不上背后的危险,只加快了速度朝赵款款而去。灵力化成数层结界罩下,牢牢地护住了她,不等他松一口气,脊背便爬上阵阵凉意。他灵活地往旁边滚去,翻了几个大圈,有什么极热的东西从他头顶擦过,皮肤被烧灼的痛意传达给他,混着衣服焦掉的臭味。 蕖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他立刻回头,明明之前有好几次都处于生死一线从未自乱阵脚的他,现在却不禁心慌了一下。 结界里,不知何时钻进一个漏网的影子。赵款款叫它困在怀中,垂着脑袋没有反应,脆弱的脖颈上扣着一只夺命的手。 他瞬移去救,已是来不及了。 结界层层破裂,影子带着赵款款回到了妖王的身边。 蕖黎将目光定在墨痕身上,她知道他心情不好,所以偏要故意折磨他:“待我取出界灵,我给你一个选择。” 墨痕没有说话,她就继续接道:“你想她活,你便要替她去死,若是你不想死,也可以让她代你。作为一界之主,这已是我最大的容忍限度,你不如趁现在好好考虑考虑。” 墨痕扯了扯唇角,眸光却一派清冷:“只死一个就够了么,妖王你突然这么好心,难道是想看我为了她痛苦难当?” 她淡淡道:“你觉得呢。” 他敛眸,呼吸变得轻缓起来,过会儿才道:“我选我自己,活下去。” 嘲讽的神色爬上她美丽精致的脸,她像个冷酷的屠夫在挑选属于自己的合格货品:“你想活可以,很简单,将你的两个朋友抓来,我就放了你。” 墨痕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仍叫她敏锐地发觉了。她以为他是对她的条件有所不满,略一扬眉,正要开口,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她失去了这个机会。 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这声音常令她午夜梦回,此刻却是肝胆俱裂。 “小蕖,你还记得我吗?” 小蕖—— 小蕖—— 只有霜君会这么叫她! 可是,她不是早就死在三百多年前了吗? 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下,过电似的,随即一道足以令她重伤的力量打上她的后背,她本能地运转起灵力护住自己,但仍然措手不及跌了出去,腥甜的血意压制不住,染红了身上的云纱。 赵款款收回手,冷漠地看着已经受伤的蕖黎,没有追过去的打算。 她轻轻眨了下眼睛,有某种神采正从她眸里消散。不发一语,乌眸显得神秘深邃起来,却绝不是平日的她,仿佛是不经意间印上了另外一个人格。 墨痕没有贸然靠近,只担忧地轻唤她一声:“款款?” 蕖黎自恃的高傲疏离皆在刚才塌了个干净,她美艳的面孔上满是难以置信,一时害怕一时愤恨,冰浇火烧般的煎熬。 颤抖的字眼自她染血的丹唇中重重吐出:“你回来找我报仇了,是吗?” “全力一击,仍然夺不了你的性命。这仇,我只报了一半。”赵款款启合着唇,愈发乌黑的眼直直看向蕖黎,话里不无遗憾。 “这三百多年你想必过得很痛苦。想杀我却杀不了,没有修为没有肉|身,更没有任何人帮助你,这么多日日夜夜,你是不是经常在想你怎么会死在我的手里,只是一念之差,这一念之差,让你记恨到现在。你,后悔吗?”蕖黎说至最后,脸上升起兴奋的笑。那一阵煎熬的情绪过后,她忽地挣脱出来,企图拉住那些高高在上的脚踝,将它们往更深的沼泽扯去。 “赵款款”轻叹一声,眼里的光几乎已经散尽:“虽然我没有成功报仇,但是我不会再记住这些事情了。你喜欢什么就尽管拿去吧,这是我施舍给你的不是吗。” 蕖黎闻言,心头一阵郁气剧烈翻涌,激得她吐血不止。 霜君彻底消失了。 这一次什么都没留下。 失去支撑而昏迷的赵款款朝地面坠去,被风掀动的长发盖住了她小巧秀丽的脸。墨痕闪身追去,早已做好将她拥紧的准备。 变故于瞬息发生。 天变(上) 霜君静待三百多年,最后借由赵款款的身体偷袭了当年曾害她身陨的蕖黎。虽未成功取其性命,但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三百余年点点执着心念,终在这一刻休止。 分卷阅读81 往事随着残存的魂灵渐渐消散,从此世间再无霜君。 赵款款昏迷之前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跟她道了谢。 她原想答话,可脑袋中的黑暗一层层袭来。在坠落之时,她看见墨痕的身影朝她赶来,那么快,好像立刻就能接住她。 她略感安心地昏了过去。 墨痕没来得及接住她,因为赵款款在他面前突然消失了。事情发生的太快,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机,他忙按下心中惊乱,放出灵识去追查她可能遗留下的痕迹。 带走赵款款的人虽没露面,但他一定旁观许久,所以才能这么准确地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只是单论他能悄无声息地从这里抓走赵款款,不叫他们发现这一点,就比墨痕要强了。 不久,他收回灵识,眼风微沉地扫向蕖黎所在的位置。 在赵款款消失后,连同负伤的妖王也一起没了踪影。 清楚赵款款的底细,而实力又不逊于他的人,墨痕心里有了个猜测。 等不及恢复灵力,他循着他们可能逃往的方向追去。 …… 昏迷了不知多久,赵款款终于醒了。奇怪的是,她似乎感觉到墨痕不在身边,没有径直睁开眼睛,动着耳朵,听了听周围的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如今在什么地方,粗粗判断,是一个很特别的环境。耳朵上像蒙着层层水帘,时不时地咕噜作响,她躺得位置也十分柔软,稍不注意就会陷进半个身子。 她坐起来,发现这里一如她想象中的昏暗奇特,脚下更是软得不可思议,人立在上面无法正常行走。她小心地戳了戳这软乎乎的东西,静默片刻,缓缓朝边缘爬去。 环境光线不足,赵款款只能抬手感受了一下眼前的壁垒。薄薄的,像是一张膜。没有摸到恶心黏腻的物事,她大着胆子继续往前爬,不多会儿,依稀有说话的声音传进她耳中。 她偏头屏息分辨,很快听出其中一道饱含怒气的声音属于妖王,另外还有道低沉的陌生男声。 她此时倒回过味儿来了。 想必她被关在这个奇怪的地方也是拜他们所赐,只是不清楚他们在合谋什么,而墨痕又下落不明。深知小命系于妖王之手的赵款款,怀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听起了墙角。 “所以你并不爱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骗我对吗?”问出这句话的蕖黎已没有刚转醒时那么生气了。她好像在哭,可是旁人看不见她的眼泪,“也对,你若是爱我,就不会给我种下牵情了。是我太傻。”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夹着几分讥诮回道:“爱?你若是真心爱我,我又怎么会感受不到你的信任呢。你的爱,恐怕只是因为我于你尚有几分利用价值,才不得不‘爱’的吧。” 蕖黎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眼中聚着浓浓的伤心:“你居然是这么以为的?” “不然呢?” 她冷冷地盯了他好半天,直到对面那人略有些不自在。她癫了一般笑起来,笑到最后眼尾溢出清泪,让她用细白的手指轻轻揩去。 “你想离开玄衍?去哪儿?”她平静下来后,和癫狂大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男人有些吃不准她的心思,暗暗警惕:“这不用你管。” “带我一起走,我不想留在这里!”她目光里生出热烈的恳切。 男人皱了皱眉,没有答话,视线转向左侧,一勾手将里面正在偷听的赵款款揪了出来。 “你听到了多少?” 触及眼前男人狠戾的目光,赵款款不禁吞了吞口水:“……没多少。” 蕖黎扫了赵款款一眼,笑了笑:“原来你也知道她了。” 善渊静立在原地,鸦黑的袍子贴在身上似乎隔绝了一切情绪。 蕖黎问道:“冥海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和你说的收割者有关?” “无论有没有关系,他们都一定会来的,玄衍迟早会被发现。” “你打算离开,是因为你怕死?”蕖黎往前倾去身子,美目直勾勾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肯带我一起走呢?你心里,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有我?” 善渊忽然叹了口气,蹲到她面前,手指眷恋地抚上她的脸:“我喜欢过你的,否则当初我也不会帮助你夺得妖王之位,但是现在这种时候,我只能优先考虑自己的性命。你乖乖待在这里,不乱用灵力的话,牵情便不能对你怎么样,等……” “你真是蠢,你以为引走了我的妖将,我又中了牵情,就对你没办法了吗?”蕖黎打断他自以为一番深情的话语,唇角噙着嘲讽的笑。 他暗道大意,忙后退几步,目光遽然转冷:“什么时候?” “早着呢,在你闭关之时我就准备了。”她扶着身后的墙壁慢慢站起来,脸上绽放出神采,一扫先前灰败,“她倒是清醒了一回。” 善渊此刻已经用灵识将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了几遍,终于在识海中察觉到那一丝小小的异样。同一时间,他调动灵识上前轻轻试探,仅仅触碰了一下,就 分卷阅读82 叫他的识海震痛不已。 他相信她不是在诓骗他了。 可他是如何中招的?他明明连她送来的丹药和宝物都没动过,莫非是那名与他欢好的妖仆? “别猜了,就是她。你一向多疑小心,唯独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你不中招谁中招。” “贱人!”他怒斥一声,旋即抓过一旁看戏的赵款款,大掌抬起对准她的天灵盖,“将我识海里的鬼东西解开,不然我杀了她!” 赵款款:…… 翻脸归翻脸,能不能别带她一起?球球了! 蕖黎冷笑着:“你爱杀便杀,威胁不了我。反正你别想着离开玄衍,只要我还活着,你的小命就攥在我的手上,是生是死,全看我心情。” 他的神情在她不断启合的檀口中多次变幻,最后颓然地松开赵款款,目露懊悔地看着她:“我错了,阿黎。我是一时鬼迷心窍,你原谅我好不好?我错了。” 他朝她走过去,眼圈渐渐发红。 “别过来!”蕖黎使出为数不多的灵力,令他识海中的东西动了动,果然见他一脸痛苦地抱住脑袋,张口求饶。 “我真的错了,我不过去,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他已顺风顺水活了太久,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痛苦和挫折一般难熬,他是绝对厌恶这感觉的。只要蕖黎对他还有情意在,他多哄几句,自然会有他筹谋的机会,也不急于这一时三刻。 不过,他到底要在收割者找到玄衍界的入口之前离开这里的! 蕖黎暂时饶过他,冷冷地吩咐:“替我解开牵情。” 善渊虽然不想失去牵情带给她的挟制,但此时的情况不再是他能主动掌控的。他苦笑了一下,解释道:“解开它需要耗费巨大的灵力,水灵兽怕是承受不了,不如我们先回王城?” 将眼前男人倒胃的嘴脸用目光奚落了一遍,她微微眯起眼帘:“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找机会杀了我?” “你捏着我的性命,若是还不信任我,那我也没办法。” 她思虑几息,答应了他的提议。 他却没急着收起水灵兽,像是不认识她一样盯着她,别扭感越来越重:“阿黎,为什么我感觉你与之前不同了?你……” 她挑了下描画精致的乌眉,美目似乎泛着粼粼水光:“等回去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他原想继续套话,不太甘心就这样失去了主动权,不料负责隐身保护他们的水灵兽仿佛感知到有危险袭来,顾不上听从主人的指挥,便擅自移动了地方。 善渊终于相信黄道吉日这个说法了。 在他的预想中,今天就算不会很顺利,却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倒霉。水灵兽被他收服已久,修为本事自然不弱,如果不是遇见强敌,何至于慌张逃窜?也不知外面是哪个煞星,偏要挑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简直晦气! 半天没喘过一口大气的赵款款意识事情不妙,她站起来想往安全一点的地方躲去,无奈困住她的空间晃得厉害,逼她不得不四肢并用。 忽然间,她听到惨烈的“呱呱”两声,旋即一阵天翻地覆,整个人头下脚上地摔滚下去,跌到最底处,眼前金星乱转。 幸好这劳什子水灵兽软得很,没有将她摔成傻子。她缓了一缓,抬眼往上瞧了瞧,头顶的空间不知何时豁出一条口子,刺目的白光径直撒下来,把她的视线往暗里挡去。 一道流光由此而入,穿过阻隔,将她拽进了温热的怀中。 再睁眼时,赵款款的人已经到了外面。 “妖王的法力不能随意使用了,你们千万别让他俩跑了!”来不及同救下她的墨痕说话,她嗓子一扯,冲着不远处的雪焰喊道。 “有老夫在此,谁敢跑!”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天末遥遥传来,下一瞬,那人便已出现在他们面前。 天变(下) 只见来者一身洁白道服,袍袖飘然,长发结于头顶,一根朴素无华的木簪从中插过。他背对着他们,看不清是何模样,举手投足间洒脱利落,不似凡体。 “就好好看着吧,我师父厉害着呢,保管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胡不知忽然出现在赵款款身边,略带深意的视线,颇有空闲地在墨痕挨着她的站位上走了一圈。 “胡大师!你也没事!”赵款款惊喜于他的平安出现,对他挂在嘴角的那丝促狭笑意倒是没上心。 “我当然不会有事!”他冲她抛了一个等会儿说的眼色,便专心致志地看起自家师父帮他扬眉吐气。 水灵兽被挑翻剖肚后,蕖黎和善渊见势不妙,早已趁机分头逃跑。比起暂时无碍的善渊,身中牵情的蕖黎就显得吃力多了。她先前因为霜君受了伤,伤还未好,又落到这般境地,急乱之下,再顾不得弃她而逃的善渊。 “哪里走!” 她的识海叫这道声音重重一震,顿时激得她血气涌动,差点维持不住飞在空中的身体。恨恨咬住牙齿,她面色 分卷阅读83 苍白地加快运转灵力,意欲破开云海往下方遁去,不料追在身后的一束清光陡然跃上,将她笼进自己的光照范围。 造化钟神镜的镜面微微一亮,通晓真君大掌一收一翻,这面外形古朴的镜子便浮在他的掌心上。 妖王已困在镜中,胡不知屁颠颠地凑上去,不停打量着这件面生的异宝:“师父,这宝贝好啊,连妖王都能收。徒儿能摸摸不?” “知道自己学艺不精了吗?连个小小的妖王都对付不了,若不是你的本命符牌在我那里,你就等着我去虚空给你收尸吧!”通晓真君脸色不善地瞪着他,“什么时候境界再进,什么时候再给你法宝,上次替你留的那些我先送人了。” 胡不知讪讪收回不安分的爪子,心里好一阵肉痛:“师父,您骂归骂,法宝能不能留下?” 熟知自家徒弟抠搜本性的通晓真君没有理他,因为他发现另一件追击出去的法宝也已抓获目标了。他将造化钟神镜拿近些,伸出手指在上头轻轻一点,镜面又是一亮,吐出了困在其中甚是狼狈的蕖黎。 “与本君说说,你是怎么当上这个妖王的?”他淡声问道。 蕖黎身处造化钟神镜投出的光柱中,没有任何机会让她逃跑。闻言,她带着几分不甘心,沉沉开口:“自然是凭我的实力得来的。” “哦,是吗?所以上任妖王不是你害死的?” 她勾了勾薄唇,眼角生出丝丝邪气来:“害死她的不正是真君你吗,如果不是你突然闯进玄衍,她又怎么会死?” 通晓真君原本还算淡然的脸色逐渐变冷。虽然事实不全是她说的那样,但从因果关系上来看,霜君的离去确确实实是因他而起。 “可惜了……”蕖黎慢慢放松身子,面上显出些许遗憾。遗憾的东西有很多,可最遗憾的就是没能早点替她杀掉那个男人,不过现在也不迟。 “由本君引起的因果,本君自会去解决,至于你……”通晓真君语声一顿,目光转而锐利地看向她,“你刚刚做了什么?” 她面无表情:“只是处理了一个小麻烦罢了。” 不久,追着善渊去的雪焰回来了,不用他说明,他们已经知道善渊的下场。 …… 对于怎么处置妖王这个问题,众人意见不一,论到最后,还是决定先解决玄衍眼前的危机再说。 通晓真君对霜君乃至整个玄衍界都抱有愧疚之心,在知道霜君死于蕖黎和善渊的背后黑手时,更是少有地生出悔意。如今他来到这里,哪怕拼尽半身修为,也要助玄衍安然渡过此劫的。 “根据妖族古籍记载,玄衍在诞生之初曾遭遇过一次大灾难。灾难过后,玄衍意外地残存下来,却也因此留下了四处不可逆转的界缝。”雪焰读完这段,从手中的书本上抬起头,“界缝分布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冥海的那个,刚好能对应西边。” 墨痕思索片刻,温声说道:“这是不是意味着界缝可以人为封印?” 他扬着眉“嗯”了一声,屁股挨着身后厚重的木桌,晃了晃长腿:“虽然不能逆转,但书上面确实是说被妖神强制封印了。” “可究竟是怎么封印的?那本古籍又在哪里?妖神有没有说什么补救的法子?”胡不知憋了半天,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一字未提。” “给我看看。”胡不知从他手里接过书,翻来翻去的找。除开中间记录的这一小段,全书再无任何其他相关信息。 一旁认真听讲的赵款款悄悄侧过身子,小声询问太白:“界缝是什么?bug吗?” 从冥海来到王城后,太白便自己苏醒了。醒后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目露关切的哥哥,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过了好久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 在意的人都在身边,即使这个世界马上会有一场可怕的灾难,太白也并不觉得害怕。 她想了想,点头:“意思应该差不多吧,不过要是被这里的界缝给吸出去可不得了,界和界之间都是虚空呢,就算我们有法力也一样难逃。” 赵款款边思索边将身体坐正。雪焰不想让妹妹担心,特意对太白隐瞒了这段特殊的经历,可她却是知道的。 如果不是通晓真君及时破界赶到,他们能否回来是一个谁都不敢细想的问题。现在属于西边的界缝封印已破,单是小半天的时间就叫万里冥海枯涸,周边大陆天塌地陷一般的颠覆。 不可掌控的变化无穷无尽,妖王的淬星印能撑多久犹未可知,更何况还有一群不知何时会到来的虎视眈眈的收割者。 前路莫测。 “师父,您有什么办法没有?”胡不知终于放弃手里的书,转而问起闭目不语的通晓真君。 他的师父啊,这次为了救下他们,真是花费了不少气力。他决定以后要更加孝敬他老人家,不跟他顶嘴,法宝少赖几件也没关系……啊不,还是挺有关系的。 “淬星印发挥最大威力的时候已经过去,用不了多久,一切又会卷土重来。”通晓真君眼睛没睁,说到这里顿了顿,“ 分卷阅读84 不仅如此,恐怕受它牵动,另外三处界缝封印也会开始消散。” “我懂,反正就是个横看竖看都很糟糕的局面!” 墨痕静默,雪焰也没有说话,赵款款在通晓真君说完后,心情愈发沉重了。 偌大的房间,时间仿佛被暂停了片刻。 “有一个补救的办法,值得一试。”通晓真君霍然打开了双眼。 赵款款心脏猛地一跳,不明白他这样盯着自己干什么。作为常年身居上位的修仙者,他的目光当然不是她这样普通的人类可以随意无视的,直到墨痕出声提醒,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难道,补救的方法在她身上?可她没有啥特殊的地方啊……只有……只有…… “前辈所说的办法,是指界灵?”墨痕问道。 通晓真君轻轻“嗯”了一声,收回穿透力极强的目光:“不错。界灵自界门而来,而界门又是世界诞生时便一同存在的东西,无论气息还是本体,它都是玄衍的一部分。用它去修补玄衍界缝,再适合不过。” 除了通晓真君,房间里的所有人全都看向了赵款款。 她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心理压力颇大。 “可是师父,书上不是说界缝不可逆转吗?”胡不知提出自己的疑问。 “我所说的补救当然不是完好无缺地修好界缝,只能引界灵之能重新封住它,比起其他未知的力量,界灵便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而且这也是缓兵之计罢了,无论成功与否都有其无穷后患,若是在下次失控前还没找到一劳永逸的办法……” 场中静了一瞬,通晓真君知道自己说的话恐怕有些吓着他们了,又贴心补充道:“你们放心,只要此番成功,撑个几百年不是问题。” 这样的安慰好像还行,但又没好到哪里去。 “只用界灵修补就够了?我怎么觉得有些悬……”雪焰见赵款款颇为紧张,冲她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赵款款被他笑得更不舒服了。她调转视线,撞进墨痕温柔的眼里,饱润唇瓣轻弯,他对她说别害怕。 听见他怀疑自己师父,胡不知不大高兴地反驳:“我师父既然已经说出口,那肯定错不了,我觉得也没什么问题。” 要不是没心情,雪焰就嘲讽回去了。 “你说得不错,一个界灵怕是不够。”通晓真君直接承认了他的猜测。 胡不知垮起了脸。 一个界灵不够用,难不成还要再找一个界灵?? 赵款款无心参加讨论,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些奇怪。 结局 妖王被关了起来不见踪影,守在王城的大妖们对通晓真君一行的到来十分震惊,勉力挡了挡,随即便溃不成军。有能力的自然落荒而逃,平凡些的瑟瑟发抖,以为自己小命不保。 通晓真君对他们的性命毫无兴趣,即使来了王城,住的也是自己随身携带的法器,根本就看不上妖王的王宫。 结束关于计划的讨论之后,赵款款跟在他们后面,从房间里慢慢走了出来。身边有人靠近,她转头看去,发现是墨痕。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眼中尽是关切。 盯着他漂亮专注的眼,她恍惚有种心神难守的感觉。心跳微微加速,她忽然很想知道,他这么在意她是因为性格责任使然,还是有一些其他的原因。 比如说……喜欢。 她扭过头,想要挡去不自然的脸热:“有点头痛,睡一觉就好了。” 虽有疑虑,但墨痕体贴地没有追问下去,只嘱咐她好好休息。 作为拯救玄衍不可缺少的人之一,赵款款本来该是重点关注对象,可大家对她都很放心,没人预料到她会在夜里偷偷逃跑。 意外的开端发生在她身体不适的时候。 起初只是有些莫名的浮躁,她很奇怪,完全不明白这股情绪由何而来。到了后面,脑袋也一抽一抽地疼,甚至有种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感觉。值得庆幸的是,这些状况并没有持续很久,入睡之前,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因为这些,她还做了个梦,梦里有人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赵款款。” “赵款款赵款款。” “赵款款赵款款赵款款!” 如同魔音穿耳,逼得她不得不应了一声,刚应完,她便在梦里后悔了。 以前有老人家跟她说过,晚上不可以随便应人的,万一……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那清脆的声音喊道。 “我不要!” “不行,你一定要看!”那声音非常执着,见她就是不肯打开眼睛,扑上来对着她眼皮吹了口凉气。 赵款款吓得忙看向前方,四周一片漆黑,唯有不远处漂浮着一团朦胧的光。她眨了眨眼睛,视线逐渐清晰,也看清了光里站着的人。 那是一个模样青涩但很漂亮的小姑娘,至多就初中生的年纪,长发披垂,正 分卷阅读85 一脸不满地看着她。 “你看清楚啦,有我这么好看的鬼?” 赵款款下意识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你是谁?” “我是住在你身体里的玄衍界灵,我有自己的名字,你可以叫我飘飘。我来找你是为了不想被抓去修补界缝,我要逃,你跟我一起走吧。”她干脆利落地说完,一点没有耽误时间。 接收完信息的赵款款:“……” “你……” 飘飘原本还算明朗的神情慢慢沉下来,她看着她,眼里冒出点儿泪花:“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活该被牺牲?我浑浑噩噩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灵智,都没在外面好好玩过呢,我不想死呜呜呜……” 听到飘飘的哭声,她瞬间头大如斗:“你别哭啊,还没走到最后一步,说不定会有转机的,通晓真君这么厉害……” “他是个坏人!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她打断她的话,哭得甚为凄怆。也不怪她不相信通晓真君,实在是他给她的经历太过深刻了。 赵款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抛却她界灵的身份不提,要她眼睁睁地看着飘飘失去自我,成为界缝的封印,扪心自问,她办不到。可她若不作出牺牲,那玄衍又该怎么办? “所以,我要逃,我凭什么任你们摆布!”飘飘哭红的一双眼睛冷冷地,没有继续流泪了。 她轻声问:“你打算往哪里逃?他们都很厉害。” 飘飘说:“先离开这里,然后我们找一个小世界躲起来。” 她说完这句话后,赵款款就脱离了梦境。她已从沉睡状态中彻底苏醒,想要控制住赵款款的身体简直是轻而易举,不消多久,她们便飞离了王城。 眼见夺不回身体的掌控权,自己又离墨痕他们越来越远,赵款款不禁着急起来:“我不能跟你走,你让我回去吧。” “让你回去?你难道不想回家了吗?” “当然想回家,可是跟着你好像更危险。” 飘飘无言片刻,借着她的嘴巴拒绝了她:“我不要,你必须得跟着我!”她才不会承认是她一个人害怕呢。 赵款款:“……” 她后悔了,她应该在下午的时候让墨痕帮她好好检查的! 通晓真君的身影,出现得无声无息。 忽然看见他,飘飘受了不小的惊吓,因为她连丝毫的灵气波动都没察觉到,他就已经现身于她们眼前。 纵使他不声不动,他仍是横在面前的一座险峰,难以攀越。 飘飘不是没有心理准备的。她可能会被发现踪迹,甚至被他们抓回去直接灭了元神,但是不管结果怎么样,她就是不想束手就擒!她一定要逃! 她才动念,那成了精的万年老道已先她一步做出反应,只是微微一跨,他人便从十丈之外来到她的面前,未等她应对,食指将额心一触。 中了他法术不能动的飘飘很生气,劈头盖脸臭骂了他一顿,气儿都不带喘。 赵款款心惊胆战地看着,生怕通晓真君会迁怒在她身上,随着墨痕的赶来,她吊起的一颗心总算安住了。 墨痕见她无事,也和她一样放下了心:“前辈,这事不怪赵小姐,是我疏忽大意,没有及时发现情况。” 通晓真君负手而立,轻哼一声,不怒自威的目光一直看着赵款款,确切来说是看着藏在她身体里的界灵。过了几息,他突然开口:“罢了,先带回去吧。” “你们这群坏蛋想毁了我的元神,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飘飘愤怒地大叫道。 “谁说我要毁了你元神?”通晓真君冷冷一笑,“我要把你的身体和元神一起炼了,若是毁了元神可划不来。” 飘飘气得七窍生烟,却拿他没有办法:“那我就自杀,反正你们别想得逞!” “既然不怕死,你跑什么?本君有说过不给你活路吗?” “我跑……你说有活路?”她蓦地反应过来,旋即又为贪生怕死的自己感到羞耻,“走不走是我的事情,要你管这么多。再说了,要不是因为你当年把我收走,我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你仗着自己道行深厚不怕报应,难道这就是你的修仙之道吗!” “你说得不错,本君活了近万年,岂会惧怕你一个小小报应。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不做选择,本君就默认你心甘情愿地为玄衍献身了。” 心甘情愿个屁!飘飘憋着一口怨气,终是向贪生怕死的本能靠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因为本君不屑骗你。”通晓真君说着,分出一缕神识与她沟通。密谈结束后,他朝她扬了扬下颌,“我已起誓,答应你的也必定说到做到,如何?” 飘飘磨叽半天,最后不情不愿地出声:“我还能如何,算我倒霉!!”话毕,她便交还了身体的掌控权。 赵款款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 “没事了,在前辈需要她出来之前,她不会乱来的,你大可放心。”墨痕陪着她坐在地上休息,有些担心刚刚那番经历对她会有影响。 分卷阅读86 她迟疑着问道:“那飘飘她……” “前辈说得话都是真的,她不会死的。”他顿了顿,借着头顶撒下来的月辉观察她的脸色,“你呢,她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她可怜。如果……我是她的话,你们也会这么对我吗?”她迎上他干净温和的目光,无理取闹般问出这话来,像是着了魔一样想要知道自己的分量。 在他心中的分量。 此时,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个,通晓真君率先回了王城。 夜色幽幽,如浓墨铺就,却衬得上空的半月愈发清冷迷人。 墨痕展颜微微一笑,赵款款觉得自己的眼和心都有点眩晕。 他说:“为了赵小姐,那我只能更努力地寻找其他办法。” 赵款款的心跳加快。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心里的她,是特殊的? “别胡思乱想。”他站起来,修长的手伸向她,等着她,“款款……是一个特别好的女孩子。” 如墨痕所说,接下来的几天,飘飘一直很安分,再也没有突然出现在她的梦中。关于怎么修补界缝这件事的计划,她知道的不多,就连太白都比她有参与感。她就像是一个处在边缘,却揣着一件重要宝物的人,在忐忑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结局。 终于,这一天到来了。 她和飘飘这二十多年的“同居生活”马上就要结束了。 她坐在凉榻上,目光一一经过太白、胡不知、雪焰,最后落在了一处本该有墨痕的位置上。 不知怎地,他迟迟没有出现。 按下心底冒出的疑惑与那一丝低落情绪,她听到了胡不知笑嘻嘻的声音。 “就是帮你和界灵分开而已,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你这副沉重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们?” 她摇头:“我就是有点舍不得你们。” 雪焰走过来摸了一把她的脑袋,半真半假地轻叹道:“我也很是舍不得赵小姐你呢。” “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小年轻。”胡不知翻着白眼吐槽。 “姐姐,别怕,我们都会陪着你的。”太白抓着她的手,忽然将嘴巴贴近她耳朵,“等会儿我偷偷去找墨痕哥哥,你醒来的时候就能看到他啦。” 觑着太白灵动漂亮的眉眼,赵款款忍不住心中一暖:“太白,谢谢你。” 一切准备就绪,除了帮助飘飘脱身的通晓真君,其他人暂时退出了房间。 她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通晓真君,他也正好看向她。 “莫怕,闭上眼睛,放松一些。” 她依言闭上眼睛,但还是无法消除紧张的感觉。 “在开始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可愿留在玄衍?” ……愿不愿意留在玄衍? 不去看她和妖族之间那些与生俱来的劣势,赵款款觉得这里还是挺好的。有太白雪焰,有墨痕,更有许多救过她的妖族,小七、焉、树妖奶奶、还有赤犀。 他们全都是很好很好的妖族,值得她付出所有去守护的存在。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长久地留在这里。对于她来说,她出生在地球,成长在地球,那里就是她的家乡。 异乡虽好,但她终究是要回家的。 只是这一次,她真的能顺利回去吗? 番外 爱吃饭的金妮:【看到你的动态了。既然回来了,有空一起约个饭呗?】 决不咸鱼:【害,咱俩什么关系,你约我我能不有空嘛~那这个,你请客?】 爱吃饭的金妮:【嗯,之前欠你的饭还没补完。】 决不咸鱼:【多谢你提醒我,差点吃大亏。】 爱吃饭的金妮:【……胡大师,请收起你猥琐的气质。】 决不咸鱼:【嘿嘿嘿。】 关上手机,赵款款拿起杯子走到茶水间接了杯温水。她饮了几口,右手伸出去将百叶窗全部打开,透过明净的玻璃,看见了一个坐落在雨中的五彩斑斓的世界。 自她从玄衍回来之后,已经整整两年了。 刚回来的那段时间,她一度有些迷失自己。走在拥挤的人潮中,却觉得与世界格格不入,侧首时,再看不到那些熟悉的脸,听不见已经习惯的声音。她仿佛一个孤单的异类,套着人类的壳子,适应了很久,才找到属于她的轨迹。 她去了很多地方旅游,面试了好几份工作,闲暇之余,又和白卉一起重复以前那种四处逛吃的日子。 一切像是没有改变,可她明白一切都变了。 这两年里,白卉找到了她真正的白马王子,从此步入婚姻殿堂。而她虽然没有恋爱,但也不是没有追求者,只是非她心中所喜,怎么也迈不出那步罢了。 时不时地,她还是会想起那个充满奇幻冒险的世界,说着会在云之 分卷阅读87 等她的赤犀。 如今,它们都成了她记忆中的一部分,离她越来越远。 吃饭的地方约在一家装修复古的港式餐厅。赵款款先点了两杯奶茶,一边喝一边沉浸在餐厅播放的粤语歌里。 这一首歌结束时,胡不知恰好赶到。 很久不见,他还是老样子,鼻梁上一副大墨镜,腋下夹了把黑伞,倒是这回的衣服穿得时髦了些。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碰到一个傻缺,开车技术不咋地,还想绕远路骗我的钱,被我一眼识破哼哼。”他叨叨着在对面坐下。 熟悉的吐槽,轻松化解了她隐隐的尴尬,不禁笑道:“原来胡大师你也需要坐车的。” 他就着吸管喝了口冰凉的奶茶,小声回她:“其实飞来飞去的也不方便,我坐车还能节省灵力呢。” “现在腰缠几贯啦?”她跟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联系,知道他待在地球的时候会做点小生意赚钱,否则以他抠搜的本性,哪怕只是打个车都得心疼半天。 他嘿嘿一笑:“小赚小赚。” 二人点完菜,又分别聊了一下近况,胡不知忽然转了话题:“过阵子我师父可能要过来一趟。” 彼时她正在抬手夹菜,闻言筷子一松,被她收回去拄在碗底,不自在地戳了戳:“他是准备接走他们?” “对,已经耽误了这么久,不能再拖下去了,哎。” 这个“他们”指得自然是被留在地球的剩余的妖族们,如今通晓真君已经处理好了玄衍的事情,这桩陈年旧事便提上了日程。 “是啊,大家都要过上正常的生活不是么。”她自语一般说道,失去了继续吃饭的心情。 胡不知观察着她的脸色,不由有些后悔跟她说了这些:“赵小姐,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啊,我……” “我没事。胡大师,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过得都好吗?” 胡不知把他知道的全说给她听了。 玄衍重新选了新的妖王,墨痕在王城开设了一所专门收留无父无母的孩子的学堂,雪焰以游历为由,把太白丢在学堂,自己四处浪去了。还有飘飘,当年她与通晓真君达成约定,许她生路与修炼化形的丰厚条件,现在也正努力地修炼着。 总之,听上去一切还不错。 本该宽心了,可赵款款还是觉得哪里不太舒服。空落落的,弥漫着一腔酸涩的味道。 “他……他们有没有问起我?” 胡不知带着点同情和安慰看着她:“你是说墨痕?” 不,不是墨痕。 她下意识想反驳,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像个滑稽的小丑一样移开了目光。 女孩的心思看似不可捉摸,实则并不难看穿,胡不知再迟钝,也不会不知道她对墨痕的暗恋。 那时,玄衍正深陷危机之中。他师父帮她和界灵分开后没有唤醒她,反倒是让他携着她离开玄衍,进入了一个小世界,经过足足两个月的等待,他们终于穿过界门,回到了地球。 选择在那会儿将她送走的计划,是墨痕提出的,知情者也只有通晓真君一人。墨痕的苦心并非不能理解,可他明知道马上就要分开,仍然没有出现同她见上一面,胡不知佩服他是个狠人。 就是不知道他伤得这颗心还要多久才能复原呢。 胡大师默默地叹了口气。 日子依旧像以前一样过着,平淡如水,毫无惊喜。 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赵款款突然很想去离旅酒吧看一看。她打了车,奔往目的地,如近乡情怯般,只在外面逗留了一会儿,始终没有进去。 就算她大着胆子进去,也不会见到她想见的人。 她离开了,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地乱逛,最后走累,踏进一家满是咖啡清香的小店。 这家店设在街末,温馨却不惹眼,她仿佛和它有种莫名的缘分,连桌上摆放着的满天星都格外合拍。 穿着围裙的服务员为她送上咖啡,面带微笑地告诉她,她成为了今天的幸运客户,等会儿有份小礼物赠给她。 她的心情变得轻松了很多,她打开手机,准备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刻。 但她猝不及防地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 “我可以坐在你对面吗?” 熟悉而温柔的,足够令她眼眶一热。 她缓缓地抬起头,目之所及,正是她的所思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