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她无恙》 分卷阅读1 《予她无恙》作者:景戈 岑虞有时候觉得,一直是沈镌白掌控着他们的感情。 沈镌白来规定,见他的频率,有时一周一次,有时两周一次。 就连她提分手,沈镌白依旧埋在工作里,眼皮不抬,“随你。” 怀宇游戏公司,短短几年跃升成为国内电子游戏的霸主。 其名下所有游戏,都有一个隐藏场景,风景各异。 不变的是里面唯一的NPC。 有细心的玩家发现,这个NPC的脸好像撞了某个女明星。 新游戏发布会,媒体采访怀宇游戏总裁沈镌白。 沈镌白性子冷漠,对沾上来的女人只有一种态度,有病讨厌,莫挨老子。 媒体没把玩家的猜测当真,玩笑似的提及游戏里的金屋藏娇,等着大佬撇清关系。 闻言沈镌白怔了怔,声线微哑,“她大抵是我全部的浪漫。” 而浪漫本人,岑虞默不作声发了条微博,白底黑字—— “关于怀宇游戏侵犯岑虞女士肖像权的律师声明。” 迟来的深情比草轻,莫挨老娘。 *风情万种影后x做游戏丢老婆的孤寡大佬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岑虞 ┃ 配角:沈镌白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别来,我就无恙。 立意:热爱所选择的理想。 1. 有恙 比陌生还不如。 《予她无恙》 文/景戈 大雨滂沱,浸湿了一路铺开的红毯。 在觥筹交错和声色犬马里,明星慈善晚宴已经结束许久。 会场的地下车库。 岑虞从拐角的楼道出现,走路带风,好像后面有什么避之不及的东西。 她的长相极美,妆容冶艳。 尤其那双桃花眼,眼睫轻扫,透着一股冷傲,带刺儿又惹人心痒。 黑色低领高定礼裙裹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不堪一握的细腰,以及美人骨下的丰腴柔媚。 车门猛地被拽开,然后‘砰’地关上,声音巨大,震得远处声控感应灯亮了一片。 唐婉坐在驾驶座被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火气这么大?” 车里空气憋闷,岑虞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窗户落下,水汽夹杂着地下室的淡淡霉味进来。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胡诌了个理由,“想拍的画没拍到。” 闻言,唐婉笑了笑,不怎么在意地安慰道:“没事,换个礼物送老爷子也一样。” 慈善晚会的拍品里,无外乎是品牌商和明星个人捐赠的珠宝首饰,也有不少画作。 所有的拍卖品最后都变成一个个攀比的数字。 岑虞唯一感兴趣的是其中一幅刘轩老先生的国画《杏花烟雨》。 过几天岑老爷子八十大寿,他一向喜欢刘轩。 只是拍卖的时候,岑虞没想到会有人和她抢拍这样一幅名不见经传的画,而且出了大手笔,她实在抢不过。 唐婉往车外探了探头,“文文人呢?” 宋文文是经纪公司给岑虞配的生活助理,小姑娘还在实习期,明年才毕业。 “文文的导师临时找她,说是论文有些问题,我就让她先下班了。” 唐婉皱了皱眉,“要不我和公司说,给你换一个助理,省钱也不是这么省的。” 文文的实习工资低,但不稳定,三天两头要跑学校。 “别了,再找个新助理还得磨合。” 岑虞心不在焉地说,眼睫低垂,蒙着一层疲惫倦意。 “行吧,你说了算。” 唐婉耸耸肩,手搭在车钥匙上,拧了半圈,发动机打起火,近光灯倏地亮起。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从对面缓缓驶来,唐婉自觉车技一般,停在原地,等对方先过。 劳斯莱斯在不远处停定,司机下车,戴着白手套的手搭在车门上,好像是在候着谁。 不多时,从岑虞刚刚出来的楼道里,复走来一个男人。 他的身形匀称修长,西装革履,仿佛天生的衣架子。 举手投足透着一股子的矜贵,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成为焦点。 唐婉作为一个摸爬滚打好几年的经纪人,对于圈里圈外的资本摸得门儿清,一眼认出了眼前的男人。 她敲了敲方向 分卷阅读2 盘,“哎,你看前面。” 岑虞抬眼看过去,车库里光线不算亮,唐婉怕她看不清楚,切了个远光灯。 远处的男人好像是感受了旁侧光线的变化,转过头来,单薄的眸子眯了眯。 他脸上的表情很冷,但不妨碍整张脸的完美无暇,仿佛被精雕细琢过,浑身散发出上位者的高压。 唐婉挑了挑眉,心满意足地啧啧嘴。 “帅吗?”她扭头问。 “......”岑虞凝着前方,语气平淡,“一般。” 唐婉对她的审美表示怀疑,“怎么能是一般,你是不是没看清楚。” 岑虞沉默地收回目光。 那一张脸。 早在之前她就已经看得不能再清楚了。 她的思绪回到刚才慈善晚宴会场—— 在争奇斗艳的女明星里,岑虞坐在主席台边缘的角落,时不时有上台的嘉宾走过。 来来往往的人无不有意无意将视线掠过她,男人眼珠子里透着惊艳,女人眼珠子里藏着嫉妒。 刘轩的《杏花烟雨》被人以五百万的价格拍走。 拍卖锤落下,主持人正邀请中拍的某总上台时,一道轰隆的雷声响起,盖过了喧嚷的人声。 会场里的灯倏地全灭,是雷雨天导致电路烧断。 晚会进行到这里,后面的流程已经没什么。 主持人和晚会导演商量后,拿起麦道歉,草草地结尾。 周围是椅子移开,人们走动的声音。 岑虞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没急着离开。 她的夜盲症很严重,夜视能力几乎没有。 其他人可以借着月色看见黑暗里的东西,对于她来说,却是什么也看不见。 这会儿人都在往外走,保不准磕碰,她索性乖乖待在原地。 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经纪人唐婉打来电话,因为大雨路上堵车,让她再多等一会。 等待的时间里,岑虞听见谁的机械表在‘咔哒咔哒’地走,不动声色里催得人没耐性。 不知过了多久,唐婉终于再次打电话来,“我到了,雨太大了,你直接来地下车库吧。” 挂了电话,岑虞点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功能,界面卡了一瞬,屏幕倏地黑掉,隐匿在沉沉的黑暗里。 因为拍卖会太无聊,她大半时间都在玩手机,电量终于耗尽,自动关机。 “......”岑虞抿了抿嘴角,伸手去翻手包,原本常备的小手电却不在里面。 衣着华丽的明星们陆续搭车离开,会场里变得安静而空旷,只剩下零星的工作人员做收尾。 从刚才就一直靠在墙角的男人,支起懒散的身体,发出声响也准备离开。 没有别的办法,猜测对方应该是会场的服务生,岑虞伸手扯住男人的衣角。 西服布料很有质感,触感微凉。 “......” 男人的动作明显一顿。 “不好意思,”岑虞尽量让自己声音友善,“请问能麻烦你送我去一趟车库吗?” 她对着黑暗里身形挺拔高大的轮廓解释:“我有夜盲症,晚上看不见东西。” “......” 男人单薄的眼皮低垂,没有讲话,好像是在审视她。 长久的沉默让岑虞有些拿不准主意,以为对方是不愿意。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抱歉的时候,男人淡淡‘嗯’了一声,语调冷淡,听不出情绪。 闻言,岑虞松了口气,摸黑从椅子上站起来。 男人在她起来的时候,适时地将座椅向后推,不至于碰撞到她。 “你的手机能打手电筒吗?” 有光源的话,她勉强能看见一点点路。 男人摸了摸两边西服裤袋,刚才准备上台的时候,手机被他留在了桌上,估计这会儿被助理收着。 “我手机不在。” “需要我扶你吗?”他问。 男人的嗓音意外的好听,清朗沉沉,吐字干净。 字正腔圆里,透着对陌生人的 分卷阅读3 疏离客气。 岑虞凝着沉沉的夜色,有些出神,许久才客气地回了声‘谢谢’。 她的手虚晃着向外伸,在黑暗里试探,好像是真的什么也看不见。 男人微不可见地蹙眉,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 肌肤触碰间,岑虞感受到他指腹上的薄茧,温热而粗糙。 她愣了一瞬,没来及反应,男人已经将她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隔着衬衫西服。 边界感短暂地打破,迅速地恢复。 从会场到地下车库的距离不算远。 只是会场还没有来电,不能搭电梯,他们绕远路走的楼梯。 男人的话很少,偶尔出声也是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 “台阶。”他提醒。 岑虞小心翼翼地迈步,低着头,脚下是一片黑暗,好像随时会一脚踏空。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男人的手腕,熨烫整洁的西服被攥出了褶子。 鲜少有人走的楼梯,只有高跟鞋和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 冰冷,带有回响。 越往下,越感觉到空气里的湿润。 雨水顺着天窗缝隙泄漏进来,打湿了大理石的地面。 只能用来走红毯的昂贵高跟鞋,在湿滑的地板上打了个踉跄。 岑虞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栽。 男人先她一步,走在前面,眼疾手快地伸出另一只胳膊,将她拦腰截住。 失重的感觉让人心悸,岑虞下意识伸手去抓他。 脚踩的台阶湿漉漉,动一下都是滑的,她依靠着对方勉强站稳。 肢体接触间,她恍惚走神,发现男人的身形很高,她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依然只到他的下巴。 岑虞抬起头来的时候,脑袋不小心还碰到他一下。 她慌张地想要道歉。 ‘啪嗒’的声音闪过。 楼道里的白炽灯一个个亮起,瞬间天光大亮—— 男人的脸映入眼帘。 那是一张极为好看的脸。 五官精致而深邃,眉骨里透着不驯的桀骜。 单薄的眼皮低垂着,漆黑的瞳眸看向她时,仿佛冰凉的曜石。 好像什么也没能激起他情绪的起伏。 以前那么不喜欢穿正装的人,现在却是一身高定西装笔挺,衬得他高瘦挺拔。 白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明明是一本正经的严谨打扮,依然压不住他身上的冷傲恣意。 岑虞脑子里‘嗡’地一下。 她沉默地盯着他,看清了男人上眼皮那颗小小的痣,咽下还没说出口的‘抱歉’,嘴角的弧度也敛了下去。 沈镌白平静地和她对视。 清晰地将她脸上的变化看去。 笑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用矜持疏离立起的防线。 好像没把他放进眼里,比陌生还不如。 他们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男人的手臂结实有力量,锁着她的细腰。 精致的晚礼服后背镂空,他的手掌覆盖在她露出的肌肤上,细腻和粗糙碰撞,滚烫灼人。 “......”岑虞下巴轻抬,声音冷淡,“放开。” 沈镌白挑了挑眉,听话地松开手,嘴角虚勾着。 半晌。 他疏懒地开了腔,“夜盲症这个借口挺好,以前我怎么不知道。” “......”岑虞听出他语气里淡淡的戏谑。 好像她请他帮忙,是蹩脚而刻意的招惹。 见她半天不讲话,沈镌白抬起眼。 小痣被卷进眼皮里消失,拖着漫不经心的语调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 岑虞仰着脸,对上他的瞳仁,仿佛两泓深不见底的潭水。 以一种无事发生的平静态度和她寒暄。 明明他们不是什么可以站着好好说话的关系。 “送到这里就可以。”她淡淡地开口,纯粹当他是不认识的会场服务生。 岑虞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粉色纸币,折了两折,踮起脚,塞进他西装左胸的口袋。 分卷阅读4 指尖轻慢地拍了拍他的胸口,“这是你的小费。” 说完,她一眼不再多分给他,蹬掉碍事的高跟鞋,拎在手上,赤着脚径直离开。 过道里吹过穿堂风,掀起她如瀑的长发,只余下一股冷调的玫瑰浅香。 “......” “你才回国应该不知道,他是沈镌白,如今沈氏集团的掌权人,商界炙手可热的贵公子,多得是女明星想往他身上贴。” 女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岑虞听着唐婉颇为兴奋的介绍,没来由升起一股烦躁,倾身靠近方向盘,将左侧拨杆重新调回近光灯。 远处的男人瞬间隐匿进黑暗。 沈镌白的视线朝她们的方向停留一瞬,车灯晃目刺眼,看不真切。 他垂下眼皮,双眸微微眯起,盯着西服口袋里露出一角的纸币。 胸口处还残留着女人手指拂过的痕迹,痒痒麻麻。 良久。 他忽地轻笑,携着些许的凉意。 而后弯腰进了劳斯莱斯,隔绝了两个世界。 2. 有恙 哥哥教你。 黑色的劳斯莱斯起步。 唐婉放下手刹,两只手把着方向盘,缓缓开出停车位,跟在它的后面。 “前两年,沈老爷子退下来,大家都以为一把手的位置会给他某个儿子,没想到沈老爷子直接隔代交给了他这个孙子。” “沈镌白上位的时候,手段那叫一个绝,任何威胁到他地位的人都被不留情地赶出了公司。” 唐婉像是见识过他的手段似的,啧啧感叹,“ 就连他好几个叔叔的管理权也被卸了,沈老爷子劝也没用。” “……”岑虞一言不发,默默听她说着。 一个杀伐果决,运筹帷幄的资本家。 一个完全陌生的沈镌白。 “对了,你以前不是景臣的艺人吗?没有见过沈家的太子爷吗?” 景臣娱乐也是沈家的产业。 一家业内领先的娱乐公司,旗下的艺人可谓是星光璀璨,可以说进了景臣,就相当于拿到了跻身一线的入场券。 “......”岑虞垂下眼睫,敛住瞳仁里的情绪,语气冷淡,“没有。” “之后的行程是什么?”她转移话题。 唐婉顺着话往下接,“明天要去怀宇游戏给风华录拍宣传照片,之后还会有一个游戏直播,时间还没有定下来,你游戏体验的怎么样了?” 《风华录》是唐婉前段时间帮她接的游戏代言。 一款国风MMORPG游戏,目前国内外最热门的网游,支持PC端、手机端及云端共同游戏,前段时间在海外还拿了个分量很重的游戏奖项,微博铺天盖地的讨论了很久。 怀宇游戏是这两年突然崛起互联网公司,用很短的时间,一连推出了七八款破圈的电子游戏,直接跃升成为国内电子游戏的龙头。 “满级了。” 岑虞说着,想起今天的日常任务还没做。 她用车载充电线给手机连上充电,没两分钟,手机重新开机。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点开最末的软件图标。 短暂的白屏及LOGO展示后,进入游戏。 岑虞本来是不爱玩游戏的,甚至有些莫名的抵触。 但是既然拿了钱的,总该是要捧个场。 一开始她没怎么上心的玩,结果不知不觉里已经玩了半个月,好像形成习惯一样的,每天上游戏去清日常,仿佛被游戏驯服。 “......”唐婉惊讶地朝她看过去,“这么快,我之前花了大半年才满级。” “我以前就没看你玩过游戏,本来体验代言产品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你还玩进去了。” 晚间的大雨不知不觉地停了,唐婉关掉雨刮器,“你氪金了吗?” 岑虞点进充值界面,扫一眼累积充值的金额,“充了一些。” 唐婉余光瞥见一串的数字。 好家伙。 代言费还没到账,反而倒贴出去不少。 “我不行,你要让我花这么多钱买个包,我愿 分卷阅读5 意花这个钱,但是要我在游戏里花一分钱,我就怎么都觉得不能接受。” 唐婉的手腕闲散地搭在方向盘上,“感觉游戏里都是虚拟的,花钱也花了个寂寞。” “还好吧,游戏付费就和你花钱看电影一样,买的是体验。” “游戏体验会产生特定的感受。美感、代入感、自由感、成就感,很多基于游戏体验才能获得的感受,这也是游戏被称为第九艺术的原因之一。” 岑虞操作着游戏里的角色跑跳,漫不经心地说着严肃而认真的内容。 唐婉眨了眨眼睛,一脸稀奇地看着她,“你玩个游戏哪能感悟这么多,头头是道的。” 闻言,岑虞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抿了抿嘴角,不再讲话。 这些其实不是她感悟出来的,而是以前听人提过,没想到不知不觉地记到现在。 夜幕沉沉,月色清凉。 晚上,岑虞翻来覆去睡得不安稳,做了一个很久远的梦。 那是一个蝉鸣声萦绕的夏季,她刚小学毕业,暑假被岑舒青和陆有山丢到了外公家。 她趴在客厅的茶几上,一边看电视上放的《还珠格格》,一边咬着笔杆写数学题,为初中开学的分班考试做准备。 半个小时里,一道选择题也没解出来。 岑虞就是在这样稀松平常的午后,第一次见到沈镌白的。 不疾不徐的敲门声落地,十六七岁的少年单手插兜,跟在沈老爷子身后,拖着散漫的步子走进。 他的个子很高,清爽干练的黑色短发,眉目清朗,懒散地耷拉眼皮,仿佛没睡醒似的。 一身宽松的黑T休闲裤,脖子上挂着条银色的链子,微微含着背,没个正形儿。 沈老爷子伸手在他背上用力地敲了一下。 沈镌白听话地直起背,换上一副乖巧的样子叫人,“岑爷爷好。” 两个老头聚在一起笑呵呵地客套,一会夸你的小外孙女漂亮,一会夸他的孙子长得俊。 后来也不知道聊到了哪里,沈镌白被沈老爷子安排着教妹妹学习,他们两个老的则躲进了书房喝茶下棋。 “电视好看吗?”少年胳膊肘子撑在茶几上,食指骨节敲了敲桌面。 岑虞收回偷偷看电视的眼睛,埋头在作业本上,欲盖弥彰地嘟囔道:“我就听个声音。” 耳边是一声轻嗤。 “选B。” “?” 岑虞疑惑地抬头。 沈镌白嘴角斜斜地勾起,“快点写,写完才能好好看电视。” 岑虞头一次知道作业还能这么辅导。 她默默地把作业本翻到最后摊开,声音软软糯糯,“哥哥,这里有答案。” 小姑娘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透着狡黠。 沈镌白一愣,挑了挑眉,笑得更欢了。 他伸手合上答案,语气懒懒的,“那不行,你这样叫抄答案,爷爷让我教你的。” “下一题选C。”他说。 岑虞:“......” 这教和抄也没区别了。 原本她要写一天的作业,在沈镌白敷衍的‘认真’教学里,半小时就写完了。 剩下整日的闲。 岑虞坐在沙发上,晃着细白的腿,津津有味地看电视。 沈镌白也乐得自在,没骨头似的陷进沙发里,从裤兜里摸出黑色的PSV,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手柄按键敲的生响。 没一会儿,岑虞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支着脑袋盯着沈镌白手里的掌机看。 小小的显示屏里,身穿银色铠甲的小人背着长刀和巨龙搏斗。 由于她的视线过于灼热,沈镌白想忽视都难,“不看电视了?” 岑虞抬起头,“你玩的是什么啊?” “怪物猎人,”沈镌白想了想,用更简单的解释,“一款游戏。” 岑虞从小家教就很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教的很清楚,游戏自然也是不该玩的。 她睁着眼睛,好像少年手里拿的是什么禁忌,“可是老师说游戏是不好的东西。” 会害人学习变差变笨,虽然她的 分卷阅读6 成绩已经够差了。 闻言,沈镌白皱了皱眉,好像很不爱听这话,“你们老师胡说。” 他难得一见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漆黑的瞳仁凝着她,极为认真地道:“电子游戏是世界上的第九艺术。” 在绘画、雕刻、建筑、音乐、文学、舞蹈、戏剧、电影之外的—— 第九艺术。 岑虞盯着沈镌白的眼眸,明亮的仿佛缀着世间所有的星子,让人一下子坠入星河。 “......” 而后少年的脸逐渐模糊。 手机的震动不断,岑虞从梦里醒来,是助理来催她赶今天的拍摄行程。 她捂着额头撑起身子,眼神倦怠,呆在那里,恍惚了许久。 一场大雨过后,南临市仿佛一夜之间进入了秋季。 蓝天如洗。 怀宇游戏公司的大楼屹立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装修风格简约,大面的落地玻璃窗,视野开阔,将其他建筑置于脚下。 沈镌白翻着上一季度各个游戏项目的流水报告。 从纸张翻动的声音里可以听出他的烦躁。 助理陈则越的一颗心也随着老板脸色变化而变化。 能爬到总裁助理这个职位的,察言观色的能力少不了,他敏锐地发现老板今天的情绪不对。 早上总裁办新来的前台小妹没眼力见,穿得花枝招展,喷着浓重的香水往办公室里送咖啡。 也不知道触到了沈总哪根神经,直接就被开了。 陈则越吸了吸鼻子,空气里劣质玫瑰的香水味道还没有散去。 提醒着他得小心小心再小心,千万别触霉头。 进办公室之前,陈则越反复看了三遍报告,每个项目都超额完成了季度KPI,尤其风华录,近十亿的收益,应该不会出问题。 沈镌白一目十行,掠过一串串数字,蓦地在某一处停下,“风华录和渠道的分成为什么是五五分?” 陈则越解释:“之前项目调研过其他公司和渠道的分成,惯例都是五五分。” 现在国内的手游市场,十分依赖各个手机品牌渠道商的销售,玩家在游戏里的每一笔充值,渠道商都会分走一部分。 大部分情况下,分多分少,怎么分,是渠道商说了算。 因为如果手机渠道商不在它的应用商店上架游戏,游戏公司连一分钱也挣不到。 五五分虽然很黑,但也没有办法。 像有一些小游戏公司,没什么话语权,三七分的都有,游戏公司分三成,渠道商分七成。 沈镌白眉心微蹙,食指指尖在报告上轻敲,“当时谁和渠道谈的?” “裴浩。” 裴浩是风华录项目的制作人。 “把他叫上来。” 陈则越应了声好,直接拿出手机,给裴浩打电话。 电话嘟声持续了很久,对面才有人接,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嘈杂而无序,不像是办公环境。 “来总裁办公室,老板找。”陈则越捂着手机小声地说。 裴浩惊慌地‘啊’了一声,“找我什么事啊,我在外面的摄影棚呢。” “你跑摄影棚去干什么?” “我们新请了代言人,在摄影棚拍宣传照,我去帮忙来着。” 陈则越显然没被他忽悠过去,“拍宣传照和你有什么关系,那不是市场的活儿吗。” “......”裴浩见被拆穿,嘿嘿地傻笑,“哎呀,因为今年请的代言人是我女神嘛,岑虞你知道不?前几年演《告别》很火的。” 他这也算是公费追星。 陈则越翻了个白眼,“我管你女神是岑虞还是谁,你不回来可能告别的就是你了。” “......” 沈镌白听到他的话,掀起眼皮看过去,不动声色地问:“裴浩人在哪?” “在摄影棚看代言人拍宣传照。”陈则越摊手耸肩,没打算替裴浩打掩护。 “代言人是岑虞?” 陈则越点头,“嗯。” 沈镌白合上文件夹,往实木桌上 分卷阅读7 一丢,“不用裴浩回来了,我去找他。” 3. 有恙 “随你。” 怀宇游戏一直有长期合作的摄影工作室,为各个游戏的明星代言人拍摄宣传照。 摄影棚内陈列整齐有序的摄影器材,摄影师拿着笨重的相机比划着构图。 化妆室里,岑虞闭着眼睛,阖目养神时,宛如一只慵懒的猫。 化妆师在一溜儿的粉底液里,挑出最白的色号,熟练地上妆。 岑虞的肤色净白,即使用最白的粉底液色号,也比她本来的肤色要暗淡一些。 “身上不用刷粉底液了吧?”化妆师象征性地问。 岑虞抿着嘴角没搭话,好像是昨晚没休息好,眼底有些淡淡的青紫。 一边的助理宋文文帮她答道:“不用,虞虞姐本身就够白的了。” 化妆师点点头,阖上粉底液的盖子。 几乎所有的明星,上镜之前,只要露出来的皮肤,都会涂上一层粉底液,让整个人肤色白上一个度。 前几天有个最近当红的女团来摄影棚拍摄,镜头前白白净净的妹妹们,镜头外一个比一个黑,长相也大多是普普通通,和往常照片里P的盛世美颜简直判若两人。 化妆师盯着岑虞的脸,觉得她是难得真人比照片好看的类型。 五官长得格外精致,眉眼里不经意透露出高傲冷漠的神态,像是莫奈花园里最冶艳的玫瑰。 她手上刷子的力度也不由自主的轻了下来,好像在薄如蝉翼的纸上作画,生怕一不小心就戳破了。 果然女团和演员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尤其还是演电影的,能扛的住摄像机的怼脸,化妆师忍不住在心底感慨。 这时,造型师敲门进来,手里抱着被防尘袋小心翼翼装好的服装,硕大的防尘袋里,挂着轻飘飘的几块布料。 风华录这次拍摄的代言人照片,是为了下个月新版本要上线的新职业做宣传。 游戏的新职业是罗刹。 相传罗刹是食人肉的恶鬼,女即甚姝美。 为了贴合职业特色,美术出的成女职业装,走的也是妩媚妖娆路线。 化好妆以后,岑虞接过衣服,转身去到换衣间。 换衣间空间不大,光线昏暗狭小,四面墙都是镜子。 这会儿将近饭点,隔壁休息室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吃盒饭的工作人员。 全是怀宇游戏公司内部的工作人员,大多是市场部的,负责跟进拍摄流程。 裴浩作为制作人,不在公司盯游戏开发进度,也来摄影棚蹭盒饭。 市场部的负责人吴晓调侃道:“浩哥,怎么你是不放心市场的工作,跑来监工的吗。” 裴浩打哈哈地笑道:“没有没有,就是看你们最近做策划案挺辛苦的,来慰问一下,我给大家定了咖啡,一会儿就送到。” “少来了,谁不知道你是为了追星来的。”有个女生插话。 “浩哥喜欢岑虞啊?我就看过她以前拍的那个电影《告别》,确实挺好看的,演的女学生又欲又清纯。” “上个月她新演的那个恐怖片你们看了吗,千万别去看,太难看了,给我尬的不行。” 周围的同事七嘴八舌,裴浩皱了皱眉,甩下筷子,“那个电影拍的烂,编剧一半锅,导演一半锅,我女神的演技还是很在线的好吧。” 吴晓瞥他一眼,知道他较真了,帮着转移话题,“她以前不是只接S级项目的吗,怎么会接那种低成本的电影。” “那是岑虞还在景臣娱乐的事了,景臣当时是真捧她啊,什么都是最好的资源,后面不知道什么原因就闹崩了。” “后来她签的星垣娱乐,星垣的老板贪,以为请了个财神爷,转头和方河影视签了五年两亿的对赌。” “本来岑虞当时是挺火的,结果她突然出国,这几年什么消息也没有,最近才复出。” “眼看对赌没剩两年了,星垣能不着急吗,哪管好坏,啥片子都接。” “......” 换衣间和隔壁的休息室一墙之隔,不是实心的墙面,隔音很差,讨论的声音清晰地穿透过来。 岑虞一边换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 分卷阅读8 听隔壁的人聊天,脸上的表情淡淡,好像他们说的那个人和她完全无关。 既然选择了在娱乐圈里吃这一口饭,就得接受自己被人翻来覆去的评头论足,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换好衣服,轻轻呼出一口气,拉开帘子走出去。 坐在沙发椅上等待的造型师把视线投射过去,她张了张嘴,一时忘了言语。 半晌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帮岑虞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妆发。 “岑老师,你这一身太好看了,真的。”造型师啧啧感叹,竖起大拇指。 虽然风华录是一个以明朝为时代背景的游戏。 但是罗刹这个职业带有很强的玄幻色彩,因而服饰上一改往日汉服的宽袍大袖,采用的是干练的窄袖,轻薄束身的纱裙设计。 本来定这一版服装设计的时候,她还在担心,怕岑虞的身材撑不起来,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 她根本再找不到第二个比岑虞还适合这一身装扮的人了。 仿佛眼前的女人就是罗刹艳鬼,红唇冶艳,挑着双桃花眼,勾魂摄魄。 岑虞笑了笑,坦然自若地接受了赞美,好像是习以为常。 化妆室外有人敲门,催促着到拍摄的时间了。 拍照的过程还算顺利。 一开始的预热结束,岑虞很快进入状态。 她的镜头感一向很强,摄影师一句话,她的动作和眼神就立刻给到位。 摄影棚里的人很多,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地走,有调节灯光的,有拿反光板的,有准备道具的。 “低头。” 摄影师盯着镜头里的画面冷声道:“对,头再低一点。” “左腿伸直,右腿抬高,曲起。” “......”岑虞微不可见地皱眉,但还是配合地弯曲右腿,任由裙摆落下,露出大片腿部肌肤。 陈则越推开摄影棚厚重的门,毕恭毕敬地请身后的人先进。 沈镌白迈进摄影棚,单手插在西服裤袋里,不经意地一抬眼,越过乌泱泱的人群里,目光径直看到幕布里的女人。 深红色的薄纱裙裹在她身上,两条黑色的绸带顺着圆润的肩膀,绕过锁骨,最后在胸前打成一个蝴蝶结,将美人骨下的起伏遮住,若影若现。 腰间镂空,缀有银色的小铃铛,时不时发出叮当的声响,好像是山林里勾人的妖精走了出来。 裙摆右侧的布料裂开,几乎开到大腿根。 岑虞坐在一张古制的檀木躺椅上,两手向后撑,裙摆垂坠在半空,两条雪白的长腿一览无余。 男摄影师虽然保持着距离,但他手里相机的镜头,恨不得直接怼到那两条腿的交错间。 “好——”摄影师命令,“下巴向上仰。” 岑虞随着他的指挥,抬起下巴,视线向前挑去。 猝不及防的,正撞进沈镌白漆黑一团的眸子里。 ——周围的环境在一瞬间仿佛静止。 沈镌白高高地站在远处,西装革履,干净整洁。 单薄的眼皮掀起,就那么睨着她。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鼓风机突然被打开,扬起她的长发,凌乱了她的眼,模糊掉他脸上的表情。 岑虞想象的到,那一定是张淡漠到极致的脸。 如同她提分手的时候,一样的神态。 ——“你确定吗?” 机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停止,沈镌白抬起头,看着她,很冷静地问。 ——“离了我,演艺圈的路会不太好走。” 他提醒,暗示她理智一点。 除了他,没人会在背后支持她的梦想。 岑虞没有讲话,倔强而执拗。 狭小的办公室里,潮湿闷热。 好几台主机散热片高速地转动,程序代码编译突然中断。 良久的沉默之后。 沈镌白视线转向显示屏上报的错误,然后轻飘飘地吐出一句。 ——“随你。” 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起,摄影师扫一眼刚才抓拍的照片,非常满意。 “好了,换个姿势。” “……”岑虞被剥离出 分卷阅读9 回忆,立刻敛下眸子,眼睫微微颤抖。 她伸手扯住衣裙单薄的布料往下拉,能遮一点是一点。 其实沈镌白说的挺对。 离了他,演艺圈的路确实是不好走,很多事情都得忍着。 陈则越阖上门的时候,掀起一阵风,明明还没入秋,他却感觉到周遭的一股寒意,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裴浩的视线一直黏在他女神身上。 倒是吴晓提前知道沈总要来,心不在焉,立马注意到低调进场的大老板。 他手肘捅了捅裴浩,挤眉弄眼地示意。 裴浩这才反应过来,绕过众人,朝沈镌白的方向小跑。 他把提前准备好的咖啡递过去。 “......” 沈镌白收回视线,接过咖啡,“她穿的是你们新职业的职业装?” 裴浩愣了愣,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是啊。” 沈镌白眉心微蹙,搭在咖啡杯上的手冷白修长,食指来回轻点,透着些许的燥意。 “有什么问题吗。”裴浩问。 “太露了。”沈镌白语气淡淡。 裴浩转头看向在拍照的岑虞,打量了一阵,“还好吧。” 就是大腿露的比较多嘛,这不挺好看的。 而且罗刹这个职业,定的就是性感妩媚风格。 裴浩嘿嘿笑道:“我刚看了样片,已经想象到之后宣传效果肯定倍儿好,绝对吸引大批男性玩家。” “......” 沈镌白脸色沉下来,“我们做的是正经游戏,别和我搞什么软色情营销。” 他的声音降了两度,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给她换一件。” 4. 有恙 男朋友? 拍摄中途被突然叫停。 岑虞坐在一边的高脚椅上。 衣服换回了平时的常服,奶油色的针织毛衣,宽松休闲,淡紫色束脚运动裤,露出一截白白的脚踝,将刚才柔媚的气质掩盖,多了几分温柔。 摄影棚里已经没有沈镌白的身影,好像他没有来过一样。 岑虞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想关心。 助理宋文文和负责人吴晓交涉完走回来,“我问清楚了,是因为品牌方对现在服装呈现的效果不太满意,所以要换一套服装拍摄。” “我刚刚给婉婉姐打了电话,她一会儿就来。” 闻言,岑虞只是‘嗯’了一声,脸上表情淡淡,没什么明显的情绪。 造型师正在重新准备服装,好在当时造型定版的时候,做了好几套样式,修改起来不至于太耽误事。 只是拍摄的时间还是要向后顺延三个小时。 宋文文反倒是有些不高兴。 她年纪轻,又是小孩心性,不高兴直接写在了脸上。 抱着不知从哪里顺来的靠枕,不满地嘟囔,“哪有这样的,早就定下来的造型,说换就换。” 岑虞轻笑,拿钱的就是爷,当然想改就改了。 她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安慰起文文,“算了,反正今天也没别的行程。正好你有空改改论文,别毕不了业了。” “......”宋文文瞬间耷拉下脸,“虞虞姐,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时,一道爽朗地男声响起。 “哎,真是对不起啊。” 裴浩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怪我没和团队沟通好,新职业的职业装有些调整,耽误岑老师时间了。” 虽然改职业装是因为沈镌白的一句话,但是对外,他还是得替老板把锅背在自己身上。 宋文文背地里吐槽归吐槽,但面子上的客套还是做足了,接过他递的咖啡,笑呵呵地说:“没事没事,你们也挺辛苦的。” 岑虞低着头玩手机,没做反应,脖颈弯曲成好看的弧度,长发瀑布一样滑落在肩头。 一般这类接洽的工作,她不太参与,全交给身边的助理。 裴浩忍不住偷偷瞄她,发现近距离看真人,比照片里更漂亮。 余光撇见手机屏幕上熟悉的游戏界面,他轻咳一声,开了话茬,“岑老师也在玩风华录啊。” 分卷阅读10 岑虞视线没有从屏幕移开,心不在焉地回复,“是啊。” 她正在打一个新开的挑战副本。 最后一个BOSS总是翻车。 “你们队伍配置里没有药师,这里需要用药师驱散,不然全队Debuff叠到十层,BOSS就会狂暴,直接团灭。” 随着BOSS一声怒吼,满屏的红色,所有人倒在地上,团灭。 应证了裴浩的话。 “......” 岑虞放下手机,抬起头认真地打量裴浩,“还真是,你怎么知道的?” 镜湖秘境是昨天刚更的挑战副本,她跟的是开荒队,还在试错的阶段。 裴浩嘿嘿地笑了笑,鼻子翘到了天上,“因为这个副本是我设计的。” 岑虞挑了挑眉,倒不意外在风华录的拍摄现场遇到游戏制作者,“那现在我们要怎么打?没有药师的话。” “介意我来操作吗?”裴浩看向她的手机。 岑虞耸耸肩,把手机递给他。 裴浩看着手机屏幕里魁梧挺拔的男性角色愣了愣,倒没多说什么,直接开麦指挥队友过本。 岑虞玩游戏一向不喜欢社交,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建的是一个男号,ID叫也很随意,叫‘夏打盹’。 春困秋乏夏打盹。 摄影工作室的老板听说沈镌白来了,亲自出来迎接,请他去办公室,聊后续的合作事宜。 项目谈完,沈镌白经过摄影棚,隔着透明的玻璃,看见岑虞和裴浩凑着脑袋,盯着一个手机屏幕。 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有说有笑的,比对他时的表情不知道好了多少。 他眉头一拧,食指骨节敲了敲玻璃,语气低沉,“把裴浩叫出来。” “好。”陈则越利落地应声,推门进到摄影棚。 目光在空调口停留一瞬,缩了缩脖子,总觉得今天格外的冷。 “裴浩,老板找。”陈则越出声。 正巧副本通关。 岑虞抬起头看过去,七八米外站着的男人一身西装衬衫,戴着金色细边的眼镜,斯文儒雅的模样。 “来了来了。”裴浩放下手机,立马站起身,高脚椅摩擦地面发出‘呲啦’声。 末了还做个深呼吸,才跟着陈则越往外走,那状态跟上刑场没差多少。 岑虞支着下巴挑了挑眉,觉得有些好笑。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上司,能让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裴浩那么紧张慎重。 她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一直到摄影棚门口,透明玻璃墙外,已经空无一人。 倒是唐婉穿着一袭黑色职业裙装,踩着高跟鞋出现在视野里。 “你们等多久了?”她将手里的挎包搁在桌上,半坐在高脚椅上。 “一个小时吧,还有的等。” 岑虞低头继续玩游戏,心不在焉地回道。 “哎,别玩了,猜我刚才碰见谁了?”唐婉突然扣下她的手机。 岑虞掀起眼皮,“谁?” “沈镌白,就是昨天晚上我们在车库里碰见的男人,凑近了看果然巨帅。” 唐婉激动地说:“我原本以为今天拍摄碰不到他的,毕竟怀宇那么多游戏项目。” “......” 岑虞沉默半晌,“什么意思?” “我之前没和你说过吗?沈镌白他是怀宇游戏的总裁,我们的金主爸爸。” 岑虞:“......” 唐婉冒出星星眼,忍不住地表达欲,“你不知道他有多厉害,早几年,谁都没有意识到手游市场的时候,沈镌白就在做手游。” “现在你打开手机应用商店,游戏热销排行前十的,基本上全都印着怀宇的Logo。” “你知道手游多赚钱吗?一款游戏月流水能有好几个亿。” 宋文文撑着脑袋在旁边跟着听,瞪大了眼睛,“这么多,这不跟会生金蛋的鹅似的?” 她的话糙理不糙,游戏如果运营得当,能有好几年的产品寿命。 唐婉啧啧嘴,“所以啊,沈镌白接管沈家以后,慢慢让公司不再参与其他业务,只全心做游戏。” “除了影视。 分卷阅读11 ”她补充。 宋文文不解,“为什么除了影视?这么一比,感觉影视也不那么挣钱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大佬的心思哪猜的出来。” “不过我听我爸都夸他的商业天赋,之前很敏锐地察觉到未来的IP市场,用极低的价格买断了很多小说改编权,包括香港几个有名的作家。” “那几个作家写的哪一本书拿出来,随随便便拍个电影、游戏,都能躺着数钱。” 唐婉手肘碰了碰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岑虞,“我刚看沈镌白在VIP休息室里,我带你去和他打个招呼吧。” “毕竟是金主爸爸,以后说不定还会机会合作,先混个脸熟。” “......” 一杯咖啡见底,舌尖苦涩,凉入胃里,压不下岑虞内里升起的燥意。 手机震动声适时的响起,将她解脱出来。 “我接个电话。” 唐婉扫一眼来电显示,备注是‘宝贝’,知道是谁打来的,摆摆手,“快去吧,看着点儿人。” 摄影工作室三楼的天台。 安静空旷,凉风习习,浇熄了岑虞纷杂的情绪。 听筒处传来小女孩瓮声瓮气的声音,触及她心底最深的柔软。 两个人不知不觉打了很久的电话。 岑虞带着蓝牙耳机,只全神贯注地听着小家伙讲话。 就连天台厚重的门被推开,她也没有发现。 直到宋文文发来微信,告诉她服装已经准备好,可以重新开始拍摄。 小家伙依依不舍地和她告别,软软糯糯地说会想她。 岑虞又心疼又难过,她压抑着鼻尖的酸涩,低低地说:“我也想你。” 挂了电话,岑虞站在栏杆边,视线聚焦在远处,但什么也没再看。 半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准备回摄影棚。 一道身影蓦地映入眼帘—— 沈镌白懒散地靠在铁丝网墙上,低垂着眼皮,两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岑虞顿时愣在原地。 他们的距离隔的不远不近。 她心底一慌,不确定他来了多久,有没有听到了什么。 岑虞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的表情探究,没看出里面的情绪,甚至都没抬起眼看她,好像当她不存在。 仿佛是形同陌路的生人。 “......” 岑虞抿了抿嘴角,沉下心来,故作淡定地往回走。 越过沈镌白的时候,天台上扬起一阵旋风,将她的长发吹起,掠过他的手背。 痒痒麻麻。 耳畔忽地传来男人凉凉的声音,轻飘飘的,散漫而随意。 像是没怎么往心里去的闲聊。 “男朋友?” “......” 果然他是听见了的,但好在没听到重点,误会就算了。 岑虞脚步一顿,没有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第几个?”他继续问。 岑虞瞬间升起一股无名火,好像她换了很多任一样。 而他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来说她。 她忍不住,仰起高傲的下巴,桃花眼里含着挑衅,故意气他似的,“第几个不记得,反正都比第一个强。” “......” 闻言,沈镌白动了动,站直起来。 阳光从背后照射过来,投下一片阴影,将岑虞整个人罩住。 单薄的眼皮掀起,沈镌白漆黑的眸子直直凝视她,似乎想要将她看穿。 半晌。 “是吗,”他低低地轻呵,似笑非笑睨着她,“我不信哦。” 拖着长长的尾音,透着和他一身西装不相称的桀骜不羁。 “......” 爱信不信。 岑虞瞪他一眼,甩门离开。 5. 有恙 特别服务。 由于中途换服装耽搁,宣传照拍摄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宋文文因为宿 分卷阅读12 舍十一点前闭寝,提前回去了。 剩下唐婉陪着岑虞一直到最后。 “去你哥那里还是回公寓?” 岑虞坐在副驾驶里,看了眼细腕处的女士手表,“回公寓吧,太晚了。” 唐婉点点头,“也是,这会儿眠眠肯定早就睡了。” 进四环以后,前面出了一起连环车祸,堵起长龙。 车流缓缓往前进。 唐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工作,“之后有个电视剧的试镜,你要不要去。” “一部古装剧,原著是很火的一本小说叫《蜃楼》,试的女主角。” 《蜃楼》播出的时候,怀宇会出一款同名游戏,两边做影游联动,怀宇也是电视剧最大的投资方。 但这些都得是拿到角色的后话了。 因为《蜃楼》是个大IP,目前女主角的竞争力还是很大的。 唐婉听说景臣娱乐的当家花旦叶阑萱也看上了这部剧。 岑虞手肘撑在车窗檐,望着远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微微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婉见她半天没有反应,以为是她不愿意,无奈地轻叹,“其实我也不想给你接电视剧的,毕竟你是演电影出身。” 电影和电视剧,两者还是有些差别的。 “但我爸之前没和我商量,就给你接的那部恐怖片,确实是有些影响口碑,现在很多电影投资方都还在观望,不太敢递剧本来。” 唐婉的父亲是星垣的老总唐友发,去年星垣投资失败,亏损了许多,加上两亿对赌的压力,让他在心态上稳不住了。 当时岑虞离开景臣,很多娱乐公司抛来橄榄枝,也是因着唐婉的牵线,所以才签了星垣。 星垣的规模不大,手里的艺人多半是不温不火。 本来这个对赌,就是因为有岑虞在,所以唐友发才有底气签的。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谁也没料想到,唐婉知道她爸背着她和方河影视签对赌协议的事,差点没和唐友发闹翻。 岑虞出国的时候,唐婉什么也没说,顶着高压把她送走。 好在那时候唐婉手里还带着一个小孩,因为参加选秀节目爆火。 按照这个事态,没有岑虞,对赌协议也能完成。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去年他突然提出解约,如今被景臣捧成了顶流的偶像歌手。 而‘江昼’这个名字,也彻底成了唐婉的禁忌。 “我先看一下剧本吧。”岑虞说。 唐婉‘嗯’了一声,“我晚上回去发你邮箱。” 工作谈完,她打开车载收音机,听着声音不至于犯困。 播音主持人的嗓音充满磁性,“接下来这首歌,是一位正在念高三的听众点播的。” “她说因为有了这首歌的陪伴,她才有勇气度过艰苦的高三生活。” “让我们一起欣赏,江昼的《明天》。” “......”唐婉面无表情地伸手重新关了收音机。 岑虞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两个人各怀心事的,陷入沉默。 直到车在公寓楼下停定。 角落里一辆车里的夜视灯突然熄灭,驾驶座上的人把脸埋进方向盘。 “......” 唐婉皱了皱眉,有些恼火,“你才住进来多久,狗仔就已经知道了,天天没日没夜的守着,也不嫌累。” “得亏你把眠眠放到你哥那边住着。”万一被拍到些什么,会很麻烦。 岑虞复出没多久,网上捕风捉影传得离谱,说她是跟了个大佬,逼宫上位失败,所以重新出来挣钱。 “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毕竟娱乐圈里随时都有更新鲜的料等着他们去追踪。 “......” “对不起啊,虞虞。”唐婉愧疚地说,“要不是因为星垣的对赌,你也不用再来趟这娱乐圈的浑水。” 岑虞笑了笑,“道什么歉,我复出也不全是因为对赌。” “走了。”她挥挥手,开门下车,将额前被风吹乱的发撩至而后,大方地露出精致的脸,丝毫不在意远处窥视的狗仔。 公寓的装修极简,没 分卷阅读13 什么生活的气息。 岑虞洗了澡,穿着一件真丝吊带裙,盘腿坐在沙发里,打开笔记本电脑,下载了电子版的剧本。 剧本第一页写着剧名,以及编剧的名字。 她的目光停留在‘姜芷’这个名字上,微微发愣。 脑子里莫名闪过一副画面—— 全球游戏开发者大会上。 沈镌白带着团队上台领奖,姜芷长发披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他身侧。 彼此共荣光。 而她站在底下的人群里,看见姜芷仰起头看他,笑着说什么。 会场的声音嘈杂,沈镌白侧过头,耳朵凑近她听,视线凝着远处没有聚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虽然写剧本的姜芷不一定是那个姜芷,但岑虞已经没了看剧本的心情。 ‘啪’的一下,她合上电脑。 岑虞把剧本的事儿放了几天,倒是唐婉,时不时地催她看剧本,拍一个试镜视频。 被催的没办法了,岑虞才空出时间,在家里阳台架起相机,找了个光线比较好的位置录视频。 其中有一场哭戏。 大致情景是,女主角发现抚养自己长大的亲人被突然杀害在家中。 岑虞在演技方面,一直没怎么碰过壁,演什么像什么。 很快录好了视频,确认没什么问题以后邮件发给了唐婉交差。 《蜃楼》试戏地点定在了一家星级酒店,一共五天的时间选拔演员。 通常剧组定演员会集中几天现场试镜,但男女主演这样重要的角色,请的都是一二线演员,档期很满,常常是不参加现场试镜,以视频的形式试戏。 选角导演送走最后一位不知名演员离开。 会议室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安静而空旷。 其中一面墙上镶着大面的黑色玻璃,除了倒影反射出会议室的场景,什么也看不见。 玻璃对面是一间昏暗的观察室,透过玻璃,会议室一览无余。 桌上放着几台监控器,摄像机录下的演员表演显示在上面。 导演张镭从夹克里摸出一盒烟,递给制片周度。 密闭的空间烟雾缭绕。 编剧姜芷皱了皱眉,又很快神色如常。 “男主这边定了是江昼。”周度开口。 “江昼?他是歌手出身,能演戏吗?”姜芷其实更加倾向的是另一位演员,虽然外型和热度不及江昼,但演技很有保证。 “没事,这不是有我吗?”张镭自信地拍了拍胸口,“多教教就好了。” 以现在流量为王的市场,只要有江昼的名字放出去,不愁宣传的时候没有话题。 就算他演技真不好,剧真糊了,这不是现成的靶子吗,也赖不到导演头上。 周度吸一口烟,“江昼的团队今年想扩宽他在影视的市场,不然想请他都不一定请的到。” 两个人一唱一和,姜芷耸耸肩,“行吧,我没问题。” 作为编剧,她能提供的只是建议,至于拍板,还是要导演和制片决定。 “嗯,那我们定一下女主吧。”周度抖了抖手里的烟灰,拿起遥控器,对着显示屏按了两下,一左一右的屏幕里分别放起两条视频。 左边是岑虞的试镜片段,素面朝天,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摄像机精准的记录。 从摄像机录像开始的瞬间,她一秒进入情绪。 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眸子里全是戏,从迷茫呆滞,到双眼猩红。 没有发出一丝哭声,只有眼泪止不住的,啪嗒啪嗒往下落,充斥着压抑的绝望感。 右边屏幕里,叶阑萱虽然画了精致的全妆,但颜值上依然比之逊色不少。 她哭天抢地,喊得声音嘶哑,却没有让人感觉到什么悲恸,反而因为太过有些出戏。 两边视频播完。 “说实话,岑虞不管外形还是演技,都比叶阑萱要好。”周度起了个头。 “演员有爆发力很容易,但难的是控制力,岑虞的控制就很到位,这一场戏的情绪表达刚刚好。” 看的他心都难受得揪在了一起。 张镭是圈子里的老油条,他缓缓地开口,“可是岑虞现在的热度不比以前,叶阑萱去年拍的那部网剧反响不错,我还是很看好她的。” 分卷阅读14 “而且这部剧的最大资方我们也知道是谁,叶阑萱是景臣的艺人,面子还是要卖一下的吧。” 道理周度其实都懂,虽然投资方没有明说,但肯定是希望用自家的艺人的。 他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姜芷,“你觉得呢?” “.......” 姜芷盯着显示器里,岑虞精致漂亮的脸,眼里一闪而过复杂的情绪。 她抿了抿嘴角,沉默半晌,“叶阑萱吧。” 周度沉吟片刻,始终觉得意难平,他站起来,“我还是问一下投资人的意见。”说不定能替岑虞争取争取。 怀宇游戏公司,总裁办公室。 裴浩最近忙的昏头转向。 和各家手机渠道商来来回回谈了半个月,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勉勉强强把所有渠道商的分成比统一聊到了六比四。 他兴高采烈地拿着拟定的合同来找沈镌白审批。 沈镌白一页一页翻着合同,食指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文件翻到最后,飘出来一张没有与合同装订在一起的A4纸。 纸上印的Excel表拉出来的游戏ID、账号,其中一个叫‘夏打盹’的ID上,被标上红色,备注了‘代言人’三个字。 沈镌白皱起眉,捏着纸晃了晃,“这是什么?” “......” 裴浩一愣,心里骂了句卧槽。 他赶紧解释,“风华录最近出了一个大客户一对一客服的功能,这是大客户名单,估计是我打印文件的时候不小心混进去了。” 游戏里的大客户,指的是充值金额超过一定数额的玩家。 对于这些玩家,游戏会提供特别服务,包括客服在线答疑,投诉快速通道等等。 “之前是在游戏里接入了线上客服入口,但是没办法保证和客户线下的联系,所以现在是让客服加上大客户的微信,以便及时的沟通。” 名单里,每二十个大客户,对应的是一个微信号,之后会把这些微信号分配给底下的人工客服管理。 “......”沈镌白的目光在标注‘代言人’的那行账号上停留,“代言人是什么意思?” “之前在摄影棚拍照的时候,我发现岑虞也在玩风华录,没想到还是我们大客户,我就顺手标了一下。” “她没有对应的客服?”沈镌白注意到,这一列对应的客服微信号是空的。 裴浩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其实我打算亲自上阵,为代言人提供更优质的服务。” “毕竟如果有问题,客服上报到研发部门,再进行处理会耽误时间,不如我直接对接。”裴浩一本正经地为他行职务之便追星找理由。 “……”沈镌白抬起眼,目光凉凉地看着他,轻呵一声,“我看你是工作不饱和。” “有这个时间,给我去和渠道商谈到七三分。”沈镌白合上文件。 “......” 闻言,裴浩痛苦地‘啊’了一声,“六比四已经是业内最高的分成比了,这万一谈崩了回到之前,损失非常大。” “崩就崩了,行就合作,不行就撤渠道。” “大不了谁都别想赚钱,亏的可不是只有我们,既然想吃怀宇的分成,就得拿出诚意来。” 沈镌白的行事风格向来强硬。 裴浩即使心里有异议,也还是绝对的服从。 毕竟怀宇游戏,就是在沈镌白这样的雷厉风行里,一步步走上国内游戏神坛的。 所有人都习惯把他的指示,当作绝对的旨意遵从。 裴浩:“明白了。” 沈镌白淡淡‘嗯’了一声,抽出文件夹里的大客户名单,把剩下的文件扔回到裴浩面前,“去吧。” “我看代言人的客服你应该是没时间管了,我找其他人跟进。”他补充。 “......” 裴浩讷讷地应声,抱着文件夹垂头丧气地离开总裁办公室。 怎么都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想不出来。 看到裴浩从办公室里出来,陈则越从工位上站起来,敲了敲虚掩着的门。 “老板,《蜃楼》电视剧在定演员,女主角有些敲不下来, 分卷阅读15 制片想来征求你的意见。” 沈镌白两手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看一眼大客户名单上代言人对应的服务器,选中。 而后掀起眼皮,不耐烦地怼他,“我很闲吗?定什么演员也要来问我?” 陈则越听见电脑音响里发出熟悉的游戏背景音,是风华录的登陆音效。 “......” 这不是挺闲的吗。 还有时间玩游戏。 “那、那我让他们看着办。” 他缩了缩脖子,不敢怼回去,战战兢兢地关门。 6. 有恙 养出个白眼狼。 星垣娱乐公司,会议室。 岑虞懒散地靠在旋转椅子上,两条长腿交叉,脚尖翘起,一晃一晃。 “剧方那边定了叶阑萱演女主。”唐婉转了转手里的圆珠笔,“不过还有个女二的角色,制片觉得挺适合,想问你接不接。” 岑虞皱了皱眉,“我没别的戏可以拍了吗?” “......”唐婉看了眼笔记本电脑,“还有一部都市玄幻剧的女主,不过因为题材的问题上不了卫视,剧本的话,你也看过了,质量比起《蜃楼》差的有点多。” “毕竟《蜃楼》的剧本请的是很有名的编剧改编的。” “啊我知道!是姜芷老师吧,我特别崇拜她。”宋文文插话道。 宋文文在传媒大学念的是编剧专业,对业内的编剧大佬如数家珍。 “她以前是做游戏设计的,也是这几年才转行当的编剧,但是写的一个本子已经能卖到七位数了。” “写东西厉害的人,真是不管干什么都能成。”宋文文的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她参与制作的游戏,还拿过年度游戏最佳剧情奖。” “我听小道消息说,她那时候在的游戏公司,就是怀宇的前身,要是她没走,指不定就是三朝元老,坐拥怀宇千万股份了。” “......” 岑虞默不作声地听着,没想到这个姜芷真是她知道的那个姜芷。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姜芷为什么会从沈镌白的公司离开去当编剧。 明明他们在做游戏这件事上,是很默契的伙伴,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唐婉食指骨节敲了敲桌面,淡淡地提醒道:“偏题了啊。” 宋文文‘哦’了一声,赶紧收回话题。 “对比来看《蜃楼》这个本子价值会比较高,”唐婉继续说,“而且之前我没和你说,怀宇游戏之后会出一款同名游戏,两边做影游联动。” “剧本的IP版权也是怀宇那边提供的,相当于是用电视剧来扩大IP影响力,继而拉游戏用户。” “怀宇在游戏发行上向来出手大方,电视剧也能蹭不少热度,双方合作算是共赢。” 岑虞轻扯嘴角,果然是她想多了,姜芷来做编剧,其实也是在帮沈镌白吧。 “所以你也应该猜得到,你试镜没通过,也不是演技比叶阑萱差,就是怀宇和景臣都是沈家的产业,没道理把女主的资源偏给外人。” “......” 岑虞似不在意地说:“我知道。” 沈镌白当然不会帮一个和他已经没关系的人和自家艺人抢资源。 “但是,”唐婉有些犹豫,“我倒不是说这个女二不能演。” “只是你和叶阑萱是同期出道,而且那会儿走的都是清纯路线,还抢过她不少资源。微博上常常有营销号拿你们两个做比较,几乎一半你的黑料都是出自她团队。” “现在她演女主你演女二,到时候叶阑萱的团队买通稿拉踩你是一回事,以后在观众的印象里,她的番位都会比你高了。” “片酬怎么样?”岑虞突然问。 “挺可观的。”唐婉比了个手势,“一集这个数。” “那就接呗。” “你不介意?” 要真说介意,她介意的也不是叶阑萱,而是姜芷。 但剧本一旦定稿,到了导演手里,基本上就没编剧什么事情了。 以姜芷现在的地位,也不会是跟组编剧,所以基本不会碰上。 “剧本过硬,片酬合适,没什么理由不接。” “而且《蜃楼》 分卷阅读16 里女二的角色形象也很饱满,长公主对吧,” 岑虞手支着下巴,慵懒而优雅,“造型上肯定比叶阑萱演的女暗卫要华丽,谁抢谁风头还不一定呢。” “......” 唐婉盯着她,今天没有通告,岑虞来公司开会没化妆,素面朝天,却依然好看的不像话。 “你这张脸,确实有资本这么说。” 她合上电脑,“那这部戏就定了,下个月中旬开拍,手头这些通告,文文你排个期,尽量在之前清掉,清不掉的提前和剧组请假。” “嗯好。”宋文文低头记录。 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提醒,岑虞解锁屏幕看了一眼。 是一条好友申请。 昵称是‘客服by’,头像是风华录的游戏图标。 申请信息上备注的是‘怀宇游戏风华录大客户客服’。 岑虞想起之前游戏的线上客服联系过她,说最近会增加线下的二十四小时客服。 “对了,男主请的谁演?”岑虞随手点了通过,漫不经心地问。 “......” “江昼。” “......” “你不介意?” 唐婉翻了个白眼,“我介意什么,我又不跟你进组,碰不着。” 岑虞盯着微信,和客服by的对话框。 “我们已经是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然后半天,对面也没有反应。 倒是不像线上客服那么热情。 “行吧。”岑虞耸耸肩,锁上手机,“那就这样。” 接下来的日子,行程安排的很满,三天飞四个城市的。 给品牌方站台,录采访,外景拍摄,岑虞赶场似的脚不沾地,好不容易在进组之前,清掉了大部分的工作。 《蜃楼》剧组包了一家离拍摄地不远的酒店,剧组的工作人员及演员都住在里面。 开机仪式那天,制片人周度攒了一个主创团队参加的饭局。 岑虞抵达饭店门口的时候,碰巧遇到叶阑萱从黑色保姆车下来。 叶阑萱穿着一袭白色长裙,裙摆侧边开叉,乌黑的长发及腰。 明明是清秀的长相,非要化浓妆,懂的人知道她想走的纯欲路线,但偏偏结果有些不纯也不欲。 但瘦也是真瘦,眉眼透着一股的娇弱。 岑虞忍不住怀疑,来一场大风就能把她刮跑了。 叶阑萱显然也看见了她,视线在她身上停留。 岑虞扎着简单的高马尾,戴一顶黑色棒球帽,卫衣牛仔裤,简单随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校大学生。 牛仔裤是偏紧身的款式,包裹住两条腿笔直修长,只留一截雪白的脚踝,也不是什么刻意的打扮,却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 叶阑萱眼里闪过一丝嫉恨。 她收回了视线,仰着脖子,趾高气昂地越过岑虞,由助理扶着进了饭店。 宋文文望着她的背影,小声嘀咕,“这看见人都不打招呼的吗,也太不礼貌了。” 岑虞双手插进卫衣兜里,眼皮懒散,好像没把叶阑萱的轻视放在心里。 她们一前一后进到包厢,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桌上摆着好几个烤鱼盘,烟雾缭绕。 岑虞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制片会找个这么接地气的地方。 叶阑萱嫌恶地挥了挥烟气,目光在人群里扫视,一眼看见坐在角落里的江昼。 江昼旁边的位置空着。 叶阑萱勾起嘴角,朝他走过去,声音低柔地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倒是比对岑虞的态度好得多。 江昼皱了皱眉,抬起头,瞥她一眼,目光径直越过她看到了岑虞,“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他站起来,朝岑虞打招呼,“岑老师,坐我这里吧。” “明天有一场戏,我有些不明白,想和你对一下。” “......”岑虞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觉得江昼这人,脑子多半有点问题。 她和江昼的戏,是场群戏,他们俩之间一句台词也没有。 而且怎么 分卷阅读17 不说他明天和叶阑萱有场打戏,不更该对一对。 他一个演男主的,不和女主多交流交流,炒炒cp,扯上她干什么。 周度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喝了一口啤酒,打着哈哈,“阑萱,我这儿空了个位置,来来来。” “......”叶阑萱脸上挂着笑容,不情不愿地坐了过去,藏在桌子底下的指甲抠着手心,印出痕迹。 而岑虞在江昼旁边,坐得也没多情愿。 不如说她对江昼这个人,就没什么好感。 当初唐婉没少费心思在他身上,到处帮他抢资源,甚至和投资人应酬喝到胃出血。 要说江昼能有今天的顶流地位,唐婉前期为他铺的路功不可没。 谁知道这位弟弟,后来转头就去了景臣。 位置坐好以后,岑虞自顾自地吃着烤鱼里的蔬菜,懒得搭理他。 江昼可能也是想起来他们的对手戏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两个人陷入沉默。 直到他终于忍不住,犹犹豫豫地开口问:“唐婉没跟组吗?开机仪式的时候怎么没有看见她。” “……” 他也好意思提唐婉。 岑虞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她手里新带了个小朋友,现在没空管我,天天在练习室抓人舞蹈训练呢,准备参加新一季的少年偶像综艺。” “唉,要我说,唐婉可真是不长记性,操这份闲心有什么用。” “指不定又养出个白眼狼了。” 岑虞轻飘飘地看向江昼,“你说是吧。” “......” 江昼脸色变了变,没有接话。 晚上,岑虞回到酒店。 酒店是标准的商务套房。 南方的天气里没有秋天,即使十月了也依旧潮湿闷热。 岑虞浑身上下黏糊糊的,怎么也睡不着。 原本想硬睡,但精神始终活跃,反而越睡越烦躁。 她来来回回地翻身,最后猛地坐起来,眯着眼睛,开了床头灯。 看一眼手机,已经凌晨两点。 微信加的一个风华录玩家群里竟然还有人在聊天。 “迦楼罗刷新了,快上线。” “卧槽?这个点刷新?” “我刚准备睡觉,幸好看了眼手机。” “......” 迦楼罗是风华录里的一个野外BOSS,刷新地点和时间非常随机,有时候一周也遇不到一次。 岑虞正好缺迦楼罗的材料做武器,反正也睡不着,索性也凑热闹去抢怪。 她靠在床头,拿过床头柜上银色笔记本电脑,登录游戏。 一上线,世界公告就在滚动着迦楼罗的位置信息。 等她传送到迦楼罗所在场景,迦楼罗只剩下一个血皮。 围着迦楼罗的人不是很多,时不时有倒下的,倒不是被迦楼罗击杀的,而是有个高战玩家开了红,这样就没有人能和他抢怪了。 附近聊天频道里,到处是被杀躺在地上,骂骂咧咧的人。 岑虞之前打本,切了个T,皮糙肉厚,她靠近迦楼罗随手丢了一个普攻。 世界公告刷新—— “恭喜玩家[夏打盹]击杀迦楼罗,并意外获得[金翅羽]稀有道具。” “......”岑虞眨了眨眼睛,手还有些抖,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抢到了击杀,还爆了稀有道具。 游戏聊天框弹出一条私聊。 是刚才开红的玩家。 跪下叫爹:wcnm?没长眼来抢怪? 岑虞觉得好笑,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字回击。 夏打盹:这怪你家的?自己比老奶奶绣花还慢的手速,好意思狗吠? 这一怼不要紧,对面炸了。 直接在世界频道上,连名带姓的骂了起来,句句都是很难听的脏话。 岑虞倒没想和他一样发疯,直到他发了一句—— 跪下叫爹:夏打盹你他妈生孩子没屁/眼。 “......”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戳到了她非常敏感的地方,额头上的青筋气得突突直跳。 岑虞点 分卷阅读18 开世界频道,把他的聊天记录一一截图。 游戏里的线上客服工作时间是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这会儿已经下班。 岑虞整个人处于非常愤怒的状态,根本等不到第二天白天。 这时她突然想起来,之前微信里加的线下客服,打开手机,翻了好久,终于找到了客服。 May:在吗? 岑虞其实也没期望能有回复,毕竟现在是深夜。 生产队的驴也该睡觉了。 结果,对面仿佛机器人一样的秒回复—— 客服by:在。 “......” 岑虞着实吃了一惊。 她三下五除二,把游戏里跪下叫爹的言论截图发过去。 May:这个可以举报人身攻击和脏话吗? 短暂的停顿。 客服by:稍等。 “......” 岑虞食指敲着键盘,不耐烦地等待,也不知道这样的举报有没有用。 跪下叫爹还在世界上刷屏骂。 她五脏六腑都是一股的气,肝儿都疼了。 只是过了一会儿,世界频道突然消停。 岑虞等了很久,也不见那傻逼再跳出来。 倒是世界上多了一个1级的小号,在骂骂咧咧。 怀宇垃圾:cnm,老子充了二十万的号,说封就封了? 宇宙第一帅奶:跪下叫爹?你嘴那么脏,可不得被系统封吗,没事,三天就放出来了。 游戏里针对不同的违规行为,采取的措施不同,对于违规言论的处理,通常是禁言三天。 怀宇垃圾:tmd什么三天,他给老子禁了三十年! 怀宇垃圾:三十年!这游戏倒闭了,老子的禁言都解除不了! “.......” 岑虞因为这一句,瞬间乐了,噗嗤笑出声,憋在肚子里的气一下全消。 活该。 真的是太舒坦了。 她打开微信刚想和客服说没事了,只见客服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时间正好是跪下叫爹销声匿迹的时候。 客服by:举报已处理。 7. 有恙 起来接客。 岑虞这一刻觉得在游戏里充的那些钱,真是值了。 她高高兴兴地用微信给客服by发了一个红包。 May:谢谢你啊。 May:这么晚了还工作。 对方并没有点开红包。 客服by:应该做的。 客服by:这么晚还不睡吗? 夜深人静。 酒店房间里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响。 岑虞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和一个陌生人聊了起来。 关于琐碎的生活。 May:是啊,在外面出差,认床睡不着。 客服by冷不丁一问:在剧组? “?” 岑虞顿时打了个激灵。 May:你怎么知道? 客服by:看到你朋友圈了。 “......”岑虞这才想起来,她下午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剧组开机仪式的合照。 好在她的朋友圈是三天可见,除了这一条,其他的什么也没有,暂时不至于暴露她太多的信息。 May:哎呀,忘记把你屏蔽了。 她玩笑似地直说。 对面沉默片刻。 客服by:为什么要屏蔽我,难道你是什么大明星吗? May:不是哦。 May:其实我是剧组的场务,负责拍照片的。 岑虞随意扯了个谎,决定转移话题。 May:大客户客服除了能处理投诉,还能提供什么服务啊? 本来她以前就很少找客服,最多是逢年过节,线上客服会发个祝福。 今天不用不知道,这种特权,真的是太爽了。 分卷阅读19 客服by:什么都可以。 岑虞挑了挑眉。 什么都可以? May:那你能帮我刷做橙武的基础材料吗? 之前杀迦楼罗爆的金翅羽,是做稀有武器最难得的材料。 而剩下的一堆材料,就要靠重复机械的杀怪获得,费时费力,特别麻烦。 客服by:账号密码。 “......” 这回换岑虞无比吃惊了,原来大客户客服不光提供客服咨询服务,还可以是代练。 当然她也就是随口说说,倒是不好意思真叫人帮她刷材料。 May:别了别了,我开玩笑的。 客服by:没关系,客服就是做这些事的。 May:但你手里的客户得有很多吧,每一个都让你代练哪忙的过来呢。 难怪他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客服by模棱两可道:也还好。 果然是沈镌白开的公司,毫无人性,连员工休息的时间也要压榨。 以为谁都和他似的,一天只睡四个小时的工作,岑虞忍不住腹诽。 她替客服打抱不平。 May:你们老板真是无良资本家,这么剥削你为游戏卖命。 许是她说的太直白,过了许久,对面才有回复。 客服by:还好吧? 语气里透着淡淡的不确定和质疑。 May:怎么还好了,哪有大半夜还要接客的。 岑虞一手快少打了个字,赶紧补上。 May:接客户。 “......” 客服by:。 看出对面越来越简略的语言,岑虞识趣地截住了话茬。 说不定是她自己站着说话不腰疼,换做员工和玩家吐槽自家老板,真是不要工作了。 May:我就不占用你的工作时间啦,拜拜。 聊天界面里,‘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 最后,by只回复了简单的两个字:晚安。 经过在游戏里的折腾,和客服聊了一会儿天,岑虞意外地起了些许困意,很快沉沉地睡过去。 怀宇游戏公司。 裴浩打着哈欠姗姗来迟,手里捧着咖啡晃悠悠地到了工位。 游戏新版本已经上线,忙得阶段过去,他正准备开启悠闲的摸鱼一天。 屁股还没坐热,运营主管就着急忙慌跑来,和他说了个令人崩溃的消息。 “有个玩家被莫名其妙的禁言了三十年,和客服打了一早上的电话骂,现在还在骂呢。” “......”裴浩有些懵,“不是客服自己封的吗?” 运营手底下管了一批的人工客服,根据系统举报,识别玩家在游戏里的违规行为,并配备了GM工具,行使一些惩罚措施,包括禁言、封号、发补偿奖励等等。 “我问了客服,都说没有,而且哪有一下禁言三十年的,GM工具也不敢这么写啊。” “现在客服那边想用GM工具解除禁言都接解除不了,你赶紧让程序查查是怎么回事吧,别是系统出BUG了。” 裴浩皱了皱眉,觉得确实有些不对劲,“成,我让主程序看看。” “......” “怎么样啊,查出来没有?”裴浩站在主程序后面,盯着他办公桌上三台横竖相间的显示屏,黑白的背景板里,密密麻麻五彩的代码。 主程序盯着代码,上下滑动鼠标滚轮,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我初步估计,昨天晚上我们的服务器被黑进来过。” “!” 裴浩吓得差点平地脚崴。 “这、这还得了?丢了什么数据没?” “没有。” “就是给服务器发了个包,把账号ID2809171的角色给禁言了。” “嗯,禁了三十年。”主程序确认道。 公司游戏服务器的安全系数很高,可不是想黑就能黑的。 废那么老半天的劲,什么破坏也不做,什么好处也不捞,就为了禁言个账号? 这 分卷阅读20 得是多大仇多大恨啊。 主程序在键盘上来回快速敲打了几下,“对方有点嚣张啊,连记录也不抹。” 他很快查出了黑客的IP。 “......” 主程序皱了皱眉,“这个地址...” 他打开公司内部通讯软件,找到信息安全部门,把IP地址发了过去。 “帮我查一下这个IP地址是哪里的,我发现他有违规入侵服务器的操作。” “11,收到。” 过了五分钟,对面发来回复。 “大哥,你在开玩笑吗。” “?” “你发的IP地址是总裁办公室的,大清早玩儿我呢。” “......”主程序迷茫地抬起头,“沈总办公室被盗了?” “......” 裴浩看着信息安全部门的回复,和主程序大眼瞪小眼,同样一脸迷茫地问号。 这也太离谱了。 老板怎么还黑到自己家来了。 风华录的项目管理,陈语书也听说了这事儿,路过他们时,凑了一脑袋过来,“怎么样,查出来没有啊?是不是出BUG了?” “这得记外网事故吧,算谁的?” 一般游戏上线后,如果发现BUG,并对玩家造成影响,项目里会根据程度记S级到B级事故,并找到对应的策划、程序及测试共同担责,扣钱扣绩效。 “......”裴浩呵呵地凉笑,轻飘飘地瞥她一眼,“沈总的。” “?” “你敢找他吗。” “......” 与此同时,企业文化的负责人还有HR总监一大早就被叫到总裁办公室。 沈镌白懒散地靠在老板椅上,左手按着机械键盘,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右手放在鼠标上,偶尔点击。 他的眼皮低垂,视线落于薄薄的电脑屏幕上,屏幕里是风华录游戏的野外场景。 手里操作的小人,勤勤恳恳地在杀怪剥皮、刷材料。 完全不在意毕恭毕敬站在办公桌对面的两个主管。 沈镌白一边玩游戏一边问:“现在公司员工平均加班时间是多少?” HR总监答道:“这得看具体的部门,八小时以外的加班时间,最高的是研发部门平均每天三小时。算上大小周的话,时间会更长一点。” 他努力把加班的时间往上说,以此来表现人事管理工作的努力。 闻言,沈镌白皱了皱眉,“有这个必要吗?” HR总监一愣,没反应过来老板的意思。 “不加班就做不完工作了?”沈镌白透过电脑屏幕斜斜地看过去。 “......” “倒、倒也不是。只是有些人效率高,有些人效率低...” “想想办法。”沈镌白淡淡道,声音里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强硬,是下达指令而不是商量,“以后取消大小周,晚上七点准时下班。” 此话一出,两个主管对视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看见对方脸上惊讶的表情,才知道没错。 最后摸着脑门,领着突如其来的不加班战略任务离开。 老板需求永远是最高级别的执行等级。 早上刚提,下午就已经赶出方案和规则,在全公司推行。 一时之间,掀起轩然大波。 甚至上了微博的热搜,莫名其妙刷了一波公众对怀宇的企业文化好感度。 傍晚。 客服by:@微博分享:「怀宇游戏带头不加班,七点以后强制下班...」 岑虞看见发来的消息,挑了挑眉。 May:所以七点之后是不是联系不到你了? “......” 半晌。 客服by:客服除外。 May:哦。 May:你们老板真是会形、式、主、义呢。 语气里满满地讽刺意味。 “......” 8. 有恙 不给脸。 剧组正式开拍的第一天。 分卷阅读21 岑虞的戏在下午,但因为古装戏,尤其是她饰演的角色是个公主。 从头到脚少不了环佩装饰,没有两三个小时的妆造时间下不来。 加上昨天晚上休息的不错,左右没事,所以她早上十点就到了现场。 岑虞懒懒散散地靠在剧组准备的行军椅上,单手拿着剧本看。 《蜃楼》这部剧里的女二,怀玦,是皇后所出的嫡女,出身高贵。 皇后生产时,生的是双生子,但因为景国皇室向来将双生子视为不详,必须要夭折一个。 皇后不忍心,瞒天过海,将姐姐送出宫,成了被老猎人收养长大的孤儿云往。 妹妹怀玦在皇宫里,是长公主,享受着一切的荣华富贵。 姐姐云往,却在过着缺衣少食的艰难生活。 早上在棚里拍的夜戏讲述的是,养育云往长大的老猎人,无故惨死。 云往为了调查爷爷死亡真相,循着线索,找到了摄政王府。 在潜入书房时,被摄政王谢妄擒拿。 男女主在凉月高悬的屋脊上打斗,成了两人的初见。 原本是一场风花雪月之下,针锋相对的武戏,只是叶阑萱浑身力气软绵绵的,招招都是花把式。 “卡——” 张导第七次喊了暂停。 “阑萱,行不行啊,实在不行就换替身吧。”张镭手里拿着对讲机说,语气无奈,“大家先休息一下。” 操控威亚的工作人员把叶阑萱和江昼放下来。 岑虞扫一眼江昼,一袭绛紫锦袍,腰间环佩。 黑发被高高的束起,剑眉星目,腰背挺得笔直,倒是真有古代王爷的矜贵高雅之风。 穿着窄袖夜行衣的叶阑萱走到监视器面前。 “看看,你这打戏不对啊。”张镭站起来,比划着进行指导,“该这么打,出招要快要狠。” 他伸手搭上叶阑萱的手腕,带着她动。 “......”叶阑萱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抽回,“导演,我好像真的演不好打戏,不然还是换替身吧。” “那成。”张镭把武术指导叫来,找了个跟组的替身女演员。 等了半个小时,替身演员换好衣服过来,威压还没穿上,叶阑萱盯着她的背影,不满地说:“她的身形和我差太多了。” “......” 张镭看了眼替身演员,又看了眼她,笑笑,“还好吧,就是比你胖一点。” “现在看是只胖了一点,摄像机里会更显胖,我可不想被人看出来是用替身,就算没被看出来,误以为我的身材是这样的也不行。” “......” 张镭原本是业内出了名了严导,本来叶阑萱就卡了七八条没过,换做其他没什么咖位的小艺人,早就发火骂人了。 这会儿他却跟没脾气似的,转头去问武术指导,“还有没有别的替身演员?” 武术指导蒋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嫌她矫情,“其他不是太高就是太矮,更不行。” 南方十月的天气依然闷热,尤其是在棚里,顶上大灯打着,演员叠穿好几件的袍子,更是热的让人受不了。 江昼手里拿着小电风扇,不耐烦地问:“还能不能拍了?” 昨天晚上吃饭,江昼让她下不来台,叶阑萱索性也不再和他套近乎,她脸一转,纯当没听见。 反正剧播出的时候,他不愿绑定也得和她绑着炒cp。 岑虞戏看得差不多了,估计下午的戏也会被耽误,干脆站起来,准备回保姆车里呆着。 剧组的氛围僵持不下。 叶阑萱视线扫向岑虞,转了转眼珠子。 “岑老师。”她叫住岑虞,语气难得温柔,“能不能请你帮我替一下打戏啊?” “......” 岑虞皱起眉,“为什么?” “我听说你武戏很厉害,徐介导演以前还夸你悟性高,从不用替身。” 徐介是国内拍武打戏很出名的导演,岑虞刚出道的时候,和他合作过,她自己都不太记得的事儿,没想到叶阑萱倒是记得清楚。 “怪我太笨了,四肢不协调,怎么打不演不好,还耽误了大家的进度。”叶阑萱一副很自责抱歉的模样,“你的身形和我很相似,要是岑老师来,应该能一条过吧。” 分卷阅读22 “.......” 叶阑萱这话说的,先是给她戴了高帽子,然后又用拍摄进度说事儿,好像她要不同意,就是故意耽误大家。 按理叶阑萱这个要求提的离谱,就算她演的女主角,也没有同样是主演的给她当替身的。 但张镭此刻好像是哑巴了,一声不吭。 娱乐圈贯是拿人下菜碟,岑虞回国这段时间,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她的资源大不如前,不然也不会进组演一个女二。 显然是没了靠山,自然是比不过叶阑萱背后靠着景臣娱乐的资本。 岑虞盯着她。 良久。 突然笑了,“我不用替身,并不代表我可以给别人当替身啊。” “而且就算我替了这一次,云往这个角色,之后会有很多打戏,难不成每次都要我给你替?” 她微微仰起下巴,睨着叶阑萱,“我记得进组前明明有动作培训,你要这点打戏都搞不定,我觉得倒不是替身合不合适的问题,而是该考虑要不要继续走演员这条路吧。” 岑虞的嗓音干净好听,咬字清晰,字正腔圆,态度不卑不亢。 她的话落。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没人想到她会那么的刚。 拉威压的工作人员揉着手腕,虽然没有明面儿表现出来,却都暗暗叫好,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叶阑萱也没预料到,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你怎么能这么说。” 她咬紧了唇瓣,这会儿演技倒是在线,一副要哭不哭,坚强隐忍的模样,看上去委屈极了。 “我确实没有你那么有天赋,演什么像什么,但我也是很用心想成为一名好演员的。” 张镭吸了一口烟,“岑虞,你这话说的太重了,阑萱也是想让戏拍的更好,你不帮就不帮,没必要这么讲。” 他的态度显然是站到叶阑萱那一边。 “我知道,我现在的能力不够,你觉得我配不上演云往我理解,可我很努力在学习了。”叶阑萱含着糯唧唧的嗓音说,听起来楚楚可怜。 这话放到别人耳朵里,倒像岑虞是嫉妒她演了女一而故意挑刺。 岑虞自然也听出话里的含沙射影,她翻了个白眼,呵呵冷笑,轻飘飘地说:“努力要是光靠嘴说说,那可真是简单呢。” “......” 她冷不丁的嘲讽让现场的气氛直接降到冰点。 叶阑萱忍了好久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哐当一声—— 张镭一脚踢翻行军椅,提高了嗓门,“岑虞!” “你不能少说两句?拍个戏被你整得乌烟瘴气,给她道歉。” “……” 岑虞自从回国以来工作上吃的亏不少。 有些忍忍倒也罢了,但是像叶阑萱这样找她做替身,明摆着打压,实在是过了她的底线。 她双手抱臂,阴沉着脸,就是不肯开口。 空气仿佛凝滞。 “说起来——” 原本置身事外的江昼突然开了腔,打破了僵持,“我好像确实没在动作培训课上看到过叶老师啊。” “我还以为是叶老师演戏经验丰富,不需要蒋盛老师的指导呢。”他笑嘻嘻地又补了一刀。 “......” 没想到江昼突然地拆台,叶阑萱的脸色红了白,白了红。 武术指导蒋盛是个实在人,本来刚才叶阑萱对武替挑三拣四就已经让他很不舒服,这会儿也接了话茬,“说的是啊,我好几次找叶老师助理约时间,约都约不上。” “不过我寻思也没设计多难的打戏,要是拍的时候没问题,不培训也就不培训了。”他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但谁都听得出来他是在内涵叶阑萱,拍的不行还不认真学,也好意思说自己努力了。 岑虞强压着嘴角,好不容易忍住没笑出声。 江昼和蒋盛两个人一唱一和,舒缓了原本凝固的气氛。 “……”话到这儿份上,就连张镭也找不出帮腔的话来。 而最后这件事,以叶阑萱和动作指导重新学习,改天再拍而告终。 b 分卷阅读23 r “唉,本来她团队就爱背地里黑你,这下好,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唐婉的声音从手机听筒处传出。 “那不管,我就不爱给人脸,叶阑萱也好意思让我给她替身。” 岑虞拿着手机贴在耳朵边,踩着高跟鞋大步往停车场走。 上午的戏没拍成,她的戏反而提早收工。 唐婉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行吧,反正明面儿上你没吃亏就行,私底下我帮你盯着点。” “得了,你还是好好盯新人吧,小朋友训练的怎么样啊?” “别提了,”唐婉大倒苦水,“我没见过那么肢体不协调的,不协调也就算了,还不求上进...” 其实倒不是唐婉带的新人真有多差,而是她以前带过的那个太省心,她下意识地有了对比。 岑虞没作声,默默听她说着,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一直不断。 回过头,才发现是江昼。 他低着头,亦步亦趋跟着,眼睛盯着地面,却没有聚焦,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反而倒像是专注听她打电话。 “......” 虽然刚才江昼出声帮了她,但她依然没打算搭理人。 岑虞伸手调小的手机音量,加快步伐,上了保姆车。 宋文文递来水。 岑虞笑笑接过来,知道唐婉一时半会儿吐槽不完。 闲着没事,她摸出蓝牙耳机,一边听,一边打开游戏准备清日常。 刚上线,系统就弹出邮件提示。 岑虞点开邮件,并不是以为的什么系统邮件,而是来自一个ID叫‘材料小号’的玩家。 附件里是成堆的材料。 全部是用来制作稀有武器的素材。 邮件里只写了一句话—— “任何需要都可以满足。” 9. 有恙 被欺负了? 岑虞盯着满当当的材料,着实吃了一惊,一下就想到了是谁给她寄的这些东西。 这大客户的客服服务,也是没谁了。 “你有没有在听?”唐婉讲了半天也没见对面的人回应,皱着眉问。 “......” 岑虞眼睛盯着游戏,一样一样把材料的收进背包,心不在焉地敷衍,“在听在听。” “你手里这个号要是养废了,不然再去电玩城捡个漏试试?”她玩笑道。 当初江昼就是被唐婉在电玩城里发现的。 她抱着臂,视线凝在那个在跳舞机上的少年,四周的游戏机发出璀璨斑斓的光,映在他年轻俊朗的脸上。 也不知道哪来的信念,觉得他未来,一定会站在万人的舞台上大放异彩。 “......” 唐婉的声音微沉,泄了刚才抱怨的劲儿,“哪儿那么好捡。” 两个人简单又聊了几句,唐婉还有事忙,便挂了电话。 宋文文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准备确认之后的日程,她开口问道:“虞虞姐,明天早上还是让司机八点来酒店接吗?” 岑虞抿了抿嘴角,“不用了,明天没戏。” “啊?”宋文文扫一眼电脑上列的行程确认,“我这儿列的是有的。” “那场戏被删了。”岑虞轻描淡写地说。 其实不光明天的删了,今天能那么早收工,也是因为她被删了不少戏份。 宋文文皱起眉,“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删戏。” “难不成是因为早上的事情吗?”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原因。 岑虞低着头,没有接话,自顾自地玩游戏,传送到武器制造大师处,把制作材递交上去。 “......”宋文文气不过,拿出手机,“我给婉婉姐打电话。” “别了,唐婉那边够忙的,拍戏过程中,导演要删戏加戏再正常不过。”岑虞把她按下。 “反正明天的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戏,白给的清闲不要白不要。” 谢怀玦这个角色,哪几场戏是塑造角色形象的重要戏份,她一清二楚。 一个角色的塑造,不在于戏多戏少。 尤其是配角,有时候戏份多了反而会让观众反感,更何况是凑时长的戏份,删了就删 分卷阅读24 了,她倒不是很在意。 “......” 宋文文见她这么说,重新在椅子上老老实实坐好,偃旗息鼓,就是腮帮子还是气鼓鼓的,跟个小仓鼠似的。 “文文,帮我订一张今天飞南临的机票,后天早上回来。” 档期既然空了出来,她索性抽出时间陪小朋友。 “好。”宋文文应声。 经过复杂的工序,橙武被制作出来,建模精致,发出耀眼金光。 岑虞装备上以后,小小的角色成了主城里最靓的崽,战力排行榜上也跃然成了职业第一。 时不时有经过的玩家停住侧目,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饮水不忘挖井人。 岑虞一个高兴,往游戏里又冲了一大笔钱,之后却没在游戏多逗留,直接打开微信。 她转手把充值截图发给了客服。 May:你不收红包,这样算不算给你冲KPI? 怀宇游戏公司,顶楼的会议室,正在进行每月例会。 各个项目的制作人向总裁汇报当月流失、净收入,以及下一个月的阶段开发计划。 “什么叫技术难度大,实现不了?” 沈镌白皱着眉,坐在偌大会议室最中心的位置,质问着站在投影仪前汇报的裴浩。 “......” 裴浩现在手头负责了两个项目。 一个是上线的《风华录》。 另一个是还在研发中的《蜃楼》。 《蜃楼》相当于是《风华录》的迭代产品,沈镌白对这个项目的要求格外的高。 期望它能达到业内天花板程度的工艺水平,核心玩法及文化价值。 因为要求高,所以开发很艰难。 裴浩汇报《风华录》的时候,光那个甩其他项目几个亿的收入数据,就足以让他理直气壮,鼻子翘上了天。 然而,讲到《蜃楼》,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低,没说几句,就被沈镌白怼了。 裴浩以前是策划出身,升的制作人,具体如何实现不了,也是听主程序讲的。 主程序解释了半天,他也是一知半解,所以支支吾吾传达了半天,总结一句话,“程序说做不了。” 沈镌白沉了脸,“你当了那么久制作人白当了?道理要我教?” “没有开发不出来的功能,只有程序不想写的代码。” “给你半个月的时间,我要看到NPC的AI智能学习成果。” “没做出来,让主程走人。” 他的声音低沉冷傲,显得压迫感十足,不留任何的情面。 “......” 纵使平时胆子很大,嬉皮笑脸的裴浩,也收敛了态度,老老实实地应声。 轮到另一个卡牌项目制作人的时候,沈镌白目光凉凉,盯着PPT看。 因为卡牌项目这个月的KPI并没有达到预期。 卡牌制作人越讲越心虚,直到他终于讲完,手里攥着投影仪的控制器,巴巴地等着老板反馈。 会议室里也是噤若寒蝉,冷到冰点,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要走的是自己。 突然,一声微信消息提醒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 沈镌白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眼皮低垂,不知道看了什么信息。 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 他单手打字,头也不抬,仿佛直接屏蔽了周围的环境。 其他人就那么干等着,大眼瞪小眼。 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半晌。 沈镌白好像才想起还在开会,依然没抬头,“下一个汇报吧。” 之后的汇报,沈镌白一声不吭,与其说没有再怼人,不如说压根没听。 他全程懒懒散散地靠在老板椅上,抱着手机打字,嘴角勾着一抹极不真切的笑意。 全场唯一被骂得灰头土脸的裴浩盯着沈镌白,忍不住怀疑,他家老板是不是撞了邪了?竟然也有开会划水摸鱼的时候。 倒是快向其他人开炮啊,别只骂他一个啊! 他在心底呐喊,感受到了极为不公的待遇。 黑色保姆车里,空调开得温度正合适。 消解了烈日的闷热。 分卷阅读25 岑虞拉上了窗户的帘子,整个人半躺在座椅上,舒适而慵懒。 客服又是很快的回复消息。 客服by:其实不算的。 客服by:你已经有橙武了,可以不用再充那么多钱了,浪费。 岑虞觉得好笑,她理解一对一客服的存在,就是为了哄着大客户高兴,多充钱多消费。 还真没见过客服劝玩家少充钱的。 May:你这样很不敬业啊。 May:哪有劝玩家不要充钱的。 客服by认真地回复道:因为我想场务工作应该会很辛苦,挣钱很不容易。 他补了一句:要理性消费。 岑虞想起昨天她敷衍客服说自己在剧组里当场务,没想到对方还记上了。 莫名的,被他一本正经的教育给温暖到了。 May:倒也不是辛苦,就是心累。 May:有些女演员,是真的事儿多。 也不知道为什么。 藏在内里,没有表现出来的委屈,就借着场务的幌子,说了出去。 “......” 对面明显顿了顿,好像在犹疑。 客服by:你说的岑虞? “......” May:不是。 岑虞有些无奈,她风评也没那么差吧。 怎么她说事儿多的女演员,一下就联想到她。 May:反正就是某些女演员,仗着自己咖位高,拍戏的时候演技不行,戏外茶言茶语一套一套的。 “......” 客服by问:所以你被某些女演员欺负了? May:哦。没有。 May:我区区场务还不够格。 客服by沉默半晌:那你和我说这些,不怕我讲出去吗。 其实岑虞朋友圈发的开机仪式里,带妆的女演员没几个,范围极小。 May:没关系,我就和你说过,泄露了我就知道是你。 May:那我就投诉你,我要是丢了工作,也让你丢工作[愉快] “......” 沈镌白盯着手机屏幕里的信息,无奈地轻笑。 各个项目汇报会议结束。 “陈则越,你留一下。”他锁上手机屏幕,食指骨节敲了敲实木桌面。 记录完全部的会议纪要,陈则越合上电脑应声道:“好的。” 等到其他人全部离开,沈镌白支手撑额头,懒散不经意地开口,“蜃楼电视剧现在是什么进度?” 陈则越一愣,倒没想到老板问的是这个,没忘记明明之前问他选角,还被怼了。 “目前已经在开拍阶段,预计十二月底杀青,一月送审。” “具体定档的时间,要等裴浩确定蜃楼游戏上线的时间,游戏代言人目前市场部正在和男女主角的团队商谈阶段。” “女主角那边已经谈的差不多了,在等法务部拟定合同。” “......” “她还肯接怀宇的代言?”以岑虞现在的态度,应该不想和他,和怀宇扯上关系吧。 陈则越被这个问题问蒙了,“肯、肯定得接啊,叶阑萱本身就是景臣的艺人,东家的代言不接,她是不想在圈子里混了。” “......” “你说女主是谁?” “叶阑萱。” 沈镌白拧了拧眉头,“怎么不是岑虞?” “岑虞在组里演的女二,因为叶阑萱是景臣的艺人,选角的时候资源自然会倾向她。” 陈则越小心翼翼地看了沈镌白一眼,“而且当时制片也来问过女主角选谁,是你让我看着办的...” “......” 沈镌白眉心蹙得更深了。 当时《蜃楼》选角的时候,他确实是没多在意。 要不是看到岑虞朋友圈发的开机仪式照片,他也没料到她会来演电视剧。 “......” 修长干净的食指敲击桌面,声音节奏里藏着焦躁。 半晌。 沈镌白问:“之后我什么行程?” 分卷阅读26 陈则越有点跟不上老板的思维,“明天下午有几个新项目的立项会,还包括Demo展示。” 沈镌白抿唇道:“让他们改个期,定明天的机票,去剧组探班。” 10. 有恙 他后悔了。 清晨五点的机场,没什么人。 冷清安静,浸透在南方城市潮湿的水汽里,同时笼罩着一股没睡醒的倦意。 岑虞一身轻便的休闲装,棒球帽压到最低,盖住了半张脸,另外半张,用黑色口罩挡住。 《蜃楼》电视剧拍摄地是一个三线城市。 城市的航班有限,一天就两趟飞南临的航班,早上六点一趟,晚上七点一趟。 而从南临飞回来的,也是两趟,早上六半点,晚上七点半。 昨天下午拍戏结束的时间,岑虞赶不上晚上的那趟航班,只能买了今天一大早的机票。 助理宋文文没跟来。 这早出晚归的折腾,岑虞觉得没必要让人跟着她一道折腾,就让文文在酒店里休息。 岑虞在机场礼品店里仔细地挑了一个冰箱贴。 每次她去一个新的城市,都会买带有当地特色的冰箱贴,作为礼物带回去给眠眠。 候机厅里,三三两两坐在椅子上的人,个个都是一脸的困倦,哈欠连天。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没一会儿,背后坐下一个年轻的女孩,拖着行李箱,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她的声音里携着焦躁,好像整个人处于极度的愤怒里,丝毫没有克制自己的嗓门,“我从昨天晚上就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现在才接?” 听筒里的声音泄露出来。 “啊,宝贝,对不起对不起。” “我打了一晚上的游戏,忘记看手机了。”男生的嗓音沙哑而疲惫,听得出是熬夜通宵一晚之后的沧桑。 然而他解释的话一出,更是惹恼了她,“游戏游戏,你天天就知道玩游戏。” “没办法啊,昨天风华录更新版本,大家都在抢副本首通,我是开荒团的指挥,不能耽误其他人。” “其他人?你为了其他人,就忘了要送我来机场?” “对不起嘛,可是我早上打电话给你,你也没接啊…”男生声音越来越弱。 “所以你觉得游戏比女朋友重要,是吗?”女孩眼睛红红的,两个人的对话已经不在一个频道。 岑虞没有听清对面男生说了什么,女孩已然没了耐心,不愿再听对面的解释,她深吸一口气,冷漠平静。 “分手吧。”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 岑虞垂下眼帘。 半晌。 背后有低低的啜泣声传来。 她抬起手腕,看一眼女士表上的时间,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 岑虞从随身包里翻出纸巾,拍了拍女孩的肩膀,递了过去。 女孩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只匆匆瞥了她,接过纸巾,小声地道谢后,重新自顾自地伤心。 岑虞不知道想起什么,情绪也有些低落,她默默地戴上耳机,拿出手机打发时间。 冬令时的五点多,天还是半黑的,机场里光线昏暗,手机屏幕的白光映在她脸上,清冷凉薄。 岑虞来回地划着屏幕,每一个软件点开一会儿,又关上,漫无目的。 微信列表里也是安安静静。 没有人在此时醒着,就连一直很热闹的风华录玩家群此时也是偃旗息鼓。 食指在屏幕上轻点,岑虞的视线凝在某一处,鬼使神差的,点开和客服by的对话框。 May:你们游戏可真是拆人姻缘啊。 岑虞本来是想找个人闲聊,打发时间,发完消息又觉得不妥。 就算铁打的人工客服这会儿应该也要休息了,对面应该不会回复。 她正准备锁上屏幕,手机震动了一下。 by:? “......” 岑虞忍不住感慨。 这客服,真是太敬业了。 随叫随到啊。 分卷阅读27 她抱着手机,飞快地打字,把刚在情侣因为游戏闹分手的事儿简略的说了一遍。 听她说完,by仅淡淡道:以后他会后悔的。 岑虞挑了挑眉。 May:你不该为自己家的游戏争辩争辩吗? 怎么还站到对立面去了。 “......” 对面沉默良久。 最后只回了一句。 by:因为我就后悔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隔着屏幕,看不见说话人的语气和表情。 却依然感觉得到一股近乎严肃的沉重。 “......”岑虞有些尴尬,没想到她随口的闲聊,不小心戳到了他的伤心处。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负面,让客户不适。 by:抱歉,我不该说这些。 岑虞虽然对于那种失去才知道珍惜的感情没什么同情心。 但想到之前by非常优秀的客户服务,决定耐着性子,安慰安慰他。 May:没事。 May:其实没必要后悔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May:你看看你现在,客服的工作那么忙,二十四小时营业,就算后悔也无济于事,复合了说不定还得分。 “......” 一阵更长久的沉默。 by:你真这么想? 机场广播提示前往南临的航班开始登机。 岑虞站起来,走了VIP通道登机,并给了最后的安慰。 May:是啊。 May:你要真爱她,不如彼此放过,也许对方可以找到比你更好的人,这不也挺好的吗。 登机以后。 宋文文怕飞机上遇到人骚扰,特意买了头等舱的两个位置。 岑虞坐在靠窗,过道的位置空了出来。 她重新看了一遍微信,没有新消息回复。 估计不是自个细品去了,就是打击到人家了。 破晓时分。 飞机发动机的声音响起,机身剧烈的颤抖,冲进云霄。 岑虞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凝着小窗外凉凉的薄云。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刚才劝导的话,说的挺重的,没有那种虚伪的美好幻想。 毕竟这才是现实。 回头草可不好吃。 南临机场。 VIP贵宾室里,坐着一个男人,身形挺拔修长,黑色的皮夹克套在身上,硬朗干练。 他的长相极为好看,只是眉眼冷峻,薄唇紧抿成一条线,浑身透着一副不好惹的凛冽气场。 沈镌白盯着手机看了许久,单薄的眼皮垂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 最后将手机往桌上用力一丢,撞击桌面发出的声音,传达出了明显烦躁的意味。 陈则越上完洗手间回来,“老板,再过半小时就可以登机了。” “......” “叫司机回来,不去剧组了。” “?” 陈则越下意识‘啊’了一声,怎么又不去了? 他对上沈镌白冷冷的眸子,心里凉的一个咯噔,不知道他上个厕所的功夫,老板怎么就突然黑了脸。 陈则越连问也不敢再问,讷讷地应声,给司机打电话回来接人。 等司机的空儿,陈则越受不了旁边的低气压,从公文包里翻出笔记本电脑,默默地开始办公。 邮件里收到一封《蜃楼》剧组执行导演抄送来的邮件,关于剧本的改动内容。 剧本里把很多原本女二的戏份删掉,嫁接给了女主。 陈则越扫了两眼,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儿,估计是岑虞在剧组里得罪了谁被搞了。 按理这类邮件,主要还是发给需要看剧本排期的工作人员的,抄送到怀宇总裁助理这里,告知投资方,也就是走个形式。 陈则越完全可以看了当没看见。 但鉴于之前好几次,沈镌白对于和岑虞有关的事情,一反常态的关注,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在陈则越之前的几任总裁助理,不是被沈镌白骂哭了辞退,就是受不了工作强度和 分卷阅读28 压力主动走的。 他能够坚持当两年的助理,没有点察言观色的本事儿是做不到的。 陈则越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沈镌白的脸色,把剧本改动的事儿,以及他的猜测说了出来。 “......” 沈镌白听完以后,眉头一拧,“去问周度,搞清楚因为什么事儿。” “是。”陈则越点点头,出了贵宾休息室,给制片打电话。 听筒处传来有序的嘟——嘟——声。 他思绪胡乱地飘,果然是猜的没错,老板对岑虞的态度,确实是不一般。 庆幸自己多问了一嘴之余,他更多的是惊讶。 以沈镌白的身家地位,想贴上来的女人多了去,但他还没有见到一个成功的。 而这个岑虞,印象里除了比一般的女明星长得好看一些,他倒是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等待电话接通的过程里,陈则越抬起头,目光落在头顶机场硕大的广告牌上。 岑虞那一张清冷绝美的脸映入眼帘。 “......” 陈则越直直盯着她,漂亮的桃花眼里含着天生妩媚。 仿佛一颦一笑里,轻易地就勾人臣服。 “喂?”周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出神。 陈则越慌乱地收回视线。 好吧。 不是比其他女明星好看一些,是好看很多。 老板要是因为这张脸,想要破天荒玩一玩,也说得过去。 “......” “所以起因是叶阑萱想让岑虞给她替身?”沈镌白眸色微沉。 “嗯,叶阑萱被拒绝以后,转头就去找了余总闹,周度得罪不起,就睁一只眼闭只眼没管。” 陈则越口中的余总,是方河影视的老板。 沈镌白掀起眼皮,漆黑的瞳仁里透着冷意。 他低低凉凉地轻嗤,“周度得罪不起余海生,就得罪得起我?” “......” 陈则越琢磨着老板话里的意思,看来是真的要为岑虞撑腰了。 他麻溜地掏出手机,“那我给周度打声招呼,叫他按原剧本拍。” 正巧这时,司机的电话先进来了。 机场广播开始催促最后的登机。 沈镌白抿唇,拿起桌上的手机和登机牌,“让他回去吧。周度那边,等到剧组叫他亲自来见我。” “......”陈则越愣了愣,反应了一会儿,才匆忙跟上大步往前走的沈镌白。 飞机起飞前,他给周度发了一条信息,通知他晚上组局。 顺便好心提醒,把岑虞带来。 他也就点到这里,至于悟得如何,就看周度会不会来事儿了。 11. 有恙 “沈总。” 周度看着手机里,陈则越发来的信息,陷入迷茫。 沈镌白极少参与影视的业务,都是交给手下管理,倒是难得亲自来剧组探班。 联想起刚才陈则越那一通电话,事无巨细地问了叶阑萱和岑虞因为替身的事儿闹出的矛盾。 难不成沈总也要来插一脚,给自家艺人撑腰,找岑虞兴师问罪? 他反复琢磨着陈则越短信里的语气,越想越觉得是那种班主任小弟,到班级里提溜惹事学生的态度。 这戏才刚拍,投资人要想换演员,那真是一句话的事儿。 周度越想越觉得难办,岑虞是他力荐进组的,他并不希望因此埋没了一个正经儿会演戏、能扛剧的演员。 他赶紧翻出通讯录,联系岑虞,琢磨着晚上得想办法好好给投资人认错。 随后周度又想了想,决定把叶阑萱带去,让岑虞向她道个歉,这事儿说不定就算完了。 岑虞下了飞机,就看见消息提示上,周度七八个未接电话。 她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拨了回去。 “哎呦姐姐,你怎么才接电话。” “抱歉,我刚在飞机上。” 分卷阅读29 岑虞解释。 “?”周度一愣,“飞机?你去哪了?” “今天没戏,我回南临一趟。” 周度听了,瞬间急地拍大腿,“没事你也不能——” “哎,算了,要不你现在回来吧。” “......” 岑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这儿刚落地,哪能又回去,你先说什么事。” “嗯…就是投资人要来剧组探班,晚上有个局,你作为主演,得参加一下。” 周度说的比较委婉含蓄。 他以前和岑虞合作过电影,了解她的脾气,要是照实说,指不定就翻脸不伺候了。 也不知道当初她的演艺事业是怎么一帆风顺的。 难不成真像外界传的那样,背后有什么神秘金主? 周度忍不住嘀咕,但看她复出以来的资源,又不像是有人在背后运作。 他随后又自嘲地摇摇头。 越是有能力的演员,越是不需要资本加持,自然会有资源找上门,岑虞这部戏不就是他自己找上门送的吗。 “......”岑虞沉默半晌,“投资人是谁?” “怀宇集团的沈总,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他你可惹不起。” “......” 岑虞拖着行李箱,在出租车上客点排队。 她淡淡‘嗯’了一声,语气敷衍,“那能怎么办,我真回不去——” 出租车停定。 岑虞拉开后车门坐了上去,“去骊景苑。” 周度被她漫不经心的语气给惹恼了,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 他沉下音调,“岑虞,你今天没有请假,私自离组本来就不对。” 虽然剧组对于主演,不会很严格的要求时时刻刻待在剧组里,没戏的时候也有插通告的,但这会儿周度倒是讲起规矩来了。 “......” 岑虞摇下车窗,南临干燥的晨风吹进来。 她眯了眯眼,无奈地轻叹一声,“不是我不想回去,最早的一班飞机也要晚上七点,落地就九点了,总不能让投资人等我吧。” 周度沉默半晌。 “这我想办法,总之你再晚都得来。”他的态度强硬,不容人拒绝。 “......” 岑虞返程的飞机一落地,司机和宋文文就在机场门口等着。 她上车以后,一眼看见保姆车上挂着一件精致的高定裙装。 “这是什么。” 宋文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制片让我帮你提前准备的衣服,直接去那边换。” 周度猜到岑虞下了飞机,身上的打扮肯定是随随便便,所以特意叮嘱了文文,提前准备好妆造。 打扮好看一点,投资人心情好,可能就不和她一姑娘家计较了。 “......” 岑虞本来因为改签了飞机,没有怎么陪到家里的小朋友,就已经很烦躁了。 红色丝绒质地的收身连衣长裙有漂亮的反光。 她眯着眸子,轻声道:“真是给他脸了。” 宋文文没听到她这一句,打开手机,开着导航递给前排的司机,“师傅,麻烦去合玺酒店。” 合玺酒店。 周度挑的地儿,是这一所城市里,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最高的档次。 他包下了顶楼的娱乐会所。 周度打完催促的电话,走进VIP包间,视线落在坐于主位的男人。 沈镌白懒散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手执玻璃杯,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边缘。 指尖敲击的节奏里藏着不曾泄露的燥意。 他就那么坐着,也不讲话,鸦羽似的眼睫低垂,盖住了瞳孔里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态度。 周度犯了迷糊,从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总就是这样兴致恹恹,就连陪吃饭的叶阑萱也没看几眼。 难不成是他没安排好?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 但这也不能怪他啊,谁让岑虞大晚上才能回来,他就只能提议再续一摊。 分卷阅读30 周度悄咪咪地走到正拿着麦唱歌的陈则越旁边,“出去抽根烟?” “......”陈则越瞥他一眼,没搭理,继续点歌。 也不知道周度是不是傻的,明明让他叫的岑虞,把叶阑萱带上干什么。 这哥们可真不会来事儿,对于这种烂泥糊不上墙的选手,陈则越选择无视。 包间里的光线暗淡,顶灯扫射出斑斓的光。 叶阑萱时不时地偷偷瞄向旁边的男人,仿佛一头狩猎的母狮,自信而蠢蠢欲动。 “沈总,我敬你一杯。” 她娇笑着拿起酒杯,倾身靠近时,俯得很低,领口下起伏可见。 两条腿有意无意的交叉,窄裙向上收束,露出雪白的大腿。 “......” 鼻尖传来一股浓烈的不知名香水味。 沈镌白皱了皱眉,视线右移,今天第一次正眼看这个跟周度一起来的女人。 他一言不发地睨着她。 “......” 叶阑萱的动作举到那,结果对方没有任何的反馈,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没打算就此放弃,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过去。 拿酒杯的手,不知道怎么突然地一软。 岑虞忍着脾气,换上了裙子,把扎起来的长卷发披散,随便地撩开,踩着高跟鞋,跟在服务生后面往包间走。 红丝绒质地的吊带裙,长度及至脚踝,腰线收束,裹在她的身上,衬得腰臀处的曲线有致窈窕。 吊带是挂脖的款式,在颈部后面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酒红色的丝带垂坠,一直到腰线处,随着步子轻轻晃荡。 所过之处,无不引人频频侧目,男人眼里透着惊艳与欲望。 岑虞一路无视,下巴微微仰起,宛若高傲恣意的黑天鹅。 服务生侧身把厚重的门拉开。 岑虞站在门外,凝着里面的昏暗,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她轻抬视线,目光径直落在了坐于正中的男人身上。 沈镌白从容不迫地坐着,左手扣在叶阑萱的手腕上。 叶阑萱的手里端着酒杯,红酒在其中晃荡,泛起圈圈涟漪,胸前的两团柔软几乎要贴到他胳膊上去了。 两个人好像是以一种引导她,喂他喝酒的姿势。 “......” “对不起对不起,沈总,没有洒到你吧?” 女人的声音响起,细手不安分地往他胸前试探。 昏暗的光线里,沈镌白脸色阴沉如水,下一秒就要发作。 周度刚想开口调侃,却率先看见了进来的岑虞,热情地迎了上去。 “哎呀,岑老师,你可算是来了。” “......” 沈镌白听见声音,立刻掀起眼皮,朝门口看过去。 岑虞对上他的眸子,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心底升起一阵不适。 怎么沈镌白现在口味可真是不挑。 周度招手让她过来,“沈总,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戏里演女二的演员岑虞。” 沈镌白单薄的眼皮微抬。 明明是坐着,但气场依然不曾逊色一分,像是个天生的掌权者。 “......” 岑虞站在原地。 左手自然垂下,右手搭在左手的肘部,以一种防御的姿势。 在这样的情境下,依然摆脱不了,仿佛精致的花瓶瓷器,任人赏玩的地位。 “岑虞,叫人啊。” 半晌的沉默,周度耐不住地提醒。 “......”岑虞缓缓地开腔,“沈总。” 沈镌白凝着她,眉心紧蹙。 那一声‘沈总’叫的冷淡疏离,让人听得没来由一股烦躁。 周度盯着沈镌白的表情,里面透着明显的不高兴,咯噔一下。 更加觉得是岑虞惹到了大佬。 奈何她也太不会来事儿,见了投资人还板着一张脸,叫人也叫得不好听。 真是救不了。 等死吧。b 分卷阅读31 r   周度摇摇头,决定放弃岑虞,转而看向叶阑萱。 叶阑萱自从岑虞一出现,上下打量着她的打扮,立刻坐直身体,在姿态上不甘示弱。 “阑萱,你这手是怎么了,酒杯都拿不住,得亏沈总接的快。” 周度重新说回岑虞没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叶阑萱揉着自己的手腕,语调低柔地解释,“还不是昨天的那场打戏练的。” “多亏岑老师的教导,让我不敢掉以轻心,免得再被说不适合做演员了。” 她用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显得大度又宽容,而评论她不适合做演员的岑虞,就显得刻薄狭隘了。 “......”周度知道叶阑萱这是当着自家老板的面告状呢。 他打着哈哈笑道:“哎,岑虞那会儿肯定是开玩笑的,阑萱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周度从桌上拿一个空杯子,倒满了红酒,递给岑虞,“来来来,你给阑萱道个歉,大家都别计较了。” “......” 岑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屁大点事儿,还有完没完了。 删了她的戏还不够,搞这一套兴师问罪。 虽然表面上她不在乎,但删戏这件事确实也让她学到了教训。 在资本面前,别人一句话,就可以让她没戏拍。 岑虞抿了抿唇,压下心里的不服,缓缓地接过酒杯。 叶阑萱笑了笑,手里的空杯子伸过来,“岑老师,我手没力气,麻烦你再帮我倒一下酒吧。” 包间里顶灯光束局限,只能看见叶阑萱小人得志的嘴脸。 她挨沈镌白坐着,像极了狐假虎威的狐狸,盛气凌人。 “......” 岑虞眉心微皱,拿起冰桶里的红酒瓶。 沈镌白从头到尾没有吭声,只盯着岑虞的动作,漆黑的眸色微沉。 换做以前她的脾气,估计早不管不顾一杯酒泼过去了。 红酒瓶凑近叶阑萱的酒杯。 他俯身将手里的玻璃杯搁到矮几上,正准备伸手去截酒瓶。 只见岑虞直接把竖着的酒瓶,调了个180度方向。 红色液体垂直下坠,咕嘟咕嘟不受控地往外冒。 几秒功夫浅浅的玻璃杯就倒满了,以不受控制的速度往外溢出。 “够了够了。”叶阑萱赶紧提醒。 岑虞好像才发觉一样,按着酒瓶往回收。 酒瓶倒转的幅度本来就很大,受惯性作用,液体向外喷溅,洒了叶阑萱白色的衣服到处都是。 “......” 周度看傻了,赶紧从桌子上抽了好多纸巾,“岑虞,你倒酒倒的也太虎了,哪有这么倒的。” “你搞什么啊。”叶阑萱扯过纸擦,瞪着眼睛怒视她。 岑虞耸耸肩,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和对方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是什么服务生,倒不来酒。”她的语气散漫,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歉意。 沈镌白重新靠回沙发上,眼睫低垂,微微摇头,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 “你——”叶阑萱觉得没面子,气得血往头上涌,下意识抬手就把杯子往她身上泼。 眼前是一片猩红的颜色,岑虞瞳孔倏地放大。 不及她反应躲闪,沈镌白面色一沉。 大手扣住岑虞的胳膊,往他的方向扯,及时躲开了泼过来的酒。 岑虞被他突然的力道带着,脚下细跟高跟鞋一崴,直接跌进男人滚烫的怀里。 肢体碰撞间,她的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里还拿着红酒瓶。 瓶身不受控制地倾斜,兜头浇下—— 流进了沈镌白的衬衫衣领里。 12. 有恙 你能不打他主意? 一连串的事情发生的突然。 岑虞眨了眨眼睛。 周围的空气仿佛静止。 只有红酒从瓶子里溢出的咕嘟咕嘟声。 沈镌白锢着她的腰,不至于她整个人压到他身上。 分卷阅读32 隔着薄薄的丝绒布料,女人肌肤的触感柔软。 空气中飘散出一股淡淡的玫瑰香味。 被岑虞散乱的头发挡住的地方,男人的喉结上下翻滚。 冰凉的液体汩汩不断,一路沿着脖颈划入背部,压下了他心底的燥。 半晌。 沈镌白无奈地出声提醒,“倒够了吗?” “......”岑虞这才回过神,赶紧把手里的酒瓶扶正。 手抵在他的胸口,往后撤远,从半跪在沙发上的姿势改成站起来。 干净整洁的白衬衫,没能幸免地染上绯红,醒目刺眼。 “......” 一边的周度彻底懵逼了。 他站在岑虞的身后,没有看见是沈镌白拉的她。 以他的视角,反而解读成了是岑虞想要借机对投资人投怀送抱。 明明岑虞没来之前,一切都好好的。 怎么她进来没五分钟,就把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叶阑萱给惹毛了。 更要命的是,拿着个酒瓶,洒完这个浇那个的,还不长眼浇到投资人头上。 这也太能惹事儿了吧。 周度眼看着泼在沈总身上的红酒量不是纸巾擦一擦能干净的,赶紧起身出去,“我去找服务员要毛巾。” 叶阑萱见岑虞闯了祸,拿腔拿调地添火,“你也太不小心了,看把沈总身上弄的,到处都是。” 明明身上满是狼狈,沈镌白依然是一副淡定的模样,漫不经心地解开衬衫最上的两颗扣子。 透明红色的液体,顺着喉结往下滑,氤氲出一条水渍。 “道歉。”他疏懒地开腔。 “......” 岑虞盯着他,眼眸漆黑而幽深。 她直直地站在原地,腰背挺得笔直,就是不肯开口。 叶阑萱压抑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听到没啊,快和沈总道个歉,懂不懂礼貌啊。” “......”沈镌白皱起眉,侧头睨着她,“我说的是,让你和她道歉。” “什、什么?”叶阑萱一愣。 她什么也没干,道的哪门子谦。 “你刚没泼她?”沈镌白视线移到她手里空着的酒杯。 “我也没泼到,”叶阑萱解释,“再说她不是躲过去了吗。” “泼到了,就不是道歉那么简单了。”沈镌白的声音低沉缓缓,语气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不怒自威。 “......”叶阑萱怔怔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神态倨傲冰冷,话里的意思竟然是在维护岑虞。 岑虞见状,倒没多高兴沈镌白替她出头。 但她着实是看不惯叶阑萱刚才的嘴脸,索性随他朝人摆谱。 过了良久。 叶阑萱咬着牙,一声不吭。 沈镌白等得不耐烦了,食指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单薄的眼皮掀起,卷走了上面那一颗小痣,漆黑的瞳仁里浸透着丝丝凉意。 他轻飘飘吐出一句,“余海生什么时候把他的人教得这么没规矩?” 闻言,叶阑萱脸色瞬间一变,没料到他会当着岑虞的面提及这个。 站在一边的岑虞,敏锐地捕捉到了沈镌白口中的人名,着实有些惊讶。 女明星背后有金主是常事,叶阑萱在短短几年之内,能有今天内娱当家小花之首的地位,说她是凭实力上位的,岑虞是不信。 但至于具体到跟了谁,在她们这个圈子里瞒得住,到了大佬们的圈子里,随随便便的聊天里就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娱乐圈里最不缺的就是能豁出去的人。 只是岑虞确实没想到,叶阑萱竟然那么豁的出去。 余海生的年纪,怕不是比她爷爷还大。 而且年纪大了,那方面不行,就只能折腾另一半。 “......” 岑虞看着叶阑萱,洁白的裙子上还沾有红酒渍,斑驳陆离。 突然就懒得和她计较。 “算了,”她淡淡地开口,“不用道歉。” 况且她也不想靠着沈镌白的势力让人屈服。 “......” 沈镌白抬起头, 分卷阅读33 对上她的眸子,轻易读懂了里面的情绪—— 并不需要他的帮助。 半晌。 他垂下眼睫,低低凉凉地道:“随你。” 周度的回来,打破了一瞬间的僵持。 “沈总,我找酒店开了一间总统套房,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房间换洗一下。” 陈则越适时的出现,接过周度递来的房卡。 沈镌白闷掉了杯子里的威士忌,只留下大块的圆球冰块,碰撞玻璃发出叮当的声响。 清脆而冰冷。 而后他径直大步离开了包间。 周度愣了愣,明显感觉到沈镌白周身散发出比刚才更甚的低气压。 叶阑萱的眸子里闪过愤恨的光。 她将岑虞脸上转瞬即逝的同情看在眼里,仿佛成了一根刺,深深扎进她心底。 “制片,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叶阑萱站起来。 “......”周度回过神,“行,我送你出去。” 左右闹到现在这样,酒局是没办法继续。 他扭头,对着也打算走人的岑虞咬牙切齿地说:“你在这里,哪也别去,等我回来。” “......” 岑虞知道他是要找自己算账,耸耸肩,老老实实坐回沙发上。 周度走了没几分钟,就折返回来。 直接抄起红酒瓶,对瓶吹了起来,没喝几口,就见底了。 他反应过来,大半的酒都被岑虞给倒了。 周度重重地叹一口气,“你让我说些什么好。” “......” “那你别说了。” “本来喊你来,是想让你好好卖个乖,免得以后投资人给你穿小鞋。”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奈,“结果呢,你倒好,直接就把人得罪了。” “别以为我刚没看出来啊,你那一跤摔的也太假了,哪有这么平地摔的,而且摔就摔吧,你酒瓶倒是拿稳啊。” “就你这招,多少女明星用过了,我劝你可别打沈总的主意。” “他可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上一个不自量力想爬床的,已经被封杀了。”周度喋喋不休地说。 “......” 岑虞挠了挠耳朵,耐心临近边缘,“你放心吧,我不打他主意。” 即使她这么说,周度仍旧狐疑,“你能不打他主意?” “沈总年轻有为,长得又那么帅,我要是个女人,我也打他主意。” “......” 岑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和周度墨迹,摸出手机,让司机到楼下等她。 “差不多得了,我明天还有场重戏要拍,先走了。”她散漫地朝背后挥挥手。 走廊里安静无声。 迎面走来一个男人。 西装革履,戴着金色细边的眼镜,一副温文儒雅的打扮。 陈则越看见岑虞,径直快步走过去,叫住她,“岑小姐——” 岑虞顿住脚步,认出眼前的男人,刚才也在包间里,后来跟着沈镌白一起离开的。 “我是沈总的助理,陈则越。”他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 岑虞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眼神问询,有什么事。 “......” 陈则越尴尬地笑了笑,把手里领着的纸袋递过去。 “沈总说,是您把他衣服弄脏了,也该由您亲自洗干净。” “......” 洗什么? 岑虞怀疑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 陈则越见岑虞没接袋子,将袋子放至她脚边,“洗好了明天我会去剧组找您拿。” 他张了张嘴,犹豫着把老板交代的最后一句话说完,“还有就是这套西装是高定的,机洗会洗坏,得要用手洗...” “辛苦您了。”他弯了个腰,转身回了包间。 “......” 岑虞低头看向脚边的纸袋,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敞口处,可以看见白衬衫布料,以及氤氲到处的酒红色印记。 一件衣服,还要 分卷阅读34 和她计较。 岑虞突然地气笑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打谁主意。 她抬腿就是一脚。 袋子被踢的往外滑出几米。 VIP包间里。 陈则越回来拿落下的公文包。 周度搓着手道歉,“哎,真是不好意思,岑虞她不长眼,沈总他没生气吧?” “......”陈则越捏了捏太阳穴,看傻子似得瞥他,“到底是谁不长眼?” 周度眨了眨迷茫的眼珠子,“啊?” 酒店房间。 岑虞在水池里,费力地搓着衬衫,红酒渍渗进了布料,很不好洗。 她越洗越气,越洗越后悔。 为什么要把袋子捡回来。 要不是沈镌白确实是为了帮她,不被叶阑萱泼到酒,才弄脏了衣服,她不想欠他人情,谁给他洗衣服。 好不容易把衬衫洗干净,岑虞身上黏得全是汗。 她洗完澡,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抱着手机,扫一眼微信消息。 略过几个工作群,看见了游戏客服回复的信息。 by:但她离开我以后,看起来过得并不好。 他发的这一条信息,是对于她上一条的回复。 May:你要真爱她,不如彼此放过,也许对方可以找到比你更好的人,这不也挺好的吗。 中间时间隔了许久,要不是有上下文,岑虞都要忘了他们之前讨论的是什么。 她有些无奈,这位哥们,请不要这么自我意识过剩。 May:那可能只是你以为的不好。 May:说不定人好着呢。 “......” 过了几分钟。 by:你呢。 by:你现在好吗? 岑虞估计对面也是不想和她再揪着前任过去之类的聊,转移了话题来问她。 May:不太好。 May:我被职场霸凌了。 by:...... by:为什么。 岑虞也不知道怎么了,不知不觉就把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当作了一个垃圾桶似的存在。 习惯地把她从来不曾外露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地倾泻给对方。 May:总之就是,有个很讨厌的投资人,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就欺负我们这些劳苦大众。 垃圾倒完,也并不需要对面的什么安慰。 光说出来,岑虞就觉得爽快多了。 May:行了,先不说了,明天工作很重,我得去准备了。 May:拜拜。 岑虞从床上爬起来,翻出剧本,开始做功课、找情绪。 转头就把垃圾桶抛之脑后。 浴室的水声停止。 沈镌白一身浴袍从里面出来,领口处,锁骨深邃隐约可见。 黑发还在滴水,他没去管,反而目不转睛盯着手机。 沈镌白看到最新的几条消息,无奈地低低地轻笑。 不就让她洗个衣服。 还上升到了职场霸凌。 看她晚上故意倒了叶阑萱一身酒的样子,怎么看也是她霸凌别人。 总统套房客厅的沙发上,陈则越把头抬起来,“老板,事情都办好了。” “周度那边也打了招呼,剧本会按照原定的拍摄。我按你的意思让他低调处理,以免剧组里传一些不好的流言。” 资源咖这种头衔,岑虞一直是敬谢不敏。 所以沈镌白没以过于直白的方式施予援手。 他淡淡‘嗯’了一声,锁上手机,扔到沙发里,才开始拿毛巾随意地擦头发。 “明天岑虞拍的什么戏?”他似不经意地问。 陈则越在笔记本电脑上点了两下。 目光在第二天剧组拍摄通告上顿了顿。 主要内容里就写了密密麻麻的剧情说明,总结下来就两个字。 “......”他沉默不语。 分卷阅读35 半晌。 沈镌白的视线扫过来。 陈则越对上老板的眸子,咽了咽口水。 他讷讷地答:“床戏。” 13. 有恙 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不是演女二吗?” 沈镌白眉心皱起,“女二要什么床戏?” “......” “拍摄通告里是这么写的,”陈则越对着详细内容念,“怀玦公主尾随云往,误入青楼,遭人强...” 剩下两个词有些刺耳,他截住了声音,“备注里还特意写了这场戏要清场。” 这不就是床戏的意思吗。 “......”沈镌白将擦到一半的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拿剧本给我看。” 陈则越应声,抱着电脑连上了总统套房里的便携式打印机。 打印机里没有纸了,他用座机打给前台。 沈镌白靠在沙发里,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最后等得不耐烦了,“电脑给我,我直接看电子版。” 轻薄的银色笔记本电脑架在他右腿的膝盖上,他径直划过剧本封面,一目十行地看起剧本。 表情专注而认真,时不时抿唇思索着什么。 早些年沈镌白自己带团队做游戏的时候,审核过很多游戏剧本,好的游戏故事表达,并不逊色于电影、电视剧。 虽然他不会写剧本,但出于对市场的敏锐度,能够很清晰地知道什么样的剧本是用户想看的,什么样的剧本是市场里的蓝海。 《蜃楼》电视剧一集的剧本量在万字左右,一共四十集,字数和一本长篇小说差不多。 沈镌白一目十行,也看了很久,眼睛酸涩泛红。 时间已经不早,陈则越缩在沙发椅上,悄悄打了个哈欠,老板不休息,他也不敢说走。 偌大的总统套房里,只有指尖按在触控板上的‘咔哒咔哒’声。 凌晨两点。 笔记本电脑‘啪’地被合上。 昏昏欲睡的陈则越听见响动,打了个激灵,从沙发椅上坐直,清醒过来。 沈镌白把笔记本电脑丢还给他,“联系编剧,把里面我批注的戏删掉,故事不通顺的地方,用其他说法圆回来。” “......”陈则越抱着电脑,扫向Word文档里右侧密密的批注,面露难色。 “《蜃楼》这部剧请的编剧是出了名的不爱改戏,可能不太好办。” 尤其是蜃楼已经开拍了,如果要大规模改戏,主编剧肯定得进组,但之前和编剧签的合同里,明明白白写了不跟组这一条件。 “编剧是谁?”沈镌白食指与拇指按在眉心处,眼眸阖上闭目养神,神情里难掩疲惫。 但凡是业内有些名气的编剧,怀宇游戏没少合作过,旗下的几款乙女游戏,还和有些编剧签了长期合作。 “姜芷。” “......”闻言,沈镌白睁开眼,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陈则越对于这个名字很有印象。 以前和公司元老级员工聊天的时候,知道她是怀宇最早期的主剧情策划。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离开了公司。 当时姜芷是公司里重要的人物,剧情决定了一个游戏的基础,也决定了配合剧情展开的玩法基调。 没了她,后续很多功能开发都推进不下去。 据说沈镌白花了很大的精力,才重新组建了剧情团队。 第二天,岑虞原定的戏是在晚上。 但不知道为什么,剧组一大早重新发了一份改过的拍摄通告。 通稿里之前被删掉的戏,又重新加了回来,改到白天补拍。 岑虞坐在保姆车里,合上电脑,“今天的戏怎么排成这样?” 宋文文是和剧组直接对接的人,她早上已经问清楚情况,“听说是因为投资方不满意剧本被胡乱删减嫁接,所以又重新按原剧本拍了。” “......”闻言,岑虞没再说什么,从包里翻出对应要补拍戏的剧本,重新背台词。 反而宋文文笑嘻嘻地 分卷阅读36 继续说:“还有这样的好事儿,本来我看咱们的戏被删到只剩下一百分钟,可生气了呢。” “之前跟组编剧按张导意思改的,嫁接的我都没眼看,明显不符合女主人设的戏码也硬要加。” 宋文文啧啧感叹,“果然投资人还是有眼光,知道心疼我偶像姜芷写的剧本,不让瞎改。” 以往岑虞拍戏,常常会根据情境,把剧本里不恰当的台词和导演讨论进行修改。 但这次她不得不承认,姜芷的剧本确实写得很好,每一句台词情绪拿捏都恰到好处。 “......”岑虞凝着剧本上的字,半天背不下一句台词。 她抿了一口咖啡,冰美式的苦涩在唇齿间萦绕。 到了剧组。 下车时,宋文文注意到岑虞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虞虞姐,你拿的是什么啊?” “......”岑虞面无表情道:“垃圾。” 到了剧组,工作人员在有条不紊地布景。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雨,摄影棚有一处漏水,重新修整花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 岑虞候场的时间,干脆去导演室和导演对晚上要拍的那场重场戏。 这两天剧组的总导演张镭负责一个体育活动的开幕式,人不在剧组,执行的工作就交给了副导演。 副导演赵小晨虽然名气不大,但是很有才气的女导演。 岑虞走到导演室门口,和从里面大步走出来的赵小晨撞了个正着。 赵小晨短发利落,嘴里叼着根烟。 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工装,双手插兜,蹬着黑皮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 岑虞倒没在意,跟组的压力大,尤其是导演。 张镭现在不在,所有的事儿都得她拍板,这几天就没见她心情好过。 “赵导。” 她把人叫住,“下午那场戏,我想和你对一对,看要怎么拍。” “......”赵小晨吸了一口烟,吐出呛人的烟雾,“不用对了。” “那场戏被删了。”她的语气里携着不难听出的不满。 岑虞一愣,“为什么?拍摄通告里不还有吗?” 赵小晨几口就把烟抽完,丢在泥地里,厚底靴来回碾了碾,“嗯,编剧刚决定删的。” “......” “可是这场戏如果删了,后面很多角色的行为,都没办法解释了啊。”岑虞疑惑不解。 这一场戏是怀玦这个角色,重要的成长转折。 怀玦公主偶遇云往,诧异于云往与自己极为相似的长相,尾随云往进入三教九流之所。 被云往的仇敌误人,陷害进入青楼,供不知名的嫖客赏玩。 从此以后,国色牡丹蒙尘。 这件事对怀玦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也为她日后处处针对云往的行为做了解释。 她把自己受到伤害而产生的恨意,转嫁给了云往,认为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岑虞想了一晚上,怎么样才能把床戏里的张力和绝望演出来。 “你以为我想删啊。”赵小晨耸耸肩,视线瞥了瞥后面,“我说了不算,编剧就在里面,你问她吧。” 岑虞推开导演室,简陋的桌椅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愣了愣,并不是她以为的跟组编剧,而是剧本主编剧,姜芷。 “......” 姜芷穿着一袭干练优雅的黑色职业装,黑发高高的盘起,妆容精致,一副精明的职场女性打扮。 和她印象里的姜芷,相去甚远。 岑虞明显感觉得到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一种资本加身的优越感。 姜芷抬起头来也看见了她,眸光微闪,保持着姿态矜持,“好久不见啊。” “......” 岑虞抿着唇,有些意外她的出现。 但转念一想,沈镌白既然来了剧组,那姜芷出现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他们以前,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一半的时间都腻在一起工作。 “怀玦 分卷阅读37 遭到施暴的那场戏,为什么删了?”她没心情和姜芷维持表面上的叙旧客套,单刀直入。 “......” 姜芷细细地打量岑虞。 一身淡紫色的薄纱宫装,环佩叮当,美得不可方物,仿佛书里活的怀玦公主走了出来。 沈镌白三年没有联系过她。 好不容易的主动联系,结果竟然还是因为要帮岑虞改戏。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不耐烦地阖上桌前的笔记本,“我还想问你呢。” 压抑不住心底的忿懑,她冷冷道:“既然豁不出去演,就不要接这个戏,半途找沈镌白帮你改戏算什么?” “......”岑虞愣在原地,警觉而又不明所以地问:“你什么意思?” 这时,导演室外有人推门而进。 “姜编剧,制片找您。”戴着耳麦的场务道。 突然的打断,让原本升起的剑拔弩张瞬间消散。 “......”姜芷收回失控的情绪,自嘲地笑笑。 她不再多说什么,和岑虞擦肩而过,直接出了导演室。 现下不是拍戏的点,导演室里空无一人,岑虞怔怔地站在原地。 脑子里闪过刚才姜芷睨着她时的眼神,瞳孔里带着令人熟悉的轻蔑。 仿佛是大人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就像过去她和沈镌白吵完架,姜芷充当和事佬的劝慰。 让她懂点事儿,理解他们的工作,别给沈镌白添乱。 仿佛姜芷才是最懂他,最能替他省心的人。 “......”岑虞耳边嗡嗡作响,一股无名火从下往上冲。 谁他妈找沈镌白改戏了? 因为被姜芷莫名其妙的说教,岑虞心底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处泄。 中午午休,场务拉着几车几车的饮料零食,在剧组里分发,说是投资方请的。 岑虞半靠在休息用的行军椅上,没有动弹。 周身散发着一股的低气压。 助理宋文文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觉温度有点冷,默默地关掉了小电扇。 周度拿着一杯奶茶出现,视线落在岑虞身上。 想起昨天晚上陈助理的暗示,脸上的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他轻咳一声,“岑老师,怎么不去拿奶茶?” “不爱喝。”岑虞冷冷道。 周度吸了一口奶茶,嚼着里面的芋圆,“是吗,我还以为你爱喝这家奶茶呢,三天两头就让助理给你买。” 岑虞低头玩手机,没接话。 换了以前,演员那么不给制片面子,热脸贴冷屁股,周度肯定要不高兴。 这会儿他却跟没脾气一样,也不计较,挠挠头,悻悻地自己走了。 陈则越算准演员休息的时间,出现在摄影棚里,一眼看见人群里醒目的女人。 他走近,“岑小姐,打扰了,我来取衣服。” 岑虞掀起眼皮,看到陈则越的一张公式化的笑脸,一肚子的火又被勾了起来。 “他人呢?我找他。” 摄影棚外不远的停车场。 一辆奢华低调的黑色轿车打着火。 陈则越手搭在额头,在太阳底下暴晒,留车里两个人单独相处。 车载空调的冷气温度很低,冷风无声地吹出。 狭窄的车内空间,安静而压抑。 岑虞身上还穿着戏服,因为天气炎热,最外一层戏拍完就脱了。 只余一件里衣轻纱曼妙,淡色抹胸上绣着精致的海棠花,衬得一对美人骨精致深邃,古典之中透着若有若无的妩媚。 沈镌白懒散地靠在后车座椅上,扫一眼中间隔板上搭着的纸袋子,漫不经心地揶揄道:“真洗了?我以为你会当垃圾丢了。” “......” 岑虞双手抱臂,以一种戒备的姿态,她轻轻地呵笑一声,“我敢不洗吗,怕我不洗,沈总给我穿小鞋。” 分卷阅读38 闻言沈镌白微愣,不明就里,“我什么时候给你穿小鞋了。” “删戏加戏,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岑虞一字一顿继续说:“沈总想怎么改就怎么改,但麻烦您别让人误会,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沈镌白听她一口一个‘沈总’,拿腔拿调地称呼他为‘您’,觉得异常刺耳。 额角青筋凸起,他皱了皱眉,抬手两指按在太阳穴上。 “岑虞,好好说话,”他耐着性子,“你不高兴是因为我删了那场床戏?” “......”岑虞斜眼睨着他,没吭声。 “照着之前的剧本内容,用这场戏作为冲突,的确会让角色更加丰满立体。” 沈镌白解释道:“是可以有,但没必要。女主和女二都喜欢男主,这样的冲突在一个爱情剧里面已经足够了。” “所以你觉得,一个女性角色的行为动力就只会依靠爱情?”岑虞气笑了,反问道。 她想饰演的是一个被摧毁自我后,不断撕裂与挣扎的形象,而不是那么单薄的恋爱脑。 “还是说,你很喜欢两女争一男的戏码?置身其中很高兴吧?” “......”沈镌白盯着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不屑掩饰的嘲讽,把他的意思曲解的莫名其妙。 他无奈地叹气,“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要真想演,可以不改戏,我让导演拉灯拍。”沈镌白做出让步。 “拉灯和删了有什么区别?” 戏剧的张力根本没办法表现出来。 岑虞一向是那种,要么不演,要么就要很认真的完成一个角色塑造的人。 “……” 气氛有些僵持。 沈镌白沉默不语,对上她的眸子。 半晌。 他缓缓地开腔,声音低低沉沉,透着隐约的示弱意味。 “但我接受不了。” 即使知道是演戏,也不能接受她在别人身下,被暴力的赏析与把玩。 “......” “沈镌白。”岑虞眼睫微抬,淡淡地开口,“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管我?”她的声音冰冷疏离,每一个音咬字极重。 14. 有恙 烟在垃圾桶上碾熄。 岑虞的话音落下,对面许久没有回应。 她抿着唇,该说的话已经说完。 直到重重的关门声响起,透着沉闷。 沈镌白垂下眼皮,漆黑的瞳仁里,眸光暗淡。 他的视线落在黑色纸袋里,折叠整齐的衬衫上,空气里散发着淡淡洗衣皂的清爽味道。 好像许多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该有的气味。 陈则越看岑虞从车里下来,笑眯眯地和她招呼,“聊完了啊。” 岑虞冷着脸,单手扯住长及地的古装裙摆,没搭理他,径直往摄影棚走。 “......” 陈则越碰了一鼻子灰不明所以。 他跟在沈镌白身边当总裁助理,哪个不是对他客客气气的。 这岑虞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真当谁捧着她呢,也不知道除了一张脸,老板看上她什么。 陈则越一边嘀咕,一边开车门,上了驾驶座。 车里温度冷的他一哆嗦。 后视镜里,照出沈镌白的半张脸,薄唇抿成一条线,阴沉似水,明显情绪不佳。 “你和编剧说一声,戏不改了。”沈镌白的声音冷淡。 怎么又不改了? 陈则越看了昨天沈镌白熬夜改的剧本。 虽然删掉了重要的冲突戏,但是后面加了一条挺精彩的支线内容,编剧要是好好润色,女二的角色塑造不见得比现在的差多少。 他心中疑惑,倒也没敢多问,应了一声‘好’。 车内再次陷入死寂。 “......” 陈则越犹豫再三,终于开口,对接下来的行程,“华峰影视的周总约 分卷阅读39 了在会所打高尔夫,现在去吗。” 本来和周总的见面之前就定了,结果这两天沈镌白不在南临,再往后的时间又都被其他事情占满了。 搞得对方特意从南临追到这边,想谈接下来的影视合作。 “不想去,推了。”沈镌白拉开车门,“我出去走走。” 下午的戏。 曲曲折折,终于重新计划开拍。 导演室里,岑虞和赵小晨对戏,讨论该怎么拍。 “拍戏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把你的眼睛蒙起来,怀玦在整个过程里,应该是看不见施暴对象的。”赵小晨征求她的意见。 岑虞坐在行军椅上,手里翻着剧本。 剧本里倒是没有明确角色当时的状态。 她食指摩挲着粗糙的纸张,思索片刻,“也可以。” “施暴过程里,只有看不见对方,在她的脑海里才形不成对某个具体形象的恨意,从而把愤怒和恨转移到云往身上。” 赵小晨将剧本卷起,‘啪’地拍进掌心,“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那就这么办。” 她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问:“但眼睛是最容易表达情绪的地方,如果蒙上了,你能演出效果吗?” “可以先试试,万一不行就拍完以后,单独拍眼睛的特写。”岑虞说。 “好。”赵小晨点点头,“那既然这样的话,我拍的过程也避开施暴者的脸,让观众也看不见。” “最好你戏外也不要对这张脸有印象,免得之后的戏受到影响。” 她朝一边的选角导演王楠打了个响指,“来一下。” “我之前让你提前找这场戏的演员找了吗?” 他们剧组的演员,包括群演,都是在去外地拍戏前,招的跟组群演,用起来方便,但演员之间也容易脸熟。 所以还是在当地找个演员比较好。 赵小晨几天前就交代了王楠去找合适的演员,个子最好一米八以上,25到40岁左右,身体强壮,要有压迫性的力量感。 “?”王楠愣了一瞬,猛地想起来这一茬。 最近他忙着给叶阑萱找合适的替身演员,彻底把这件事给忘了。 “......”王楠心里慌的一批。 在剧组里,每一天都跟烧钱似的,要是一场戏耽误了,就得往后补,他承担不起一个人害得整场戏拍不成的后果。 但他毕竟是剧组老油条,表面上依然故作淡定地应承,“找了找了。” “导演,您哪一场戏要?”他问。 “下一场,两小时之后,你把人叫来吧。” “......” 王楠面色一僵,“诶,好的...” 他转身匆忙出了导演室,垮了一张脸,暴躁地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这一时半会儿得上哪儿去找演员。 忽地王楠灵光一闪,一拍脑门,直接奔出了剧组,跑去了一公里外的景区。 他们的剧组是在一个大型的影城里,有不少剧组在这里租赁场地。 隔壁是景点不假,但也有很多等活儿的群演,要是运气好,也许能现找到一个合适的演员也说不定。 景区是一个人工古镇。 小桥流水。 古道幽长。 时不时有扛着扁担竹篓,叫卖新鲜菱角的。 青瓦白墙,典型的徽派建筑紧密排列。 遮挡住了烈日炎炎。 王楠没怎么来这边找过演员,不太清楚群演一般聚集在哪里。 拉了几个当地人问,老大爷老太太的南方口音极重,用着当地的方言,讲了半天也说不明白。 只能靠比划,给王楠指了个往前走的方向。 王楠挠着头,一脸迷糊,没头苍蝇似的往前撞。 没一会儿,走到一片开阔的湖边。 湖岸边垂柳茂密,不少大爷大妈躺在青石台阶上,打着盹儿。 看起来倒像是在趴活儿的群演,但和赵小晨的要求相去甚远。 他来的时间比较晚,形象好一点的群演基本上都被其他剧组一大早挑走了。 分卷阅读40 “......” 王楠把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收起来,怕一会儿群演一窝蜂的涌上来。 他插着兜,沿着河堤快步走,快速打量着零零散散扎堆的人。 倏地。 他的视线被一个坐靠在长椅上的男人吸引。 男人手肘撑在椅背上,两条腿向外伸得老长,食指和中指懒散地夹着一根烟。 烟头明灭。 也不怎么抽,任由它烧成灰烬。 树影婆娑。 斑驳陆离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眼皮单薄,鼻梁高挺,下颚线条明晰深刻,透着一股的压迫感与不好接近。 白衬衫的扣子解了好几颗,散漫不羁,袖口被随意的挽起,露出肌肉结实的手臂,线条匀称有力量。 娱乐圈从来不缺帅哥美女。 王楠以前也不是没在群演里见过长得好看的,但像他这样,皮相骨相都是极品的,别说群演里了,就是在男明星里,也很少见。 王楠眼前一亮,就这个,绝对符合赵导的需求。 尤其是他那张黑脸,一副谁也别惹他的暴躁模样,非常符合需求的角色形象。 “那个,打扰了。”他走上前。 “......” 沈镌白被人突然打扰,皱了皱眉,掀起眼皮看过去。 干净修长的食指,骨节分明,在细烟上轻慢地敲,抖落多余的灰。 王楠对上男人如鹰隼锐利的眸子,瞬间感受到对方逼仄的气场,愣了一愣,差点没打退堂鼓。 他换上防御式的笑容,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工作证,“我是剧组的选角导演,有个角色,你有没有兴趣演啊?” “没有。”沈镌白的声音冰冷且不耐烦,巴不得他立刻消失。 “......” 时间紧任务重,王楠急着回去交差,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下一个更合适的演员。 他再接再厉,“兄弟,帮个忙嘛,酬劳你随便开,而且还可以和大明星搭戏,多好的机会啊,你不考虑一下吗。” “......” 沈镌白吸一口烟,没再回话,仿佛他不存在。 倒是不远处靠在柳树上昏昏欲睡的群演大姐坐直起来,凑热闹地问:“什么大明星啊?” “岑虞你晓得不?”王楠脚踩在石阶上,一路走来晒的够呛,他拿着工作证当扇子在脖子边扇风。 “晓得晓得,我儿子特别喜欢她,房间里还贴着她海报咧。” “你要演的啥,你看我行不?”群演大姐问。 王楠笑笑,“不行啊,我要的是个男演员,还得是身体强壮的年轻小伙儿。” 群演大姐心领神会,她拍了个手,“你看我儿子行不,他长得可结实了,我把他叫来,他就在景区门口的小卖部看店呢。” “大姐您儿子多高多重啊。” “一米七五大高个儿,二百斤,拍完以后能让我儿子和岑虞拍个照,握个手不?”大姐笑呵呵地问。 那是有够结实的,王楠已经想象到了一个二百斤的胖子。 他尴尬地笑笑,虽然他现在是临时抱佛脚的找演员,但也不能那么不挑。 王楠一边想着找理由拒绝群演大姐,一边摸出手机,给当地在演员工会管事的朋友打电话救急。 听了大姐的话,原本一直游离于之外的沈镌白眉头一拧,“戏什么时候拍?” 没想到他突然搭腔,王楠升起一丝希望,赶紧地说,“就现在,不耽误多少时间,怎么样啊,哥们儿。” “......”沈镌白沉默片刻,撑起身,将手里的烟在垃圾桶上碾熄。 “走吧。” 15. 有恙 按住她眼睛的手紧了紧。 古色古香的房间内, 一张雕花的红木床,堆叠着艳色的薄衾,床檐上方垂坠着浅紫色的纱幔。 吊窗半开着, 有风拂过, 将纱幔吹起, 盘旋飞舞。 道具组完成了最后的场景布置后, 陆陆续续人员离开。 虽然这一场戏并不是大尺度的戏,但性质摆在那里, 费功夫不好拍。 分卷阅读41 赵小晨也怕演员放不开,还是做了清场,只留了摄像师。 就连她自己也不会在场,而是在导演室里看监视器, 两边通过对讲机沟通。 岑虞和赵小晨在做最后的讲戏。 赵小晨接到王楠的电话,动身要去另一个房间,和找来的男演员讲戏。 她顺手摸了岑虞放在桌上的剧本卷成团, 插进工装口袋里。 “我先去讲戏, 讲完就把男演员带来。” 赵小晨虽然还没见到人,但还是提前给岑虞打了个预防针, “因为不是咱们剧组用熟悉的演员, 可能得多磨合一下。” “嗯,没事。”岑虞淡淡道。 她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手心里却已经渗出粘稠的汗。 分不清是热的还是怎么的。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毕竟她以前也很少拍这类戏。 之前岑虞还在景臣娱乐的时候, 带她的经纪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会避开带亲热戏的剧本。 仔细想下来,好像就连吻戏也没有,最多也是借位。 结果她这次, 不拍倒好,一拍就直接拍了个大的。 既然戏已经接了,那就得演出效果,以一个专业演员的心态去面对。 虽然说是床戏,但尺度仅限于一些肢体语言,也没有过于暴露的戏份。 岑虞倒不是放不开,只是不管换了谁,对于和陌生的人进行肢体的接触,都会产生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放松。 造型师手里拿着锦带,将她的眼睛蒙上。 男式用来束腰的锦带,质感粗糙,摩擦着她细嫩的眼周肌肤,已经染上一层侵略的意味。 眼前余下一片的漆黑。 未知感袭来,比想象中更加让人不安与抵触,岑虞不自在地抠弄着圆润的指甲。 赵小晨进到隔壁的演员换衣间。 上一场戏拍的是大场面的打戏,换衣间里乌泱泱的都是人。 扑面而来一股汗水混杂着脚臭味。 十几个群演挤在一起把身上的古装脱下来换掉。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跟在王楠后面的男人。 男人的个子很高,鹤立鸡群。 他的长相极好,五官深邃精致。 黑发垂落至额前,单薄的眼皮垂下时,看得见上面一颗小小的痣,勉强将他周身的冷肃压下去一分。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扛着肩膀,对于周遭混乱的环境目不斜视,好像没什么能被放进他的眼里。 那一双眼眸漆黑得宛如最深的夜,一望过去,便就被深深地攫住。 王楠看见赵小晨,朝她招手。 “赵导——” 他指了指后头,“看我给你找的演员,怎么样,还符合条件吧。” 赵小晨回过神,局促地整了整冲锋衣的领子,将立起的领子放下,朝对方点了点头,“可以。” 真是太他妈的可以了,可以来演男主了。 也不知道王楠从哪里找来的演员,看来这几天是下了功夫的。 她不由悄悄给王楠竖了个大拇指,表扬一下他的选角工作成果。 “……”王楠心虚地挠了挠头,傻笑不止。 赵小晨从工装口袋里摸出卷成一条的剧本递给沈镌白,“我来和你说一下戏。” “......” 沈镌白接过剧本,看了个开头,眼眸微眯,有些意外。 一般的群演都是相对边缘的角色,和主演距离很远,极少在同一镜头里出现。 王楠虽然嘴上吹说什么可以和岑虞搭戏,他听着倒没多当真。 只是他的心血来潮,想着有机会和岑虞出现在一部戏里,远远地看她拍戏时的样子也挺好。 但沈镌白确实没想到恰巧会是这一场戏,未免有些离谱。 这样一场重戏,选角导演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找一个群演来演,要不是恰巧遇到他,谁知道会碰上什么样的人。 “… 分卷阅读42 …”沈镌白眸色渐暗,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突然开始后悔,早上那么轻易地松了口,没把戏删掉。 赵小晨盯着他脸上表情变得阴沉,以为是王楠来之前没和他讲清楚。 她赶紧解释,“你放心啊,虽然上面写的是床戏,但不是那种大尺度的戏,最多就是拍到小腿和胳膊。” “而且你的脸也不会进镜头。”她补充,“这你介意吗?” 一般不出名的演员跑剧组,尤其是像年轻的底层演员,都是为了露脸曝光的机会,要是演了半天不露脸肯定是不愿意的。 “......”沈镌白沉默许久没有讲话。 他的目光在剧本上停留,一行行的场景描述里,白纸边沿用圆珠笔标注了一行小字说明。 字迹潦草,龙飞凤舞。 颇有行草的架势,排列组合在一起很是好看。 但这样的字,除了字的主人,估计也没几个人。 沈镌白倒是认清了上面写的什么。 “女演员要蒙眼睛?”他问。 “......”赵小晨一愣,视线顺着他手里的剧本看了看,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到的信息。 疑惑一闪而过,她没在意地继续讲戏,“嗯对,还有一件事比较特殊,就是拍戏的过程里,你需要注意让女演员不看见你的脸。” “倒不是让你躲着,女演员全程会蒙上眼。” 赵小晨说着,似想起什么,“最好你声音也不要发出来。” “声音也是带有个人色彩和记忆点的,我不想让女演员留下印象。” 所有可以具像化的东西,都会被附着上恨意。 越是空洞和虚无的伤害,怀玦这个角色的感情就越没有地方落脚。 从而转嫁给和她长相极其相似,却干干净净的云往身上。 “你放心,和你对戏的演员很专业,会带你入戏的,”赵小晨笑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镌白拇指和食指捏着薄薄的纸张摩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复杂而犹豫。 半晌。 他合上剧本,“没有。” 赵小晨见他没有拒绝,松了口气,“好,那我再和你讲一讲戏里的情绪和动作。” 因为没有脸部特写,也就好演很多。 她说了几个重点要拍的姿势以后,很快结束了讲戏。 赵小晨转头对王楠说:“给他戴一个耳机。”反正也不拍脸,戴上耳机也方便听指示。 悠长的咯吱声响起—— 古制厢房的门被人推开。 岑虞手里的对讲机发出电流音,微微地震动。 赵小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岑老师,男演员已经进来,你们可以开始准备了。” “......”岑虞眼睫微颤,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 眼前腰带束缚的很紧,几乎勒到肉里,遮挡地密不透风,没有一丝的光亮。 之前为了入戏前找情绪,她整个人所在檀木床的角落,赤着脚,双臂抱着膝盖,以一种防御的姿势。 空间里安静而静谧。 摄影师只顾着调整镜头。 沉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岑虞撑起身体,动了动,双腿伸直。 布料摩擦发出的声音清晰可闻,透着难以描述的暧昧。 她感受到对方走到床边。 站定。 许久也没有动作。 仿佛是在等待她的允许和指示。 “......”岑虞在黑暗里眨了眨眸子,轻咳一声。 “你、你别紧张啊。”她说。 也不知道怎么的,下意识地反而先安慰起对方。 毕竟她才是更为成熟的专业演员,在对方面前不能露了怯。 “......” 良久。 对面发出低低地‘嗯’。 声音很轻,听不太真切,透着冷淡疏离,比想象里要清爽干净。 分卷阅读43 但就这一声,也遭到了赵小晨的反对。 “男演员注意不要出声,”她从对讲机里提醒,“你们先摆好姿势,我找一下镜头角度。” 岑虞理解赵小晨的指示,既然对方不能说话,那就只能她来主导。 “你先上来吧。”她发出允许,扯了扯自己零落的裙摆,想要给他腾出位置,免得压住衣服。 没有意识到在这样的动作里,薄纱如烟的裙摆向上收束,露出小巧精致的脚和一截如藕净白的脚踝。 为了烘托氛围,厢房的吊窗被放下,只有边沿有光线倾泻进来。 室内昏暗。 岑虞的脸很小,锦带覆盖后只剩下半张脸。 即使不看眼睛,依然能从精致立体的五官里,窥见女人极美的长相。 沈镌白凝着她的模样,眸子沉了沉。 比这昏暗的房间更加阴晦。 床板震动。 明显有一个向下的作用力,他上到床榻。 岑虞向后缩了缩,背部抵住后面的床榻边沿。 半包围式的防紫檀架子床,将她围成一个角。 好像是被逼进死路的困兽。 “......”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嗓子眼里干涩发痒。 明明知道是拍戏,却还是没来由的恐惧。 恐惧和她面对面,看不见脸的男人。 空气里飘散出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不呛鼻。 气味微苦,携着薄荷香,清爽好闻。 蓦地,岑虞左手手腕被人覆盖上,力道很轻,带着试探和确认。 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 没有想象里的热度,男人的手掌厚实而冰凉。 “......” 岑虞指尖颤抖了一瞬后,竟然被这浸透进来的凉意安抚,莫名地冷静下来。 对讲机里赵小晨的指示继续。 “对,就这样,男演员扣住女演员两只手腕,压在两边的墙角。” 指示下达,但男人没有动作。 岑虞知道,他是在等她的同意。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臂,通过肌肤的触碰,表示许可。 而后力道微微向上。 不及她继续用力,男人已经箍紧了她的细腕,将她两条手臂拉起,按在墙上。 说来奇怪,他们两个人很少讲话,却能很快明白彼此的意思,仿佛是自然而来的默契。 对方把全部的选择权交给了她。 以细微的动作语言代替声音语言在问:“这样可以吗?” 在她表示可以之后,又拿了主动权,没有将她至于尴尬的境地。 “不行。” “位置太低了,手的位置再往上,加大拉扯的感觉。岑虞你的身体不要跟着走。”赵小晨对着监视器里拍到的画面摇头。 男人没有动作。 岑虞凝着黑暗说:“你可以用力一点,不用担心扯到我。” “......” 随后,她的手腕被向上拉扯,由一股力作用,整个腰不受控制地向前。 两个人因此而贴得更进。 随着她的呼吸,好像能碰到对方胸口。 岑虞被禁锢在男人和墙壁之间,一股逼人的压迫感袭来。 男人的身形高大健硕,将她整个人罩住。 摄影机从他肩膀越过,拍摄岑虞被拉扯处于扭曲的身体。 “好,可以,就这个姿势,这个角度,摄影师给一个长镜头。” “从这个动作开始,男演员先两只手分别压制住她的手腕,然后把她双手拢到一只手掌向上压,另一只手去扯衣服。” “女演员不断挣扎想要往外爬,趁着对方松懈往外爬,但没有出去两步,又被摁倒在床的正中央。” “这一段我们先拍一遍试一下。”赵小晨说了个大概,“有问题吗?” “......” “没问题。”岑虞沉默半晌答。 “好。” 分卷阅读44 “工作人员安静,实拍。”赵小晨提高音调。 “预备开机。” “打板。” “3、2、1,Action——” 打板落下的声音响起。 岑虞深呼吸一口气,瞬间进入状态。 她的手腕开始用力,试图挣脱男人的束缚。 禁锢住她的大手也开始施加力道。 手腕交叉,被他一只手箍着,高高按在墙上。 外衣松散开,露出圆润雪白的肩膀,冰凉的指尖掠过她的锁骨。 岑虞眼睫倏地颤动,边界感被打破,她打了一个激灵,抬脚朝前踢去。 这个动作事先没有预演,是她下意识的应激响应,等她清醒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收回腿。 好在对面的人反应敏捷,一把扣住她的脚踝。 床榻角落的空间逼仄狭小,岑虞的腿被迫地半曲起,层层叠叠的衣裙滑落,露出藏在其中纤细白皙的腿部线条。 她的脚掌抵在男人的胸口,隔着衣服布料,清晰地感觉得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 一下一下。 扑通扑通。 “......” 突如其来的—— 她第一次在戏里走了神,忘记了接下去该做的动作。 原本计划是她双手挣脱了束缚往外爬,结果却愣在了那里。 “卡——” 赵小晨从监视器里看出了明显的停滞感,对着对讲机喊了暂停。 “......”岑虞对着黑暗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 她动了动手脚,对方很快松开了手,不动声色地向后撤。 “......”沈镌白拢了拢掌心,视线侧移,不去看角落里的女人。 他盯着床顶垂落下来的帷幔,抬起手背搭在额上,无声地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没事啊,刚才踢脚的动作临场发挥的很好,这一次加上吧。”赵小晨安慰道。 “男演员抓住脚以后,手顺着小腿往下。” “然后岑虞把他踢开,往外爬,最后被抓着脚踝扯回到床中央。” 赵小晨来了灵感,补充细节道。 “......”岑虞很快接收到导演的需求,“真踢还是假踢?” “最好是真踢。”赵小晨说。 岑虞有些犹豫,她蒙着眼睛,怕自己踢人没轻没重,弄伤了对方。 她身子微微前倾,小声地问:“可以吗?” “......”沈镌白凝着她,一捋细碎的头发落在小巧的鼻尖上。 脸上有一阵微风拂过。 岑虞怔怔地仰着头。 感受到男人的指腹在她鼻尖轻蹭,将她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 “……”一瞬间她忘了闪躲。 “好,我们再试一遍。”赵小晨已经发出号令。 “预备。” “开机——” “……” 前面一半戏因为演过一次,很顺利的完成。 岑虞演戏的过程里,为了追求真实感,一点没收着力气。 浑身因为用力过度,依稀能看见额角紫色的青筋突起。 她用了全力,抬腿就往前踢。 耳边传来一声难以抑制的闷哼,也不知道是演的还是真实的。 她脑子里顾不上想这些,手脚并用,拼了命地向外爬。 床榻上铺着绸缎面料的薄衾,猝不及防间,她膝盖一滑。 岑虞蒙着眼看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床檐极近,继续向外爬时,整个人就要实打实地摔下床。 沈镌白眸色一沉,伸手去拉她。 但已经来不及,他的手只将将勾住了岑虞脑后打成结的腰带。 没办法,沈镌白的反应极快,干脆侧过身拦腰抱住她。 哐铛一声巨响。 顺着惯性,两 分卷阅读45 个人一道滚下床。 岑虞被突然四周的旋转给整懵了,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是在对方身上的姿势了。 跌撞的声音剧烈,她自己倒是哪里都没磕着,一点也不疼。 摄像师一愣,紧跟着调整镜头,对准床边的地板上。 明明出了错,但导演没喊‘卡’。 演戏就是这样,只要导演没喊停,所有的表演都要继续。 岑虞临场发挥,撑着男人的胸口想要起身,继续往外挣脱。 不料腰带的结在刚才被沈镌白扯松,倏地滑落—— “......” 光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岑虞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只是没等她看见什么,就被男人快速地反压在地上,双眼覆盖上一只大手。 “......” 岑虞走神了一瞬,想不到对方的临场发挥还不错。 而后她继续入戏,像是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扒拉挡在眼前的手。 导演室里,赵小晨收回翘起的二郎腿,脸凑近了小小的监视器,目不转睛。 她快速地拿起桌上摆着的另一个对讲机,说了什么。 沈镌白听见耳机里传来的指示,眉头一拧,按照赵小晨的指示,改变了接下去的动作。 岑虞还在顽抗。 男女力量的悬殊在此时表现的淋漓尽致。 她的双手被轻易地抓住,然后反扣在头顶。 突然,毫无预期的—— 男人松开了压住她眼睛的手,身体向前倾,将她举过头顶的手绑上腰带。 岑虞睁大了眼睛,她被死死地按在地上,只能看见对方胸前衣襟的暗纹。 双手紧紧地捆缚住,腰线拉升,弯曲成一条好看的弧度。 一股羞耻感随之而来。 当她没办法再挣扎时,男人的手掌重新覆盖上她的眼眸。 眼前重归黑暗。 ——“对,然后撕衣服。”赵小晨的声音从耳机里继续传来。 “......”沈镌白眉心皱得更深,没有动作。 ——“不想再来一次就快点。”赵小晨催促。 “……” 半晌。 锦帛撕开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和预先讲戏时的顺序完全不一样,岑虞没有预期的准备,设好的心理防线被打破,恐惧感猛地袭来。 额前渗出薄汗,细密微卷的眼睫颤抖,扫过男人的掌心,瞳仁里不受控制的湿润。 她在这一瞬间完全入戏,下意识咬着唇,几乎要咬出血痕。 “……”男人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脸向下划,拇指在她唇瓣处擦过,让她不能再继续咬。 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就格外敏感。 岑虞清晰地感受到—— 陌生而粗粝的指头,捏着她的下巴,划过脖颈,锁骨,最后在出了镜头外以后立刻停下。 “求求你。” “不要。” 她没忘记说着台词,声音嘶哑凄切,分不清是真是假。 “......” 男人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按着她眼睛的手紧了紧。 密不透风。 地面冰凉。 即使是假的,在这样的情境下,很难不入戏。 只余下屈辱和难耐。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洇湿了他的掌心。 湿润而黏稠,滚烫灼人。 赵小晨盯着监视器。 咽了咽口水。 对于这场戏的每一个镜头都非常喜欢。 明明只拍了两遍,演员两个人之间的张力却十足。 这么说也许不合适,但她却在暴力的肢体动作里,抿出了一丝不该的暧昧。 “好,卡——” “不好意思啊,岑老师,刚才让男演员临场发挥了一下,效果不错。” 赵小晨解释道。 “……”岑虞浑身是汗,没有回话。 她怔怔地盯着眼前 分卷阅读46 的黑暗,恍惚了许久,也没有出戏。 “这条过了,收工。”赵小晨靠回椅子上,喊了停。 “等一下。”突然一道沙哑的男声响起。 “演员先不要动,保持现在的姿势。”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导演室的张镭从背后拿过对讲机道。 “......”岑虞刚想起来的动作一顿,不明所以。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稍微动了动,虽然手还压在她眼睛上,但身体撑起来,尽量和她拉远距离,不至于碰到她。 “张导,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赵小晨讶异地问。 张镭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心不在焉地道:“有一会儿了。” 他转了转眼珠子,动起了别的心思。 因为之前改戏的事儿,原本他是想讨好方河影视的余总,卖他个面子。 以往剧组改戏,只要不改太过,都是导演说了算,制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结果没成想,好还没讨着,他这出差刚回来,倒是被周度数落加警告了一遍。 张镭一下就猜到是岑虞向周度告了状。 加上当初也是周度力荐岑虞进组,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不清不楚。 他心里正憋着一股气没处发。 明面儿上他是搞不了岑虞,暗地里多的是花样弄她,就连周度也拿不了他怎样。 张镭重新打开对讲机通话线路,“摄影师调整一下机位,拍到岑虞的脸部特写。” “对,就这样。”张镭坐在赵小晨让出的行军椅上,两条腿并拢架在放监视器的桌子上,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男演员,”他轻描淡写地命令道,“把手指伸进她嘴里。” “?!” 在旁边最先听见的赵小晨讶异地看向他。 原本以为自己的尺度已经够大了,没想到张镭比她还绝。 她心底有些不敢苟同,却也不敢出声挑衅张镭的权威,只能垂下眼睫,游离于之外。 “......” 对讲机里的声音在拍摄房间里回响。 沈镌白脸色阴沉,漆黑一团的眸子眯了眯,透着危险的情绪。 他浑身散发出一股瘆人的冰冷气场,仿佛下一秒就要发作。 “帮我拿一下对讲机好吗?”岑虞突然开口,她的手还被绑住,不能动弹。 沈镌白刚要起身离开的动作顿了顿。 他伸手从角落里摸出对讲机,放到她面前。 食指指尖敲了敲对讲机的机身,好提醒她对讲机的位置,然后按下通信频道,电流声嗞嗞作响。 隔着对讲机,岑虞声音亦是冰冷,“我不演。” 剧组里一向是导演说了算,没有演员敢像她这样直接拒演,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噤声不敢言语。 ——场面瞬间陷入凝滞。 16. 有恙 暴躁尖锐又温柔。 张镭是国内拍古装武侠剧很出名的导演, 占据了这类题材的小半壁江山。 尤其是他的处女作,自编自导,一举成名。 虽然他这几年的作品一直是卖座不卖好, 频频被吐槽狗血烂俗, 但因为起点高, 合作的演员都是一线, 流量和成绩斐然。 人一旦得了些成就,便不知天高地厚起来。 张镭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 还从来没有哪个演员,敢对着他说不演。 房间里的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出。 就连导演室里的赵小晨都替岑虞捏一把汗。 哐当一声—— 张镭猛地一脚踹在监视器上,监视器的位置被撞歪。 他对着对讲机厉声道:“岑虞,别忘了你现在演的什么戏, 这点程度都接受不了?” “......” 岑虞现在仍旧保持刚才拍戏时的姿势,手被束缚,眼睛上压着男人的手。 看起来十足的弱势。 她双眉皱起, 强压着不适, 依然不卑不亢地与张镭讲道理。 “我知道演的是什么,但是导演你刚提的镜头, 多半是过 分卷阅读47 不了审的吧。” 《蜃楼》这部戏是上星剧, 审核相对严格,尺度的把握非常敏感。 肢体的暴力镜头已经足够。 把手伸进嘴里,这种暗示意味浓重的内容,别说她本能接受不了, 而且用脚想都知道会被删减。 “审核过不过用不着你来操心,你老老实实演好自己的戏就够了。”张镭语气强硬。 岑虞抿着唇角,不肯屈服,重复道:“那我不演。”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演?多少人想演我的戏还没得演。”张镭不耐烦地提高嗓门儿, “扭扭捏捏的,演不了就换人。” “王楠,去找个替身来。” “......”缩在导演室角落里的王楠无辜地眨了眨眼,“张、张导,剧组没有给岑老师准备替身啊。” 岑虞一向是不用替身的。 更何况这个镜头还得要唇替,临时哪那么好找的。 “随便是个女的就行。” 说这番对话时,张镭没有关对讲,声音直接传到拍摄的房间里。 “谁都能演,就她岑虞矫情。” 像是故意给她听似的。 “......” 岑虞一股火窜上头顶。 即使被他这么说,却始终没办法突破自己的底线。 她死死咬牙,压着她的脾气,脑子里闪过早上姜芷对她说的话。 ——“既然豁不出去演,就不要接这部戏。” 岑虞深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继续争辩什么。 离她极近的男人突然动了动。 沈镌白俯身越过她的头顶,将她绑住双手的腰带解开。 为了配合戏剧张力,腰带被不知不觉绑得很紧。 他盯着岑虞细腕上被勒出的红痕,和雪白的肌肤对比,晃目刺眼。 漆黑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岑虞察觉到他的动作,愣了愣,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下一秒。 她被按着肩膀,从地上拉起。 脸上覆盖的大手一松。 她整个人跌近一个坚实的胸膛里。 鼻尖磨蹭着锦衣布料,微凉。 突如其来的光感让她不适应地皱了皱眉,眼眸半眯着。 没等反应过来,眼睛周围重新被覆盖上腰带。 床上的被衾扯下,裹在她身上,遮住裸露的肌肤。 岑虞下巴抵在男人的肩膀,怔怔地随他动作。 他先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像是安抚,又好像是道歉。 无言而温柔。 然后将她打横抱起,放置在床榻上。 “......” 耳边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哎,还没拍完呢,你走什么?”摄影师叫道,追了出去。 岑虞眨了眨双眼。 眼前覆盖着的锦带松散,没有扎得很牢,倏地滑落。 天光乍亮。 大风吹过。 掀起远处吊窗的竹帘。 红木花架上的兰花安静地绽放。 摄影师挠挠头,重新走回房间。 “演员怎么回事?”张镭问。 “他说不演了。”摄影师拿着对讲小心翼翼地说。 一个个的,说不演就不演。 张镭面子下不去,觉得自己的权威收到了挑衅,“他妈的,他算个老几,谁找来的演员?” “......”王楠向后退步,呵呵干笑,“我去问问。” 王楠赶到换衣间,砰砰砰地敲门。 半晌。 门拉开。 沈镌白戏服已经脱掉,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衬衫穿到一半,露出大片的胸膛,腹部肌肉紧致结实,看得出是有常常锻炼,身材比例近乎完美。 王楠仰着头,对上他的眸子,漆黑冰凉,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为什么,天然的怵他。 分卷阅读48 仿佛是食草动物感知肉食动物的本能。 沈镌白没有说话,皱着眉头,单薄的眼皮垂下,就那么睨着他。 要是识相。 王楠知道这个时候他该麻溜滚。 但张导他更惹不起。 王楠挤进门里,“怎么不演了,要是不演完,我可没办法给你结钱啊。” “......”沈镌白站在穿衣镜前,一颗一颗,从上至下地系扣子。 举止从容优雅,腰背挺得笔直,一点不像会为了五斗米折腰的模样。 王楠靠在一边的柜子上,着急地跺脚,余光向下,无意撇到沈镌白身上的某一处。 他瞳孔陡然放大,透着了然。 王楠拿腔拿调地戏谑,“哎,哥们儿,你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拍的?” “没什么好害羞的嘛,拍这种戏的时候男演员有反应很正常。” 他走上前,拍拍沈镌白的肩膀,眼神里透着暧昧,一副兄弟我都懂的猥琐表情。 “再说了,就岑虞那样的,没反应才不是男人,我在监视器看的都受不了。” “......” 沈镌白从镜子里看他,一句不搭理,只是目光又凉了几分,携着凛冽的寒意。 他慢条斯理地系好最上一颗的扣子,在沙发椅上坐下,两条腿伸得老长,手肘随意地向后撑,仿佛睥睨一切的高位者。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来更衣室。” “把今天拍摄的原片带来。” 声音低低沉沉,带着命令的语气。 不容人抗拒,他已经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 更衣室的门再次被人敲响。 有节奏地敲了三次就停下。 恭恭敬敬。 敲门声不大,带着一股的畏惧。 沈镌白坐在沙发椅上不为所动。 “......” 王楠嘟嘟囔囔,狐疑地去开门,他大马路上随便找的临时演员,难不成还认识剧组里的人? 待看清门外站着的人以后,王楠一愣,“制、制片?您怎么来了?” 周度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我还想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王楠努努嘴,示意他身后,不满地抱怨道:“演员罢工不干了,我劝着呢。” 他语气里阴阳怪气,像是告状似的。 周度视线越过他,直接落在里面的男人身上。 瞬间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你找他演戏?” “对啊。”周度懵懵懂懂地点头。 “……” 一时没忍住,周度气得一个巴掌拍在王楠的脑门儿上,压低声音骂道:“你他妈疯了吧,你让他演什么了?” 王楠捂着脑袋,不明所以,“就、就下午和岑老师演的那场施暴戏。” “......” 干。 难怪沈镌白找他要原片。 顾不上和王楠讲话,周度搓了搓手,走到沈镌白面前。 “沈总。”周度讨好地卖笑叫人。 “?” 王楠耳朵动了动,怀疑自己听错了。 制片刚刚喊他什么? 什么总? 沈镌白低头把玩着手机,漫不经心。 更衣室墙上的时钟,一下一下的走,咔哒咔哒地催人。 周度一颗心被熬得七上八下,磨得人难捱。 半晌。 沈镌白才轻飘飘地开了腔,“周度,你请的是什么导演?” “我投资这部戏,不是让他来拍三级片的。” “......”周度猜也猜得到,是张镭在片场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了。 他赶紧帮忙找补,“不会不会,现在审核非常严格,肯定不会拍过火的。回头我再提醒提醒张导。” “过火了。”沈镌白声音冰冷,用的是陈述句。 “你说怎么办吧,是我撤资,还是换导演?” 分卷阅读49 不轻不重的两句话,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周度平地一个没站稳,打了个踉跄。 “......”一旁默不作声听着的王楠,嘴巴张着忘了合上,下巴几乎掉到地上。 搞不懂眼前的男人是什么来头,能让一个堂堂制片那么恭敬顺从,更离谱的是,开口就要换导演。 周度知道这会儿沈镌白是真的动怒了。 他忍不住嘀咕,张镭也是脑子被驴踢了,明明刚和他说过别去惹岑虞,非要往撞枪口上撞。 要不是陈则越特意叮嘱他不让声张,光是沈镌白这一个名字,就足够让张镭安分的了。 投资方撤资,剧组资金没法流动,剧组发不出工作人员的工资,这戏得凉。 临时换导演,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导演,剧组拍戏周期延长。 万一张镭被惹急了,污蔑剧组一些有的没的,凭他在圈子里的地位和观众认知度,带个节奏,假的也能说成真的,到时候这戏也得凉。 不管是撤资还是换导演,周度都没办法承受后果。 他张了张嘴,艰难地开口,“现在能拍好古装剧的导演真不多,其他的导演也都在别的剧组,档期早一年前就排满了,这剧组多等一天,就得多烧一天的钱…” 沈镌白睨着他,不为所动,一副‘所以呢,我缺这点钱吗?’的表情。 “……” 周度后背流下一滴汗,继续说:“而且这导演换了,到时候肯定拍不完。” “很多配合宣传的综艺节目也早定了,延期肯定会影响到时候电视剧的宣传效果,演员的后续工作也会被耽误。” 听到这里,沈镌白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半晌。 他掀起眼皮,瞳孔冷峻,语调里透着丝丝凉意,“事不过三,我不想再看见下一次。” 周度一听,知道是他松了口,赶忙应承,“是是是,有我盯着,肯定不会让岑老师再在剧组受委屈,沈总您放心。”他点头哈腰地保证。 大家都是聪明人。 沈镌白话已经说到这儿,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站起身,接过周度递来的原片,“片子过两天还你。”径直拉门离开。 弹簧门打开又重重关上,剩下里面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摄影棚外的停车场。 陈则越趴在驾驶座的方向盘上,百无聊赖,不知道他家老板去散步能散那么久。 他又不敢打电话去催促,只能干等着。 突然,后座车门被人拉开,又重重地关上。 陈则越把头从方向盘上抬起来,后视镜里一眼看见坐在后面的沈镌白。 脸色阴沉,比离开时还要黑。 “陈则越。”沈镌白开腔。 陈则越打了个寒颤,“哎。” “给我去查张镭。” 主演休息室里,岑虞捏了捏眉心,任由造型师帮她拆掉头上的发髻和金钗步摇。 最后那场戏,在男演员离开以后,就那么不了了之。 刚才拍戏的时候,动作幅度比较大,步摇晃荡,缠绕到了头发,这会儿半天解不开。 岑虞没什么耐心,直接插手扯下来,勾连着好几根断发。 头饰拆掉以后,她进了换衣间脱戏服。 换衣间里有大面的落地镜。 岑虞盯着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湿润,有些红红的。 她懊恼地向后撩一把头发,额前的碎发向后收,又重新落于侧脸。 戏拍完了,她才意识到一点—— 那就是蒙眼睛根本没有用啊。 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仿佛都还记着方才的肢体接触,残留冰凉指腹划过的痕迹。 反而加深了感官的敏感程度,让一切都变得更加清晰。 “虞虞姐,还没好吗,需要帮忙吗?”宋文文见许久人没出来,在外面问。 “......”岑虞深深吸一口气,“马上。” 她伸手够到后腰。 挂脖式的抹胸 分卷阅读50 ,后背没有遮挡,只有腰部的一根绑带系住。 指尖在腰后碰到一个不知名的小物件。 金属的质感冰凉。 岑虞皱了皱眉,鼓捣了半天,小物件勾连着绑带扯不开。 “文文,你进来帮我一下。” 宋文文闻声,小心翼翼开了个门缝,钻了进来。 她绕到背后,鼓捣一阵后,取下了小物件,递还给岑虞,“系带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虞虞姐,你从哪找来的袖扣,得亏有它固定,不然刚才拍戏的时候得走光了。” “......”岑虞愣了愣,盯着掌心里的男士袖口,银色的暗纹简约低调。 连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扣上去的。 她合上掌心,圆润的袖扣嵌进肉里。 岑虞一向是戏里戏外分得很清楚的。 这一次破天荒的有些分不清。 明明没有看见对方的脸,却还是构成了一个具像化的实体。 男人在戏里暴力与戏外温柔的转换,模糊了真实与虚假。 17. 有恙 “怎么不记得哥哥了?” 之后的戏, 周度以演员档期调不开为理由,将剧组分为里A、B两组。 加上张镭负责的体育赛事开幕式在即,来回跑不及, 也就没有反对。 A组还是由主导演张镭负责, B组则由副导演赵小晨负责拍摄。 心照不宣的, 叶阑萱跟A组, 岑虞跟B组。 江昼因为团队很看重这次往影视的转型,推掉了大部分的商演活动, 全心跟组,A组B组来回跳。 没戏的时候,就请戏剧学院的表演老师来一对一指导演戏。 一段时间过去,倒也相安无事。 而且没了叶阑萱这个NG大户拖累, B组的进度明显快很多。 赵小晨作为新一代的女性导演,非常懂得该怎么把女性的柔美妩媚气质拍出来。 原片里岑虞的镜头一帧比一帧美。 “可以了,收工。”赵小晨拿着对讲道。 工作人员发出欢呼, 拍着手庆祝又一次提前下班。 谁也没想到这样一场大雨里的宫廷舞戏能一条过。 造雨机停止落雨, 岑虞微微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宋文文赶紧把浴巾往她身上披。 现在的天气已经是入秋, 风吹来裹挟着凉凉的寒意。 岑虞裹着浴巾, 打了个哆嗦,直接去到导演室看了片子。 赵小晨正在回放刚才拍到的画面,“岑老师,你这舞蹈功底真是可以啊。” “我本来还怕你跳不出来, 特意找了个舞蹈学院出来的替身,依我看替身可能还不一定有你好。” 岑虞拿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行了赵导,你就别捧杀我了。我跳的也就糊弄糊弄外行人, 凑合着看。” “那我可真被糊弄住了,”赵小晨盯着监视器反复地看,“你舞蹈得学了很多年吧?” “嗯,一直没断过。” 虽然现在跳的少了,但是基本功还是在的。 赵小晨啧啧感叹,“那还挺难得,我小侄女也在学舞蹈,今年初中了,她妈为了不影响学习,就把舞蹈课给停了。要我说还挺可惜的。” “......”岑虞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变得缓慢起来,不知想到什么。 “是挺可惜的。”她语气淡淡。 其实她家也一样。 中考以后,岑虞成绩不好,交了一大笔赞助费,才进的南临高中。 岑舒青觉得是跳舞耽误学习,不让她继续跳了。 岑舒青自己是高学历的知识分子,哥哥陆淮予也是从小到大的第一名,到了岑虞这里,自然是不能太差。 那会儿岑虞才明白,家里让她学舞蹈,纯粹是为了陶冶性情,培养体态,没真希望她跳出什么名堂。 同一个舞蹈室的同学,升了高中就开始准备艺考,舞蹈或者表演。 而她明明是跳的最好的那个,家里却不想让她跳了。 原本迷 分卷阅读51 迷糊糊上了高中的岑虞,在不让她跳舞以后,突然想明白了自己的目标。 她想要参加艺考,想要学表演。 岑虞老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然后被岑舒青一口回绝。 ——“你想都不要想。” 中考之后的暑假。 那天岑虞和家里人吵完架,直接跑出了家门。 结果没跑几步,就下起了在夏天才会有的瓢泼大雨。 倾盆的雨当头浇下来,直接浇熄了她的怒气冲冲。 只剩下满腹委屈。 岑虞连小区都没跑出去,蹲坐在保安亭的水泥台阶上避雨。 斜风吹着,外面下大雨,亭子里下小雨。 湿漉漉的水珠子从房檐溅进来,夹杂着泥泞。 她把脸埋进膝盖,抹着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还是眼泪。 ——“你在这里干什么?” 头顶的雨突然停了,上方传来一道散漫随意的声音。 岑虞不知道是哪个没眼力见的大人,憋着一股的火没处泄。 “不要你管。”她不肯抬头,拖着不耐烦的语气道。 对面的人却一点没生气,反而轻笑一声,抬脚碰了碰她的脚尖。 “小孩,几年没见,脾气长进不少啊。” “......” 岑虞一愣,吸了吸鼻子,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目光径直撞进了少年漆黑一团的眸子里。 沈镌白撑着伞,扛着个肩膀,伞柄向前倾,遮在她身上。 黑色的 T恤后背湿了大片。 水汽弥漫里。 他笑了笑,“怎么不记得哥哥了?” “......” 化成灰都记得,岑虞想。 小学毕业的暑假,就是因为沈镌白成天报答案似的教她写作业。 初中分班考考了个倒数,害得她差点没被岑舒青打掉了一层皮。 后来沈镌白拍拍屁股走了,她的成绩从此一蹶不振。 仿佛被他扯了一脚以后,再也跟不上。 她撇撇嘴,没有讲话。 眼下没心情算旧账。 沈镌白自顾自地在她上两层的台阶坐下,两条腿伸得老长,踩在她旁边的台阶。 透明的塑料伞架在膝盖上,斜斜地将她整个人罩住。 伞布上布满晶莹的细小水珠,灿若繁星。 “和家里吵架了?”他漫不经心地问。 岑虞没搭理。 “早恋被抓了?”他继续问,语气欠欠的。 “......” 岑虞扭过头瞪他,“你才早恋。” 沈镌白斜斜地勾起嘴角,“我已经上大学了,谈恋爱不算早恋。” “你好好学习,等你上了大学,就没人管你了。”他安慰道。 “我现在就不想他们管我,”岑虞愤愤不满地说,“凭什么不让我跳舞,不让我学表演。” “......” 沈镌白盯着她,以前印象里只知道看电视的小孩好像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 “你想学表演啊。”他轻飘飘地说,好像不惊讶似的。 不像她家里人,觉得她想一出是一出,离经叛道。 “为什么呢。”他问。 “因为想当明星?明星的生活只是看起来光鲜亮丽呢。” 岑虞双眉皱起,不屑地看着他,用一种少年故作老成的语气,“明星是明星。演员是演员。” “我想学表演,是因为我喜欢电影。”她一字一顿,“因为它是世界上的第八艺术。” “......”沈镌白凝着她的眸子。 瞳仁里湿漉漉的,像小鹿的眼睛,透着天真与热忱。 映出燃烧着的灵魂。 他怔了怔。 半晌。 垂下眼皮,低低地笑了。 他拖着长长慵懒的尾音,“你这么乖,让你不跳就不跳了?” 岑虞歪着脑袋,盯着沈镌白从裤子口袋里摸出烟盒,随便挑了一支,叼到嘴边,然后视线落回她脸上,好像在等她回话。 分卷阅读52 她突然想起来。 他才是小辈里最离经叛道的那一个典型。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薄荷烟味,和雨后青草泥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莫名的好闻。 “那能怎么办。”岑虞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声音哑哑地问。 沈镌白吐出一口烟圈,眼皮懒散地耷拉,“叫一声哥哥,我帮你。” “.......” “哥哥。” 岑虞能屈能伸,叫得干脆。 反正以前小时候也不是没喊过。 大雨不停歇地下。 水位浅浅地没过了保安亭的第一层台阶。 雨滴落下,在清澈的水面荡起圈圈涟漪,被打落的梧桐叶悠悠飘荡。 保安亭像是大海里的孤岛。 两个年轻的灵魂,为了少年时代的梦想密谋。 “所以你是小时候家长帮你选的走艺术这条路吗?” 赵小晨反复确认片子没问题以后,摘下耳机,重新问。 岑虞收回飘走的思绪,将湿答答的浴巾挂在脖子上,耸耸肩,“没有。” 他们不绊一脚就不错了。 她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摆摆手,“走了,明天我请假。” “嗯知道,去吧。” 岑虞去到演员休息室,换回常服,坐进了保姆车。 宋文文递来保温杯,“泡的午时茶,无糖的,喝一些别感冒了。” 岑虞抿了两口,一股怪怪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最近她的体脂数有些超标,唐婉人虽然不在,但饮食盯她盯得依然紧。 尤其是知道宋文文背着她帮岑虞点了几次奶茶,更是打着长途电话,数落了两个人许久。 搞得现在宋文文一点糖分也跟她算计着。 车起步开往机场。 明天的通告是风华录的直播。 这是很早之前和品牌商定下的,配合风华录新版本游戏上线进行宣传。 今天的戏拍完已经是接近中午,没有直接飞南临的航班,岑虞倒了一趟机才回的南临。 下了飞机她直接赶回岑宅。 这一天是岑老爷子八十大寿。 老人不愿意铺张,在家里简单地过了。 岑老爷子正和他的老朋友坐在客厅阳台里晒太阳,喝茶下棋。 岑虞见到外公对面坐着的沈老爷子时,愣了愣,乖巧地叫人,“沈爷爷好。” 沈老爷子笑呵呵地应声,“哎,我都好几年没看见你家这闺女了,真是越长越水灵了啊。” “别说你了,我也难得见着。” 岑老爷子顽童心性,外孙女回来心里明明高兴,却傲娇地发起了小脾气。 他看向岑虞,不住地抱怨,“你和陆淮予啊,一个比一个的忙。” “你给他打电话,让他再不来别来了。” 陆淮予是岑虞的亲哥哥。 他们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岑虞凑到老人身边,捏肩捶背地讨好,“陆淮予今天临时有手术,应该马上就来了。” 岑老爷子叹了口气,“你们两个,谁都不肯去你爸公司工作,非要跑外面去吃苦。” “我要进他公司,不得给他把公司搅和黄了,还不如他现在请的职业经理人来得省心。” 岑虞坐在小马扎上,玩着小表弟的乐高积木,一小块一小块的拼。 “你还有理了,”岑老爷子顿了顿,对着棋盘琢磨,走了一步棋,继续说:“你说你,干什么不好,非要进什么娱乐圈,里头乌烟瘴气的。” “家里不肯帮你,你别觉得委屈,你爸也是想你知难而退。” 岑陆两家是书香世家,颇有些底蕴,陆淮予当医生还好,是有大义的。 但岑虞进娱乐圈,做抛头露面的戏子工作,就不行了。 “......”岑虞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 手里的积木拼出了一个小人儿的雏形。 沈老爷子手里拿着‘炮’,越过了楚河,吃掉了对面的‘马’,“哎呀 分卷阅读53 ,闺女难得回来一趟,怎么还教育上了。” “要我说啊,孩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沈老爷子抿一口茶,“看开点,儿孙自有儿孙福。” 岑老爷子翻了个白眼,凉凉地呵笑一声,“你现在知道看开了?之前是谁和我吹胡子瞪眼骂家里小兔崽子的。” 一连骂了七八年,这会儿说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了。 岑虞在装碎积木的盒子里翻找,动作有些缓慢,思绪不知不觉飘远。 小学毕业的暑假结束以后,她很长时间没有再见到过沈镌白。 关于他的消息,都是零零散散听别人提及的。 而沈镌白的名字,又常常是和叛逆不羁挂在一起。 高考出分那天,沈老爷子高高兴兴地提了两条鱼来,说他家孙子考了快七百分,全市第三,上南临大学的经管院稳了。 录取通知书出来以后,沈镌白却给了所有人一头闷棍子,他不声不响改了志愿,沂大的计算机专业。 广沂市和南临离了一千多公里,一南一北。广沂大学的理工科全国第一,但在沈老爷子眼里,啥也不是。 在他的期望里,沈镌白学的专业,应该是日后可以回报家族的,金融、管理、法学,哪个都比计算机强。 所以沈镌白在外面念了几年书,沈老爷子就骂骂咧咧了几年。 后来他大学毕业,不肯回南临进沈家的公司,只要了家里边缘产业的影视公司。 之后留在广沂,自己开了个小公司搞什么游戏,更是没把沈老爷子气的跳脚,直接断了他所有经济支持。 沈老爷子想起前几年的荒唐,哈哈地笑了,“所以说我是老了嘛,眼界没年轻人放的远,谁能想到玩个游戏也可以挣到钱。” “岑虞是不是大学也在广沂念的?要不是那会儿沈镌白正和家里僵着,该让他在广沂照顾照顾你。” 沈老爷子打量着岑家的闺女,越看越喜欢,打开了话茬,“你还记得哥哥吗?有一年夏天我常常带他来玩,还教过你写作业呢。” “......” “不记得了。”岑虞的语气淡淡。 手里小人拼得怎么也不满意,她将拼好的小人一块一块拆掉。 沈老爷子还想再说什么,家里的阿姨捧着一幅装裱好的画走出来打断,“老爷子,这画挂哪里啊?” 岑虞视线移过去,看见了那一幅之前在慈善晚宴上,想拍没拍到的《杏花烟雨》。 “挂书房吧,把旧的那幅拿下来。” 岑老爷子端起烧好的水壶,给沈老爷子茶杯里续上水,“镌白真是有心了,难为他还知道我喜欢刘轩,这得破费了吧。” 沈老爷子摆摆手,“破费啥,咱们两家什么关系,搁这讲客套话呢。” 岑老爷子和沈老爷子早年是过过命的战友,感情比兄弟还亲,到了两家的下一辈也常常来往。 “......” 岑虞默默听着两个老的聊天。 突然有些庆幸,她和沈镌白在一起的时候没让家里知道。 这要是知道了,凭两家的关系,指不定联姻结婚一套就那么稀里糊涂定了下来,分也不好分,万一见了面还尴尬。 估计沈镌白也是不想的吧。 岑虞自知坐在这里,得听两个老的没完没了绕着沈镌白说事儿。 她抱着乐高盒子站起来,“爷爷,你们先聊,我去楼上找小表弟。” 岑老爷子低头看棋盘,对局胶着,也不再管她,“去吧,正好你们年轻人玩会。” 二楼小表弟陈思远的房间门半开着,漏了一条缝,隐约有讲话的声音,听不真切。 岑虞敲了敲门。 “进!”小男孩儿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 获得准入许可以后,岑虞推开门。 房间里的人比她想象的多。 实木地板上搁着一台电视,屏幕里是两个卡通小人在绿色的网球场上打球。 小表妹在床上晃着腿,小表弟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两个人背对着她。 小表弟站在电视机前,手里拿着红色的手柄,手柄的形状像是小一号的网球拍。 他来回上下挥舞着,电视里的小人儿也 分卷阅读54 受到感应随之动作。 听见脚步声,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岑虞的目光就那么和沈镌白的撞上。 沈镌白席地坐着,身子懒散地靠在墙上,两条长腿弯起,手肘搁在膝盖上,拿着另一副蓝色手柄。 不像前两次一样穿着正经的西装,而是随便套一件黑色卫衣和休闲裤,显得一下子年轻许多,透着清爽的少年感。 他的神态里有些倦怠,露出上眼皮的那一颗小痣,估计是陪小表弟陪的没了耐心。 四目相对之间。 沈镌白掀起眼皮,小痣消失,瞳仁里漆黑明亮。 18. 有恙 我家小孩。 岑虞没想到沈镌白会在这里, 倏地低下头,收回视线。 没来得及让她想好什么退出房间的理由,小表弟高兴地拍了个巴掌, “姐, 你来了正好。” “这样我们四个人可以玩网球双打了。” “......” 打什么? 岑虞盯着胖嘟嘟的小表弟, 倒是希望把他当作球给拍走。 小表妹陈思念在旁边早就眼馋想玩, 这时候也蹦下床,兴奋地附和, “好啊好啊。” “那我和镌白哥一组。”陈思远刚才和沈镌白一对一打网球,输了半天,总算找了个机会可以抱大腿,先发制人的分好了组。 “……”沈镌白没搭话, 伸手摸到一边的柜子上,翻出多的两副手柄。 恰好此时,小姨岑舒毓端着切好的果盘进来, 开玩笑地说:“难得你们来陪这两个小鬼玩, 正好让我消停消停。” 她把果盘搁在矮桌上,转身离开, 顺便好心的带上了门, 断掉了岑虞的后路。 沈镌白递来一副网球拍,脸上的表情平淡。 “......”眼看着被架到这儿了,岑虞也没什么借口甩脸走人。 反正就是玩个游戏,没必要太矫情。 凭两家的关系, 逢年过节指不定会碰上,总不可能真的老死不相往来。 她接过网球拍,转手给了小表妹,然后自己走到电视柜, 拿了最后一副手柄。 沈镌白盯着她的动作,抿了抿嘴角,将视线移回电视屏幕。 他拿的手柄是主控手柄,随着按键,游戏界面退出到菜单,重新进入四人的2v2模式。 小表弟的房间不算小,蓝色的儿童床靠墙,空出过道的位置,放着一张白色羊绒地毯。 但坐着两个大人和小朋友以后,就显得有些局促和拥挤。 两个小朋友叽叽喳喳站在最前面,岑虞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往沈镌白和她中间,放了个硕大的玩具熊。 沈镌白对于她刻意划清界限的举动,不置一词。 “会玩吗?”他问。 “......”岑虞看也不看他,没搭腔。 “会玩。”小表妹高举着手,奶声奶气地说。 “遥感控制方向,手柄带有传感器,和正常打网球一样挥拍就可以了。”沈镌白抬腕扣球,做了一个发球示范。 岑虞余光瞥见他的示范,学着他的动作,游戏里的小人儿也跟着一起,好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她操纵着,发出第一个球。 小表妹年纪小,基本上处于满场乱跑的状况,就差没跑到对面的场地去。 岑虞一对二,还没上手,稀里糊涂丢掉了第一局。 小表弟一个扣球,砸在岑虞角色的脑门儿上,乐地哈哈大笑,手舞足蹈地挥着球拍。 要不是岑虞向后躲得快,现实也得被他削一脑门。 沈镌白眉头一拧,站起来,弯腰轻轻松松地把小胖子提溜起来丢到床上,“你去上面玩,挡着我了。” 岑虞玩游戏,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就是不怎么输得起。 她的神情明显认真起来,正式开始前,还默默地挥着手柄试手感。 偏偏陈思远这小鬼,咯咯地笑,“哎,她们俩太菜了,是不是啊,镌白哥。” “......”沈镌白扫一眼旁边的人,一声不吭,比起陈思远是会 分卷阅读55 看脸色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岑虞打多了的缘故,第二局比第一局要顺畅很多,出人意料的赢了。 最后胜负局。 沈镌白一个闪现,把岑虞打来的高吊球打回,然后触网丢分。 陈思远坐在床上震了两震,颇为遗憾,“她那球超界了,可以不用接的。” 沈镌白倒没那么大的反应,坦然地接受失误,淡淡应了一声,“打快了。” 岑虞赢了比赛,勾起嘴角哼了一声,回头怼陈思远,“我的球吊的那么高,哪看得出有没有出界,输了就输了,找什么借口。” 沈镌白看着她脸上扬起的得意,不自觉轻笑道:“嗯你很厉害。” 语气随意清淡,哄小孩似的。 “......” 不经意的话一出,岑虞不知想起什么,笑意瞬间敛去。 记忆里,以前沈镌白也总是带她玩项目开发中的游戏。 他玩游戏很厉害,每次都是她输,而且一输就上脸。 后来沈镌白学乖了,故意让她赢。 岑虞当然知道他是故意让她的,但就是很喜欢被他揉着脑袋,听他懒散地说:“我家小孩真厉害。” 沈镌白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也能让她当作是含了一颗糖,开心很久。 但也仅仅是这样。 通常半小时游戏时间结束,沈镌白又会重新投入工作,开他开不完的会。 仿佛和她玩游戏,就是心情好的时候逗一下宠物,忙起来就忘了。 “……” “不玩了。”岑虞突然冷了脸,站起来,球拍一丢。 “......”沈镌白皱了皱眉,将她脸上阴晴的变化看在眼里,漆黑一团的眸子微沉。 陈思远不情不愿地‘啊’了一声,刚想说什么。 楼下传来岑舒毓的声音,“念念,远远,下来吃饭了——有你们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两个小朋友听到糖醋排骨,互相看了一眼,怕对方抢似的,丢下手柄,噔噔噔地跑出去,眨眼就没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而凝滞。 飘窗敞开着,卷进一阵疾风,门被猛地关上。 沈镌白坐在原地,食指指尖搭在手柄上,一下一下地轻敲,好像没急着下楼。 岑虞并不适应这样只有两个人的环境,直接迈步离开。 “所以我们现在,”沈镌白突然开了腔,声音低缓,“是连话都不能好好说的关系吗?” “......”岑虞脚步顿了顿,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是。”她冰冷疏离地说。 门被重新打开。 岑虞走了出去,手把在扶手上,窗户和门口形成对流,又是一阵风力,将门用力的关上。 ‘砰’地发出一声巨响,好像是她在摔门一样。 房间里,沈镌白盯着大力阖上的门。 半晌。 他垂下眼睫,瞳仁里的光暗淡些许。 “……” 陆淮予从楼梯口上来,听见了声音,目光移向站在门边的岑虞,看出她的脸色不太好。 “发什么脾气呢。”他问,显然是也误会了岑虞在摔门。 岑虞刚想解释是风吹的门,门被重新打开,沈镌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昧,唇角紧抿着,看见了陆淮予,简单的点头示意,然后越过岑虞径直下楼。 岑虞望着陆淮予,耸耸肩,没有讲话。 陆淮予不动声色地打量,察觉出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身后脚步声渐远。 二楼只剩他和岑虞。 “基因检测报告出来了。”他说。 “......”岑虞倏地抬起眼,眼睫不受控地一颤。 “结果怎么样?”她的嗓音粘稠。 “我没看,你还是自己看吧,晚上回去吗?” “回。”岑虞说。 陆淮予‘嗯’了一声,“报告我 分卷阅读56 放客房的抽屉里了,晚上我出差,阿姨也不会在。” 岑虞和陆淮予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坐满,只剩沈镌白旁边空了两个位置。 陆淮予挨着沈镌白坐下,把两个人隔开。 晚饭吃到一半,陆淮予接到医院打来的急诊电话,他给岑老爷子祝了句寿就匆匆赶回医院。 阿姨把陆淮予的椅子撤走,两边匀一匀,坐得宽松一些。 原本一张红木圆桌上挤了十几个人,多出一个位置的空间也没能宽松出多少,反而让岑虞和沈镌白挨得更近了。 岑虞是左撇子,吃饭惯用左手,在不小心碰到一次沈镌白胳膊以后,她默默地把筷子换到右手。 饭局继续。 岑老爷子砸吧了一口白酒,嘴里念叨着要给陆淮予物色几个姑娘,让他去见见。 陆淮予今年刚好三十,之前家里人虽然着急,但也没直接提,但是这会儿却是坐不住了。 不过头上有陆淮予顶着,注意力分不到岑虞这里,她倒是乐得自在,一声不吭埋头吃饭。 换了右手,岑虞筷子用不太好,半天夹不起一块糖醋排骨。 坐对面的小表弟跪在椅子上,伸手去转玻璃圆盘,她好不容易夹起的排骨咕噜掉回盘子。 岑虞挫败地发出一声轻啧。 正准备放弃的时候,身旁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转盘的边缘。 沈镌白把碗搁到转盘上,单手盛汤,举止动作慢条斯理。 对面小表弟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盘子里最后的一块糖醋排骨。 胖嘟嘟的两只手一起扒拉转盘,转盘依旧纹丝不动。 “......” 岑虞装作没看见,趁势重新夹住排骨。 直到排骨颤颤巍巍地掉进她的碗里,沈镌白也盛好汤,收回压在转盘上的手。 沈老爷子砸吧了一口白酒,眯了眯眼睛,“镌白,你旁边坐的就是你岑爷爷家的孙女,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让你教过她写作业呢。” 岑虞排骨咬到一半,没想到突然被提起,差点没被呛到,连连地咳嗽。 “......”沈镌白站起来端着水壶,往她的杯子里倒水。 在这一方面,他一贯的绅士。 不管他们私底下是什么关系,长辈面前还是要做做样子。 岑虞边咳边客气地道谢。 直到她缓过劲儿不再咳嗽,沈镌白才开口,“记得。” 偏偏沈老爷子喝了酒,起了兴致,笑道:“是吧,我下午问虞虞,她说不记得,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呢。” “不过那时候她年纪小,个子还没你一半高,小孩嘛忘性大。” 闻言,沈镌白单薄的眼皮敛下,盖住了漆黑的瞳眸。 他低低地轻呵,声音随意轻慢,好像没怎么上心,“忘性是挺大的。” “......”岑虞听着他凉凉的语气,心底没来由咯噔一下,生怕他说出什么别的来。 但好在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再提。 酒席将散的时候,阿姨从厨房里出来,收拾碗盘。 沈老爷子晚上不打算回去,直接在岑家别墅的客房住下,第二天和岑老爷子起早去远郊钓鱼。 两个老的坐在茶桌上,剥着花生米,继续小酌。 岑舒毓腿上抱着女儿陈思念,给她喂完最后一口饭,把小家伙放到地上。 念念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米饭,跑到客厅,扒拉着坐在沙发上的沈镌白,整个人趴在他的腿上。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再玩啊。” 沈镌白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好像是有些嫌弃,怕她嘴里的饭喷出来,拎着她的衣领扔远。 小家伙没察觉出他的嫌弃,还以为是在和她玩丢人的游戏,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咯咯地笑。 明明沈镌白一向对小孩没什么耐心,却似乎格外受小朋友的欢迎。 小表弟此时也蹲在他旁边,拿着他的手机玩游戏。 岑虞撑着下巴,眉眼里携着倦怠,收回凝在念念身上的视线,莹亮的眸子里,好像透过她 分卷阅读57 在看其他人。 “虞虞怎么回去?”岑舒毓一边帮阿姨收拾餐桌,一边问。 岑虞低头解锁手机,“我叫个出租车。” “你没自己开车来吗?” “没。”她因为夜盲,晚上没办法开车。 “出租车不太方便吧,万一被认出来了很麻烦。” “没关系,我带了口罩和帽子。” 岑虞和小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点进打车软件,排队叫车。 沈镌白掀起眼皮,伸直了长腿,踢了踢脚边的小表弟,“手机还我,要走了,” “镌白你也要走了?”岑舒毓恰好从厨房出来,听见他的话,“那正好你送送虞虞吧。” “......”闻言,岑虞眉心一跳,抬起头来。 19. 有恙 “我只是、单纯的、送你回家。”…… 一听岑舒毓让沈镌白送她, 岑虞立刻摆摆手,赶紧拒绝,“不用了, 我快排到车了。” 岑舒毓余光瞥见她的手机屏幕, “你这前面还五十个人呢, 排到十点也不一定排的到。” 沈镌白站起身, 看过来。 “去哪?”他语气平淡地问。 没等岑虞再挣扎,岑舒毓直接报了她公寓的地址, “云顶公馆。” “真不用,太麻烦人了。”岑虞还在挣扎。 这时,沈老爷子也插了话茬,他摆摆手, “没事,别跟他客气,就让哥哥送送你。” “是啊, 你们年轻人该多相处相处。”岑舒毓说着, 伸手过来,把岑虞手机上的排队点掉。 她背对着众人, 朝岑虞眨了眨眼睛。 “......”岑虞怔怔地看向她, 算是明白她什么意思了。 许是没有司机跟着,沈镌白倒是没开上次在慈善晚会时见到的劳斯莱斯。 车库里停着一辆奔驰G级,庞然大物,在黑暗里宛若一头巨兽。 车型是比较老的一款。 在商圈里, 阶级划分极重,女人靠衣服和包,男人靠车。 沈镌白的这辆旧款车,虽然保养的很好, 但依然显得和他现在的身价不符。 岑虞愣了愣,认出了这一辆车。 这是她送给沈镌白的生日礼物,用她拍第一部戏的全部片酬。 以前在广沂的时候,沈镌白远没有现在这样的余裕和资本。 没有沈家的支持,他的创业公司运营地艰难,所有的资金都拿来投入到公司日常运作里去了,而他自己手头很紧,日子过得一点不像有钱人家的少爷。 岑虞花钱大手大脚惯了,没太在意这一笔钱,片酬到账的当天,直接去了4S店,全款提了车,开到沈镌白公司楼下。 她到现在还记得沈镌白那时候哭笑不得的表情。 ——“姐姐,你有这钱,拿来给我投资不好吗,还能分你一大笔股份。” 沈镌白捏着眉心,疲惫而无奈,连‘姐姐’都喊出来了。 岑虞盯着他的眸子,里面的不赞同远远多于高兴。 好像她始终是个没长大的小孩,胡乱花钱。 听他拖着散漫的尾音,喊她‘姐姐’,仿佛是在提醒她,该成熟一点了。 突然的就浇熄了她送礼物时满满的热情。 虽然沈镌白当时嘴上说着她胡闹,但能开这么多年,看来他确实是挺喜欢奔驰G系车型的。 “......” 岑虞呼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当做不记得车的来历。 岑舒毓跟着他们到车库,亲眼看着岑虞上了副驾驶,才挥挥手,笑眯眯地送他们离开。 讲实话,岑虞有些反感家里人刻意地撮合,但碍于情面,还是配合的演了一场戏。 车开出百米,离了岑舒毓的视野,岑虞立刻放下弯起的嘴角,从温顺的绵羊变成刺猬,紧绷而尖锐。 “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吧。” 沈镌白侧过头 分卷阅读58 ,扫她一眼,没有讲话。 食指在方向盘上轻点,踩下油门,径直开过路口,从辅路进了四环。 微寒的秋风从窗户灌进来,吹乱了岑虞的头发。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海盐和玫瑰混合味道。 “......”岑虞眯着眸子,眼神警惕而戒备地瞪着他。 沈镌白按在车窗升降器上,窗户缓缓升起,隔绝了呼啸的风。 车内空间一下子变得幽闭而安静。 “别紧张,”他疏懒地开腔,“我就只是、单纯的、送你回家。” 他一字一停顿的强调,语气平静而冷淡。 “......” 半晌,岑虞收回凝在他脸上的目光,扭头看向窗外。 越野车的底盘很高,视野开阔,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映在玻璃上,仿佛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我去骊景苑。”岑虞突然想起说。 “你不是住云顶公馆吗。” 云顶公馆是岑舒毓刚才报的地址。 “最近狗仔跟得紧,我住陆淮予那。”岑虞随意诌了个理由。 “......”沈镌白嘴角轻抿,没再问什么,打了转向灯改道。 车在小区门口停定,不是小区住户的车辆进出管控很严格,制服整齐的保安从保安亭出来做登记。 “送到这里就可以。”岑虞等也没等,跳下了车,不带留恋地,一头扎进夜色里。 “......” 背后传来沉重的关门声,沈镌白拿着保安递来的登记板,手里的笔顿了顿。 同样的话,她说了两次。 上一次把他当服务生,这一次把他当司机。 岑虞打着手电筒,走在回去的路上。 高档小区里,绿化做得很好,但走起来却是弯弯绕绕的。 走到一半,岑舒毓打来电话。 “虞虞啊,到家了没?” 岑虞情绪一般,回得冷淡,“到了。” “......”岑舒毓欲言又止,最后开了口,“你今天是不是不太高兴?” 短暂的沉默。 “有一点。”对着家人,岑虞很坦诚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饭桌上的时候,长辈们就频繁的把她和沈镌白放一起聊,回去又让他送,撮合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岑舒毓从政十几年,情商很高,处理人际关系游刃有余,温声细语地解释。 “如果你不喜欢,小姨以后不会这么做了,不要不高兴。” “你就当多认识个朋友,别弄的太僵就行,以后两家逢年过节聚一起的时候,省的尴尬。” 岑虞忍不住心想,他们已经僵到不能再僵了。 但她还是乖乖地应声,“知道了。” “嗯,如果人家微信找你聊天,你礼貌回两句就行。” “......” “好。” 又是一阵沉默。 岑舒毓轻叹一声,索性把话敞开来,“小姨就是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看着多养眼啊。” 她其实并不是很理解,明明沈镌白长得又帅,沈家条件又好,认真说起来,其实是岑家往上高攀了。 但这话她不会摆到明面上讲,毕竟还是心疼和偏爱自家的孩子,觉得谁配岑虞都是绰绰有余。 岑虞的脚步顿住。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只听过有人对沈镌白说他们不合适。 现在他们分手了,倒是听到说合适的了。 “我和他不合适。”她的声音笃定而坚决,一点余地也没留。 岑舒毓以为是晚上刻意的撮合,让小孩起了逆反心理。 她也不再强求,知趣道:“行,小姨以后不提了。” 挂了电话,岑虞借着路灯的光打开微信,晚上吃饭的时候,被长辈拱着两个人加了微信。 确切的说,是把已经删掉的人再加回来。 倒是沈镌白好像一 分卷阅读59 直没有删她,所以她加回去的时候,微信始终没有添加成功好友的提示,也不知道他留着干什么。 岑虞一直有定期清微信的习惯,好友数量不超过五十,很快在列表里翻到了。 高档小区外头的路边,停着一辆拉风的黑色越野。 男人斜靠在车门边,两指夹着一根明灭的烟,浑身透着冰冷不羁。 他的长相极好,眉骨冷峻,漆黑的瞳眸里看不明情绪,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也足以吸引过路人的频频侧目。 裤袋里的手机震动。 沈镌白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头压在一边的垃圾桶上碾灭。 他摸出手机,是一连串裴浩发来的消息。 裴浩:老板老板,代言人的宣传照正片出来了,请您过目。 聊天栏里刷新出七八张照片。 按理说像代言宣传照这种,一般制作人审核通过就算完事儿。 到了沈镌白这样的级别,基本不会再插手各个游戏项目业务相关的具体。 但鉴于上次沈镌白不仅亲自到摄影棚,还对职业装发表了意见,裴浩有些摸不准他的态度。 谨慎起见,为了以防万一老板不满意,他在发行部门向各个平台推送之前,发给了沈镌白审核。 “......”沈镌白盯着屏幕,白光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深刻明晰的下颚线条。 照片上的女人很美。 红与黑相间的长裙张扬明媚。 尤其是第二张,造型是没改之前的第一版,截掉了比较暴露的腿部,只留半身。 她下巴轻抬,向远处轻瞥,不知道在看什么。 眉眼里的青涩稚嫩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冷傲疏离,独立而自由。 仿佛明艳的玫瑰,生出了保护自己的荆棘,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沈镌白隔着屏幕,和照片里女人对视。 他两指划动,将照片不断放大。 几十兆大小的高清晰度照片,岑虞眼眸澄澈干净,宛若一面镜子,映出了摄影棚里模模糊糊的倒影。 他站在镜子里正中的位置。 “……” 沈镌白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才关掉,回复道:代言人的发行方案是什么? 裴浩还在公司加班,本来就守在微信前等老板的反馈,他迅速在电脑文件夹里找出市场部给的发行方案发过去。 过了五分钟。 沈镌白:发行规模不够,你和陈则越重新批预算。加投三线以上城市地铁、公交的广告位。 沈镌白顿了顿,补充道:用第二张图。 “?” 这会儿裴浩是越来越搞不懂了,他们广告投放通常是走线上,户外不仅贵,而且效果预估并不理想。 以这样的成本去做投放,倒不像是请了个代言人,而是变着法给代言人做宣传。 聊完工作,沈镌白没急着退出微信。 他划动屏幕,一直划到最底下,指尖轻轻摩挲,点开最后的聊天对象。 ——“到家了吗?” 信息发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醒目。 “......” 沈镌白眯起眸子,顶了顶后槽牙,气乐了。 一天到晚,删他删的挺快。 20. 有恙 孩子是沈镌白的? 一梯一户式的住宅。 走廊里干净整洁, 白色的瓷砖锃亮,反射出倒影。 岑虞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 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隔着防盗门, 传进客厅, 坐在羊绒地毯上玩玩具的小家伙瞪大了眼睛, 蹬蹬瞪的跑到门口,垫着脚去扒拉门把手。 又因为个子不够高, 力气小,怎么也打不开门。 岑虞开门的时候,眠眠整个人就挂在门把手上晃荡,仰头看见了她, 直接扑到她身上。 “妈妈——”小女孩软软糯糯的奶音喊。 分卷阅读60 岑虞眉眼瞬间染上温柔的笑意,她弯腰熟练地把小家伙抱进怀里,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香,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眠眠想没想妈妈呀?” 眠眠坐在她的手臂里, 咯咯地笑,两只小短手划了一个大大的弧线, “特别、特别、特别想。” 主卧里, 陆淮予听见声音,探出半个头,目光随意地瞥向岑虞,手里慢条斯理地系着领带, 好像是在准备出门。 “回来了。”他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嗯。” 陆淮予没再说什么,带上卧室的门,继续收拾出差的行李。 岑虞则抱着眠眠重新在客厅地毯里坐下,背靠着矮几, 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两个小人。 是她白天用小表弟的乐高碎片拼的。 一大一小。 小家伙一看就很喜欢,“这个是妈妈,这个是眠眠。”她笑嘻嘻地拿着两个小人,玩了很久。 虽然她们每天都会打电话,但因为岑虞工作的关系,母女俩已经快一个礼拜没有见面。 眠眠一直攥着岑虞的手不肯撒开,不停地说着话,流水账似的讲她这几天做了什么。 直到实在是困得不行了,才被哄着上床睡觉。 岑虞抱着眠眠回房间的时候,视线扫到客房,心里藏着事情,很想知道基因检测报告的结果,但又害怕是不好的,她没办法去接受。 小家伙乖巧地躺在小床上,盖着粉色天鹅绒的被子,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岑虞蹲在床边,一下一下揉着她的额头。 眠眠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明明困得哈欠连连,还是舍不得阖眼。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 “眠眠会生妈妈的气吗?这段时间没有好好陪你。”岑虞轻声细语地问,更多的其实是表达自己心里的愧疚和抱歉。 小家伙摇摇头,“Noah叔叔说了,妈妈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就像我每天都想玩公园里的滑滑梯——”她的眼皮沉沉,越来越微弱的扑闪,最后闭上眼,几乎是下一秒就已经睡着,发出浅浅的呼吸。 小家伙睡觉的样子,像是天使一样单纯美好。 “......” 岑虞怔怔地盯着眠眠看了很久,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背,深深吸了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走到客房,从柜子里拿出纸袋封的报告。 封面上印着‘RP基因检测’几个字。 RP是指视网膜色素变性,一种高致盲性的遗传眼病。 初期的症状是夜盲,随年龄增长,视野范围缩小,最终失明。 好的一面是,RP病情发展相对较缓,一般十几年后才可能出现失明的现象。 坏的一面是,目前没有治疗的手段。 岑虞在生下眠眠两年之后,出现夜盲的症状,才检查出来的。 她动作缓慢的,一点点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结果。 ——虔诚地祈祷着。 “......” 走廊里安静无声。 陆淮予拉着行李箱经过客房的时候,里面猛地冲出一个人,紧紧地抱住他。 他被一股惯性推得往后倒,带着岑虞连退了几步才稳住。 岑虞手里的报告被压皱,埋在他胸口,看不见表情。 “......” “眠眠没事?”他问。 岑虞吸着鼻子,嗓子眼里粘稠而湿润,低低’嗯‘了一声。 闻言,陆淮予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嘴角微不可见地勾起,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当做是安慰。 然后很快冷淡而无情地推开她,“行了,别耽误我赶飞机。” “......”岑虞松开手,抹了把脸,擦掉眼泪。 陆淮予在玄关处,拿上车钥匙,简单叮嘱了几句。 准备离开时,他回过头看她,似不经意地随口一问,“孩子是沈镌白的?” “......” 岑虞一愣,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分卷阅读61 看向他。 半晌。 她顿了顿,老老实实地承认,“你怎么知道的?” “......”陆淮予打开门,“我不知道。” “我就诈一诈。” 他只是觉得晚上吃饭的时候,两个人气氛怪怪的,没想到一次就中了。 “......”岑虞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老阴比。 “所以你和他发生什么了?”陆淮予皱了皱眉。 岑虞坐到沙发上,抱着靠枕,懒懒地陷进去,“可以先不问吗,我今天心情很好。” “......”陆淮予凝着她,半晌,耸耸肩,“走了。” 防盗门被轻轻关上。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岑虞一个人。 阳台的窗户没关,凉凉的风吹进来。 岑虞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还处于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里。 良久,她似想起什么,翻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Hello,This is Noah.” 听筒里传来非常地道标准的英式英语,字正腔圆。 光从声音,就可以想象到对面是一位优雅的英国绅士。 “是我。”岑虞想到即将要告诉他的好消息,忍不住扬起嘴角。 男人听出了她的声音,惊喜地喊,“May!” May是岑虞的英文名。 五月的意思。 “你没良心,现在才记得找我。”他没再说英语,换了中文。 语速有些慢,带着一点点外国人的口音,不重,依然优雅好听。 “对不起嘛,最近我实在太忙了。”岑虞笑道。 男人哼了一声,好像对这个理由很不满意,“我的小公主呢,让她接电话,她比你有良心。” “眠眠她已经睡了。” “哦对,我忘了现在中国是晚上。” “Noah.”岑虞正色,“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这么巧,我也有个好消息,你先说。” 岑虞清咳一声,“我刚看了眠眠的RP基因检测报告,她很健康。” “Really?!That’s awesome!”男人的语调升高,激动地有些失态,甚至重新用回了母语,“I told you,She is a lucky girl!” 岑虞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等我这边工作结束以后,我带眠眠去看你。” “不用,我的好消息就是,我下个月就要来中国了。” “?” “你总不记得联系我,我只好自己来找你了。”男人半开玩笑地说。 “......” 岑虞却皱起眉,“Noah——” 她的声音低缓而慵懒,拖长了尾音,劝说的话还没讲出口。 男人直接打断道:“你不要自作多情,我是因为手里接了一个项目,所以才来中国出差的。” “......” 听他这么说,岑虞放下心,挑了挑眉,“你的中文进步很多,还会用成语了。” “那当然。”男人的语气颇为得意。 两个人随后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两句,Noah还在开会,岑虞不方便多打扰。 挂了电话,她起身去洗澡,换上吊带睡裙。 一系列繁琐的护肤流程结束,已经晚上十一点。 岑虞因为高兴,毫无睡意,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瓶威士忌,就着冰块,小口小口地喝。 她半躺在沙发上,电视发出微弱的白光,电视声音调到最小,不至于吵到睡觉的小朋友。 电影频道正在播的电影是《安妮·霍尔》。 她大学的时候看过两遍。 岑虞的阅片量很大,上大学因为专业课的要求,基本一天两三部电影的刷。 电影开场。 伍迪·艾伦用打破第三面墙的方式,对着镜头平静地说:“I never want to belong to any club that wou 分卷阅读62 ld have someone like me for a member.” (我永远不想加入那些欢迎我成为其中一员的俱乐部。) 晚风携带着凉意,吹拂在岑虞露出的胳膊上,她扯过搭在扶手上的毯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住。 十几岁的时候,她不能理解这句台词。 她渴望爱和被爱。 并且永远觉得不够。 而沈镌白分到她身上的陪伴时间少得可怜。 他有做不完的工作,加不完的班。 好不容易约会一次,遇到项目出问题了,电影看到一半,也要赶回去。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为他的工作让步。 岑虞倒不是会逆来顺受的性子。 有时随他。 有时也闹。 闹得狠了也会说分手。 但沈镌白从来不接话。 等他忙完手头的工作,很容易就能把人哄好。 但矛盾始终都在。 他们那时候,处在错位的人生阶段,彼此没办法理解,在拉扯里撕裂。 电影的尾声。 男女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分合合许多次,最后也以关系彻底破裂而告终。 岑虞捧起玻璃杯,一口闷掉了威士忌。 烈酒入喉,一直灼烧到了胃部。 第二天下午。 司机来接她前往怀宇游戏公司,参加晚上的风华录直播通告。 “直播是什么流程?”岑虞喝了一口咖啡问。 宋文文从座位旁边的背包里抽出笔记本电脑,对着流程表说:“直播时间是晚上七点到九点。” “前一个小时是风华录开发团队探秘,深入怀宇游戏公司的内部,主要是为了展现他们开发环境,宣传怀宇的企业文化。” “之后会回到演播厅,直播风华录的游戏实况。” 宋文文补充道:“对方考虑到我们这边的粉丝属性游戏性偏重较弱,所以另外请了一个在游戏直播平台很火的女主播搭档,婉婉姐那边确认过了,问题不大。” “这是女主播的资料。”她把一张提前打好的纸递过去。 岑虞扫了两眼,记了个长相和名字,便合上纸,闭目养神。 “具体的细节呢?”她问。 “比较重点的就是和女主播进行2v2的pk竞技赛,展示风华录游戏新的pvp玩法。” 宋文文看一眼岑虞,轻咳一声,“婉婉姐的意思是,让你临时抱个佛脚,提前抓紧时间练练技术,别到时候输得太难看。” 毕竟对方请的另一个女主播本身就是风华录的专业游戏主播,赢肯定是赢不了的。 “嗯,知道了,还有呢?”岑虞两指按在眼皮上,打着转儿地放松,漫不经心地问。 宋文文继续说:“还有就是探访开发团队里,最后有个环节是突击总裁办公室。” “......” 闻言,岑虞倏地睁开眼,眉心皱起,“什么突击总裁办公室?” 21. 有恙 见不得光的嗜好。 宋文文低头看电脑屏幕上的流程单, 解释道:“其实不是真的突击,就是在参观完风华录开发部门以后,会有工作人员在直播评论区里带节奏, 要求去看总裁办公室。” “你只要表现的像是看到评论临时起意就行, 这也是为了加强和观众的互动感。” “......” “总裁办公室这么随便, 想进就能进?”岑虞质疑道。 沈镌白向来注重隐私, 要是有人带着摄像机敲他办公室的门,估计只会不留情面地给她一个‘滚’字。 “应该不是。”宋文文视线扫过流程单上的备注, “市场准备了一间备用办公室,把里面做了一些装饰。” 言下之意就是造假。 观众也就是看个热闹,不会真的去考究。 “所以突击办公室听起来很厉害,其实就是个噱头, 走个过场。”宋文文直白地说。 闻言,岑虞悄悄松了一口气。 本来这场直播要 分卷阅读63 进沈镌白的地盘,她已经够膈应的了, 要是再碰见他本人, 那也未免太晦气。 到了下午六点,怀宇游戏公司的三楼VIP接待室, 直播即将开始。 岑虞坐在化妆台前, 由着化妆师上妆。 门口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 “让我带大家看一下岑老师准备的怎么样了吧。” 听见动静,岑虞皱了皱眉,掀起眼皮看了过去。 她的视线落在了穿着一袭粉色蓬蓬裙装的女人身上。 真人长得比照片上差一些,但依稀能看出是那位名叫‘林染’女主播的影子。 林染手里拿着自拍杆, 自拍杆顶端夹着一部手机。 屏幕里显示了她的半张脸,早就化好了全妆,精致甜美。 左下角时不时有评论滚过。 明显是在直播。 她转动镜头,对准接待室内部, 将正在化妆的岑虞拍了进去。 “......”岑虞才刚到,连底妆也没上,完全的纯素颜状态。 她抿着唇,心生警惕。 一边的宋文文显然也吃了一惊,没想到怎么直播就开始了。 而且环节那么前置。 他们根本什么还没有准备好。 “你去找市场负责人来。”岑虞不动声色扫她一眼,低语暗示。 这时,林染的目标已经锁定在岑虞身上,仰起下巴走了过去。 “岑老师你好,我是林染,今天直播和你搭档的主持。”她的声音轻柔友善,听起来礼貌又亲和。 岑虞坐在椅子上,朝她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直播不是七点开始吗?你看我还没来得及化妆。” 她侧头看向镜子,不知有意无意地将长发撩至耳后,露出线条明晰的侧脸,反而比起上妆之后的样子,更加清纯干净。 为了化妆的时候不弄脏衣服,岑虞只穿了一件淡色的BM风针织背心,露出大片净白的肌肤,美人骨深邃精致,尾端凹出浅浅的窝,似能斟酒。 直播间里瞬间飘过满屏的评论。 “姐姐素颜我也爱!” “woc,以前不觉得,现在突然就磕到岑虞的颜了,这也太纯欲了吧。” “这么一看,网红主播和明星差距还挺大啊。” “楼上滚粗直播间,我家女神染染最美好吧。” “说真话还不行了?” “你看清楚是在哪家直播间了吗?不会说话滚。” “......”林染瞥一眼评论吵吵嚷嚷,呵呵地干笑。 她确实是没想到岑虞会在不带妆的状态下,还能那么从容自信,倒是和她一开始想要攀比拉踩的小心思相悖。 她轻咳一声,“这样啊,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我带大家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岑虞视线扫向她,没有作客套地挽留。 林染走后不久,宋文文才带着市场部负责人吴晓回来。 吴晓抱歉地挠挠头,“对不起啊岑老师,林染刚才是在她自己的直播间直播的,我们也没想到,我已经让人和她沟通下播了。” 岑虞闭着眼睛,化妆师继续上妆,她淡淡‘嗯’了一声,“没事,不是你们的正式直播就好。” “不是不是,我们所有的流程都是严格按照计划进行的。” 吴晓慌忙摆手,生怕她误会,影响以后的合作。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林染,真是闲得没事干,插着空儿也要直播。 刚才和她对流程的时候,看起来也没有怎么认真听。 “一会儿要提前排练吗?”岑虞问。 “不用,探访开发团队的时候您跟着林染走就可以了,她负责这一环节的控场。” 毕竟在玩家心理预设里,风华录的游戏主播应该是对不管游戏还是开发团队更了解的。 岑虞幅度极小地点头,示意知道了。 这次风华录直播的平台是目前用户基数最大的一家游戏直播网站。 直播 分卷阅读64 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不少人在线等着,热度排行榜跃然到了第一。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 晚上七点。 直播正式开始。 二十楼风华录的工作室,摄影器材和各种线路铺的到处都是。 活动导演抬起手,“准备直播,工作人员安静。” “3、2、1——” “开机!” 随着一声令下。 刚刚还喧嚷吵闹的环境立刻安静下来,除了预先安排好在镜头里出现的风华录团队人员,其他人全都躲在了庞然大物的摄影机器之后。 摄像机一打开。 原本因为被关直播间,板着个脸不怎么讲话的林染,瞬间变成亲切可爱的邻家妹妹。 她手里拿着麦,热情地和观众打招呼,然后介绍岑虞出场。 岑虞明显感觉到她对台本的不熟悉,视线就没离开过提词板,提词板刷新一句话,她蹦一句话的。 “岑老师,微博热搜今天有个关于你的话题很火,不知道你关注了没有?”林染侧过身问。 林染说的微博热搜,宋文文之前和岑虞提过,是她给风华录拍的罗刹新职业宣传照,照片公布以后微博讨论还挺高。 但这里按流程,她得假装不知道,然后由着林染引出话题。 岑虞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我最近一直在剧组拍摄,还真没有关注。” “原来是这样啊,那个话题名也很有意思,叫奶奶问我这个妖精是谁,据说是一位网友陪奶奶坐公交,老太太指着公交广告牌上你的照片问的。” “想必那张照片大家都看过了,岑老师拍的确实是非常美艳和漂亮啊,让游戏里的修罗罗刹走到现实。” 林染重新正对镜头,和观众互动,“我猜大家也和我一样好奇,罗刹这个形象,究竟是怎么被设计出来的呢?让我们跟着镜头,带领大家一起探秘风华录的开发团队吧。” 活动导演比了个ok,摄像机开始跟着摇臂移动,转向一排排的工位。 一开始的团队探访还算顺利,她们依此经过了游戏策划部、程序部和美术部,最后采访了制作人裴浩。 裴浩难得没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衣着得体,一本正经坐在工位上,对游戏开发理念侃侃而谈,倒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让玩家和游戏制作者零距离接触的形式反馈很好,直播间里不少被怀宇的工作环境所吸引的。 “哎,风华录的制作人还有点小帅啊。” “请问风华录还招人吗?我可以扫厕所。” “别的不说,什么时候削弱罗刹?pvp根本没法打。” “就这?能不能来点大的?我想看总裁办公室。” 制作人的采访一结束,评论里果然有人适时的带起节奏。 很快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也觉得新鲜有趣,跟着刷了起来。 林染手里拿着一部手机,用于看评论和观众互动。 她笑了笑,“看来大家还没看够,我看到有人说想去看总裁办公室,制作人,可不可以啊?” 裴浩挠挠头,装腔作势,半推半就的把脖子上的工卡贡献了出去。 “用这个可以刷开门禁,”他捂着嘴小声叮嘱,“千万别说出去是我给你的权限卡。” “最好帮我打个码,厚码。” 林染接过工卡,比了个ok的手势,对着镜头说:“大家也不要说出去哦。” 两个人演得煞有其事,知道内幕的岑虞,全程只感觉到了假。 “......”她目光扫向提词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跟着营业了一句违心的话,“好期待啊,总裁办公室会是什么样的呢。” 因为直播不能中途停止,搭电梯时,摄像机也是全程跟拍。 电梯里,林染脑子一白,突然忘了之前吴晓和她对流程时说的办公室在哪里。 岑虞看她半天不动,狐疑道:“怎么了?” 林染呵呵干笑,“没事。” 而后,她凭着印象和猜测,按了楼层。 吴晓人还留在二十楼没跟上,看着直播 分卷阅读65 里的画面,林染伸手按了电梯顶楼的键。 “卧槽,她去二十五楼干什么?刚不是和她说的办公室在二十四楼吗?” “......”就连裴浩也打了个激灵,“你说什么?这咋整啊?赶紧把人叫回来啊。” “这直播着,怎么叫啊。” “总裁办的接待呢?得拦住吧。” “接待妹子为了配合直播,这会儿在二十四楼坐着呢。” “......” “完了。”吴晓摊手。 “她们已经进去了。”他看向裴浩,表情悲悯。 裴浩后背一凉,“看我干嘛!和我没关系!谁让你们设计这个流程的。” “工卡不是你给林染的?我们其他人可没有开老板办公室门禁的权限。”吴晓求生欲极强,快速推锅。 “......”裴浩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脏话,被狗日的吴晓阴了,这锅背的简直莫名其妙。 他目光直直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只见林染笑嘻嘻地刷开门禁,推开厚重的电子门。 高档办公室进入视野,目之所及是大片的落地玻璃窗。 脚下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美轮美奂。 随着镜头移动,露出实木办公桌的一隅。 裴浩把脸埋进手臂里,不敢去看老板震怒的脸。 没一会儿。 吴晓捅了捅他的手臂。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滚…我不想听。”裴浩有气无力。 吴晓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好消息是,我听总裁办的说,沈总这几天都在日本出差,不在公司。” 裴浩一听,支棱起来,眨了眨眼睛。 他活了? “......”吴晓掰着他的头,看向电脑屏幕。 “坏消息是,林染进了沈总的私人休息室。” “......” “?” 裴浩吓得一蹦三尺高。 如果只是看办公室倒也罢了,老板办公室他去过几次,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但是休息室里可就不一定。 沈镌白从来不准其他人进他的休息室,就连保洁员也不可以。 谁知道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万一老板什么见不得人的嗜好被公之于众—— 裴浩绝望地长叹一声,抬手捂住脸。 原本大不了只是被老板骂,但现在他可能要从二十五楼跳下去收场了。 22. 有恙 怕什么。 林染推开休息室的门率先进去。 岑虞站在外面, 挡着摄影师。 流程单里只写了探访办公室,倒是没想到这间办公室里还藏着休息室,她并不确定这个房间是不是包括在其中。 林染探头探脑地打量, 眼前倏地一亮, 惊讶而好奇。 “愣着干嘛, 快进来啊。”她回过头催促。 “......”岑虞犹豫片刻, 走了进去,至少林染是清楚详细流程的, 应该不会出错。 私人休息室的空间比之外面的办公室,有过之而不及。 宽敞明亮。 黑白灰的冷色调,显得整体低调不失奢华。 靠落地窗的位置摆了一张大床,铺着浅色的薄羊绒毯。 床单铺展得整整齐齐, 没有褶皱,不确定是多久没睡人了。 精致的床尾凳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岑虞眉心微蹙, 心里复升起一阵疑惑。 这不是之前沈镌白让她洗衬衫的时候装的袋子吗, 白色的纸袋边缘还沾着星星点点酒红色的酒渍。 她有意无意地走近,余光扫向袋子里面, 倒是没有看见衬衫。 这时, 林染突然发出一声惊叹,“哇——” 岑虞收回探究纸袋子的目光,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b 分卷阅读66 r 只见林染不知道从哪来拿来的遥控器,按了什么键, 房间最里的墙面竟然徐徐拉开,露出里面偌大的玻璃展示柜。 七八米宽的展示柜,足足有两米高,摆着四五层的物件。 从左往右看, 分别是整整一柜子的游戏卡碟和游戏机,从最早期的世嘉,到任天堂,索尼,微软的历代游戏机,应有尽有。 游戏卡碟一张挨着一张,没有上千张也有几百张,像是什么影像店的仓库一般。 再继续往右边看,是另一柜子的单反相机,各种型号都有,玲琅满目。 除开这些展示柜,隔间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台85英寸的索尼电视机。 电视机柜上摆着一台有些泛旧的黑色PS4slim发出幽蓝的点光,正处于待机状态,提醒着此处曾有人待过的痕迹。 明明展示柜里有更新款的PS4pro,但这间休息室的主人却还是用着旧款。 岑虞盯着那台PS4游戏机,以及这一屋子的东西,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她的目光落在游戏机上贴着的一张彩色贴纸上。 贴纸的大小比一元硬币稍大一些。 印着岑虞的真人头像,正在大口吃着汉堡,眉眼弯弯的,稍显稚嫩,俏皮而狡黠。 那是很早之前,岑虞代言某一家快餐品牌时,品牌方出的贴纸周边。 当时她觉得好玩,就随手贴在了沈镌白新买的游戏机上。 现在这样款式的贴纸早就找不到了。 “……” 很明显。 这间屋子根本不是什么拍摄样板间,而且大概率就是沈镌白本人的办公室。 跟拍的摄影师扛着摄像机正在拍展示柜,一路长镜头扫过,眼看很快就要拍到电视这一边。 “......” 岑虞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要是贴纸被拍到了,鬼知道网友会说些什么。 趁着林染咋咋唬唬对着各种游戏机,游戏卡碟感叹的时候,岑虞挪了挪位置,出了摄像机的范围,弯腰一把扯掉了贴纸。 贴纸贴了很多年,背部的黏性已经很弱,很轻松就从PS4游戏机上剥落。 “......”岑虞捏着薄薄的贴纸,对了一折,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下一秒,摄影师就扛着设备来了,对着发出光亮的PS4游戏机特写。 岑虞悄悄舒了一口气,敛下眸子,指尖捏过贴纸的地方,莫名的灼人滚烫。 她有些搞不明白,时间过了那么久了,沈镌白怎么还不把贴纸撕掉。 明明她贴上去的时候,他还一脸嫌弃,嘲笑她是小学生。 “……” ——“岑老师,你怎么一直没说话啊。” 林染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是看不懂吗?” 她站在玻璃柜前,眨了眨眼,笑眯眯地说:“确实这些东西,不玩游戏的人一般都看不太懂哦。”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张金色卡片。 这一屋子的东西,除了相机之外的其他,游戏属性极强。 一般的明星,尤其是女明星,更不可能会有兴趣关注这些。 林染此时颇为热情,摆着一副你不懂,我来教你的好为人师模样。 “......”岑虞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走过去,视线轻飘飘扫过卡片。 “游戏王‘青眼白龙’卡牌,1999年少年Jump祭奠销售的限量版。” “你最好把卡牌放回保护套,手上有油。”她补充。 沈镌白最讨厌别人乱动他的这些东西。 虽然她一直不怎么理解,一张普普通通的卡片,价格怎么能卖到六位数的。 “……”林染一愣,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完全没想到岑虞会识货,还把自己想解释给观众听的话给说了。 她只能呵呵地干笑,把卡片收回保护套放好,赶紧解释道:“我只是想让观众看得再清楚一些。” 此时直播间的观众,早已经被这满屋子的收集品给震惊了。 你一句我一句的 分卷阅读67 ,疯狂地刷起弹幕。 “天啊,这是什么宅男天堂?!” “原来沈总的世界和我的梦中世界没什么两样。” “我慕了我慕了,我宁愿一辈子待在里面不出来。” “游戏王真是勾起了我的童年情怀,没想到岑虞竟然也知道,不愧是我们宅男女神。” “+1+1,虽然我是妹子,但我也爱了啊啊,竟然还提醒主播不要用手拿,好贴心啊。” “......”林染瞄一眼手机的弹幕,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隐隐生出些许不爽。 她没再继续游戏的话题说下去,继续往下走,换到了摆相机的玻璃柜。 “看来沈总不光喜欢收集游戏卡碟,还很喜欢收集相机啊。” “咦,最上面还有个飞机模型,大家知不知道是什么机型啊,波音737?”林染岔开话题,和观众互动。 岑虞掀起眼皮,向上看去。 唯一和这些相机不搭配的,是最上一层的玻璃柜里,孤零零放着一架蓝色的航空机组模型。 机头冲着外面,好像孤鹰于上空俯瞰世界。 她下意识地开口道:“不是,是英航A380。” 岑虞一直很喜欢收集民用客机的机组模型。 只要搭的飞机上有卖,就会买一架,所以对这些航空公司的模型相对熟悉。 加上她出国去的就是英国,看眼前这架飞机的喷漆样式,应该是两三年前英航出的款式了。 “......”听到岑虞那么快说出飞机型号,林染脸上有些不高兴,但表情管理地很快,泄露出来的情绪转瞬即逝。 “岑老师,看不出来你那么厉害,什么都知道呀。” 她打开玻璃柜的门,“那你能不能也猜猜,这些相机里有什么照片吗?” “......” 岑虞觉得林染这么大咧咧开人柜子的举动不太合礼,她双眉皱起,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 算了。 懒得替沈镌白出头。 她的视线在玻璃柜上下扫过,倒是没有看到之前姜芷送他的那款莱卡相机。 相机展示柜旁放着一个保险柜。 明明展示柜里价值几十百万的东西都没有上锁,保险柜却锁得严实。 估计是放在保险柜里宝贝了吧,岑虞轻扯了下嘴角。 说实话,她也不想看见那个相机。 尤其是那个相机里拍下的照片—— 沈镌白眼眸微阖,黑发垂落至额前,挡住了半张脸。 而姜芷就那么睡在他身边。 周围的环境静谧。 他们抵枕而眠,举止亲昵。 “......” 岑虞垂下眼睫,清空了脑子里的画面。 “女人吧。”她懒散轻慢地说。 好像没怎么走心。 闻言,林染会心一笑,意味深长和镜头对视。 “哦?”她踮起脚,拿出一台比较老式的相机,“那大家一定很好奇,沈总的这些相机里到底拍了什么,那我们一起看看是不是吧。” “!” 在场外看直播的裴浩差点没急得砸键盘,“林染是什么毛病?随便猜猜就得了,怎么还手欠去看的。” 当然他在场外骂得再大声,林染也听不见。 相机已经开机。 她把屏幕对准摄像机,在按键上按了几下,进入了相册。 林染最先看到了第一张照片,颇为惊异地道:“岑老师,还真被你说中了。” “你快来看。”她把相机屏幕侧过去。 “......”岑虞双手抱臂,不情不愿地入镜,视线落在相机屏幕上。 照片里拍的是一个女孩的背影,看不见脸,穿着蓝白色的高中校服,松松垮垮。 扎着又黑又长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地晃荡,掠过雪白的后脖颈。 半晌。 岑虞的瞳孔微微放大,显然认出了照片里的人。 那身校服是南临高中的,而高中生的背影,也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分卷阅读68 林染的好奇心一下被勾了起来,在相机十字键上按了按。 没等岑虞回过神来,下一张照片已经映入眼帘。 照片是一个侧影。 年轻的女孩穿着黑色的紧身舞蹈服,长发被高高地盘起,皮肤白皙,一对蝴蝶骨凹出深邃的窝,似能斟酒。 修长纤细的左腿架在栏杆上,上半身向下压,勾勒出姣好的腰身线条,仿佛一只优雅高傲的白天鹅。 她的脸埋在腿侧,依然看不太清,只能看见线条明晰漂亮的下颚线。 “......”岑虞迷茫地眨了眨眼。 “怎么就没有正脸呢。”林染不满地嘟囔,拇指重新放在十字键上,就要继续往下翻。 “!” 岑虞额角的青筋突突地在跳,来不及再细想为什么相机里会有她的照片。 万一看到脸,真就直播事故了。 她赶紧伸手捂住相机屏幕,“这么看人相册不太好吧。” “......” 两人四目相对。 陷入短暂的僵持。 倏地,林染硬生生抽出相机,莞尔一笑,“看都看了怕什么,得让大家看过瘾吧。” 23. 有恙 上号带我女神。 直播间的视频传送存在延迟。 观众这会儿才刚刚看到女高中生的照片。 一石激起千层浪, 评论区里瞬间全是在线吃瓜群众。 “漂亮妹妹!漂亮妹妹!我要看正脸!” “想不到沈总喜欢那么嫩的啊,人家还是高中生啊。” “毕竟学跳舞的身体很软吧。” “楼上什么猥琐发言,说不定是人家亲妹妹呢。” “呵呵, 你这么说也可以是女儿啊, 叫干爸爸的那种。” “果然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三观裂了。” 这个时候, 有人注意到照片右下角的拍摄时间。 “七八年前拍的照片, 说搞高中生的可以退散了。” “但讲实话,我更好奇沈总的感情生活了, 难怪从来没和谁曝过绯闻,原来是早就有人了啊。” 评论频繁的刷新,有人冷不丁冒出一句。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间休息室是岑虞的,连相机里有什么都知道。” “对对对, 我也有这个感觉。” “英航A380那个,我还以为她胡说的,结果我去网站搜, 发现还真是。” “......” 虽然后面关于沈镌白的话风被带跑偏了, 但是光这一波评论,已经让裴浩吓得够呛, 差一点点老板的风评就要被害。 他十分焦躁地抖着腿, 嘟囔道:“吴晓怎么还没到。” 现在正值下班高峰的点,公司里十二台电梯满满当当装的都是人。 吴晓等了半天,也没一个电梯停下来,着急忙慌地爬楼梯到了二十五楼。 结果等到了二十五楼, 又发现自己工卡刷不开门禁,只能跑回二十四楼找总裁办的接待前台。 私人休息室里,气氛安静而僵持。 岑虞盯着林染,扣住她的手腕, 不肯让步。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穿着黑白职业装,踩着高跟鞋的接待小姐姐终于出现在门口,出声打断。 她的语气虽然着急,但还是维持着礼貌,“这里不允许进入,请把相机放回原位。” “...…”岑虞呼出一口气,松开了手,道歉道:“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就走。” 林染不情不愿地撇撇嘴,把相机放回玻璃展示柜,倒也没忘记在直播,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她故作狡黠地笑了笑,“哎呀,被发现了呢,突击总裁办公室失败。” 岑虞抬手看了眼手表,从直播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一小时。 “差不多可以回演播室了,竞技场到点要开始了。”她食指轻敲表盘提醒道。 风华录新版本更新的2v2竞技场玩法,每天晚上八点到十二 分卷阅读69 点开启。 “那大家稍等片刻,我们演播室见。”林染对着镜头说,手掌做了一个捂住镜头的姿势。 直播间切成黑屏的瞬间—— 吴晓气急败坏地从外面挤进休息室,“林染,你怎么搞的?不是和你说了是二十四楼吗,你跑二十五楼来干什么?” “……”林染迷茫地睁着眼睛,疑惑道:“这里不是你们提前准备好的办公室吗?” 这时前台接待小姐姐冷下脸赶人,“不好意思,请你们立刻离开总裁办公室。” 她在‘总裁办公室’几个字上咬了重音。 闻言,林染愣在原地,脸色刷的白了一度。 “快点吧,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得赶紧回演播厅继续接下来的流程了。”摄影师插话道。 吴晓扫一眼林染,心里憋着一股的气,只能按下不发。 别说沈总之后会不会找林染算账,反正他们市场部以后打死也不会再和她这一号主播合作了。 五分钟后,直播间重新亮起。 画面被一切为二,左边是岑虞的游戏实时画面,右边是林染的游戏实时画面。 两边实况的左右下角分别是电脑摄像头拍摄的两个人。 岑虞和林染一人坐在一台电脑面前,戴着耳机,双手在鼠标键盘上操作,登陆角色。 角色是提前准备好的,角色ID就是她们的名字。 登陆的服务器是新版本刚开没多久的服。 彼时已经有许多凑热闹的玩家在竞技场门口等着了。 大号小号都有。 小号大多是专程为了岑虞而来的粉丝。 林染拿着手卡,念了一遍竞技赛规则,“接下来将由我和岑虞各带一队,进行二对二的比赛。” “大家可以进到指定的服务器,到竞技场门口集合,用附近频道发言来申请加入队伍。” “比赛一共有五场,每场比赛结束后都会换一次队友,相当于一共有十个幸运的小伙伴会被我们选中一起比赛。” “输掉的队伍,会有惩罚哦,惩罚的内容由胜利方的队长提出。” 规则讲完,林染挑了挑眉看向岑虞,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岑老师,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哦!” 岑虞不在意地笑了笑,“没关系。”然后盯着电脑屏幕,已经开始配装,重新洗技能加点。 她玩的是自己比较熟悉的阴阳家。 远程法系输出。 配装的时候,她的眼眸认真,薄唇轻抿,时不时皱起眉,歪着脑袋思索,好像是玩不明白似的。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她这副模样,仿佛在看学走路的幼儿园小朋友,表露出又好笑又慈爱的态度,忍不住纷纷开始安慰她起来。 “没事没事,输了就输了,比不过专业游戏主播很正常。” “对对对,不丢人。” “女神组我!我ID跪下叫爸爸,哥哥带你赢。” “我看岑虞的出装和技能加点,看起来像那么一回事儿啊。” “是诶,加点和配装堆的防御和闪避,这走的是压制罗刹的流派。” 因为风华录目前版本最强的职业是罗刹,所以竞技场里十个里面八个都玩的罗刹。 基本上其他职业要想有的玩,必须堆防御和闪避属性,防止被罗刹一波秒掉带走。 随着她的出装完毕,让直播间里的游戏玩家有些出乎意料。 “!” “我怎么感觉她懂?” “小姐姐好认真啊,原本以为她和以前的代言人一样,都是随便玩玩的,没想到竟然还真的准备了。” “本来是来看林染的,没想到被岑虞圈粉了?” “同,就冲她这营业的态度,我也粉了。” 当然也有人还是带着刻板印象。 “话别说太早,万一只是岑虞误打误撞网上找的教程呢。” “......” 林染看不见岑虞的游戏界面,想也不想,直接选的版本最强罗刹。 分卷阅读70 近战物理输出,主刺客。 然后照搬了网上罗刹输出最高的一套出装和技能加点。 吴晓和裴浩双手抱臂,站在演播室门口,一人手里拿个手机,盯着总算步入正轨的直播间松了一口气。 裴浩手肘捅了捅吴晓,“你和林染说了让她放水两把吗,别让岑虞输的太难看。” “说是说了,”吴晓无奈地摇摇头,“林染不肯,她说输了会影响她的游戏主播形象。” 毕竟她头上顶的标签一直是风华录国服技术第一女主播。 “行吧。”裴浩没怎么在意,关了直播打开游戏,“那我上号带我女神。” 他早就知道今天的流程,特地在新服建了一个号。 吴晓翻了个白眼,“你有这功夫,还不赶紧给沈总负荆请罪去,早交代早超生。” “......” “你能别提醒我吗。” 裴浩低低地哀嚎,输入账号密码的动作顿住,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退了游戏,走出直播间,给陈则越打电话报备。 东京银座,每一处都透着精致的奢华。 沈镌白与日本几家电子游戏公司社长应酬结束。 三四杯清酒下肚。 脖颈处染上浅浅淡淡的红。 他懒散地靠在真皮车后座里,伸手扯松了领带,解开衬衫最上的两颗扣子,摆脱了束缚。 “嗯,我知道了。”陈则越轻声应道,然后挂断电话。 他沉默半晌,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沈镌白的表情,眉眼疲倦而不耐烦。 沈镌白一向不喜欢应酬,偏偏这几个日本人,一个比一个能聊。 一顿怀石料理,吃了三四个小时,精力早就消耗殆尽。 短暂的犹豫之后,陈则越张了张嘴,试探道:“老板,有件事...” “......”沈镌白阖上眸子养神,两指按住眉心,“说。” 陈则越迅速在脑子里组织了一遍语言,把风华录项目直播过程里,他的休息室被拍摄,女主播翻箱倒柜,打开相机看里面的照片,几件事情挑着重点的说了。 闻言,沈镌白双眉皱起,倏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里透出冷意。 “照片看到什么了?” “就看了两个背影,没有看到脸,得亏有岑虞在场,没让主播继续往下翻。” 听到‘岑虞’两个字的时候,沈镌白的眉心稍稍舒展,唇角轻抿,“知道了。” 他从西装裤袋里摸出手机,点开直播平台的APP,首页直接推的便是风华录直播间。 宣传图上印着岑虞和林染的头像。 沈镌白轻啧一声,“代言人不是岑虞吗,怎么直播还请了其他人?” 陈则越解释道:“本来是计划就请岑虞的,但是之前老板你说宣传力度不够,特意多批了经费。” “发行方案定到后面发现还剩了点钱,就拿来请了个主播。” “是不合适吗?”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沈镌白低低凉凉地‘嗯’了一声。 有点碍眼。 组队的过程里,岑虞刻意的会去组她的粉丝。 粉丝后援队的账号角色很好辨认,无不例外是用的统一起名格式,她的粉丝昵称‘沉鱼’作为前缀,加上角色ID。 然而这些特意赶来建号支持的粉丝,大多数其实都不是风华录的玩家用户,对游戏很不熟悉。 一身白板进了竞技场,东奔西跑瞬间没了方向,很快就被林染抓住秒掉。 岑虞阴阳家虽然操作还可以,但以一敌二还是有点难度,而且为了保队友,常常还没开打就把重要的技能交了出去。 于是就这样一连输了两场,连直播间的粉丝也看不下去。 “姐姐,不要再组粉丝啦啊啊啊,再这样真输了啊。” “散粉能不能别申请入队了啊?让会玩的上。” 岑虞余光瞥到一眼直播间的评论,淡笑道:“没关系啊,难得可以和粉丝一起玩,输赢不重要。” 分卷阅读71 说着她顺手又组了一个粉丝。 没想到直播间里林染的粉丝跳出来冷嘲热讽。 “是是是,输赢不重要,明显是看自己打不过我们家染染,故意组的粉丝挡枪吧?” “染染在认真对待比赛,对面呢?” “要演宠粉回家宠去,拜托有点电子竞技精神。” “......”岑虞看向评论,差点没气笑了。 一个娱乐向的直播,电子竞技精神都来了,这么能上纲上线。 显然林染粉丝的这几句话,瞬间激怒了岑虞家的粉丝。 原本就有些互看不爽的两家粉丝,迅速开始了对立的骂战。 林染实时关注着直播间的状态,自然也是知道吵起来了。 她压下似笑非笑的嘴角,什么也没说。 岑虞支手撑额头,盯着游戏界面的转场进度条,漫不经心地道:“行了,有这功夫不如给我加加油。” 林染的粉丝爱嘲嘲,她家的粉丝行为,她还是能管管的。 虽然没明示不要吵了,但沉鱼们立马乖乖的,懒得再搭理直播间的疯狗,粉丝群里统一方针,默默伸手举报。 竞技赛第三场。 岑虞的阴阳家没有再继续走输出流,直接切成了奶的心法保队友。 比赛一开局,林染一如既往瞄准了对面的罗刹小号。 一顿输出后,出乎意料的,没有把人带走。 当小号血线见底的时候,岑虞几个治疗大招,把血抬了回来。 此时林染已经没有剩余技能可用,只能后撤。 而小号站在原地愣了愣,跌跌撞撞地找上了林染的队友。 一个技能一个技能的放,动作迟缓,但有序。 ——“击杀!” 系统提示音响起,声音令人振奋。 林染眼皮一跳,看着队友倒地,再不敢掉以轻心。 她重新往前加入战局,想要抓住对面的小罗刹。 偏偏人不如愿,小罗刹也不知道怎么了,自知打不过,就绕着场地里转圈。 岑虞切了奶心法的阴阳家,辅助技能自带移动加速度,不断给自家的小罗刹上增益效果。 林染怎么也追不上对面。 转而去打岑虞玩的奶,堆满防御的奶,在她少了另一个输出队友之后,根本打不死。 战局陷入胶着状态。 只能看见林染全场气急败坏的追着脚底抹油的小罗刹跑。 溜狗似的。 最后系统规定的比赛时间到。 ——平局。 岑虞轻轻地勾起唇角,松开搭在键盘上的手,打了个利落的响指。 虽然逃避可耻,但有用。 不是质疑她没有电子竞技精神吗? 那她就好好表现一下,什么是电子竞技精神。 即使她自己赢不了,林染也别想赢。 直播间里是岑虞的粉丝又重新支棱起来。 “坚韧不放弃,这可不就是电子竞技精神吗!” “你们家主播怎么打到一半就歇菜不追了呢?电子竞技精神去哪了?” 这时候,疑似刚才和岑虞一队的小罗刹也出现在评论里。 “呜呜呜,姐姐好暖啊。” “刚才打竞技场的时候,一直私聊让我别紧张,还一个技能一个技能教我怎么放。” 她丢出一张游戏聊天频道的截图印证。 “虽然我吓得手心都是汗,但真的好爽啊嘿嘿嘿!跳坑风华录这个游戏了。” 直播间一些两头不粉的中立冷不丁冒出一句。 “岑虞这手速可以啊,一边要奶,还能一边打字指挥。” “感觉要不是队友不给力,也许能赢?”有人悄咪咪说了一句猜测。 林染的粉丝坐不住了,立刻冒出来反驳。 “别逗了,那些想蹭电竞热度立人设的,哪个立住了。” “岑虞真以为能和染染比吗?好歹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游戏主播,之前官方办的线下挑战赛还进了前二十名。” b 分卷阅读72 r   “这样狗的打法,有什么好得意的,有本事让岑虞赢啊。” “呵呵,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被当狗一样被溜。” “赢不了才用恶心人的方法,死乞白赖也要求个平局,真是不要脸。” “......” 在直播间里戾气越来越重的时候,岑虞全神贯注,没功夫分心看评论。 演播室里,林染敲键盘的声音明显越来越大,透着焦躁与急促。 她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强压着怒火。 第四场比赛打完。 依然是平局。 比赛结束,岑虞才发现直播间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她皱了皱眉,自己的粉丝还好,会有专门的粉丝群管理在维持秩序。 倒是林染的粉丝,一点没节制地乱喷。 就连她前段时间子虚乌有被包养的料也拿出来说事儿。 “......” 虽然那些账号很快被直播平台的管理禁言。 岑虞心里还是憋着一股火,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在竞技场门口找队友。 突然,游戏私聊弹出一条新消息—— 她视线移过去,愣了愣。 by:组我。 24. 有恙 他相机里的女孩。 岑虞盯着这个ID, 和她的游戏客服的名字一样。 她忍不住产生了联想,但又轻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可能那么巧。 虽然在一个国风游戏里, 几乎没有人会取英文名字。 尤其是by这个单词, 明明是个助词, 充其量可以勉强翻译成‘靠近’, 怎么看也不太适合当一个名字。 即使如此,岑虞还是冲着这个ID, 组了对方。 by玩的职业也是阴阳家。 他发来私聊—— by:你切输出,我来奶。 “......”岑虞挑了挑眉,倒也没多此一举去质疑他行不行,径直切回了输出流。 她从电竞椅上坐直, 十指交叉,活动活动筋骨。 暗自计划着就算赢不了,至少也要杀林染一次才算完。 “岑老师——”林染从对面探过头, 笑眯眯地问:“你这次不组粉丝了啊?” 岑虞并不是很想和她虚与委蛇, 脸上的表情淡淡,只懒散地‘嗯’了一声。 “那我可不可以也组我一个朋友?他也想和我们一起玩。” “随便。”岑虞无所谓地耸耸肩。 “那太好了。”林染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很快, 一个ID叫‘酒客’的角色进了林染的队伍。 直播间里游戏粉瞬间一片震惊。 “!?” “这是我想到的那个酒客吗?我没看错吧?” “是, 我刚跳去老酒的直播间看了,播的就是风华录。” “天啊,这是什么梦幻联动,老酒现在是国服第一战士吧。” “我已经在为岑虞的队伍默哀了, 估计撑不到一分钟。” “呵呵,打不赢就叫外援,女网红的格局也就这么一丁点儿了。” “哈哈哈哈,怎么着?依我看岑虞就是欠收拾, 前两把打的那么恶心,这一把真爸爸来教她做人。” 直播间里重新吵个没完。 乌烟瘴气的氛围没把人劝退,在线观看直播的人数反而屡创新高。 妹子打架谁不爱看啊。 中立的游戏粉唯恐天下不乱,在其中和稀泥。 岑虞看得头疼,干脆关了直播间,不再去管评论。 她点开by的角色信息,查看他的出装和技能加点。 有几项设置和她常惯用的不太一样,但明显看得出是会玩的。 即使如此,岑虞左手按在纯白色的机械键盘上,指尖轻敲,染上一层烦躁,不确定这一把能不能赢过对面。 等待匹配进入竞技场时,by又发来私聊,只有简洁明了的两个字。 分卷阅读73 “风筝。” 岑虞眼眸微亮,他的想法和自己的想到一起去了。 林染的队伍里,一个罗刹,一个战士,全是近战职业。 而他们两个都是远程阴阳家。 只要不被对方摸到,打持久战,时间越久对他们越有利。 岑虞快速地回了一个‘ok’。 下一秒游戏屏幕就黑了下来,读条传送进入竞技场。 竞技场一开始,林染和酒客就径直冲了上来,一副蓄势待发,杀气腾腾的模样。 岑虞刚准备起手一个长度条的输出大招。 私聊叮一下弹出消息。 by:“别贪。” “......” 提醒来的格外及时,好像开了天眼,料定她会贪输出。 岑虞下意识打断了读条,丢了一个不读条的低伤害普通攻击,然后转头就跑,和他们拉远距离。 林染和酒客下一秒就闪现在她刚才站的位置,林染一套技能扑了个空,摸了个背影。 没想到两个人的目标都是岑虞。 要是刚才她没走,绝对是扛不住两个近战伤害的。 岑虞抓准了林染技能冷却的真空期,站桩暴力输出,直接打掉她半条血线。 期间酒客也不是省油的灯,控制加干扰,虽然她的输出环境不好,但by倒是把她血线抬的极稳。 在战士的强压迫下,岑虞竟然感受到了余裕。 一波下来,换掉了罗刹的半管血,而他们毫发无伤。 看到落了下风,林染和酒客快速切换战略,准备配合带走by。 然而by仿佛提前预判到一般,把他们的心理摸得死死,走位精准的绕背,躲开了战士的攻击,硬吃了一套罗刹技能。 直播间的评论滚动更加频繁—— “太可惜了,差一点就能把奶带走了。” “酒客加油啊,还有三十秒,一分钟结束战局,看完我要去上课了。” 原本还中立的游戏粉丝,在酒客这样一个颇有声望的大主播进入后,不知不觉偏袒到了林染一方。 直播间大多是外行人听个热闹,游戏实况里看起来轻飘飘的闪避走位,也只觉得是侥幸。 而真正的内行人才能看出里面的门道。 风华录游戏策划部。 直播事故告一段落,裴浩回到工位上看直播,背后围着好些同事看热闹。 “这奶挺会躲,知道宁愿吃罗刹的技能,也不能吃到战士的。”他挑了挑眉道。 “为什么要吃罗刹技能啊,罗刹现在不是版本最强吗?”负责剧情的策划小姐姐不是很懂地问。 裴浩撇撇嘴,“罗刹强是强,但也得看什么人用嘛,林染的技术不行。” “嗯是的,反而是酒客,国服第一战士的名号不是开玩笑的,被他摸到的法师就没有能活着离开的。”战斗策划小哥补充解释。 “岑虞的队伍可以啊,坚持一分钟了还没死。”有人发出一声感慨。 “那当然,早和你们说了,我女神是会玩的!”裴浩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得意的样子。 “不过林染也是,不放水就算了,怎么不跟我们商量,就把酒客叫来了,一个娱乐向的竞技场直播,整得跟正式比赛似的。”他不满的嘟囔。 “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花一份的钱请了两个主播,怎么说都是我们赚了。”吴晓白他一眼,调侃说。 裴浩不爽地回道,“什么嘛,我们请的主要是岑虞好不好,林染作为主持人,那么抢嘉宾风头,也太有野心了。” “那确实,而且要不是她不好好听我说流程,也不会进错办公室。”吴晓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就在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竞技赛还在继续。 裴浩推开椅子,站起来去饮水机接水喝。 电脑音响里传来激昂的提示音。 ——“击杀!” 众人定睛一看,还没来得及反应,又一声击杀提示传来。 ——“双杀!” 裴浩低 分卷阅读74 头看一眼手表,“厉害啊,岑虞他们坚持了五分钟,已经很好了,虽败犹荣!” “......” 站在电脑前的吴晓长大了嘴,愣了半天,“何、何止是厉害,他们还他妈赢了???” “?!” 裴浩一听,架在饮水机上的杯子差点没打翻。 他一路洒着水跑过来,夹着脏话连篇,不可置信地问:“谁赢了谁赢了?” 没等吴晓回答,他已经看见竞技场结算界面,岑虞的ID上方,戳上了一个大大的‘胜利’。 “......” 周围的环境仿佛静止。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 裴浩怔怔地盯着直播画面里左下角的女人。 她松开键盘鼠标,摘掉耳机,双手握成拳头,小幅度的挥舞,虽然动作不大,但肉眼可见的开心。 眉眼弯弯的,笑容满面,漂亮的桃花眼里藏着小小的得意与狡黠。 顾盼神飞,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 “完了,”裴浩讷讷地开口,“我更粉岑虞了。” “我本来不粉,现在粉了。”吴晓回。 “我也是。”剧情组小姐姐说。 “加一。” “......” 这帮内部工作人员都是一脸吃惊,更别说是直播间里的观众了。 比赛结束的瞬间,直播间霎时炸了锅—— “卧槽,是我瞎了还是怎么,老酒居然输了?”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老酒啊。” “节目组故意要求放水了,绝对是有黑幕。” 突然有人冒出一句,节奏立刻被带起来—— “这也太过分了,所以节目组是看染染没有明星红,就欺负人不是,凭什么要人放水。” “节目组当观众是傻的吗,岑虞怎么可能打得赢林染和酒客啊。” 原本被打压许久,一肚子憋屈的岑虞粉丝们,好不容易赢了一回,这时候扬眉吐气,重新振奋起来。 “某些主播别逗死我了,话都让你家粉丝说完了,输了就输了,脏什么节目组。” “嘻嘻,看看现在到底是谁叫谁爸爸。” 直播间里虽然两家粉丝刷屏比较多,但也有正儿八经两头不沾的游戏玩家。 他们的评价则相对客观一些—— “我刚跳去酒客直播间看了他的战斗视角,看起来一点情面没给对面留啊,没想到还能输了。” “讲道理,林染这样的直播把酒客叫来打,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吧。” 冷不丁有人抛出灵魂一问,“所以到底是谁菜?” “......” 演播厅里,岑虞眨了眨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结算界面,按键盘的手还有些发抖,心脏扑通扑通剧烈的跳动。 恍惚间还停留在刚才竞技场的紧张局势里。 不敢相信自己亲手把林染和酒客两个人击杀掉。 至于什么感觉,所有情绪都汇成一个字—— 爽。 真的太爽了啊啊啊。 虽然是在直播,但她还是没忍住,给by发了三个感叹号,以此来表达她激动的心情。 岑虞:!!! 岑虞:你好厉害啊!!! 看起来明面上是她作为输出,击杀了对面,但只有她自己知道,by在后面给她兜了多少底,救了她多少次。 结果对面好像并没有多激动,一如他打比赛时,淡定冷静的指挥,惜字如金地回了一句—— by:还可以。 风轻云淡。 好像赢了酒客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岑虞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接不下去话。 半晌。 by风马牛不相及地道:刚才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 岑虞一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刚想去问,只见队伍栏里by的角色头像突然变灰。 人直接下线了 分卷阅读75 。 “.......” 岑虞皱起眉。 什么啊,玩她吗这不是。 低调奢华的右驾驶黑色轿车开进隧道。 隧道的橙色聚光灯打下,黑暗里依然明亮耀目。 通讯信号中断—— 沈镌白打了一半的字还没发完,游戏弹出了掉线提示,屏幕中央转起了白圈。 “......” 他眉心微蹙,原本淡淡勾起的嘴角抿成线,抬起头看了眼窗外。 “隧道还有多久?” 陈则越坐在左边的副驾驶上,用日语问身侧的驾驶员。 日本司机开车普遍不慌不忙,一辆车跟着一辆车,非常有秩序的缓慢前进。 “大概还要五分钟。”陈则越回过头解释,“这条隧道比较长。” “......” 闻言,沈镌白垂下眼睫,盯着黑屏了的游戏画面,食指指尖在漆黑的屏幕上轻点,节奏急促,泄露出他的不耐。 最后他低低凉凉地轻叹一声。 算了。 虽然比赛是赢了,但演播室里的直播还在继续。 此时林染呆呆地坐在电竞椅上,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最后一局会输。 直到导演不耐烦地做手势,示意她继续走流程,才堪堪回过神来。 她照着提词板说着台词,“岑老师,不好意思啊,五场比赛里,我的队伍两胜两平——” 她顿了顿,几乎是咬牙吐出另外两个字,“一败。” “那这场竞技赛只能算我赢了。”林染情绪不怎么高涨地说,倒是没有赢了比赛的兴奋。 虽然表面上是她赢,但谁都知道,前四场是小打小闹,真正有价值的最后一场比赛,她输了,而且输的彻底。 镜头现在没对准岑虞,她盯着电脑,等了几分钟也没等到by重新上线。 加上林染催她过去,只能先退了游戏,走到另一边的摄像区域。 两个人在一张圆桌面前坐下,面对观众继续直播。 “那我要开始提出惩罚了哦?”林染强提着劲儿。 岑虞笑笑,和她一样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你提吧。” 林染盯着她的眼睛,平静而无所谓,她越是这样云淡风轻的态度,却越是令人难受。 “那我的惩罚是——” 她拖慢了强调,一字一顿,“你打电话给沈总,说你看了他的相机,问他照片里的女人是谁。” “......” 闻言,岑虞瞬间沉了脸。 25. 有恙 戏弄她。 奢华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隧道。 信号重新恢复。 游戏自动连接, 登上去以后,之前的聊天记录已经被清掉,队伍也因为两个人都下线而解散。 沈镌白抿了抿嘴角, 重新退出游戏, 打开直播间。 坐在前排副驾驶的陈则越见老板格外关注这场直播, 也拿出手机在看直播。 ——“你给沈总打电话。” ——“问他照片里的女人是谁。” 林染的两句话一出, 陈则越心里一咯噔。 第一反应是这女的脑子多半有点毛病。 他盯着直播间里岑虞的脸色,即使很努力在克制, 依然看出是阴沉如水。 虽然沈镌白没有直接表达他对岑虞的态度,但陈则越作为在商圈里摸爬滚打的明眼人,大概猜到了。 无外乎是娱乐圈里很普遍的那种利益互换关系。 但今天尴尬的关键在于岑虞知道了另一位的存在。 而那另一位,显然地位要比她高得多, 不然也不会那么小心翼翼被珍藏。 懂事一点儿的女人,会装作不知道。 不懂事儿的,以为自己有些分量的, 大概就像岑虞现在这样, 绷不住了。 陈则越下意 分卷阅读76 识偷偷地抬起头,去看后视镜里老板的反应。 沈镌白倏地掀起眼皮, 漆黑一团的瞳仁在后视镜里和他的撞上, 凛冽锐利。 “......”陈则越吓了一跳,赶忙收回视线。 “前面找个有信号的地方停车。”沈镌白淡声道。 “哦,好。”陈则越楞楞地应道,扭头和旁边的司机沟通。 他们现在途径的位置多山, 常常会进隧道,信号时有时断。 演播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其实并不是真的长,七八秒。 但对于一场直播, 三秒没人说话,就算是失误。 “行不行啊?”林染催促。 半晌。 岑虞终于开了腔,“能换个惩罚吗?”她的声音冷淡,好像提不起什么劲。 “可我就只想到了这个惩罚,岑老师,别不是玩不起呀?”林染笑眯眯地说,轻飘飘地就把她架在了上面。 林染歪着脑袋,带起了观众的节奏,“我猜大家也很好奇,就麻烦你帮我们问问嘛。” 谁都知道沈镌白手里的资源和势力,在娱乐圈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本人却不喜高调,极少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 今天晚上林染因为不熟悉流程,误闯了他的办公室,还把那么多隐私暴露出来,要是被沈镌白知道了,后续怀宇和她的合作一定会受影响。 既然如此,不如借着惩罚的名义,把锅推给岑虞,让她主动承认动了相机和照片。 而且沈镌白向来性子冷漠,脾气暴躁。 这通电话打过去,无异于是在老虎嘴上拔胡子,找死。 到时候岑虞丢脸下不来台是小,要是真惹怒了大佬,娱乐圈都待不下去。 因为林染提的惩罚,市场部的活动策划也不知所措,他们不可能真的就让嘉宾给沈总打电话。 裴浩紧急联系了总裁助理,结果没想到竟然获得了许可。 最后市场部索性破罐子破摔,为了数据,不管了。 提词板上打出了手机号码。 镜头外的导演在不停无声地打手势催促。 ——快点。 工作人员的一只手入镜,递来一部手机。 “......”没有办法,岑虞深吸一口气,解锁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敲进去。 她没怎么看提词板,沈镌白这么多年用的都还是一个号码,即使不想记得,也仿佛刻在记忆深处,调用的时候,倒背如流。 电话一拨出,林染抢过手机,按了免提。 “......”岑虞强忍住情绪,恨的牙痒痒。 听筒处传来‘嘟——嘟——’的声音。 悠悠长长,磨的人难捱。 岑虞拇指不自觉抠着食指的指缝,暗暗祈祷着对面不要接电话。 然而事与愿违。 在第三次嘟声响起之后,电话被接通。 “喂。” 男人的声音低低凉凉很有磁性,自听筒处传来。 仅仅是一个音,就足以让人心颤。 直播间里刹时沸腾。 “woccc!耳朵怀孕了啊啊!” “沈总声音怎么那么好听啊?” “突然好奇沈总长什么样?据说声音好听的都是胖子诶。” 这时有人突然丢了一张图片,角度是偷拍的。 某个高级酒会,男人西装革履,架腿坐在真皮高定沙发里,容貌极好,神态慵懒不羁。 虽然很快照片就被直播间的管理给清掉,发照片的人也被作禁言处理,但还是很多人看见。 “!!!” “瞬间纸片人老公有了脸。” “老公快交代,相机里的野女人是谁!” “......” 岑虞盯着手机屏幕,通话的时间一秒一秒地跳,许久没有说话,直到林染胳膊肘捅了捅她。 她敛下眸子,心底发出一声无奈地轻叹,重 分卷阅读77 新调整了状态,终于开了腔,声音透着礼貌客气的疏离。 “沈总,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轻咳一声,一副你不认识我的模样,认认真真地介绍自己。 “我叫岑虞,风华录的代言——” 沈镌白没等她说完,径直打断,“嗯,我知道。” “有事吗?”他问。 岑虞听不太出他声音里的情绪,但应该是不太耐烦。 她咬了咬唇,决定不再铺垫一些有的没的,单刀直入。 “相机里的女人是谁?”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是个人都会被问懵。 “......”沈镌白沉默半晌,却只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他的声音清淡,岑虞仿佛还听见一声低低地轻呵,微不可闻。 她藏在黑发里的耳根泛了些许的红色,因为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尴尬到让人窒息。 而且她更没想到问题还被他轻描淡写地抛了回来。 “......” “妹妹吧。”她似不在意地说。 希望他明白这样的暗示,揭过这一茬。 “不是哦。”沈镌白径直否定。 紧接着,不及她反应的一字一顿继续说:“是前女友。” 此话一出,令人始料未及。 谁都没有想到沈镌白会那么坦诚且毫无遮掩。 演播室在场的所有人不由自主竖起了耳朵。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带上了看八卦的表情。 毕竟公司里一直都盛传,沈总洁身自好,不好女色,还从没有听说过关于他的感情生活。 “......”岑虞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这种时候,有什么好说真话的。 她呵呵干笑,咬着后槽牙,“沈总玩笑了,我们现在正在直、播,话不能乱说。” ‘直播’两个字她发音用力,期望沈镌白能有一点眼力见。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沈镌白拖着长长的尾音,“没有乱说,我是认真的。”嗓音慵懒撩人。 显然他没有什么眼力见。 岑虞抿着唇,有些生气了,有一种被他戏弄的感觉。 “既然是前女友的照片还留着干什么。” “删了不好吗?” 她的语调冰冷,含沙射影的呛他,将自己也弄不明白的事情直问了出来。 攻击性十足的问句一出,场面瞬间静滞。 摄像机外的工作人员各个噤若寒蝉,为岑虞捏了一把汗。 整栋怀宇游戏公司,上上下下近万名员工,还没哪一个敢这么和沈镌白讲话。 “......” 通话陷入沉默。 良久。 沈镌白缓缓地开口—— “因为我想重新追她。” 声音沉沉,语调平稳而坚定。 闻言,岑虞眼睫微颤,呼吸没来由地一窒。 而后她轻扯嘴角,分不清是嘲讽还是什么,缓缓吐出一句。 “那祝沈总成功。” ——你不如做梦。 沈镌白低低地轻笑一声,淡淡回了一句,“谢谢。” “......” ——谢你妹。 26. 有恙 吻戏练习。 岑虞下了直播, 没多停留,直接搭上保姆车离开。 晚间下起了靡靡细雨。 车窗玻璃雾蒙蒙的一片。 倒映出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三环的路上堵了车,许久停滞不前。 宋文文还抱着笔记本电脑和怀宇的市场对接, 整理直播的数据。 这次直播的效果出奇的好, 在线观看人数破了平台最高人数。 甚至形成了破圈。 以往游戏圈的话题度很少能够上到微 分卷阅读78 博前几的热搜, 今晚却是连着上了好几个。 至于林染, 以她的粉丝基数和关注度,在游戏圈子里还算可以, 出了游戏圈根本不够格上热搜。 但她在游戏实况里数不清的智障失误,倒是被人刻意剪成了集锦拉出来嘲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谁菜。 原本只是一场比赛输掉,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偏偏林染手欠, 在这条剪辑视频底下点赞了一个她粉丝抨击节目组故意放水的评论,还留言了一句‘只是娱乐别当真’。 看似是在息事宁人,但又不否认不澄清, 一副满腹委屈的隐忍状。 原本直播间里就带着不满的岑虞粉丝一下就炸了, 为了坐实就是她菜的证据,一个个拿着放大镜的反复看那一场游戏录屏。 很快就有细心的粉丝发现, 林染在直播里玩罗刹的操作习惯和她之前直播时的习惯起手完全不同。 这个细节一扒不要紧, 直接扒出了个大瓜。 直播结束没几个小时,林染就被爆出她的游戏直播,原来全是公司给她找的代打,而她本人只需要露个脸就好。 更要命的是, 那个代打,据说还是她的男朋友,有图有证据,锤得一套套。 林染一直走的就是游戏区实力主播加单身软甜妹妹人设, 喜欢她的粉丝也多是男性用户。 结果这一下人设彻底崩塌,无数粉丝回踩,就连游戏直播平台也迅速响应,把她的直播间封了。 连怀宇游戏和风华录官微在直播顺利结束的感谢微博里,也只艾特了岑虞,没有艾特林染,直接的表明了公司立场,未来和她不会再合作。 唐婉坐在驾驶座,她刚把手里带的小孩送进选秀节目组封闭式拍摄,总算清闲下来,有空顾岑虞这边。 她低着头看手机,拇指快速滑动,一目十行扫着岑虞热搜的评论,中间直接略过有关林染的内容。 像这样企图心过于明显的角色,唐婉和岑虞的态度一样,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事实也确实如此,都不用她出手,林染就已经作死了自己。 唐婉挑了挑眉,“没想到你挺厉害啊,让你练练技术,你直接把老酒给杀了?” “你说你要是不演戏,改行当个电竞选手是不是也成。”她调侃道。 “......”岑虞手肘撑着窗户檐,手支着下巴,淡声道:“别逗了,不是我厉害,是那个奶厉害。” 唐婉正在看网友分享的游戏实况视频,眼花缭乱的技能特效,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岑虞击杀对面的时候特别帅气。 她锁上手机,“那不重要,反正你游戏打得好的人设算是立起来了,倒也省的我们去想怎么丰富你的品牌形象。” “风华录那边对这次的直播也很满意,市场主管还想再追加一次合作意向,我觉得挺好的,接不接?” “不接。”岑虞想也不想拒绝,“剩下的时间我想好好拍戏。” 闻言,唐婉没多在意,她耸耸肩,“也行,总是离组也不好。” 距离怀宇游戏大厦十分钟远车程的高档小区,因为堵车,足足开了快半个小时。 岑虞带上帽子和口罩,告别了她们俩,独自进了小区。 一梯一户式的公寓楼,夜晚安静清冷。 她轻悄悄地打开防盗门,客厅的灯还亮着。 陆淮予从主卧出来,单手系着西服的扣子,衣冠整洁,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他是协和颌外科的医生,晚上常常有手术被叫走。 “阿姨不在,明天我早上四点下班回来,你赶飞机来得及吗?”陆淮予走到玄关,利落地套上大衣。 每次岑虞回家看眠眠的时候,他都会刻意支走家里的阿姨。 毕竟岑虞的国民度还是比较高的,万一被认出来,外人总归是信不过,难免不走漏风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的工作行程很赶,晚上在南临待一宿,第二天她又要赶很早一班飞机回到剧组。 “来得及,你快去吧。”岑虞蹬掉脚上的高跟鞋,朝他挥手。 陆淮予看了眼腕处的手表,已经有些来不及,他淡淡‘嗯’了一声,轻轻关门离 分卷阅读79 开。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挂钟秒针‘咔哒咔哒’地在走,声音清晰可闻。 岑虞敛下眸子,深深吐出一口气,仿佛压抑了许久。 大理石地板沁透着寒意,她赤着脚,尽量不发出声音的去到眠眠的房间。 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虽然陆淮予提前告知了小家伙妈妈晚上要回来,但她还是熬不住困倦睡了过去。 小家伙躺在粉色的被窝里,肉乎乎的双手抱着一个闹钟,好像是在等着什么。 因为怕自己睡着,闹钟被她定上了十点的闹铃,但是不小心多转了一圈,成了早上十点才响。 岑虞盯着小家伙乖巧的睡脸,细微的呼吸声很有节奏,怎么也不忍心把她叫醒。 她跪在儿童床边,轻手轻脚拿掉眠眠手里的闹钟,把闹铃关掉,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小家伙看。 眼眸眨也不敢眨,好像生怕就错过了小家伙在悄悄中发生的成长。 眠眠现在将将两岁多,样子还没长开,却也能将将看出雏形。 粉雕玉琢的小脸,五官精致。 鼻子和嘴巴像她。 眼睛—— 岑虞手肘撑在床榻边,柔软的被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纤细的食指小心翼翼地点上小家伙的眼皮,盖住了那一颗小小的痣。 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碰触,小家伙眉心不自觉皱了起来,向上胡乱虚抓了一把,打掉了岑虞的手。 眼皮上浅淡的小痣重新出现,提醒着她的自欺欺人。 “......”岑虞敛下眸子,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笑。 她帮眠眠把两条胳膊放回被窝里,掖好被子,出了房间开始简单的洗漱。 等洗完澡换上睡衣从浴室出来时,玄关处传来响动,早已经出门的陆淮予又回来了。 岑虞手里正拿着一整瓶红酒和透明高脚杯,原本打算趁着陆淮予不在,偷他的酒喝。 陆淮予因为工作的关系,需要时时保持清醒,虽然不常喝酒,但是酒柜里倒是放着不少好酒。 不喝浪费了。 岑虞旁若无人地走到玄关,翻出斗柜里的开瓶器,一边开酒,一边问:“怎么回来了。” “嗯,手术不需要我了。”陆淮予脸上的表情淡淡,看不明情绪。 手术不需要他。 好的原因是手术已经做成,坏的原因却有很多种。 岑虞抿了抿唇,没再多问,继续开他的酒。 猝不及防地,陆淮予一把抽出酒瓶,走到酒柜,抬手放回了最上。 “......”岑虞抓了一把空气,撇撇嘴,“小气。” “来一次就喝我一瓶酒,孝敬老爷子的都被你喝光了。” “哪有那么夸张,我也就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想喝。”岑虞嘟囔道。 “......”闻言,陆淮予放酒的动作顿了顿,扣着细长的瓶口,倒转瓶身,重新从酒柜里取酒。 客厅阳台的窗户没关,深秋的风携着丝丝凉意。 大面落地玻璃窗上滚着雨珠,氤氲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茶几上摆着两个玻璃杯,酒红色的液体晶莹剔透。 岑虞懒散地陷进沙发里,抱着靠枕,下巴搭在上面。 电视机开着,发出蓝光。 电影频道播的电影夹杂着蕴藉的意味。 正巧是她早年主演的电影《告别》,一部青春文艺片。 电影里此时也是细雨绵绵。 男女主在雨里深情对望。 彼此的眼眸莹亮湿润,仿佛世界之大只有彼此。 许久。 屏幕一黑,转场。 “这里不该接吻戏吗?”陆淮予冷不丁冒出一句。 气氛明显拱到那儿了。 “......” 岑虞没接话,倾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吻戏剧本里是有的。 至于为什么没拍,也很简单。 经纪人不让。 拍《告别》这部戏的时候, 分卷阅读80 她念大四。 那会儿剧组的经费有限,条件不是很好。 演员和工作人员住的都是招待所。 拍吻戏的前一天,沈镌白突然出现,一身黑衣帽子口罩,闪身进了她的房间。 岑虞猜到,经纪人到底是没听她的,报备给沈镌白了。 结果没有预料的争论,沈镌白反倒是拿起她床上放着的剧本看。 没一会儿,他掀起眼皮,唇角斜斜地笑,带着他特有的玩世不恭。 ——“拍之前不要练习一下吗?” “......” 然后就是一遍一遍的练习。 动作里藏着恶劣的侵略性与压迫,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招待所房间隔音不好,沈镌白就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出声。 他目光灼灼,盯着她脸上每一寸的表情,在她耳畔低喃,声音沙哑,携带动情时粘稠的磁性。 “嗓子叫哑了明天就拍不成戏了。” 第二天,沈镌白天没亮就走了,赶回广沂,继续他的全球游戏开发者大会比赛。 比赛为期一周,团队在基地同吃同住,从无到有做出一款游戏。 至于下午的吻戏,最后还是被删了,经纪人给的理由是她还没毕业。 成年的女大学生。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体验过,倒是不能拍吻戏。 在这些事情上,沈镌白向来聪明,知道不和她起冲突,直接让经纪人往上顶。 天光微亮。 岑虞走的时候,是早上五点,没叫醒眠眠。 怕刚见面就要分开,小家伙更难过。 结果到了机场,因为昨天大雨的缘故,航班延误许久。 终于等到九点半,才开始登机。 岑虞刚在位置上坐下,唐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漫不经心地接起电话,单手系着安全带,“唐老板,有什么事吗?” “你快去看微博。”唐婉的声音急切,透着难得一见的慌张。 妆容精致的空姐微笑着提醒,“不好意思女士,飞机马上就要起飞,请您关机或开启飞行模式。” 岑虞朝她点头示意,“抱歉,我马上。” “微博怎么了?我刚登机,要不等我下飞机打给你?” “......” 唐婉抿唇,“成,我就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告诉我。”这决定着团队该怎么做公关。 “微博热搜上有人扒出沈镌白直播里提到的前女友是你。” “你和沈镌白以前到底有没有关系?” 27. 有恙 全网都在磕他们的过期糖。 沈镌白虽然本人不爱抛头露面, 不跟其他一些公司老板、富二代似的成天营销自己。 但他在游戏圈内的影响力,以及被传极为好看的长相,一举一动总是被人格外关注。 风华录的游戏直播结束之后, 也不知道触碰到网友哪根弦, 突然有一波人磕起了霸道总裁难忘前任初恋小白花的CP。 网友们聚集在豆瓣吃瓜小组里, 掘地三尺, 势要把沈总的前女友扒出来。 他们就着仅仅两张照片背影的线索,顺藤摸瓜, 很快发现女孩穿的高中校服是南临大学附属高中的。 而跳舞的舞蹈室是广沂戏剧学院表演系的小教室。 广沂戏剧学院是全国排名第一的表演艺术院校,娱乐圈里大半的演员、明星都毕业于广戏,不夸张地说,广戏以一己之力为演艺圈源源不断供给着新鲜血液。 最后网友根据照片上显示的拍摄时间, 很快狙到了岑虞。 她的履历里,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在南临大学附属学校上的, 又正正好好在广沂戏剧学院的表演系念书。 两张照片拍摄的时间, 非常巧合的,同她念高中与大学的时间相吻合。 豆瓣小组狙到岑虞以后, 越推测越觉得是那么一回事儿, 几乎认定照片里的背影就是她。 加上她在沈镌白办公 分卷阅读81 室里,对游戏卡片和机组模型的熟悉程度也拿来当作证据。 以及后来她阻止林染再翻照片的行为,更是被解读成害怕被拆穿。 甚至是两个人直播里通话的视频,也被做成了慢放的视频, 一帧一帧地分析她的微表情。 总之就是越说越离谱。 虽然离谱,却莫名其妙的说得通。 在网友的显微镜下,一场两个小时的直播,被解读出了无数的细节糖。 以至于豆瓣小组压不住, 岑虞沈镌白请复合的话题直接顶到了微博热搜第一。 等唐婉那边知道消息的时候,讨论度已经很高,撤热搜都来不及了。 讲道理,虽然唐婉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么久,解决了无数次公司艺人恋爱被曝光的公关危机。 而且公司其实也不会阻止艺人恋爱,只是恋爱必须报备,好让团队做好准备,以免得被迫曝光时打得措手不及。 但像岑虞这种,八百年前的恋爱前史被扒出来,然后全网磕着过期糖求复合的,她真是没见过,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所以你和沈镌白以前到底有没有关系?”唐婉重复问道。 给岑虞打电话之前,她自己也去豆瓣小组吃了一圈瓜,别说细节糖真是还挺好磕,连她都要信了。 “......”听到唐婉的话,岑虞脑子‘嗡’的一下,瞳孔微微放大,但很快恢复镇定。 “有还是没有重要吗?”她反问,语气淡淡。 唐婉一愣,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反正都是咬死不承认。”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网友一时兴起热闹两天,等新鲜劲儿过去了,自然而然也就不会再提及。 这时候跳出来承认,反而是自讨没趣,惹得一身腥。 岑虞低头玩着指甲,“先挂了,飞机要飞了。” 唐婉也想到这一层,明白过来。 虽然说背靠沈镌白这棵大树好乘凉,未来岑虞的资源也会好很多。 但到底是‘前女友’,即使沈镌白一时兴起说什么要追她,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成了‘前女友’。 唐婉脸色缓和不少,重新恢复镇定,“行,等你落地再说。” 于是到最后,公司的经纪团队决定对于这件事情不予回应,只要没锤死,就绝不认。 既然决定不回应,唐婉还是找人把热搜撤掉,把影响减少至最小。 等岑虞飞机落地,再次打开微博看的时候,热搜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一条新的热搜重新出现。 叶阑萱点赞辟谣 起因是在众人磕糖吃瓜时,岑虞的老婆粉事业粉不干了,对这些头头是道的分析嗤之以鼻,有组织有纪律的在微博辟谣。 眼尖的网友发现,没过多久,景臣娱乐的当红小花叶阑萱就点赞了其中一条辟谣的微博。 网友的嗅觉何其敏锐,立马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很快他们就顺藤摸瓜,扒出了叶阑萱的履历也出奇的一致。 毕业于南临附属高中,广沂戏剧学院表演系本科。 料一放出,微博风向立刻倒戈。 @吃瓜一线群众:所以沈总到底是有几个前女友,一会儿岑虞一会儿叶阑萱的? @考研倒计时: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沈镌白到底是谁???怎么连着蹭两个女明星上热搜。 @沈夫人:说反了吧,沈总还要蹭女明星上热搜?南临高中的艺术班每年不少考到广戏的,怎么就能说是她们?我看根本就是这俩女明星想来蹭沈总的热度吧。 @怀宇毁我青春:兄弟你是今天才通网吗?沈总就是那个赚走我所有钱的男人。 @怀宇毁我青春:这么一想,沈总身边美女如云,而我只剩下游戏。女朋友昨天还因为我打游戏没送她去机场,和我分手了,干。 @蒙戈非尔:叶阑萱明显比之前那个过气女明星要有谱一点吧。岑虞太逗了,想蹭大佬的热度,结果被正主点赞辟谣了[笑cry]。 @虞兮虞兮奈若何:楼上放什么屁,怎么不说是叶阑萱手滑点赞蹭热度? @专注岑虞黑粉一百年:叶阑萱至于蹭这热度吗 分卷阅读82 ?景臣娱乐这几年可没少捧她哦。反观你们家那位呢,离了景臣几年也没拿得出手的作品出来。 @专注岑虞黑粉一百年:而且最近她们在同一剧组拍戏,叶阑萱拿的可是女一的资源,岑虞一个女二,这要是沈总追人的态度?那我这边建议他单身一百年哦。 “......” 岑虞被黑粉最后一句话逗乐了。 有人出来挡枪挺好,但她看了半天微博,也没怎么明白叶阑萱图什么。 这时微信弹出一则消息—— 唐婉:危机解除,你专心拍戏。 岑虞:叶阑萱的料是你买的? 唐婉一时无语:...... 唐婉:怎么大家都以为是我,公司已经好几个人问我了[抓狂] 唐婉:是叶阑萱的团队自己买的! 岑虞不解,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怎么还有人上赶着去蹭这种热度。 她打了一个问号发过去。 唐婉懒得再打字,直接发了语音:悄悄告诉你,我听我爸说,叶阑萱不知道做了什么,惹到她背后的金主丢了靠山。 她补充道:而且你也知道,她本人是没有在圈子里站得住的能力,只能快速的重新找一个靠山,即便是假的也可以拿来充场面。 岑虞了然:这样啊。 唐婉:嗯嗯,你还没告诉我呢,所以—— 唐婉:你和沈总???[奸笑] “......” 到底是没躲过去。 岑虞头痛地捏了捏眉心,回复道:下次见面说。 好不容易敷衍了唐婉,她锁上手机屏幕,扭头问宋文文,“直接去剧组?” “......” 宋文文捧着笔记本电脑,有些不知该怎么说,“那个虞虞姐,刚刚赵导联系我,说计划今天拍的戏不拍了。” “因为叶阑萱轧了另外一部戏,A组的进度慢很多,档期不好调,现在B组的人都被调去支援A组了。” 岑虞眉心皱起,很难不生气,“就算是这样,怎么现在才说。”但凡提前一天通知,她也不用那么赶的回来。 “好像是叶阑萱的档期临时这一天有空,所以只能赶在今天拍,赵导也是早上得到通知。” “而且微博不是刚爆出来她和沈总的关系吗?剧组不敢得罪投资方,排期全都紧着她那边了。”宋文文小心翼翼地解释。 “......”事已至此,岑虞也没办法,她闭上眼睛养神,“那回酒店吧。” 这两天南临剧组来回的飞,加起来也没睡几个小时的觉,岑虞虽然不高兴剧组临时的决定,索性乐得清闲。 回到酒店里,倒头就睡,睡得昏天暗地。 直到有节奏的敲门声把她弄醒。 “......”岑虞抱着被子,烦躁地在床上打了个滚,扯掉眼罩坐起来,呆滞了一会儿。 她直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去开门,憋着不小的起床气。 门口是一位穿西装马甲的服务生,手里捧着一大束的红玫瑰,大到遮住了他的脸。 服务生腰部微微后仰,艰难地从玫瑰花里探出头来。 “岑小姐您好,这是一位先生拜托我们酒店订的花,请您签收。” “......”岑虞抿着唇,没有直接接花,两指夹住玫瑰花丛里的精致卡片。 香槟色烫金的卡片上写着—— “I love you,every day.” (我爱你,每一天。) “......” 岑虞脑子里不自觉想起昨天晚上,沈镌白在直播里说什么要重新追她。 所以这就开始了吗。 用那么敷衍庸俗的方式。 与其在这里下功夫,倒不如把微博上和叶阑萱的热度撤了。 岑虞把卡片塞回玫瑰花里,冷声道:“直接扔了吧。” “?” 服务生一愣,不明白好好的花为什么要扔了,但他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是酒店客人的私事。 他心领神会地道 分卷阅读83 :“好的。” 岑虞道谢之后关上门,睡意已经全无,反而心里升起一股的火。 她靠在总统套房的欧式布艺沙发上,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 微信岑虞早把沈镌白删了,她凭着记忆,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不要再往酒店给我送花了,我不喜欢。” 短信刚发出去,房间的门又被敲响。 岑虞把手机一丢,站起来开门,脸上还带着不高兴的表情。 厚重的电子门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英俊的脸庞。 浓密微卷的金发,像大海一样灰蓝色的瞳孔,表明着他的异域身份。 他的个子很高,几乎挡住了全部的门框,穿着灰色的呢子大衣,英伦绅士风十足。 “Surprise!”男人笑容满面,漂亮的眸子完成一道弧度,五官更显深邃。 “Noah?!”岑虞表情瞬间变换,吃惊地盯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摘下手上的皮手套,换上一口不算流利,但很标准的普通话,“我之前不是告诉你了,我这个月来中国。” 他低头打量岑虞,不满意地直摇头,“May,你瘦了很多,早说你不用那么辛苦的,星垣差的钱,我可以去找我哥哥帮忙。” “别了,我可不想欠你人情,你和你哥关系又不好。” 岑虞把门打开,让他进来,“而且我也不全是为了公司的对赌。” “Fine,Do whatever you like.” (好吧,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Noah耸耸肩,他整个人倒进沙发里,长手长脚没地方放,“其实我知道啦,我就是随口说说,你有你的梦想嘛。” “你的药还在吃吗?”他突然问。 “......”岑虞摇摇头,“不常吃,记起就吃,反正就只是维生素,吃了也没什么用。” 大概就是图个心理安慰,毕竟视网膜色素变性目前的医疗水平没法治。 关于这件事Noah很想去安慰她。 偏偏她表现的轻描淡写,好像并不是很在意,也很看得开。 Noah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轻咳一声,扫向四周,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道:“我刚刚送你的玫瑰花呢?怎么没看见?” “......”闻言,岑虞猛地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28. 有恙 他品味庸俗,只喜欢漂亮脸蛋。…… “那花是你送的?”岑虞不敢相信的再次确认。 “是啊。”Noah眨了眨水蓝色的大眼睛, “怎么啦,高不高兴?我特意选了九十九朵玫瑰,你们中国人是不是特别喜欢这个数字, 卖花的女士一直推荐, 说寓意天长地久。” “但是, 天长地久又是什么意思?”他歪着脑袋表示不理解, 对于中国的成语他到现在也没学会多少。 “......”岑虞没空解答他的疑问,原本正在给Noah倒水喝的她, 三步并两步从餐厅跑回客厅。 因为着急,绕过茶几的时候,被他伸得老长的腿绊住,直接跌在茶几上。 两个膝盖骨瞬时磕在茶几边沿, 发出的碰撞声音巨大,光听着就生疼生疼。 Noah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腿, “May, take care,你没事吧?” 岑虞呲牙咧嘴疼得说不出话, 却顾不得这些。 手脚并用拿起沙发上的手机, 眯着眼睛看界面上发送出去的短信。 长按。 短信没有微信的撤回选项。 “......” 短信发出去已经过了几分钟,对面还没有回复,也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什么。 她的耳后根子瞬间泛起了红,脸也滚烫, 火烧火燎的,忍不住生气自己的自作多情,想太多了。 这真是太他妈尴尬了啊啊。 岑虞挫败地坐进沙发里,扯过靠枕, 盖住脸,低声哼唧了许久。 Noah在一旁看的云里雾里。 分卷阅读84 “怎么了嘛这是。”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岑虞仿佛找到了迁怒对象,蹬着脚踢在他大腿外侧上。 “都赖你,”她撇了撇嘴,“没事送什么花啊。” Noah无辜地盯着她,“女孩子不都是喜欢花的吗。” “所以我的花呢?”他又问。 “......”岑虞想到此时的花应该已经进了垃圾桶,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自知理亏,她眼神飘忽,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你来剧组找我干什么。” 闻言,Noah呵呵干笑,挠了挠头,“没什么,就是很久没见面,特地来看望我的朋友。” “......”岑虞从沙发上坐起来,双手抱胸,睨着他,一副‘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剧组地处偏移,Noah也不是没自己的事情要忙,要没事直接等她回南临再聚就好了,何必废这老半天的劲跑过来。 “你们中国人,真的很聪明,我明明还什么都没说。”Noah耷拉着脑袋,老实交代,“好吧,其实我来是想请你陪我去参加我哥婚礼的。” “你哥要结婚了?”岑虞挑了挑眉。 “他太该死了!明明去年春节问的时候,还说自己单身主义,结果转头就结婚了。” Noah忿忿不平,“这下倒好,没他在前面顶着,我妈现在成天催我。今天婚礼上,她还准备给我介绍好几家女孩子。” 他顿了顿,眼神试探地瞄向岑虞,拖着温和的尾音,“May——” “你能不能当我的女伴,帮我挡一挡。” “......” “不能。” 岑虞毫不留情的拒绝。 Noah像孩子一样丧着脸,扒拉着她的腰,“呜呜呜,May,help——” “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情况的,我没办法去相亲的。” “你放心,这是一个家庭式婚礼,请的人很少,私密性也很高,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好不好,好不好嘛。”Noah倒在沙发里,近一米九的大高个,来回打着滚。 就连眠眠也不会像他这样闹腾。 “......” 到底岑虞没挨过他的软磨硬泡。 婚礼的地点在广沂市。 离剧组两个小时的车程,不算太远。 Noah没有国内驾照,而且也不习惯左驾驶,所以路上车是岑虞开的。 全当作是还以前在英国,Noah不辞辛苦每次载她去产检了。 广沂地处亚热带,临海。 十月底的气候正正好,不热也不冷。 婚礼举办的地方是一处私人海滩。 没有被旅游开发的痕迹,到处是干净纯粹的自然,安静舒适。 椰林树影,沙滩细白细白,清爽的海浪翻卷着,海风湿润沁人心脾。 蓝天白云,缓缓流动。 他们到的时候,沙滩婚礼还没有开始,工作人员还在布置场地,白色的缎带翩跹飞舞。 供宾客休息的会所在海滩深处,车开不进去。 岑虞脱了脚上的细高跟鞋,Noah帮她拎着,她赤着脚,一步一步,踩进软软温热的沙里。 Noah此时的心情仿佛很好,视线远眺海天相接的地方。 半晌,他眯着眼睛回过头问她。 “May,你以后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 岑虞低头盯着被她踩出的脚印,细浪涌来,把浅浅的脚印带走。 什么样的婚礼。 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不想要婚礼。”她淡笑道。 “......”Noah被她不太感兴趣的态度浇了冷水,“你好不浪漫啊。” 岑虞扫他一眼,无所谓地耸耸肩。 婚礼只是向别人证明爱的形式,浪漫也并不需要其他人在场见证。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很快走到了会所。 分卷阅读85 门口站了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长相俊朗,胸前口袋上还别着精致的白色玫瑰。 他的视线在岑虞身上停留一瞬,不动声色地移至Noah身上,皱了皱眉,“磨磨蹭蹭,再不来干脆别来了。” Noah见到萧默,就像老鼠见了猫,收敛起笑意,悄声嘟囔道:“你以为我想来。” “......” 两人一见面就是剑拔弩张的气氛。 岑虞以前只听说过Noah家里的关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在金融界小有名气的男人。 私人的海滩和会所都是萧家的产业。 Noah的母亲秦锦初是一位很有名的油画家,在英国留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英国人,生下了Noah。 但因为各种原因,将将四年的婚姻以失败告终。 十几年前,和萧家现任掌权人萧致南再婚,之后夫妻两个人的感情一直很稳定。 而Noah在英国长大,寒暑假会被接回中国和母亲生活。 他口中的哥哥,其实是萧致南与前妻的孩子。 兄弟两个人异父异母,一直不太对付。 萧默全当没听见弟弟的嘟囔。 “进来吧,妈妈等你很久了。”他转头进了会所。 会所里的装饰简单奢华,到处是白色玫瑰和纱幔,大厅里是白布铺成的长桌上,满是精致华丽的点心。 Noah恢复成正经儒雅的模样,腰背笔挺,右手弯曲,放置在胸前。 岑虞配合地挽上他的手臂,做一名合格的女伴。 大厅中央,一位穿着白色缎面旗袍的中年女人,鬓发挽起,优雅而知性,浑身透着女主人的气场。 几个贵太太以她为中心簇拥着聊天。 秦锦初的视线向他们瞥过来,在他们挽着手臂间停留,挑了挑眉,低声和贵太太们致歉告辞。 Noah笑眯眯地说:“秦女士,半年不见,又年轻了很多啊,以后我叫你姐姐好吗。” 秦锦初抿着唇笑,嗔怪地白他一眼,“没大没小。”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是对小儿子的夸奖很受用。 “这位是?”萧锦初正色,礼貌友好地看向岑虞。 Noah认真地将她们介绍给彼此。 秦锦初细细地打量岑虞,越看越觉得眼熟,低低地‘啊’了一声。 “你是不是那个演员,演《夜半有人叫你》,我很喜欢。” 那部电影是岑虞前段时间拍的恐怖片,口碑一般,倒是很少听到有人说喜欢的。 她眉眼弯弯,笑起来,“是啊,伯母您喜欢的话,我那还有未删减版的光碟,下次我让Noah带给您。” 电影上映为了过审,删了许多情节,叙事结构上没有未删减版完整。 秦锦初一听很是高兴,“那太好了,谢谢你。” 这时,远处有人叫她,又有新的宾客到来需要接待。 “我先失陪,你好好陪岑虞。”秦锦初讳莫如深地看向Noah。 “知道了知道了。”Noah摆手。 “嗯,顺便去和你嫂子打声招呼,你还没见过吧。”秦锦初临走时交代。 等秦锦初一走,Noah松了一口气,悄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Yes!混过去了,走吧,我带你去看新娘子。” 走廊尽头。 贵宾休息室的门紧阖。 萧默站在走廊的窗边,一口一口地抽烟,低垂眼眸,看起来倒不像是很高兴。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日子。 Noah看见他,心底觉得奇怪,“嫂子在里面不?我来打个招呼。” 萧默转头瞥一眼身后的门,语气冷淡,“嗯。” “......”Noah看向岑虞,“你介意先进去吗?” 岑虞抬起头,对上他水蓝色的眼睛。 虽然Noah常常说他和萧默不对付,但眼睛里藏着的关心骗不了人。 她松开挽着他的手,给他们留下单独的空间,敲门进了休息室。 偌大的休息室里,摆着欧式的真皮沙发,沙发上被镶钻 分卷阅读86 的白色婚纱铺满。 化妆镜前,坐着一个短发女人,衣服还是常服。 她低着头,看手里的莱卡相机。 “......” 岑虞盯着镜子里倒映出的女人的脸,瞳孔微微放大,没想到会是姜芷。 姜芷听见响动,抬起头来,也从镜子里看见了岑虞。 把玩相机的手一顿,直直盯着镜子里的她。 半晌。 姜芷发出一声低低凉凉地轻呵。 “沈镌白自己不来,却让你来看我笑话吗。” 她之前以改《蜃楼》剧本为条件,交换沈镌白出席她的婚礼。 结果后来剧本又突然不改了,姜芷知道他不会再来,但也没想到岑虞会出现。 “......”岑虞皱起眉,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的视线凝着姜芷手里的相机,眼神闪过一瞬的疑惑。 相机显示屏里的照片,是沈镌白和姜芷睡在一起的场景。 熟悉刺眼。 她立刻移开目光,已经看过一遍的东西,不想再看第二遍。 姜芷捕捉到了她脸上的厌恶,顺着她刚才的视线落在相机,了然地轻笑。 好像不太满意对方冷静的反应,她故意把玩着相机晃了晃,“你不好奇这张照片吗?为什么要装作没看见。” “和我没关系。”岑虞冷冷道。 “......” 姜芷皱起眉,岑虞越是这样的态度,越是让她不满。 “你知道我很讨厌你吗?”她说。 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仿佛笃定了谁也抢不走沈镌白一样,就连看见了这样暧昧的照片也无动于衷。 岑虞双手抱臂,懒散地掀起眼皮睨着她,轻飘飘道:“随便。”讨厌她的人多得去了。 “......”姜芷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激不起对方半点波澜,又好气又好笑。 “现在我算是知道,你和沈镌白真的很像。” 她将散落至脸颊的碎发撩至耳后,凝视镜子的自己,重新开始补妆。 “对不在意的人,永远是一副不屑一顾,别挨着自己的模样。” 姜芷伸手去拿化妆桌上精致的心型首饰盒,打开后里面是鸽子蛋大的钻戒。 钻戒在顶灯的照耀下,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刺了姜芷的眼。 许久。 她才拔出嵌在里面的戒指,往无名指上戴。 银色的指环戴到一半突然顿住,似有不甘。 “你不好奇照片,但我偏偏很想说。”当作是她用一场自述同过去作告别。 姜芷和沈镌白是大学同学。 广沂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实行小组制,一起学习,一起做项目。 后来大学毕业,组里很多同学都放弃了进互联网大厂的机会,被沈镌白忽悠着,跟着他开公司做游戏。 姜芷也不例外。 他们的初创团队全是工科出身,写不出精彩的游戏文案和剧情,她就一点一点的学。 姜芷很早就知道沈镌白有个小女朋友。 有一天,他们加班到很晚,只剩他们俩,沈镌白突然说的。 他盯着电脑屏幕,敲代码的手不停。 “姜芷,和你说件事。”办公室安静冷清,他冷不丁地出声。 “我有女朋友了,最近刚谈的。” “......”姜芷埋头画剧情大纲的笔一顿。 沈镌白看过来,语气懒散不经意,漆黑的瞳仁平静异常。 “这是个秘密哦,你不要和其他人说。” “好。” 从此以后,姜芷把她的心思一点一点藏深。 聪明如沈镌白,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提醒她。 ——别越界。 公司刚起步的时候,没有作品,没有投资。 沈镌白就带着团队去参加全球游戏开发者大会。 为了拿名次,他们没日没夜的脑暴,写策划案,开发,一天拆成四十八小 分卷阅读87 时用。 即使是比赛那么紧张,中途沈镌白还是挤出半天时间离开了基地。 为了赶进度,回来以后他连着三天没有睡觉。 比赛的最后一天,早上十点之前要把作品交上去,由评委评分。 凌晨五点。 天刚蒙蒙亮。 沈镌白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游戏跑通。 姜芷没忘记这天还是他的生日,小心翼翼地把相机送给他。 沈镌白眼下布着青紫,只淡淡扫一眼相机,客气地道谢,然后就裹着赛事组提供的睡袋,靠在墙角睡了过去。 莱卡相机就那么被随意地放在堆满笔记本电脑、数据线的办公桌里。 没有在意。 姜芷就那么看着他睡得很沉,她忍不住拖着睡袋,在他旁边躺下。 可能是香水的原因吧。 鬼使神差的,她喷了岑虞很喜欢的无人区玫瑰。 沈镌白睡得迷迷糊糊间,闻到空气里散发的香味,无意识地从睡袋里伸出手,亲昵地揉过她的脖颈,在耳垂上捏了捏。 嘴里低喃着什么,声音很低很轻,仿佛梦呓。 姜芷很清楚的听见,叫的不是她的名字。 但她依然不受控制的沉溺于男人的碰触里,指腹粗糙而炽热。 还在做收尾工作的同伴好事儿,拿过桌上的莱卡,玩笑似的拍下他们的照片。 姜芷听见快门声响起,才回过神来。 那张照片她存了私心没有删掉。 上台拿奖的时候,她抬起头问他高不高兴。 沈镌白的目光灼灼,凝着远处,唇角的弧度勾起,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一句,“我好像看见岑虞了。” “……” 一下的,就浇熄了她全部的热情。 后来,比赛结束没几天,沈镌白把她叫进办公室,拿着相机还给她。 紧接着就是公司HR来和她谈话,请辞的过程很尴尬,毕竟负责人事的HR一开始还是她招进来的。 镜子里,一前一后,映着两个女人的脸。 姜芷端坐在化妆凳上,对着镜子缓缓地开口,“有时候我很不理解,究竟我差在哪里。” 明明她才是那个能帮沈镌白的人。 岑虞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听她说完,从另一个视角的切入,随着时间的沉淀,她心里仅剩的一点愤怒怨恨,也在姜芷娓娓的讲述里化成灰烬散去。 她抿着唇,漫不经意地说:“可能差在没我漂亮吧。” “......”姜芷转过头,看着她。 直白到令人无语的理由。 乍一听刺耳的像是在挑衅,却让人莫名觉得安慰。 深层的意思是并不是她不好,要怪就怪沈镌白的品味庸俗,只喜欢漂亮的脸蛋。 姜芷无奈地笑了,这是她们第一次坦诚的沟通,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她在说。 不得不承认,其实她讨厌不起来岑虞。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无名指,将戴到一半的戒指推到底,旋转指环,正了正钻石的位置。 虽然她不甘心,也争取过。 现在看来真是很可笑。 “所以你不用因为刚才的照片对沈镌白产生什么怀疑。”姜芷解释,事已至此,没必要还插一脚去破坏别人的感情。 “......”岑虞扯了扯嘴角,心情复杂而难辨,照片的确是他们关系破裂的导火索,如今即使知道是误会,也无济于事了。 而且她和沈镌白最根本的问题,也并不在于姜芷。 “你想多了——”岑虞的话未说完,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May,对不起,让你等久了。”Noah推门进入,手臂搭在岑虞的肩膀上,笑眯眯地看向姜芷,“你就是嫂子吧,你好,我是Noah,很高兴认识你。” 姜芷一愣,目光在男人搭上岑虞肩膀的位置停留,而后低低地呵笑,“确实是我想多了。”语气里含着明显的嘲弄意味。 “......”岑虞懒得和她解释,打掉了Noah的手臂,没再说话。 分卷阅读88 婚礼的过程很顺利。 和所有千千万万的婚礼一样。 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亲娘牵上新郎的手,在花团锦簇里,许下相伴到老的誓言。 抛捧花的时候,Noah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一把抢过,塞进了岑虞的手里。 脸上笑嘻嘻的,英国人特有绅士风度荡然无存。 晚上Noah喝了酒。 岑虞第二天还有戏。 Noah醉醺醺的扒拉着她不肯放,说什么也要送她回去。 且不说他喝了酒还不会开车,就算把岑虞送到了剧组还得再送他回广沂,纯属瞎折腾。 岑虞晚上夜盲开不了车,最后是萧默安排了一个司机,载她回的剧组。 车在酒店门口的落客区停定。 岑虞拿着婚礼上得到的捧花,道谢下车。 她走在酒店大堂,往电梯方向去,白天被茶几撞到的膝盖随着动作有些隐隐作痛。 时不时提醒着她那一条乌龙短信的事情。 等电梯的时候,岑虞从包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没有新消息提示。 短信仿佛石沉大海。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同时心底却升起一股不该有的失落。 电梯在顶楼停下。 岑虞走在铺着灰色地毯的酒店走廊。 时间已经很晚。 整条走廊无人,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也能听见。 岑虞捏紧了手里的捧花,放轻了呼吸。 高跟鞋踩到松软的地毯,隐匿了声音。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翻包,摸出里面的房卡。 拐角原本该是空旷的地方多出一堵人墙。 岑虞忙着找房卡没有看路,一头撞上男人的胸膛。 捧花和房卡‘啪嗒’坠地。 她下意识抬起头道歉,“不好意思——” 倏地。 正对上沈镌白漆黑一团的眸子。 岑虞顿时愣在原地,忘了做反应。 “......” 沈镌白斜斜地靠在她房间的电子门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他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黑发散乱地垂落在额前,还带着不知哪里来的湿润水珠,仿佛风尘仆仆的旅者。 半晌。 他的视线下移,落至掉在地上的捧花。 而后发出一声低低凉凉的轻笑—— “很好。” “以为是我送的不喜欢,别人送的就喜欢了?” “......” 29. 有恙 装可怜。 岑虞没想到他会突然的出现, 讷讷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干脆默不作声。 走廊不远处传来走动聊天的声音—— 岑虞眼睫微颤, 回过神来, 怕被后面的人撞见, 她弯腰去捡地上的房卡。 沈镌白却先她一步, 拾起房卡和捧花。 “......”岑虞愣愣地还没反应过来时,只见捧花被他随手地、径直地塞进了一旁金属垃圾箱里, 剩下花杆冲着外头。 “你干什么?”岑虞压低声音怒道。 “你不是不喜欢花吗?”沈镌白眼皮微垂,斜斜地睨着她,“我帮你丢了。” “......”岑虞瞪他一眼,伸手想去把捧花捡回来。 远处脚步声逼近, 听得出来有很多人。 酒店这一层被剧组包下来了,这会儿回来的,大概率是哪个主演的团队。 她越是着急, 散乱的捧花枝丫越是卡着垃圾箱出不来。 “人要过来了。”沈镌白单手插兜, 漫不经心地提醒。 他捏着薄薄的黑色卡片,刷开了电子门, 挑了挑眉, 做了个手势请她进。 仿佛主客颠倒,房间是他的一样。 “......”岑虞没有办法, 分卷阅读89 只能放弃那一束捧花,气呼呼地松手, 闪身进了房间。 电子门轻轻阖上,悄无声息。 剧组一行人吵吵闹闹,在不远处的地方停下,没有注意到这里曾经站着两个人。 门外一道男声传来, 语气毕恭毕敬。 “叶老师,今天辛苦了,这是明天的拍摄行程,请您过过目。” 叶阑萱接过行程单,看也不看转递给旁边的助理,语气轻慢地说:“知道了。” 助理扫一眼行程,“八点就出发去棚里?太早了,我们老板起不来,改十点吧。”她的语气颐指气使,不像是在商量而是命令。 “......”执行导演为难地搓手,“剧组的进度已经慢了,得抓紧时间...” 闻言,叶阑萱眸光看过去,没开腔。 助理成了她的发言人,“进度慢难道怪我们吗,那不是剧组自己的问题,再说不能把其他人的戏移到早上吗,老板要是没睡醒,戏也不会拍好,我们也是为了戏考虑。” “......”执行导演虽然知道对方是在诡辩,但他小小的打工人,也得罪不起叶阑萱。 “那我想想办法调度一下。”他让了步,“叶老师您早点休息。”然后毕恭毕敬地弯腰离开。 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叶阑萱和团队进了房间,走廊里恢复安静。 酒店房间里一片黑暗—— 玄关处的位置狭窄,岑虞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她的呼吸没来由的一窒,一动不敢动。 黑暗没有持续很久。 沈镌白越过她的肩膀,准确地把房卡插进墙壁上的卡槽里。 倏地,房间里天光乍亮。 岑虞抬头只能看见他的下巴。 她条件反射地一把推开沈镌白向后撤,拉远到安全的一米之外距离,“你该走了。” “......”胸口处被她手碰过的地方痒痒麻麻。 沈镌白盯着她,上下打量,化着精致的妆容,长发披肩,淡紫色的束腰长裙,衬得细腰不堪一握。 明显正式约会的标准打扮。 沈镌白垂下眼睫,仿佛没听到她的赶客,侧身进到客厅,自顾自地坐进沙发里。 “......”岑虞跟过去,抬脚踢了踢他。 “听不见?快滚。” “......” “岑虞,”沈镌白抬手捏了捏眉心,无奈地喊她的名字,“有点良心好不好。” “我在日本出差,收到你的短信就赶回来了,让我休息一下。”他的声音低沉,嗓子眼里含着可以听出来的疲惫。 讲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单薄的眼皮上露出那一颗小痣,藏着不高兴。 沈镌白扯过背后压着的靠枕,下巴抵在上面,背微微含着,缩成一团。 碎花布料的靠枕枕套,给他整个人添上一层难得的柔软。 “......”岑虞怔怔地盯着他,最后别过脸,声音低了两度,放软下来,“别和我装可怜。” 沈镌白往沙发里陷得更深,两条长腿伸得老远,惫懒地‘嗯’了一声,“你就当我装可怜吧。” “......” 人就是要赖这儿她没办法。 岑虞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腰背挺得笔直,以不变应万变。 许久没有两人共处一室过,她一时不适应,浑身上下竖起倒刺,戒备而警惕。 和沈镌白的放松随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客厅很安静。 只有彼此浅淡的呼吸声。 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海盐味,夹杂着烟草气息。 应该是沈镌白来之前,抽了不少烟,连身上也沾染了。 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哒哒哒’地在走,催得人难耐。 “所以你喜欢什么?”长久的沉默后,沈镌白突然开腔。 “......”冷不丁一句话,岑虞不解地看向他。 沈镌白掀起眼皮,凝视着她,瞳仁漆黑一团,分外认真地问:“不喜欢花,那喜欢什么?” “……” 分卷阅读90 “你管我喜欢什么。”岑虞始终带着不配合的情绪,“休息好了快走。” 沈镌白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侧过身,一字一顿地说:“你不告诉我,我怎么投其所好的追你呢。” “......” 追你妹。 岑虞张嘴刚想说什么,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打断了话茬。 她目光凉凉地看他一眼,接起电话。 “May,你到酒店了吗?”Noah的声音响起,带着醉酒后的朦胧低哑。 “嗯,到了。” “那就好,”Noah揉了揉眼睛,似想起什么地问:“你膝盖还痛吗?” “我看你换衣服出门的时候好像都红了,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小心。” 客厅足够安静。 虽然岑虞手机贴着耳朵,沈镌白还是能听见对面男人的声音。 Noah的话说完,沈镌白眉头一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眸漆黑难测。 岑虞光顾着打电话,没有注意到沈镌白神情的变化。 她想起白天的乌龙,为了阻止发出去的短信,被Noah绊倒摔的那一跤。 现在看来真是无济于事。 她无奈地笑笑,“没关系,是我太激动了。” “嗯,下次我注意一点。”Noah依然自责绊到了她,“那我不打扰你了。” “Goodnight,May.” 岑虞用标准的英式英语的腔调回了一句‘晚安’,然后挂断电话。 电话一经挂断,“膝盖怎么了?”耳畔传来语气清淡的询问。 “要你管。”岑虞不耐烦地呛他。 下一秒—— 毫无预兆的,沈镌白突然倾身压了过来,按着她的肩膀放倒在沙发扶手上。 天旋地转间,岑虞整个人已经躺在沙发上,长裙裙摆被撩至大腿,露出膝盖以下的部分。 岑虞瞪大了眼睛,升起一股怒火,咬牙切齿地喊他,“你有病啊。” 她下意识抬腿想要踢他,脚踝被人一把抓住,抵在胸口。 男人的掌心滚烫灼人得可怕,禁锢她的力道似发了狠。 “......”岑虞不知道他突然的发难是为什么,心脏剧烈地跳动,动物的本能让她嗅到了他身上压抑的情绪。 沈镌白盯着她膝盖上两团乌青,泛红青紫,和周围净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晃目刺眼。 他眯了眯眼,露出鹰隼般冷肃危险的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寒意。 “你放开。”岑虞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他牵制的死死。 半晌。 “岑虞,”沈镌白凉凉地呵笑,手指拂过她的膝盖,“所以你喜欢对你粗暴的?” 说完他在淤青的地方用力地按了下去,像是故意的惩罚。 膝盖处传来刺痛感。 岑虞倒吸一口凉气,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沈镌白,你在发什么疯。” “......”沈镌白盯着她,捏着她的下巴抬起,迫使她和自己对视。 内里的火几乎要抑制不住。 “这就是你说的哪个都比我强?”他顶了顶后槽牙,拖着长长而凉薄的尾音,“我以前可没舍得把你膝盖弄成这个样子啊。” “......”岑虞脸一下涨得通红,总算搞明白他的失控是怎么回事。 这误会的也太离谱了。 然而没等她开口说些什么,沈镌白突然松开压着她的手,起身大步往门外去,黑色的背影仿佛一头巨兽,反动物本能的放走惹怒他的兔子。 电子门被拉开,‘砰’的一声关上。 偌大的酒店套房,恢复死沉沉的寂静。 除了空气里残留淡淡的海盐与烟草味,没有任何他来过的痕迹。 突然出现,突然离开。 “......” 岑虞的头枕在沙发靠手上,怔怔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良久。 她支撑着坐起来,目光落在膝盖处的淤青,尴尬地咬了咬唇。 分卷阅读91 而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明明人走了她应该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却空落落的,仿佛蒙了一层不透气的塑料薄膜,憋闷难受。 岑虞站起身,把房间里的窗户全部打开,空气里清爽的海盐味道很快被稀释吹散。 她赤着脚拿上睡裙,进到浴室,快速地冲了一个澡,冲掉被滚烫指腹触碰的痕迹。 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凌晨。 窗外的夜色沉沉,没几个醒着的人。 被沈镌白一番搅和,岑虞睡意全无,从小冰箱里挑出一瓶威士忌。 玻璃杯里丢入大块的冰球,琥珀色的威士忌浸润。 她懒懒散散地靠在沙发椅上,一口一口地抿酒。 高度烈性酒入喉,一直灼烧到胃部。 落地窗外闪过光亮,轰隆地雷声大作,没过多久,豆大的雨滴啪嗒啪嗒地落下,有倾泻之势。 湿润的水汽从窗外氤氲进来,她坐的位置靠窗,肩膀上也淋到了飘进来的斜风细雨。 岑虞懒得挪地方,任由细碎的雨雾大湿了肩膀和头发。 墙上的分针走了半圈。 她喝酒有个不好的习惯,喝得又猛又快。 不知不觉已经半瓶见底,脸颊泛起绯红。 雷声伴雨声,打在外头金属的防盗栏杆上,仿佛音乐家的奏鸣曲。 在复杂的和声里,突然夹杂了一道突兀地拍门声。 “......”岑虞迷茫地睁开微醺的眸子,抬手将额前散乱的碎发拨至耳后,然后才拖着不算稳的步子走到门边。 “谁?”她隔着门,没忘了戒备。 “开门。”沈镌白的声音低沉而带磁,直直地穿透厚重的电子门进来。 语气不算太好,命令的口吻。 “......”岑虞一愣,眼睫上下轻扫,也不知道是喝醉了的下意识还是怎么,听话地按下门把手。 门外,沈镌白浑身湿透,戴着冲锋衣后面的帽子,帽檐的水一滴一滴掉落,肩膀上衣服布料的颜色深了一块,也被水打湿。 黑发湿漉漉地垂落至额前,挡住了半张脸,只能看见紧抿成一条线的唇角,明显是不高兴。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 袋子上印着药房的标志,里面斜斜躺着一盒治跌打损伤的药酒。 30. 有恙 满脑子黄色废料。 短暂的对视与僵持。 沈镌白侧身进了房间, 一点没客气。 一进房间,一股浓重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他的视线落在客厅阳台矮几上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只剩下浅浅一层。 沈镌白皱了皱眉, 漆黑一团的眸子更沉。 他不由分说的, 扯着岑虞的手腕往客厅上带, 动作粗暴而直接。 岑虞被他扯着, 身体前倾,三步并作两步才将将跟上他, 膝盖弯曲时生疼生疼。 她噤声不敢言语。 从来没有见过沈镌白这个样子,阴沉冰冷得可怕。 沈镌白将她推至沙发,跌进柔软的坐垫里。 真丝吊带裙摆及膝,坐下来后布料向上收束, 皱成一团,露出两条雪白的长腿。 岑虞面色一窒,伸手去拉裙摆, 想要盖住膝盖。 沈镌白攥着她的手挪开, “老实别动。” 他的声音低沉,凶巴巴的。 “......” 岑虞不敢招惹他, 在更为强势的一方压制下, 暂时收敛起一身的刺。 像是在愠怒的狮子面前,刺猬识相地缩成一团缴械投降,任其摆布。 沈镌白暴力地拆开药酒盒子,清透的红色透明油状液体倒于掌心。 来回搓热, 然后双手覆盖在她两边的膝盖骨上,打着转儿的揉搓。 力道不算轻,甚至带着恶意的施重。 岑虞感觉到膝盖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她咬着牙不吭一声, 目光凝着跪在她脚边的男人身上。 分卷阅读92 沈镌白低着头,单薄的眼皮垂下,遮住了瞳孔,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顶灯打在他的后背,投射出一片阴影。 交织出愤怒与颓丧。 覆于她膝盖处的两只手骨节分明,十指修长,沾着药油的光泽。 肌肤与肌肤的摩擦,越来越灼热。 “......”岑虞升起复杂的情绪,突然开了小差,想起下午参加婚礼时,姜芷和她说过的话。 沈镌白此时的心情,不知道是不是和她看见他和姜芷睡在一起的照片时一样。 有多爱,背叛的冲击就有多大,以至于成了他们分手的直接导火索。 只不过换到现在,他们早就已经不在一起了,又何来背叛之说。 想到这里,岑虞也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要那么生气。 她无奈地轻叹。 照片的误会她一个人憋闷了很多年,实在不想再制造出另一个无谓的误会。 半晌,她缓缓开口。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岑虞顿了顿,最后还是解释道:“这是我摔的。” “......” 闻言,沈镌白的动作猛地顿住,倏地抬起头,怔怔地盯着她。 他额前的黑发散乱,携带湿漉漉的水汽。 漆黑的瞳仁里,忽地重新窜起光亮。 岑虞对上他的眸子,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觉得里面有些红红的。 像是短路后,接受信息的速度慢了一拍,沈镌白张了张嘴,嗫嚅两声,“摔、摔的?” “对。”岑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无波,故作淡定,不然解释这样的误会真的令人尴尬,“就是摔的。” “......” “你别想太脏了。”她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年纪轻轻,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 “哦。”沈镌白同样也是面无表情,仿佛无事发生。 他重新低下头,盯着她的膝盖,双手继续揉搓按摩,只是力道不知不觉里轻了下来。 “花也不是别人送的,是婚礼上接到的捧花。” “......” 药油擦完,沈镌白帮她把裙子整理好,他坐在沙发的地毯上,扯过靠枕,微弓着背,默默地把脸埋进去。 狮子偃旗息鼓。 “好了,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低低闷闷,从靠枕里传出来。 举止里有不符合他气质的幼稚,仿佛孩子气般的懊恼。 沈镌白周身憋着一股的劲儿。 其实从一开始看到岑虞膝盖上的伤时,与其说是生她的气,倒不如说是气他自己,气他为什么要放手,给别人机会。 即使知道了是误会。 他依然的恐惧,不敢去问,不敢去了解,仿佛打开就是潘多拉的魔盒。 不知道是酒意上头还是怎么,岑虞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来由的心软,索性把话敞开了说。 “我今天去参加姜芷的婚礼了。” “......”沈镌白重新把脸从靠枕里抬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冷静自持。 除了耳根还泛着些微的红,暴露了他想要藏好的情绪。 “姜芷问我为什么你没来。”岑虞看向他,缓缓开口,“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呢,你们以前不是很好的朋友吗?” “不是朋友,是前同事。”沈镌白立刻纠正,潜意识里就把界限划分的很清楚。 “我和她又不熟,为什么要去。”他轻描淡写道,语气里不带一丝一毫的关心。 “是吗?”岑虞斜斜地睨着他,“但她给我看了照片,你和她睡一起的照片。” “......”沈镌白面色忽地一滞,反应过来她说的照片是什么。 他眉心紧皱,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她看见了。 明明当时他看到的时候就直接删了,然后才把相机还给的姜芷,大概姜芷是用了什么方法给恢复了。 半晌。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沈镌白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和姜芷真的什么事情也没有。 分卷阅读93 ” 双目相对。 他的眼眸漆黑明亮,缀着星子灼灼,岑虞能从里面看出坦荡与真诚。 除此之外,他一句多余的话没有说。 更没有直接把责任推给姜芷,眼明心亮看出她的心思,却从不对任何人说道。 在娱乐圈里,岑虞见到很多有一点成就的男人,他们乐于炫耀自己和女性的关系,茶余饭后,背地里聚在一起,轻慢地聊着一个个女人的名字。 说这个谁谁谁为了一个女三号的角色,上赶着送上门,又或者说那个谁谁谁闹到了家里正宫面前很是头疼。 而她印象里,沈镌白一直也不缺追求者,但他好像从来不提这些,总是自己默默的处理。 沈镌白见她许久不讲话,以为是她生气了,他把抱着的靠枕丢到一边,凑近重新蹲在她脚边。 以一种低于她的姿势仰着头,双手触上她的腰侧。 他的声音低哑,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有处理好,让你不高兴了。” 岑虞垂下眼帘,就那么盯着他,最后在他干净纯粹的眼睛里,败下阵来。 她应该是醉得厉害。 在酒意的作用下,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食指指尖触碰他右眼眼皮上的那一颗小痣。 “......”沈镌白被她突然的举动怔住了,眼皮微跳,但忍住了条件反射的向后撤,由着她在他最脆弱的器官上玩弄。 岑虞以前很喜欢他这一颗位置特别的小痣。 高兴时消失,不高兴时出现。 大雨淅淅沥沥,一道惊雷落下—— 蓦地,岑虞眼睫微颤,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回了手。 “信与不信都无所谓。”她似不在意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陈芝麻烂谷子就算翻出来见了光也无济于事。 “不行,你得信。”沈镌白皱起眉,“这样我才能再追你。”彼此没有芥蒂的。 “……” 岑虞轻叹一声,一字一顿喊他的名字,“沈镌白,别浪费力气了。” “重新在一起又怎么样,结果还是一样的,我们之间——” 她顿了顿,吐出四个字,“没有未来。”这话还是他自己说过的。 轻飘飘地四个字入耳,否定了一切的可能性。 沈镌白眸子里的光倏地黯淡,“你真这么想?”他的声音凉了三分。 “......”岑虞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现在只想要一种平静的状态,没有期望自然也就没有失望。 戒断是很不容易的事,她耗尽了心力经过一次,不想再去经历第二次。 沈镌白直直地凝着她,不放过细微的表情,偏偏只读出了其中的冷漠。 良久。 他自嘲似低低地呵笑,笑意比窗外的月色更寒。 “行。”他说。 他们彼此都是聪明人,话到这份上,算是说绝了。 他放下自己的骄矜,可岑虞却连准入许可也吝啬的不肯给。 沈镌白看不上死缠烂打的人,自然也不会去做死缠烂打的事。 雨声渐小,最后停了,无声地催人离开避雨之所。 在沉默的困局里,手机震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两人下意识都朝声源看去。 两部手机挨得很近,屏幕亮起来的是岑虞的。 来电显示上的备注是‘宝贝’。 岑虞心下一跳,抬起眼看他,神情里难掩戒备。 “......”沈镌白无意瞥见来电显示,被那两个字刺了眼,滚烫灼人。 他快速地收回目光,单薄的眼皮垂下,露出那一颗藏着不高兴的小痣。 岑虞拿起手机,没有直接接电话,而是抿着唇看他。 偌大空旷的客厅里。 有人是多余的。 至于她的宝贝是谁,他也没资格过问。 沈镌白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来,立起冲锋衣的领子,戴上帽子,挡住了半张脸,将自己竖起一道无形的防线。 “走了。”他说 分卷阅读94 。 电子门轻轻阖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廊里不通风,散发出一股霉味,像是陈年的感情该有的味道。 31. 有恙 他的小美人鱼不要他。 今夜似乎是全国性的雷雨天。 眠眠半夜被雷声惊醒, 害怕的给妈妈打电话。 岑虞拿着手机附在耳边,轻声细语地讲故事,哄她睡觉。 讲的是王尔德的童话, 《渔人和他的灵魂》—— “年轻的渔人为了和小美人鱼在一起, 放弃了灵魂。” “灵魂说, ‘请让我回到你的身体吧, 你会比世上的所有人都要更智慧。’” “年轻的渔人笑了,他说, ‘爱比智慧更好,小美人鱼爱我。’” “‘可是,没有比智慧更珍贵的东西了。’灵魂说。” “‘爱更珍贵。’年轻的渔人说完纵身跳入了深海。” “第二年灵魂又来了,他说, ‘请让我回到你的身体吧,全世界的财富都会属于你。’” “年轻的渔人笑了,他说, ‘爱比财富更好, 小美人鱼爱我。’” “‘可是,没有比财富更珍贵的东西了。’灵魂说。” “‘爱更珍贵。’年轻的渔人纵身跳入了深海。” 故事说着说着, 耳边传来小朋友均匀起伏的呼吸声。 岑虞顿了顿, 低低地唤她,“眠眠?” 许久没有回应。 小家伙听着故事听睡着了。 岑虞轻笑,对着手机微弱地说了一句,“晚安宝贝。”然后挂断了电话。 王尔德的童话其实并不适合小孩子听, 里面有太多的哀愁,岑虞一般只截取故事开始时美好的部分念给眠眠听。 至于故事的另一半—— 渔人经受住了灵魂给予智慧、财富的交换,最终没有抵过人世间女儿们的脚,离开了小美人鱼的身边。 即使他于途中忏悔, 小美人鱼至死也没有原谅,甚至连争辩的机会也不给,从此再也没露面,而大海也再不容纳他回归。 故事这样的后半段,等眠眠长大了,自己去理解就好。 岑虞站在落地窗边,凝着深邃无垠的夜色,垂下眼帘。 她想,其实渔人和美人鱼本质的问题不在于世间女儿们的脚美不美丽。 而是没有脚的小美人鱼明白了,他们之间永远没有未来。 走廊里的色调单一,顶灯暗淡无光,视觉上始终给人雾蒙蒙的感觉,压抑而沉闷。 沈镌白双手插进衣服侧边的口袋,靠在电子门上,微微弓着背。 金属冰凉的质感隔着衣服布料浸透进来,整个背部裹挟着寒意。 他双目低垂,黑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浑身散发出一股阴郁的气场。 挫败而低落,不知站了多久。 突然,斜对面的房间门缓缓开了。 在安静的走廊里,锁扣解开的声音分外清晰。 沈镌白回过神,眼睫微颤,下意识掀起单薄的眼皮看过去。 门虚掩着。 穿着吊带睡裙的女人把在门缝里左顾右盼,透着慌张警戒。 岑虞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拐角,她从门里的视角看是盲区,加上沈镌白一直很安静,女人没有注意到有人,轻手轻脚从房间里出来。 叶阑萱刚刚松一口气,余光扫过拐角处的黑影,顿时吓了一跳。 沈镌白看了眼她,很快没有任何兴趣的收回视线,站直了身子,当做她不存在似的往电梯口走。 “......” 只消一眼,叶阑萱瞬间认出面前的男人是谁,她条件反射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沈总,这么晚了,您在这里做什么呢。”她的声音低柔。 沈镌白本来就心情极差,觉得挡在路中间的女人碍眼极了。 他眉头一拧,“你谁。”声音低沉冰冷,透着不耐烦。 没想到对方 分卷阅读95 是这样的态度,叶阑萱尴尬地收回搭在半空的手,“我是阑萱啊,您不记得我了吗?您公司的艺人,前段时间您来蜃楼剧组探班,我们还一起吃过饭。” “......”沈镌白听她这么说,隐约记起这么一号人,那个之前想让岑虞给她替身的女明星。 他终于分出一分视线,扫一眼面前的女人,傲慢而不经意的。 叶阑萱抿着唇微微勾起,任由他的目光扫过自己。 她眨了眨眼睛,发出直白而露骨的邀请,“要不要去我房间坐一坐?” 食指指尖点上男人的胸口,举止大胆,“或者,去你那里。” 随着她猝不及防的碰触,沈镌白猛地向后一步,拉远了距离,仿佛躲什么脏东西一般的嫌恶,眼神冷冷地睨着她。 “滚开。”他直接吐出两个字,一点脸面不给留。 然后看也不再看她,侧身径直越过她,大步离开。 “......”叶阑萱怔怔地站在原地,只感觉到耳边一阵风过,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难看极了。 她的目光顺着沈镌白来时的方向看去。 那边只有一间房,很明显能看出沈镌白是从哪个房间出来的。 这时,身后另一扇门打开。 传来一个男人浑浊沙哑的烟嗓,对她低声喊道:“你在干什么,快进来。” 叶阑萱听着耳边男人恶心的声音,视线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一扇门,攥紧了双拳。 在剧组的日子按部就班。 自从上次在酒店不欢而散后,沈镌白一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再也没有出现过,加上原本他们的生活轨迹,就基本不会有交集。 B组的拍摄进度遥遥领先,时不时要去支援A组,两天歇一天的。 岑虞常常是剧组和家两头跑。 女二本身戏份就不算多,没几天就可以杀青。 晚上她在酒店房间背第二天拍戏的剧本时,Noah打来视频电话。 “妈妈——” 视频里Noah抱着眠眠在怀里,小家伙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一看到岑虞的脸,高兴地叫出声,胖乎乎的小手兴奋地拍拍。 岑虞惊讶地挑了挑眉,不自觉笑道:“你们怎么在一起。” Noah笑了笑没有讲话,他把眠眠抱起来,下巴蹭着她的脸。 眠眠因为看见了妈妈,被他短短的胡茬扎了也不闹,咯咯地直笑,露出珍珠般可爱的小乳牙。 “妈妈,那那说要带我们出去玩。” “去一个有雪的小岛上。”眠眠兴奋地两只手划出大大的弧。 小家伙只有两岁多,刚学会说话,口齿不清,发不出Noah的音,被她自动简略成了\039;那那\039;,乍一听像是个女生的名字,Noah倒也不介意,随着她喊。 岑虞一愣,“去什么岛?” Noah眯起深邃的灰蓝色眼睛,大手轻轻松松捂住眠眠的整张小脸,“就你嘴快,不是说了这还是个秘密吗?” 眠眠扒拉开他的手,眨巴眨巴眼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忘了。” 她看向岑虞,狡黠地笑笑,“妈妈你当没听到好不好。” “......”岑虞被她这副样子逗乐了,无奈地勾起唇角,“Noah,怎么回事。” Noah轻咳一声,老实交代,“你现在拍的剧不是很快要杀青了吗?我就想着等你杀青以后,带着眠眠一起去冰岛玩。” “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冰岛吗?连手机屏保也是冰洞的。” “May,去吧去吧。”他怂恿道。 “去吧去吧。”眠眠蹦蹦哒哒也是一脸兴奋。 “......”岑虞盯着小家伙红扑扑的脸蛋,意识到好像她确实没有带过眠眠去哪里旅行。 尤其是回国以后,更多的时间是闷在家里,最多被陆淮予请的阿姨带去小区公园里放风。 她莞尔一笑,没怎么犹豫地答应了,“好啊。” 闻言,Noah明显松了一口气。 分卷阅读96 原本还害怕她不答应,自从参加婚礼结束之后,虽然岑虞没有直接表现出来,他隐约能感觉得到她情绪里的低落,好像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那就这么说定了。”Noah说。 “耶!”眠眠两手比着小兔子的手势。 一大一小拍了个对掌表示庆祝。 杀青戏那天,拍的是一场重戏。 极少的几场岑虞和叶阑萱的对手戏。 讲的是怀玦因为嫉妒云往,将她骗到皇宫角落,推进御池。 云往在水里挣扎着反击,将怀玦扯进池里,最后心软又将加害者救起的剧情。 B组正在拍另一场老演员的戏,岑虞今天难得跟的A组。 知道是岑虞的杀青戏,制片周度也来了剧组,站在一边等着戏拍完。 岑虞和叶阑萱自从上次替身的事情之后,倒也没有彻底撕破脸,毕竟还在一个剧组,维持着表面上的点头之交。 在垫子上拍完推搡的戏之后,因为棚里没有足够大的蓄水池和空间,于是转场到了外景。 外景借的是当地一处苏式园林,亭台楼阁,依水而建。 人工湖的面积很广,水深至少有两三米。 道具组在靠近湖边的水里挂了一个供演员踩的木板,离水面不到一米,以此来保障演员的安全。 武术指导蒋盛在一边给岑虞讲解动作要点。 叶阑萱不会水,所以被岑虞推下水的镜头就没拍,从推搡直接切镜到水里。 但是岑虞被拉扯下水的动作,连惯着拍表现力会更好。 “一会儿摔的时候,你这么给力道,脚往外蹬,如果蹭着湖边摔下去很容易被石子什么的划伤。” “还有就是那个台子只有一平米的大小,要小心不要踩出去。” 蒋盛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注意安全。” 岑虞照着蒋盛的指导,又练了一个翻身,摔在软垫上,“放心吧,蒋老师,我的动作还有问题吗?” 远处有人在叫喊。 “嗯可以了,指导你动作我最省心。”蒋盛摆摆手,“去吧,张导那边催开拍了。” 正式开拍之前,叶阑萱先入了水。 岑虞站在岸上问她和旁边的张镭,“是真按还是假按?” 真按就是岑虞真的把叶阑萱往水里压,拍的是演员本能的求生反应。 假按就是叶阑萱自己扑腾,岑虞跟着动动手,真实感会弱很多。 “阑萱你觉得呢?”张镭问。 叶阑萱从进到水里,脸色就不太好,人工湖的湖水污浊,还漂浮着不少枯叶,她嫌弃的不得了。 “我是想真按的,但是我恐水很严重。”叶阑萱面色犹豫。 岑虞其实也是倾向于真按的,但到底不是她演,她也怕自己真按,按出什么事儿来。 “那就先假按试试吧。”她提议。 叶阑萱看她一眼,没搭话,转头看向张镭,“张导你定吧,你说怎么演就怎么演。” “......”岑虞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叶阑萱最近对她的态度比之前更敌意。 张镭丢掉手里的烟,脚尖捻了捻,清了一口仿佛永远含着痰的烟嗓,“假按吧,动作幅度大一点就行。” “先来一遍,争取一次过。”他坐回导演专用的行军椅上,拿起对讲机,“机位准备。” 远处的执行导演举起手,“大家安静。” “预备打板。” “3、2、1,Action——” 岑虞双手按在叶阑萱发髻上,演的很用力,但只是近乎无实物虚抓的表演,手腕的肌肉绷紧。 叶阑萱脚踩在湖底的木板上,双手拼命的扑腾,紧闭着嘴,生怕吃进去一口脏水,一点不像溺水求生拼命呼吸的人。 她双手扑腾地厉害,溅得水花到处都是,时不时溅进岑虞的眼睛里,她尽力忽略污水进去的刺痛感,让自己不眨眼,一字一顿带着角色应该有的情绪把台词说完。 理论上她的台词说完,导演应 分卷阅读97 该喊停,然后再单独拍她被扯进水的戏,但是张镭手里拿着对讲放到嘴边,就是不吭声。 导演没喊卡,演员就不能停。 岑虞只能继续虚按着叶阑萱的脑袋,看她在水里夸张地扑腾。 时间久到她想要起身打断拍摄,就在这时,猝不及防地—— 叶阑萱突然把手从水里伸出来,拽着她的衣领往下扯。 一股蛮力作用,岑虞重心不稳,整个人往湖里栽。 她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有预料到叶阑萱会来这一出,下意识地肢体动作,用肌肉记忆完成了蒋盛之前教的动作指导。 落水的瞬间,岑虞没有任何准备,湖水从四面八方涌入,直接呛进鼻腔,一阵酸涩。 好在她的脚将将踩在湖底木板的边缘,就在她想要顺势站稳的时候,腹部被人在水底用力踹了一脚,向外倒去。 岑虞脑子里‘嗡’的一下,来不及反应,脚下已经没了倚仗。 窒息感伴随冰凉湖水的寒意将她裹挟,甚至让她顾不上腹部剧烈的疼痛。 因为落水的突然,脚踝处一阵的抽筋,她拼命地想要向上游,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灌进嘴里的水让她发不出声音呼救,只剩双手本能地挣扎。 叶阑萱此时已经爬出水面,她冷冷地盯着水里起伏的身影,开始说台词。 周围的工作人员不为所动,静静盯着岑虞在水里挣扎,以为是她们还是在演戏。 肺部的空气被呛入的水挤出,岑虞的身体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 32. 有恙 “Halló.” 因为是落水戏,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岑虞身上提前绑了威压。 在她快失去意识之前,张镭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挪了挪嘴靠近对讲机, 语气散漫道:“好, 拉出来。”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 控制威压的工作人员立即将威压拉起,岑虞被猛地拽出水面。 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 岑虞拼命地咳嗽, 仿佛五脏六腑要被咳出来一般,嗓子眼里一阵腥甜,鼻腔火辣辣的疼。 威压缓缓放下,岑虞双脚触即地面的瞬间, 整个人脱力的倒在地上,浑身湿透,金属质地的钗环坠子凌乱无序地挂在发髻上。 站在镜头外的宋文文最先察觉出异样, 抱着白色的浴巾赶紧跑了进去。 深秋的南方湿冷湿冷, 浴巾披在身上一点用也没有。 岑虞浑身冰凉,脸色惨白, 劫后余生的恐惧感席卷而来, 止不住的牙关打颤。 宋文文蹲在她旁边,连忙拍她的背,一脸担忧,“虞虞姐, 你没事吧?” “……”岑虞深深地呼吸,压下胸口翻涌的难受,眼角流过湿漉漉的水珠,氤氲出痕迹, 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 张镭连一分关心都没给演员,盯着监视器里的拍摄画面回放,拿着对讲机说:“可以了,收工。” 在场工作人员听到这一声,都欢呼地鼓起掌,庆祝A组难得一次的提早下班。 “叶老师、岑老师辛苦。” “是啊,太厉害了,这样的戏能一次过,省了不少事呢。”一边待命的化妆师开始收拾工具。 拍入水的戏,容错率其实很低,因为一次拍废了,重新妆发换衣服又要时间,折腾不了几次。 叶阑萱笑笑,“大家也辛苦了,回去我请大家喝奶茶。” “......”岑虞在宋文文的搀扶下站起来,听到她的声音,心里的火蹭一下就冒了上来。 “等一下。”她厉声质问:“刚才为什么要临时改戏?” “摔进水里的戏明明流程单里是单拍的,为什么连到一起了?” 岑虞的声音还很沙哑,虽然语调一字一顿,但气势上没来由弱了不少。 经她这么一说,剧组工作人员好像这才反应回来,计划里确实不是这么拍的,只不过导演没喊卡,他们就自然而然的执行下去了。 闻言,叶阑萱眨了眨眼睛,“我也是临时想的,感觉这样抓拍到你落水的反应会更真实。” 分卷阅读98 “不好意思啊,岑老师。”她耸耸肩,轻描淡写地笑道,“你不会介意吧?” 小腹被叶阑萱踢到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她在水里玩阴的,水下浑浊,摄影机也拍不到证据。 岑虞的眼眸被浊水浸得猩红,直直地盯着她,后槽牙几乎要碎了,怎么也不想吃下这个闷亏。 “是啊岑虞,你来看看,这拍摄出来的效果多好啊。” “这不是值了,这才是艺术人的精神啊哈哈哈。”张镭四两拨千斤地上升到了艺术高度。 “......”岑虞一声不吭,盯着监视器里回放的画面,耳边张镭轻飘飘的语气萦绕。 去他妈的艺术精神。 “有准备的落水和毫无防备的落水,都是拍的落水戏,其实没什么差别,但表现力可差的远了。” 张镭淡淡道:“再说我们威压、救生员都在旁边看着,出不了什么事的。” 岑虞被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给气笑了。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他们被呛得差点以为要死了。 她抿着唇,开口道:“那要这么说,导演,我感觉前面那一段拍的真实感和表现力都差了点。” “我想再拍一次。” 岑虞视线移至叶阑萱,原本冷着的脸突然融化,笑眯眯地问:“叶老师,你不介意吧?” “......”闻言,叶阑萱面色倏地一僵,求助般地看向张镭。 张镭躲开了她的视线,轻咳一声,“不用了吧,我觉得差不多可以了。” 看他们拍完了,这时候周度也探着脑袋过来看监视器,食指搭在嘴边,努了努嘴,“嗯,确实前半段真实感弱了一些。” 周度是明眼人,很快看出了这场戏里的弯弯绕绕。 有些时候拍戏为了追求真实效果,确实会瞒着演员做一些事情,以求演员最真实的应激反应。 但这次他觉得是过了。 在追求艺术真实的同时,有一些尺度是必须把握的。 就像过去有的导演,为了让演员体会角色在剧本里的被孤立感,要求全组一起孤立这个演员,又或者为了捕捉女演员最真实的被侵犯表情,让男演员真的做一些越界的肢体碰触,并且提前不告知女演员。 真实感如果是建立在对演员造成身体伤害或者心理伤害上的,是一定需要抵制的,而不能使用艺术精神来作为一切行为的遮羞布。 知道岑虞心里有气,周度也不想就那么让做这事儿的叶阑萱一点苦头也不吃,索性就帮着岑虞拱了一把。 “那再试一次真按吧。”岑虞顺着周度的话接道。 她唇角淡淡的勾起,似笑非笑,桃花眼里冷得像是含了冰,“艺术人的精神,不是吗?” 张镭的话算是把自己也架上去了。 没道理岑虞是真跳,叶阑萱是假按,加上周度又在旁边,碍于他的面子,张镭也不好偏袒的明显。 “......” 最后,叶阑萱黑着张脸,被助理重新扶进水里,等待开拍。 岑虞换回一身干净的衣服,妆发整齐,走到池边。 清场以后,池边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岑虞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眼神冰冷。 “......”叶阑萱没来由打了一个寒战。 她仰着脖子,压低嗓子警告,“岑虞,你别耍花样,镜头可拍着呢。” 岑虞笑笑,当没听到似的,她慢条斯理地蹲下来,“叶老师,一会儿我可真按了,委屈您受着了。” “预备——”远处执行导演举起手示意。 “开机!”打板的声音落下。 没等叶阑萱反应,岑虞已经抓上她的头发,用力往下按,力道一点没收着。 叶阑萱猝不及防,呛了一大口,挣扎着要往上。 岑虞扯着她的头发,发髻和真发缠绕在一起分不清楚,用力地将她重新按下去。 拍摄结束,叶阑萱被人拖上岸,嘴里吐出一大口的水,湿发糊在脸上,还沾着黄色的枯叶,发髻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岑虞攥着从她头上扯下来的几根真发,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 分卷阅读99 “不好意思啊,叶老师。”她轻飘飘地说。 叶阑萱红着眼睛,死死瞪着她,头皮生疼生疼。 “你给我等着。”她哑着嗓子放狠话。 岑虞睨着她,鸦羽似的睫上下轻扫,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随意。” “恭喜岑老师杀青——”戏一拍完,周度带头鼓起掌来,还夸张地买了鲜花。 虽然A组的工作人员和岑虞不熟,但也跟着恭喜了起来。 说实话,跟A组的工作人员都偷偷羡慕B组的进度。 因为岑虞拍戏基本都是一两次就过,每天都是提早收工,两边组私下经常玩到一起,讨论起来,对岑虞的印象没有不好的。 反观A组,因为叶阑萱轧戏,又频繁离组跑通告,演技也常常NG的缘故,到现在连进度的三分之一都没完成。 岑虞接过鲜花,客客气气地感谢,“谢谢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中午我请大家吃火锅。” 话音落下,到处响起欢呼声,好不热闹。 以至于所有人都不小心忽略了浑身湿透的叶阑萱。 吃完中饭,岑虞回酒店收拾完行李,直接去了就近的广沂市转国际航班飞冰岛。 Noah带着眠眠从南临出发。 国内没有飞冰岛的直达,他们算好了时间,在中转的城市哥本哈根会合,然后在转机飞往冰岛。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岑虞坐在机场的等候区和Noah通视频电话。 “May,对不起啊。” 视频里Noah抱着已经困得睡着的眠眠,深邃的眼眶里难掩疲惫,他们已经在机场滞留了快四个小时。 南临机场因为雷雨天气的缘故,登机时间一直在延迟。 最后机场方得出结果是取消飞往哥本哈根的航班,将所有滞留的旅客安排就近的机场酒店住宿,搭第二天的航班出发。 “没事,那也不是你的错。”岑虞经过十二个小时的飞机旅程抵达哥本哈根,也是一身疲惫与风尘仆仆。 机场广播里丹麦语和英语轮流广播提醒,飞往冰岛的航班已经可以登机。 岑虞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银色女士表,“那我就先去冰岛等你们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眠眠,小家伙抱着Noah的脖子,埋在男人的颈窝里睡得香甜,“照顾好眠眠。” “放心,你也一样。”Noah无奈地笑笑,“Take care of yourself.” “你的嗓子很哑。”他说。 “有吗。”岑虞清了清嗓子,“我没太听出来。” “有的,都不像你的声音了,眼睛也红红的。” 听他这么说,岑虞猜测应该是白天拍戏的时候脏水进了嗓子和眼睛导致的。 她笑笑,不想让他担心,“可能是飞机上没休息好,等到冰岛休息一天就好了。” Noah将信将疑,眉心还是皱着,“好吧,那你到了雷克雅未克机场,就直接先去Von吧。” Noah口中的von是冰岛语‘希望’的意思,是一间森林露营地的名字, 很少有人知道,岑虞也是很久之前无意发现的,只看了营地的照片就很喜欢。 那时候她还兴冲冲地拉着沈镌白看,制定旅行的计划,只是后来因为他工作总是很忙,岑虞是一个人去的冰岛。 Noah说她手机屏保里的冰洞,其实并不是网上找的图,而是她自己拍的。 这是岑虞第二次来Von。 因为营地的位置靠近冰岛内陆,只在初冬的季节开放,再往后,没有人能挨得住内陆零下二十几度的严寒在室外。 深林里万籁俱寂,只有白茫茫的大雪,覆盖住所有。 大雪里的几顶帐篷与篝火,仿佛就是苍凉里的一抹希望。 营地的老板是一对年老的当地夫妻,热情友善。 岑虞这次还给他们带了来自中国的特产,景德镇的瓷器,以此来感谢上一次他们的帮助,而让她惊讶的是 分卷阅读100 他们竟然还记得她。 “漂亮的中国姑娘,当然忘不掉。”夫妻俩年轻的时候在许多国家旅居,在马来西亚学到的一些中文。 老夫妻住的地方是一栋很小的木屋,四五个从各国来的旅客坐在壁炉边取暖闲聊。 离天黑的时间还早,岑虞也跟着坐在罩着泛旧条纹流苏毯子的沙发椅上,加入他们。 小屋的女主人Alice煮了薄荷茶分发。 岑虞捧着搪瓷的茶缸,在陌生的环境氛围里,竟然感觉到了一下子的放松。 对于各自来说都是不同肤色、面孔的外国人使用英语沟通,岑虞大多时候含笑在听,偶尔搭话。 “中国人都像你们两个这样好看吗?”一位披着红棕色头发的年轻法国女人用英语问。 岑虞一愣,“两个?” 席地靠在壁炉边的打毛衣的Alice笑道:“她说的是营地里的另一位中国客人,比你早来了两三天。” 法国女人喝了一口朗姆酒,捏着酒杯里泡着的橄榄柄,丢进嘴里嚼着。 “是个很英俊的男人,只可惜有些不解风情。”她耸耸肩。 法国女人还在记恨早上她主动搭讪被冷嘲热讽。 “和英国男人的绅士比差远了。”她又补一句。 Alice态度平和,没接她的话茬,转头对岑虞说:“他白天很少留在营地,晚上你就能见到了。” 在小木屋里简单休整之后,中午的时候,屋外的大雪也停了。 Alice领着岑虞去到森林里驻扎的营地。 途径三四个帐篷,零散不密集,保证了各自的视野范围里看不见彼此。 黑白色的雪橇犬走在前头,在雪地里踩出一条通路,时不时回过头吠叫两声,等待它的主人跟上。 Alice的丈夫是个沉默寡言的壮汉,一直埋头于砍掉路边被雪压倒的树枝,不至于影响她们在后面走路。 “在这里好吗?”Alice选了一处地方,不远处已经有了一顶藏蓝色的帐篷。 帐篷外是烧尽的柴火,只剩下烟灰,早就已经凉透。 柴火上方挂着洗干净的铝制吊锅,随风轻轻晃荡。 并不见帐篷的主人。 “旁边是那个中国男人的帐篷,我想你是一个人,晚上旁边有个人照应会比较好。”Alice解释。 “你不用担心,他是个好人,不像法国女人说的那样。” 她笑道,“虽然他表面上冷了点,但如果需要帮助,他一定会帮助你的。” 岑虞倒无所谓帐篷驻扎的地方。 冰岛的治安在全世界排名前几,即使是这样一个小露营地,不显眼的树上也挂着监控,所以她并不太担心安全问题。 加上她抱着大大小小装帐篷的防水袋,手肘挂着收起来的折叠椅,实在也走不动了,也就没再矫情,在Alice推荐的位置驻扎。 “这次你可以吗?”Alice笑起来,眼角皱出岁月的痕迹。 营地虽然会提供帐篷租赁服务,但是扎帐篷是由客人自己完成的。 岑虞开始动手清理地上的树枝,她也笑了笑,“可以的。” 上一次她一个人来的时候,着实碰了不少的困难和麻烦,多亏有Alice的帮忙,才能顺利把帐篷搭好。 听她这么说,Alice和丈夫友善地额外帮助岑虞扫走坡地上的积雪后,便牵着雪橇犬离开了。 “......” 森林里很快安静下来,只有隐隐约约并不真切的白噪音。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岑虞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穿着笨重的雪地靴,帽子围巾将自己裹得只露出眼睛。 这些御寒装备严重阻碍了她的进度,临近黄昏的时候才将将完工。 冰岛的冬天里,天黑得很快,傍晚时分又开始下起了雪。 岑虞捡了些干燥的树枝,点燃成火供作取暖。 铝制的小锅架到火上,里面是从没被她踩过的地里挖出的雪。 枯木枝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分卷阅读101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岑虞整个人缩在布织的简易行军椅上,盯着铝锅中逐渐融化的雪,漂亮的桃花眼里透着惫懒倦意。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的露营比她上一次要顺利很多。 她垂下眼脸,瞳仁里没有聚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睫毛上沾着哈气形成的水珠,在低温里凝成小珍珠似的冰晶,缀在翘起的睫毛上,美得极致。 夜色沉沉。 万籁俱寂之中—— 脚踩树枝折断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岑虞回过神来,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猜测是Alice口中的中国客人回来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他的方向准备打个招呼。 大雪茫茫,白色的雪幕里,一道黑影从小径里走来,逐渐进入她的视线。 男人的身形挺拔修长,只穿着一件黑蓝色的防寒服,双手随意地插进侧边兜里。 明明很冷的天气,也没像岑虞那样裹得从头到脚。 晚间的大风将他额前的黑发吹起,露出漆黑一团的眼眸,挺窄的鼻尖冻得泛红也毫不在意,他唇角抿成一条线,看上去好像是有些不高兴。 “......”岑虞的眼睫微颤,直直地盯着他。 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沈镌白,她下意识向后退一步。 不想脚后跟踢到了椅子,轻便的露营椅‘哐当’一声倒地。 ——在安静空旷的林子里分外清晰。 沈镌白听见响动,懒散地掀起眼皮看过来。 猝不及防的,他们四目相对。 他的脚步减缓,顿在原地,目光灼灼凝着她。 “......” 岑虞眨了眨眼睛,闷在厚围巾里的嘴巴张了张,嗓子哑得厉害,憋出一句冰岛语。 “Halló.” (你好。) 反正她浑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几乎看不清脸,估计站她妈面前,都不一定认出来人。 岑虞一本正经的打招呼,装作好像和他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 男人的视线始终正对着她,不躲不闪,眸光里含着探究。 半晌。 他低垂着的像是没睡醒的眼皮卷起,露出清亮的瞳仁,里面映着明亮的光火。 沈镌白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是他到冰岛几天以来最深的弧度。 他的唇齿轻启,声音低沉而磁性,“Halló.” 33. 有恙 不叫男朋友陪你? “中国人?”沈镌白用中文问, 语气里漫不经心。 “......”岑虞移开和他对视的目光,摊手摇头,用上了她专业的演技。 “Sorry, What?” (对不起, 我不明白。) “......” 沈镌白沉默片刻, 看向她身后的帐篷, 转用了英语。 “You set it up ?” (自己搭的?) 他的英文发音标准好听,带了些美式口音, 给人一种随意痞气的感觉。 “......” 岑虞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用刻意的压低嗓音去变声,她的嗓子有些发炎刺痛,声音也比平时沙哑许多。 他挑了挑眉,拖着长长的尾音, “Well done.” (挺厉害。) 沈镌白有一搭没一搭,好像唠家常似地说。 “......” 岑虞没再吭声,她弯腰把倒掉的椅子扶正, 缩回椅子里, 盯着自己面前的篝火。 只希望对面不要再和她搭话了,也没见他平时那么自来熟。 好在沈镌白有那么点眼力见, 视线落在她身上看了一会儿, 很快没趣地回了自己的帐篷。 岑虞刚松一口气,准备收拾收拾躲进帐篷里。 分卷阅读102 过了没两分钟,只见山坡上的男人弯腰从帐篷里走出来,隔着土坡问, “Do you have an igniter?” (你有打火器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打火器打了个转。 “Mine is oken.” (我的坏了。) “......” 这人怎么那么多事。 岑虞忍不住吐槽,一颗心重新提起。 她硬着头皮捡起地上的打火器。 “Forget it.” (算了。) 沈镌白摆了摆手,突然说。 没等岑虞反应,他已经手脚利落地跳下半人高的雪坡, 径直走进她的领地范围。 “I borrow your light directly.” (我直接借你的火吧。) 言语之间,一点也不客气。 他抽出胳膊肘下面夹着的两包印着中文字的袋装方便面。 “Have some noddles?” (泡面吃吗?) “......” 岑虞以前怎么不知道沈镌白那么自来熟。 “That’s OK.” (不用了。) 她的语气冷淡而疏离。 沈镌白扫她一眼,耸耸肩没有在意。 铝锅里的雪水已经煮化沸腾。 他自顾自地搬来另一张简易椅坐下,然后拆开方便面的包装,将两块面饼都丢了进去。 煮面的几分钟过程里。 岑虞重新坐回行军椅上,缩成一团,把围巾向上扯了扯,帽子压了压,连眼睛都几乎挡住。 她一声不吭地盯着沈镌白的动作,内里却无比的煎熬,生怕被他认出来。 毕竟自从他们上次在剧组酒店的不欢而散,在这样的场景里再见面,只会让两个人都觉得尴尬。 随着调料包的倒入,空气里散发出一股方便面独特的香味。 营地里不提供食物。 岑虞本身为了身材管理,晚饭一直就吃的不多,原本是打算就喝点热水和压缩饼干对付过去。 这会儿却被这个味道给诱惑的不行,尤其是异国他乡的中国味道。 结果她不饿也馋了。 她眼睛直直地盯着铝锅里咕嘟咕嘟的面条。 沈镌白也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两个鸡蛋,敲了下去搅和,蛋花混着色泽橙亮的汤汁。 “......”岑虞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垂下眸子,眼不见为净。 “Have some?” (吃一点?) 沈镌白斜斜地看她,试探性地问。 “......” 岑虞抿着唇,摇了摇头,几乎是用意志力在拒绝。 看她拒绝的彻底,沈镌白没有坚持,他随手从旁边折了两根树枝,从防风服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树枝上的皮。 灰绿色的树皮打成卷,一点一点从树枝剥离。 “Why are you alone in island?” (怎么一个人来冰岛旅行?) 他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树枝继续削,似不经意地随口一问。 “Just want.”岑虞回。 ——关你屁事。 “why doesn’t your boyfriend come?” (怎么不叫男朋友陪你?) “Do I have to get a boyfriend?” (我一定要有男朋友吗?) ——男朋友死了。 “......”这回轮到沈镌白顿了顿,他折断了削好的树枝,成两根,比对着长短。 半晌,他轻笑一声,“No,you needn’t.” (不,你不需要。) 他开始削偏长的那根树枝,直到和短的长度一致,成为了一 分卷阅读103 对简易的筷子。 “How many men have you been with?” (你交过几个男朋友?) 他问得直白。 一点没有陌生人之间该有的距离和边界感。 “......” 岑虞顿了顿,终于没忍住把心里的话直说了出来,“It’s none of your business.” (这个不关你的事。) 她的语气不善,对于沈镌白这种不知羞耻,和陌生女人搭讪的行为感到鄙夷与不快。 “Okay.Just checking.” (好吧,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耸耸肩,语气轻飘飘的,自动忽略了她的敌意,好像就是没走心的闲聊。 做好一双筷子以后,沈镌白没有直接开始吃面,而是继续削第二根树枝。 他没再发问。 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与尴尬。 岑虞双手在大腿上局促不安地蹭了蹭,站起来,打破安静。 “Take care,I wanna have a shower.” (你自便,我去洗漱。) 营地小屋附近有一个洗澡间,每个人可以洗五分钟的热水。 岑虞钻进帐篷,带上必需用品,提着帐篷上的煤油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人类文明远离的森林,月光洒在大雪里,夜晚黑得发亮。 这样的天气,如果运气好,也许还能看见极光。 但对于岑虞来说还是太黑,小路不好走,到处是树枝绊脚。 她弯着腰,煤油灯低得几乎贴地,才能勉强看清路,磨磨蹭蹭了许久才终于从露营的雪坡下去 然而离开了篝火的光线辐射范围,眼前更是只剩下一片漆黑。 岑虞脚里的步子踟蹰,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迈。 大雪扑簌扑簌的下,之前行人走出的痕迹早就被埋没。 上次来的时候,她的眼睛还没有夜盲症,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对于森林夜晚的印象,没有想到会是那么黑。 身后隐约听见男人细碎的吃面条声音。 如果换做只有她一个人,岑虞肯定就原路返回,不洗漱了,老老实实在帐篷的范围内呆到天亮。 “......” 良久。 她咬了咬牙,右手里提高煤油灯,凭着感觉选了一个方向。 左手不自觉向前伸,摸索开路,从别人的视角看,仿佛是瞎子摸象。 她心里打着鼓,愣头朝前走。 凛冽的风呼啸,掠过她的耳畔,树林里枝干碰触,发出畏人的声响。 突然,一只手凭空出现,夺走了她的煤油灯。 岑虞浑身一颤,抬头向上看。 正对上沈镌白漆黑透亮的眼眸。 煤油灯发出炙热的温度,夹在他们面前。 明黄的光笼罩住他的侧脸,勾勒出深邃的五官与线条明晰的下颚线。 他就那么凝着她。 周围一片黑暗。 只剩煤油灯宛若萤火虫般发出光芒。 岑虞仰着头,看见他瞳仁里映出她的样子,一时有些呆滞。 “You’re heading the wrong way.” (你方向走反了。) 沈镌白轻晃手里的灯。 “……”岑虞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慌忙地扭过头,错开了他的目光。 刚才的对视两人距离挨得很近。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有些心虚。 仿佛他能透过她脸上严严实实的遮挡物将她看穿。 岑虞讷讷地应声道谢,她抢回煤油灯,脚步调转,往相反的方向走。 沈镌白盯着她的背影,薄唇轻抿,漆黑的眸子又深了些。 他单手插兜,闲庭信步似的跟在她后头。 “......” 分卷阅读104 岑虞听见后面的响动,难以做到忽略。 “Why you follow me?” (你跟着我干什么?) “Just take a walk.” (吃饱了散步。) “......” “Could you make way for me?”明明是客气的句法,但沈镌白语气轻慢,一点听不出客气的意思,“You walk too slow.” (要不你让让?你走太慢了。) “......”岑虞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顿住脚步,靠在一边的树上,侧身让他往前走。 枯树干看起来坚实粗壮,但里面早就被虫蛀的中空疏松。 她一靠上去,树干‘啪嗒’一声,从中间折断向后倒。 岑虞猝不及防,瞳孔倏地放大,整个重心也跟着向后栽。 沈镌白的反应极快,几乎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拉住她的胳膊,将人往回扯。 慌乱之中,煤油灯哐当坠地,里面的火苗忽地扑灭。 眼前的世界瞬间归于黑暗。 岑虞眨了眨眼睛,心有余悸地站稳,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靠感官去感受,离她极近的位置站着的男人,她的脸几乎贴在他的胸口,随着彼此呼吸起伏轻蹭。 短暂的僵持片刻。 头顶上方传来声音,沈镌白疏懒地开了腔。 说着与此情此景完全无关的话题。 “How about teaching you a chinese idiom?” (教你一个中国的成语。) “Do you know what it is——”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 他微微停顿,没再用英文,而是改成中文。 “一、叶、障、目。” 中文的发音字正腔圆,朗朗好听。 “......”岑虞怔怔地盯着黑暗,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镌白拖着长长的尾音,发出一声问询的低哼,“嗯?” 他单薄的眼皮掀起,捏着她下巴抬起。 紧接着,薄唇缓缓轻启,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岑虞。” 34. 有恙 他喜欢你。 随着沈镌白轻飘飘地喊出她的名字。 岑虞瞬间僵在原地, 她睁着迷茫的眸子,凝着眼前的黑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被围巾挡住的脸颊泛起红, 捂着鼻子, 又热又闷。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隔着围巾传出闷闷别扭的声音, 明明她遮得那么严实。 “一开始。”沈镌白弯腰捡起地上的煤油灯, “我看你演的挺不错,没忍心拆穿。” “......” 岑虞在心里忿忿地骂了句脏话, 又羞愤又气恼,下意识伸手一巴掌拍上他的胸口,将情绪诉诸于暴力。 “你好烦啊。”她的嗓子不舒服,声音发出来变得软软糯糯, 少了几分气势,不像是生气,倒更像是娇嗔。 一巴掌不够, 岑虞抬起脚就往前踹, 拳打脚踢地落在他结实的肩膀,小腿上。 力道跟小雨点似的。 黑暗里, 沈镌白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纹丝不动地任由她发泄,只觉得好笑。 “Who is there?” (谁在那里?) 突然,远处传来一道略微上了年纪的女声,夹杂着犬吠。 是Alice牵着雪橇犬在散步。 “......”岑虞一惊, 收敛了动作,装作无事发生。 ‘啪嗒’一声。 煤油灯在沈镌白手里重新燃起,灼热的火光照亮了周围。 两个人清晰地暴露于Alice的视野里。 雪橇犬在雪地里蹬着腿原地激动地跳了两下,然后挣脱了Alice手里的狗绳, 朝他们跑来。 分卷阅读105 它一把扑到沈镌白的脚边,来回地蹦哒,像是在努力地求他的关注。 沈镌白笑笑,自然而然地把煤油灯递给岑虞,蹲下来揉着大狗的脑袋,“干什么呢,今天没肉。” 岑虞也自然而然地接过灯。 以一种谁也没注意到的默契。 Alice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静静地站在远处,眼神里闪过讶异的光。 因着Alice的到来,他们之间的气氛回归于表面的平静。 三个人往小木屋的方向走。 雪橇犬似乎格外的喜欢沈镌白,咬着他的裤脚一路催他向前。 沈镌白牵着狗绳,被它带的不知不觉走到了前面,和岑虞她们隔了一段距离。 Alice笑着看向前面的一人一狗,感慨道:“真难得啊。” “难得什么?”岑虞问。 “这么多天以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沈笑得那么开心。”Alice努努嘴,视线落在沈镌白身上,“印象里他都没怎么笑过。” Alice转头盯着岑虞,眨了眨布满皱纹的眼睛,语气戏谑。 “I suppose he likes you.” (我猜他喜欢你。) “......” 岑虞倏地躲闪开她的视线,垂下眼帘,只剩下呵呵地干笑,一时无言以对。 小屋旁边的盥洗房屋顶冒出热气。 岑虞站在花洒下面,任由热水兜头浇下,烫的脸发红。 经过长途的跋涉,她将近两天没怎么休息,也没好好倒时差。 温热舒适的水洗去了她一身的疲惫风尘,又续上了一命。 除了盥洗房外,时不时的狗吠声提醒着她沈镌白的存在。 岑虞洗到一半,木制的栅栏门被人用力的敲击。 隔着门女人大声说着法语,好像是在催促,听声音是白天遇见的法国女人。 “......” 岑虞皱起双眉,回了一句,“Wait——” 露营地的条件简陋,盥洗房只有一个,每个人都得排队。 热水只提供五分钟,也是想通过这个方式来限制每个人洗澡的时间。 离岑虞开始洗澡,也才不过刚过了两分钟不到。 也不知道她的一句等一下,哪里触到了法国女人的神经,门外开始砰砰地踹门。 木制结构的小空间被震荡得微微晃动,屋顶堆积的雪簌簌往下落。 岑虞心底升起一股火,刚想问她有什么毛病,门外一道熟悉低沉的男声比她快了一步。 用她听不懂的法语。 音符之间有法语独特的小舌音,携着天然自带的暧昧与磁性。 竟然格外的好听。 沈家对于后代的培养一直很上心,各国语言都会请老师专门来教。 像沈镌白这样平时不着调的,也培养的像模像样,不知道费了沈老爷子多少心。 随着他的出声,敲门的动作随即停下,法国女人娇笑着不知道说了什么。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法语交流。 语气里透着法语语种特有的浪漫情调。 岑虞忍不住走了神,热水流进眼眶里,有轻微的刺痛。 直到他们聊着聊着。 法国女人的语调越来越快,甚至是激动。 沈镌白依然是清清淡淡,即使听不懂,也能感受到他一贯傲慢不驯的态度。 最后法国女人气的爆出一句英文俚语脏话。 只有这个词,岑虞听懂了。 法国女人迈着生气的脚步离开,外面再听不到一点声音。 “......” 热水逐渐变凉。 岑虞匆匆忙忙地冲掉头发上的洗发水,结束了冲澡。 等她推开栅栏门时,却被旁边一声不吭的黑影吓了一跳。 沈镌白就那么靠 分卷阅读106 在盥洗房的木墙上,双手随意地插在防风服侧边的口袋,单薄的眼皮低垂,瞳仁里的情绪半明半昧,看不清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她出来,他漫不经心地站直身子,挺拔修长的个子挡住了吊灯的光线。 岑虞不自觉眯了眯眼睛,没想到他还在这里。 “洗好了?” “......” 许是身处异国他乡,两个来自同一片土地的灵魂,祖国和民族的亲切感让她对沈镌白没了那么多的敌意。 “嗯。”她难得语气温和地回话。 “......”沈镌白挑了挑眉,反倒有些不习惯她的温顺,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手取下高高挂在树杈上的煤油灯,“那走吧。”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沈镌白走在前面,岑虞手里提着煤油灯,小心翼翼跟在他后头,亦步亦趋。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沈镌白挑的都是些好走的平地,虽然回帐篷绕了些远路,但对于岑虞这个睁眼瞎来说,倒也免于跌了摔了的境遇。 他们很少说话。 以一种微妙的气氛还算融洽的相处。 从营地出发时还在下的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空气格外的好,没有城市里的尘土与机油味道,干净而清爽。 月光映出一长一短的影子,在灰色的树林里穿梭。 逐渐地,环境光从冷白开始转变。 沈镌白的步子很慢,微微含着背,懒散而随意,很久以来都没有过的放松。 他缓缓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天空。 岑虞低着头,自顾自地走路,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撞上男人结实的背。 她皱眉,摸了摸鼻子,嘟囔道:“干什么啊。” “你看上面。”沈镌白目不转睛地盯着上方,瞳孔里闪烁着惊异的光。 “......” 岑虞顺着他的视线抬起头来,夜色如戏剧演出前盖住的幕布一般,漆黑一片。 看不见本该存在的星星。 和她上一次来时所见的景色相去甚远。 冰岛的星空很美。 那时她也像沈镌白一样,为夜空里缀满密密麻麻的星子而惊诧。 岑虞脑子‘嗡’的一下。 以往在城市里,没有人会去注意本就稀疏的星星。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以至于她现在才意识到,她的光感已经弱得看不见冰岛漫天的繁星。 “......” 她怔怔地盯着沉沉的天空。 半晌,垂下眼帘,好像没什么兴趣地附和。 “嗯,星星很美。” “......”闻言,沈镌白一愣,转身看向她,漆黑一团的眸子里含着探究与疑惑。 “岑虞。”他问,“你看不见吗?” ——“极光。” 35. 有恙 擦药。 「北极光, Aurora。」 「他带来从黑夜至黎明的第一道曙光。」 沈镌白从她的手里拿过煤油灯,提至她的耳旁。 他弓着背,倾身凑下来, 脸离得她很近。 岑虞愣愣地盯着他。 煤油灯的光格外的耀眼。 让她在黑暗里亦能看清他的模样。 沈镌白的眉心紧皱, 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沉沉, 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睛。 深情而认真。 然后, 他缓缓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紫薇?” “......” 神他妈紫薇。 岑虞翻了个白眼,打掉他的手, “我还没瞎。” 沈镌白一如既往的敏锐,捕捉到了她话里下意识表达的含义。 还没瞎。 意 分卷阅读107 味着以后会。 他皱了皱眉,“‘还’是什么意思?” “......” 岑虞瞬间警觉,她表情冷淡, 故作轻松,“没什么意思,我就只是夜盲症而已, 所以看不见极光。” 语气里是轻描淡写。 沈镌白透着暖光色的煤油灯光, 漆黑一团的眸子凝着她,仿佛想要将她看穿。 岑虞亦轻抬眼眸, 毫不畏惧他的探究, 莹亮清澈的瞳孔里没有透露出一丝的异样。 “......” 半晌。 沈镌白退了步。 “这样啊。”语气也是轻描淡写,好像没往心里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继续走路。 岑虞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一眼再没往天空的方向看, 表现的对极光一点也不在意。 只是唇角紧抿,漂亮的桃花眼里,多了几分黯淡。 到了营地以后,柴火还没燃烧殆尽, 沈镌白往里面添了些柴,火苗又重新蹿高,带来融融的暖意。 岑虞缩在布质的折叠椅里,双脚抬起来,踩在椅子的边沿,双臂抱着膝盖,以一副别扭的模样。 她将头发披散下来,绕过脖颈挽至胸前,慢腾腾地用手拨拉,用篝火的温度把头发烤干。 沈镌白把她送回露营地以后,倒是很识趣地离开,回到自己的帐篷。 他钻进帐篷里捯饬了没两分钟,又离开了露营地不知道去哪里。 岑虞看不太清他在做什么,只能凭声音判断他人已经不在。 她盯着扑朔的火光。 噼啪一声。 柴火里不知道燃烧到什么,发出爆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走神。 岑虞猛然想起,从白天到晚上,她忙活搭帐篷露营,晚上又被沈镌白一打岔,忘了联系Noah和眠眠她们,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了哪里。 她站起身,从硕大的登山包里翻出手机。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温度过低而自动关机。 岑虞赶紧打开手机,十几条的未接来电。 一大半来自Noah,还有两个是唐婉打的。 “......” 上一次她和Noah联系还是白天告诉他自己到了冰岛,这大半天的没消息,肯定让他担心坏了。 岑虞知道不好,立刻拨了电话过去。 嘟声只响了一下,电话就被人接起。 “岑虞。”Noah的声音闷闷的,一本正经用中文喊她的名字。 “......” 岑虞知道这是他生气的表现,下一秒就主动认错,“对不起,我的手机自动关机了,我忘了和你保持联系。” “哦。”Noah哼哼地冷笑,“算你识相。” “打你那么多电话也不接,再晚一点我就要给冰岛警局打电话了。” 岑虞心虚地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你们到哪里了?” Noah叹一口气,“还在南临机场,一个小时之后起飞去丹麦。” “我和眠眠大概冰岛时间的明天中午能到营地。” “!” “不行。”岑虞突然意识到什么,她出声打断,余光不自觉瞥向隔壁雪坡上,隐匿在黑暗里的帐篷。 “你带眠眠直接去酒店吧,营地里条件太差了,冰岛内陆降温降得厉害,小家伙估计吃不消。我明天从营地回来去酒店和你们会合。” Noah没听出她语气里藏的急切,他想了想,“嗯也可以,那你一个人在营地要小心,注意安全。” 之后,岑虞向Noah交代了一些到冰岛机场以后的交通注意事项,脑子里还记挂着刚才唐婉打来的电话,草草和Noah结束了通话。 不过她没有直接联系唐婉,而是打开微信,果然微信里也有唐婉的消息留言。 简洁明了。 唐婉:@微博分享:「岑虞欺负同组演员...」 唐婉:看到回复。 “......” 分卷阅读108 岑虞看到她发来的微博链接标题,下意识觉得不妙,皱了皱眉点了进去。 岑虞欺负同组演员话题阅读量和讨论度都很高,估计在热搜上挂了不少时间。 等她看到的时候,经纪团队已经把热搜压了下去,事件发酵了许久。 几分钟后,岑虞在微博上吃完了自己的瓜,了解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之所以会有这个热搜的出现,起因是叶阑萱在微博上,发了一张自己在医院挂水的照片。 配文是:“在演员这条路上努力。” 微博一发,叶阑萱为演戏住院话题就小上了热搜。 惹得大批粉丝心疼不已,底下的评论全是在夸她敬业。 事情到这里,其实和岑虞没什么关系。 但是叶阑萱的微博发了没两个小时,就有一个娱乐大V,曝光了几段视频。 一段是拍戏的时候,岑虞把叶阑萱拼命按进水里的情景。 一段是岑虞的神态傲慢,朝着背对镜头的一个女演员说了一句话。 ——“我觉得你该考虑要不要继续走演员这条路吧。” 虽然女演员只有个背影,但看造型不难认出是叶阑萱。 最后一段视频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岑虞冷漠地拒演。 ——“我不演。” 之后是张镭骂骂咧咧的声音出来。 ——“谁都能演,就她岑虞矫情。” 微博爆料一出,很快有人和叶阑萱微博文案里的意思联系到了一起。 惹得一帮叶阑萱的粉丝以及好事的路人到岑虞的微博底下骂。 岑虞扫了两眼评论。 @叶子:一边说叶阑萱不配当演员,一边自己拒演,又当又立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 @岑虞一生黑:拍戏下那么重的手,还把人搞得进医院,真是有点过了吧。 @江同学:莫名被张导圈粉了,真是说出了我的心声,叶阑萱都能在水里被她那么折腾,她有什么可拒演的。 “......” 要不是岑虞是当事人,看到这一些被刻意截取出来的视频录音,也会被带节奏。 岑虞想起杀青戏那天,叶阑萱咬牙切齿地让她‘等着’,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正巧这时,唐婉的电话打了进来。 “微博看了吗?” 岑虞淡淡‘嗯’了一声,语气里没见得多生气。 娱乐圈里你害我,我害你这类事情多得去了,要气真是气不过来,不如想想该怎么掰回一局。 “我和叶阑萱团队那边联系过了,他们不打算帮忙澄清。”唐婉的声音气愤。 “正常。” 哪有推你一把的人,还会出手拉你。 唐婉明白她的意思,没再多说些无用话,“物料我已经准备好了,之后会用你的账号发一条澄清微博。” 这种事就是吃一堑长一智,唐婉以前带江昼的时候,就遇到为了搏出位的十八线女明星栽赃江昼在影棚想潜规则她。 那会儿唐婉费了好半天的劲才调出监控,取证成功,把事情压了过去。 从此以后,但凡是她手里的艺人,只要是在工作的环境里,一旦有起冲突的苗子,助理都会全程录音录像,以免因为说了什么话,被人断章取义打一个后手。 而岑虞的微博一直是由经纪团队管理,每一条微博发的内容也是公关公司写好的文案,保证绝对不会出错。 她除了偶尔登小号上微博吃吃自己的瓜,基本上很少玩微博。 岑虞抿了抿唇,好像在考虑什么,“现在就发会不会有点着急了?” “你没看微博上把你骂成什么样啊?现在不澄清我怕之后影响你的资源。”唐婉说。 脸颊上有些凉凉的。 晚上的雪又开始下。 岑虞往火堆里续了两根木柴,“理是这个理,但是我们还是要考虑一下剧组吧。” 现在微博上对她不利的内容,全都来自于营销号,而叶阑萱除了只发了一条住院的微博,其 分卷阅读109 实态度含糊。 “如果把澄清的物料发出去,免不了和叶阑萱正面撕破脸,《蜃楼》这部剧还没拍完,两个主演就闹翻了,对电视剧之后的宣传影响不好。” 加上营销号发的东西里还有张镭的,要澄清干净了,到时候张镭肯定不肯吃这个亏,你来我往免不了撕起来,然后娱乐圈里开始明星站队,力挺谁谁谁。 这样的戏码,她来来回回也看累了,最终消耗的,不过是观众对于作品的期待。 在岑虞眼里,作品的价值和成功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不该受娱乐圈里这些有的没的破事影响。 而且每一部作品,都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心血,是所有工作人员的努力。 叶阑萱等不住,急着跳出来搞她,但不代表她也要像叶阑萱一样不专业。 “......” 唐婉沉默半晌。 “你的意思是这个亏先吃下来?” 岑虞漫不经心地笑笑,“你看我像会吃亏的人吗?至少等电视剧播完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换做是平时,唐婉绝对不会让自己手里的艺人吃这种亏,但是岑虞说的话让她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她一直知道,岑虞不是那么爱惜自己的羽翼,无所谓什么人设与形象。 唐婉以为是她的性格使然。 直到刚刚她才突然意识到,那是因为自己和其他人一样,待的是娱乐圈。 而岑虞却一直游离于之外,以一颗赤诚的心,站在真正的演艺圈里。 这在年轻一辈的演员里是非常少见的。 最后,她终于松了口,“好。” 岑虞把手机丢回登山包,对这个勾连外界的小家伙不是很客气,手机发出磕碰的声音,然后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森林里重新回归宁静。 她深吸一口气,干燥清新的空气让她放松,完全不再去想那些人类文明里的蝇营狗苟。 除了身体上的些许不适。 从一开始就不怎么舒服的嗓子里,好像是发起了炎,她忍不住地咳嗽。 咳嗽时又牵扯到腹部,小腹之前在拍戏时被叶阑萱踢到的地方,洗澡的时候她看见青紫了一片。 说不憋屈肯定是不可能的。 岑虞嘴上虽然大度,但心里又把叶阑萱骂了一遍,数着日子算电视剧什么时候播出。 她似想起什么,从登山包装常备药的口袋里翻出一盒跌打损伤用的药油。 药油还是之前在剧组时,沈镌白给买的那一瓶。 岑虞收拾行李的时候,顺手就带了过来,没想到现在还真用上了。 她拿着药油,弯腰进了帐篷,半拉起帘子。 帐篷里垫着气垫和厚厚的睡袋,四周是加厚的防寒布料,隔绝了风雪,加上外面火烤,温度相对不低。 岑虞将外套脱了,把毛衣向上拉,反向翻进领子里挂住,露出里面平坦白皙的小腹。 而后手心里倒上药油,空气里散发出一股药草夹杂薄荷的气味。 她因为很瘦的缘故,肚子上没有一点赘肉,没有脂肪做保护,导致叶阑萱那一下直接打出皮下淤血。 看起来着实是醒目刺眼。 岑虞把药油抹在上面,来回反复地揉搓,希望淤血能消的快一点,不要影响之后给一家睡衣品牌的广告拍摄。 帐篷外风雪交加。 帐篷里出乎意料的舒适,岑虞一边揉着淤青,一边走了神,连靠近的脚步声也没有听到。 半挂着的帘子突然被掀起,沈镌白弓着背探身进来,脖子上挂着一台单反相机,随着他的动作,坠在半空。 “岑虞,给你看我拍了什么——” 他的声音里兴致很高,抬起头来时,看清了帐篷里的情景,又瞬间顿住。 36. 有恙 他带来了极光。 沈镌白突如其来的闯入, 让岑虞吓了一跳,她手忙脚乱地把毛衣往下拉,藏在头发里的耳根子泛起浅浅的红。 “你干什么啊。”她的声音恼怒, 却因为嗓子不舒服, 显得更加娇软。 分卷阅读110 “......”沈镌白脸上的表情里难掩错愕和尴尬, 但转瞬即逝。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 看见了没有及时盖住的,白皙肌肤里的大片青紫。 刺目晃眼。 他眯了眯眸子, “怎么弄的?” 岑虞低头拧上药油的盖子,没怎么在意地说:“拍戏撞的。” 拍戏的时候,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她也不想把事情的经过费那个劲讲给沈镌白听。 她没立场说, 他也没义务听。 “......”闻言,沈镌白皱了皱眉,察觉出她态度里的冷淡抗拒, 唇角抿成一条线, 识趣地没有再问。 两人陷入沉默。 沈镌白手里抱着相机,站在帐篷外也不走。 凛冽的风吹乱他的黑发, 雪落在他头上、肩膀上, 堆起厚厚一层,应该是之前就在户外待了许久。 篝火的光打在他背上,而他整个人藏匿在投射出的阴影里。 他的表情半明半昧,也不开口讲话, 微微扛着背,仿佛卸掉了身上全部的桀骜不驯,变得柔和无害。 看上去竟然透着一股与他毫不相符的可怜意味。 “......” “你刚要给我看什么?”岑虞开口打破了僵局。 好像是Alice的雪橇犬听见主人的召唤。 沈镌白倏地抬起头,黯淡漆黑的眸子里闪出微弱的光, 他把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扯下来,“给你看。” 岑虞盯着他脸上神秘莫测的表情,狐疑地接过相机,“什么啊。” 沈镌白没有接话,他将挂在帐篷门口的煤油灯拎下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积雪,弯腰进了帐篷。 帐篷里瞬间侵入他身上携着的凉意。 岑虞的注意力被相机引开,忘了戒备,沈镌白得以顺利的进到帐篷里,而没被赶出去。 怕她看不清,他把煤油灯凑近了相机屏幕。 岑虞打开相机,在十字键上按了两下,相册里第一张照片显示出来。 色彩斑澜漂亮。 她愣了愣。 沈镌白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她笑了笑,“是极光。” 他的声音清朗好听,“你不是看不见吗?我就拍下来了。” “......” 岑虞抬起眼,隔着煤油灯炽热的光线,对上沈镌白的眸子,漆黑明亮。 比煤油灯的光亮更为耀眼,宛若夜空里缀着的璀璨星子,一如从前的少年,让人一下子坠入星河。 “你往后翻翻,后面还有很多。”沈镌白的语气里是兴致盎然。 岑虞的眼睫微颤,回过了神,低下头不再去看他,难得乖巧地随着他的指示,向后翻照片。 浩瀚无垠的夜空里—— 蓝色紫色交叠的极光,汇成了一条天际线,美得不可胜收。 岑虞坐在帐篷里,视线忽然投向外面。 帐篷的帘子半敞开,露出黑暗夜空的一角。 她抬起手,将相机高高举至前方,与那一角重叠。 “嗯我看见了。” ——今晚的星星和极光。 她都看见了。 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烧。 沈镌白借口说他的打火器坏了,蹭火蹭得理所应当。 岑虞也懒得计较,心知肚明的随他。 两个人就那么围在旁边烤火。 晚上的大雪没停的下,让人忍不住怀疑,云把自己搅进了刨冰机。 岑虞以前不是没见过极光,地理杂志里专业摄影师拍的比沈镌白好看的也有。 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最喜欢这架相机里,小小的屏幕里,拍到的极光。 存在于她此时此刻,存在的这一片天空里。 她缩在布艺的露营椅上,身上盖着一条羊毛毯,手里拿着相机,一直在看。 沈镌白时不时往火里添柴。 分卷阅读111 铝锅里煮着雪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们像是待在水晶球里的人,与世隔绝,只有大雪和彼此为伴。 “喝咖啡吗?”沈镌白最后转了一圈手磨咖啡的柄,将褐色的咖啡粉往里压了压。 岑虞摇了摇头,继续翻着手里的相机。 沈镌白拍了将近一百张的极光,好像怕她看不够似的。 各个角度,各个颜色,在苍穹里辉映。 岑虞每一张都看得认真。 澄澈的眸子里映出极光的色彩。 不知不觉照片翻到最后。 然而出来的照片却不再是极光。 岑虞一愣,有些出乎意料。 照片拍的是她侧着头,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缩在飞机的经济舱里,闭着眼睛,睡得香甜。 那时她的眉眼里还有些青涩,带着些婴儿肥,素面朝天,肌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小小的玻璃窗外,蓝天白云模糊成色块。 “……” 岑虞默不作声地切换到下一张照片。 从相机后面伸出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冷白修长,恶劣地捏着她的两颊往里挤压,粉嘟嘟的唇瓣撅起。 她睡梦里被打扰,眉心不自觉地皱起。 “......” 岑虞怔怔地盯着照片,几乎不用想的,藏在最深处的记忆不受控制地调出。 那是高三上学期,她瞒着家里,偷偷跑到广沂参加艺考。 后来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着实打了家里所有人一头蒙棍子。 岑舒青气得半死,却又无可奈何,只不住感叹,明明家里的孩子都是规规矩矩的,也不知道她跟谁学的那么叛逆。 细细的水流声在安静的小树林里响起。 沈镌白靠在露营椅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盯着手冲壶,等咖啡从滤纸里一滴滴落进茶杯里。 他没什么耐性,食指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 岑虞的视线在他手上停留一瞬,和照片里的那只手如出一辙。 ——还能跟谁学的。 除了她,谁也不知道沈镌白在其中推波助澜起了多少作用。 帮她绕过岑舒青熟识的舞蹈室,找了另外的舞蹈室继续学跳舞。 教她怎么和家里人撒谎,表面上乖乖学习,背地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学校功课压力大的时候,还会替她把作业写了,然后拍照发给她,岑虞照着抄一遍就好。 差不多就是当时沈镌白怎么瞒着家里考了广沂大学计算机系的,他原封不动地全都教给了岑虞。 “......” 许是半天没有听见相机按键的声音再次响起,察觉出岑虞盯着一张照片看的时间比正常要久。 沈镌白抬起眼看过来。 岑虞低着头,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在相机的‘删除’键按下。 电子屏幕里弹出提示框—— “是否删除照片?” 没等她选中‘确认’,哐当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倒了发出声响,转眼相机便被人从手里夺走。 “......” 岑虞抬起头,正对上沈镌白的眸子。 他漆黑一团的眼里,毫不掩饰着自己的不高兴。 岑虞凝着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的照片,为什么不能删,留着不难受吗。” 沈镌白弯腰捡起刚才情急之下踢翻的手冲壶和茶杯,棕褐色湿润的咖啡粉糊在雪地里。 他烦躁地不想收拾,踢了踢边上的雪,将咖啡粉覆盖掉。 “我的相机,你管得着吗。” “......” 大雪纷纷扬扬的下,落在岑虞脸上冰冰凉凉。 粉饰的平衡在这个瞬间被打破,谁也没办法再继续假装。 岑虞敛下眸子,站起身。 “ 分卷阅读112 我去睡觉了。”她淡淡道。 帐篷的拉链拉上,隔绝了所有的光线。 沈镌白手里捧着沉重的单反相机,一动不动坐在露营椅上,眼皮低垂,露出那一颗沮丧的小痣。 岑虞把自己裹在睡袋里,听见外面细碎的声音。 营火里添了足够烧一夜的柴。 皮靴踩在蓬松的雪里发出沙沙声,而后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 岑虞睁着眼睛,凝着眼前的黑暗。 半晌。 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冰岛的大雪与极光,让她差点的魔怔了。 岑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阖上眼睛,将整个人陷入睡袋里,不再去想那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沈镌白回到自己的帐篷以后,坐在昏暗的角落里。 仿佛不觉得冷似的,没有生营火。 他从防寒服的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机。 来冰岛几天,手机就被他关了几天,不想被公司里面乱七八糟琐碎的事情打扰。 开机以后,沈镌白直接给周度打了电话。 没有人比周度更清楚,岑虞在剧组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小腹上会有伤。 冰岛的深夜里,中国的时间正好是早上九十点。 周度一觉醒来,精神十足,絮絮叨叨地讲着事情的经过,还有微博上针对岑虞的舆论骂战。 沈镌白戴了耳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拇指滑着手机屏幕,上了八百年都不看一次的微博。 屏幕的白光映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昧,眉眼里的冷峻凌厉越来越深,仿佛隐匿在黑暗里被惹怒的狮子。 夜深以后,大雪下个没停,小森林里温度变得更低了。 岑虞裹着毛衣和睡袋,还是感觉到浑身的凉意。 她整个人迷迷糊糊,意识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分不清楚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身体浑身酸痛,嗓子眼里火辣辣的疼,鼻子也不通气。 好像到底是没挨住的感冒了。 胸口仿佛被堵上了什么,低落的情绪弥漫在五脏六腑,消散不掉。 时间在今晚仿佛过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 她的耳边突然有声音响起。 “岑虞醒醒。” 男人的声音低低沉沉很有磁性,语调里透着急促与焦急。 冰凉的巴掌拍在她脸上。 “......”岑虞睡的不沉,很快就被拍清醒了。 她瞪着眼睛,刚想骂人。 隐约有微弱的树枝断裂声。 沈镌白眸色忽地一沉,顾不得解释,将岑虞连着睡袋一起扛在肩膀上,弯腰就往帐篷外跑。 岑虞被他扛水泥麻袋似地扛着,脑袋朝下,眼前的景物一片模糊。 凌厉的风雪冷得她一哆嗦,她下意识地挣扎,“沈镌白,你有毛病吧——” 话音还没落的功夫,只听见‘砰’地一声巨响。 离帐篷很近的一棵枯树,因为压了过多的积雪,拦腰折断,几乎一大半的枝干倒在了刚才岑虞睡的帐篷上。 龙骨架支成的帐篷,瞬间被压扁成一块易碎的布,埋进随着树枝倾泻下来的大雪里。 “......” 岑虞盯着颠倒的景物,瞬间噤声不敢呼吸,后背一凉,只剩下绵长的后怕。 “你才有毛病吧。”沈镌白喘着粗气,音调提高了好几度,“没事帐篷搭的离树那么近干什么?不知道雪很容易把树压断?” 如果不是晚上他处理完剧组的事情之后睡不着,恰好出了帐篷看见那棵摇摇欲坠的树,后果他简直不堪设想。 他像是劫后余生的人,内心的恐惧让他失控,一时激动地没有控制住情绪。 沈镌白近乎粗暴地把她从肩上放下来,岑虞整个人裹在灰色睡袋里,仅露出一个脑袋。 分卷阅读113 她眨了眨眼睛,一时还没回过神,只知道怔怔地看着他猩红的眸子。 37. 有恙 一起睡。 大雪纷纷, 隔在岑虞和沈镌白之间。 四面八方的寒意透过睡袋侵蚀进来。 雪花轻盈地好像没有重量,停滞在半空中。 时间流速仿佛也变得很慢。 岑虞仰着头,和他双目相对, 透过他漆黑的眸子, 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半晌。 “我就是不知道啊。”她讷讷地说。 岑虞把脸缩进睡袋里, 埋得更深, 不知道为什么,被他吼得很委屈。 她的声音低哑, 嗓子眼里有些粘稠。 “我又没怎么在野外露营过,而且晚上的时候你也没和我说啊。” “上次我来的时候,连帐篷都是Alice帮我搭的。” 明明那时候他们说好一起来的。 白天她自己搭帐篷已经很勉强了,手上勒得都是红痕。 明明她已经很独立了, 独立的不用再依靠他,生出了保护自己的荆棘。 凭什么现在来凶她。 有些事情就不能多想,越想就越觉得委屈。 眼泪仿佛不受控制的, 自己氤了出来。 岑虞吸了吸鼻子, 脸在睡袋里蹭了蹭,把眼泪擦掉, 不想让沈镌白看见。 “......” 沈镌白因为刚才情绪失控的缘故, 呼吸急促地上下起伏,他盯着裹在睡袋里站着的岑虞,只露出一个乌黑的头顶。 从睡袋里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含着令人心疼的哭腔。 心脏仿佛突然被人死死揪住一般。 被愧疚和自责占据。 他愣了愣, 小心翼翼地伸手揉上她的脑袋,动作轻柔,带着安慰的意思。 岑虞生气地别过脸,不让他碰, 肩膀抽动了一下,很努力忍着不哭,却还是不受控地哽咽。 倏地,沈镌白结实有力的手臂环抱住她,连人带睡袋,往他的怀里揉。 “嗯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凶你。” 他的声音难得轻柔,用一种哄小孩似的语气,温言细语的。 岑虞双手被睡袋束缚,她艰难地扭着身体,显然不吃他这一套,咬着牙骂道,“滚开。” “不滚。” 沈镌白把她遮住面前的睡袋往下扯,露出整张被水沾湿的脸。 岑虞挣脱不得,只能任由他禁锢着自己,瞪着眼睛怒视他,仿佛一头暴怒的小兽,在强大的狮子面前虚张声势,却无能为力。 粗糙的拇指指腹划过她的眼角,擦去水渍。 沈镌白强硬地掰着她的身体,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岑虞,别闹了。”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风像是刀一样刮,他也全然无觉,双臂更加用力地锢住怀里的人,近乎要嵌进他的身体一般的用力。 “我刚刚真的很害怕。” 沈镌白的视线凝在那棵倒下的枯树。 原本燃烧的营火也被扑熄,所有的露营器材都深埋雪里,看不见一点人类文明存在过的痕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音符从口里说出来后,就在风里消散了。 岑虞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怔怔地盯着他胸前衣服的扣子。 风带着他的示弱与柔软,吹拂进她的耳畔。 她拼命想从睡袋里挣脱出来的手顿在那里。 “......” “别以为你这样说就可以了。”岑虞不服软地嘟囔,身体却不再挣扎。 沈镌白下巴蹭了蹭她的发梢,“我们能不能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好好的待一晚上。” “嗯?”他带着淡淡鼻音地问,低低沉沉,仿佛可以蛊惑人心。 以退为进的,轻易地让岑虞缴械投降。 “......” 帐篷被压得已经不能再住人 分卷阅读114 ,时间已经很晚,Alice他们肯定早就睡了,岑虞也不好意思去打扰那对人很好的老夫妻。 她的所有行李包括鞋,全部还埋在雪里,深夜的天很黑,只能等第二天天亮以后清理。 沈镌白抱着裹在睡袋里的她,进了他的帐篷。 单人的帐篷,在多了一个人以后显得有些拥挤。 虽然沈镌白的提议让他们表面上回归了一种相安无事的假象,但岑虞还是觉得别扭和不习惯。 她翻身背对着他。 帐篷外是呼啸的风声,帐篷里的空气却仿佛凝结。 沈镌白浅浅淡淡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后背隔着睡袋,贴着他的手臂,交叠的那一块位置,滚烫灼人。 许久的沉默。 沈镌白仰卧在气垫上,漆黑的眸子里,凝着眼前沉沉的黑暗。 他冷不丁地突然出声,打破了静滞。 “你刚才说,上一次来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 岑虞闭着目,垂下的眼睫微颤。 沈镌白一如既往地敏锐,捕捉到她之前话里他所不知道的信息,一番打岔之后,依然记得清楚,重新拎出来提及。 “不是说当什么也没发生吗。”岑虞的声音冷淡,“我要睡觉了。” 她抗拒的意味明显。 “......” 沈镌白皱了皱眉,手肘撑着半起身,掰着她的肩膀往回,“可我想知道。” 岑虞被迫翻了个身,两个人面对着面。 帐篷的空间狭小,虽然她看不见,依然能够感受到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 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淡淡清爽的鼠尾草海盐味。 “......” 到现在这种时候,知道和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 岑虞没来由有些烦躁,她反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来冰岛。” 她一直很费解,像沈镌白那么热衷于工作,恨不得一天拆成二十四小时的人,怎么会浪费这么多天,待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 半晌的沉默。 “你知道的。”沈镌白垂下眼皮,无奈地笑笑,语气里透着淡淡的自嘲,“你最后一次和我分手,不就是因为我没有陪你来冰岛吗?” “......” 闻言,岑虞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那她可真不知道,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鬼。 “你是怎么解读出来的?”她忍不住问。 “解读什么?”沈镌白一愣。 “...分手原因。” “难道不是吗?” 沈镌白慢腾腾地说,好像是在纠结措辞,怕旧事重提,又惹得她不高兴。 “我为了参加游戏开发者大会的比赛,没有陪你去成冰岛,之后几天都联系不上你,然后你就和我分手了。”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除了这个原因,他实在想不出别的。 那时候他把更多的心思花在了工作上,在这样的冷战里消磨了耐心。 以至于岑虞提分手的时候,没有一点的挽留,以为她就像是以前无数次一样,闹一闹就好了。 等他忙完了手头的项目,回过头来时才恍然发觉,原来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头也不回地走了。 “......” 岑虞听他不知所谓的话语,只觉得好笑。 伤人者不自知,她难受了很久的事情,以他的视角,却只能看到其中最无关紧要的一角。 “所以呢?”沈镌白突然拐回话题,“我已经回答了两个问题,该换你了。” “你上一次来冰岛是什么时候?”他不死心地想要刨根问底。 “就是你在比赛的时候。”岑虞不想憋着难受,索性敞开了说。 “我自己去的。” 一个人。 在哥本哈根机场转机的时候,手机还被偷了。 分卷阅读115 就算是这样,她也没忘记沈镌白游戏开发者大会决赛的日子,费尽艰难地赶了回去。 会场里的工作人员指错了路,岑虞误打误撞进了选手开发区。 当时开发区已经空无一人,所有的选手都去了主会场做游戏演示。 在乱七八糟的数据线中间,岑虞一眼认出了沈镌白的电脑。 笔记本电脑阖着,上面放着一部莱卡相机。 岑虞一直知道他喜欢收集相机,多到认不全,以为又是他新买的。 她没想那么多,怕错过他的比赛结果,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就往主会场跑。 沈镌白带着团队走上颁奖台时,她踮着脚,努力地抓拍,替他记录下荣光的一刻。 岑虞低头预览拍好的照片时,就那么不经意地,看见了沈镌白和姜芷的照片。 小小的相机屏幕里,他们彼此相依偎。 偌大的华丽舞台上,他们彼此共荣光。 岑虞抱着相机,帽子口罩遮得严实,淹没在人群里。 好像她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后来她删掉了拍好的照片,把相机放回原处,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 “比赛最后一天,我去了。”岑虞坦诚地说,不再难为她自己,释然地讲述她的视角。 “你和姜芷的照片,那时候我就看到了。” 闻言,沈镌白眼皮倏地掀起,伸手打开了帐篷里照明用的露营灯。 瞬间,帐篷里恢复了光亮。 岑虞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她从睡袋里抽出胳膊,挡在眼睛上,低低地嗔怪,“干什么啊。” “为什么当时不和我说。”沈镌白眉心拧成了一团。 那天他在领奖台上,明明在人群里好像看见了岑虞的身影,结果后来也不见她来找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沈镌白扯下她盖在脸上的手臂,漆黑的眼眸凝着她,认真而严肃。 “我和她真的没有关系。” 岑虞和他对视,他的目光灼灼,坦荡而真诚,很难让人不信服。 半晌。 她垂下眼帘,轻扯了扯嘴角。 “无所谓了,反正结果都一样。”她轻描淡写地说,好像并不在意。 他们之间的问题,本来就并不只是姜芷。 “......”沈镌白盯着她脸上无动于衷的表情,心脏一阵的刺痛。 宁愿她生气,讨厌,怨恨,也不想她是现在这样无所谓的态度。 无所谓他和姜芷有关系还是没有关系。 沈镌白愣在那里,唇齿嗫嚅,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明白了岑虞的意思。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错过了合适的时间节点,误会就算解开了,他们也没办法冰释前嫌,回到从前。 “......” 良久的沉默。 沈镌白一声不吭地关了灯,重新躺回气垫上。 帐篷里归于黑暗。 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 聪明人说话就是这样,点到为止,彼此都懂的,便不再费口舌去争个没有结果的结果。 “......”岑虞深深吸了一口气,翻转身体,重新背对他睡觉。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怎么,她此刻反倒是格外的困倦,无声地打了一个哈欠。 哈欠打到一半,猝不及防的,沈镌白从背后环抱住她,脸埋进她后颈窝处,鼻尖蹭了蹭,蹭走了原本搭在那里的长发。 岑虞还没来得及警戒—— “别闹,”似乎预料到她会反抗,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缓缓的声音,“说了好好待一晚上。” “......” 沈镌白身上的体温很高,仿佛暖炉一样。 帐篷外的风雪呼呼在吹。 隔着轻薄的羽绒睡袋,岑虞后背抵着他的胸膛,大脑好像不受理智控制的,贪恋 分卷阅读116 这一份温暖。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没有反抗的,阖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 在天亮之前,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38. 有恙 折断他一身傲骨。 翌日。 岑虞醒来的时候, 帐篷旁边已经没有人,另一半气垫上冰凉一片。 她从睡袋里面钻出来,肩膀上额外盖着的一件男款黑色外套滑落。 岑虞认床很严重, 昨晚却出乎意料的一夜无梦, 她揉着睡乱的头发, 睡眼惺忪, 整个人还处于迷茫懵懂的状态。 她坐着缓了好几分钟,怔怔地环顾四周, 意识才逐渐清醒,脑子里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睡袋里温暖舒适,和外面的温度形成反差,岑虞情绪复杂, 整个人重新仰倒回气垫上,懊恼地裹着睡袋打了个滚,然后才挣扎着起床。 她没客气的直接穿上了沈镌白留在里面的黑色冲锋衣, 她自己的外套昨晚被压在了雪里, 还没捡回来。 男式冲锋衣是最大码,穿在沈镌白身上刚刚好, 穿在她身上, 下摆都快过膝,松松垮垮,倒有些男友风的意思,显得她整个人更加娇小。 帐篷外传来细碎的响动, 时不时有两声犬吠,伴随男人低低地制止,“嘘,安静一些。” 像是怕狗叫声吵着还在睡觉的人。 “……”岑虞深吸一口气, 拉开帐篷的帘子走了出去。 天光大亮。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 下了一夜的大雪覆盖的比昨夜更厚,将地上散落的树枝也都掩埋。 帐篷外的温度低了不少,岑虞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半张脸埋进冲锋衣立起的领子里。 她站在雪坡上向下看,视野里,沈镌白正在清理被压住的帐篷,把埋在雪里的物件一一捡出来。 黑白相间的雪橇犬两条前肢也埋在雪里扒拉,好像是找到了什么东西,冲着沈镌白邀功似的蹦跶。 沈镌白笑了笑,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什么吃的,远远地丢给他,当作是奖励。 “......” 似乎是感受到了来自上方的光压,沈镌白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对上岑虞的眸子。 他一愣,嘴角的笑意更甚。 “醒了?”他隔着雪坡问。 天亮了,说好的一晚上就是一晚上。 岑虞盯着他,半晌,没有搭话,然后转身坐回了营火旁的折叠椅上。 报之以惯常的冷漠和防线。 “......” 沈镌白望着她转身的背影,明白她态度里的意思。 他缓缓地敛下眸子,漆黑的瞳孔里看不明情绪,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就连雪橇犬从雪里翻出一根帐篷骨架,叫了他好几声也不见反应。 雪橇犬不耐烦了,‘噔噔噔’地跑到他脚边,咬着他的裤脚扯。 沈镌白动了动步子,仿佛卸掉了全身的劲儿,他从口袋里摸出所有的狗食,弯腰放在雪地里。 雪橇犬高高兴兴地大口大口吃,沈镌白一声不吭地独自干活。 营火上热着咕嘟咕嘟的雪水,烤面包和黄油放在削干净的木头上,离营火不远不近的保温。 岑虞直接用手拿着面包,抹了些黄油就着热水吃,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早餐,然后从雪坡的后面绕路到了她之前营地的位置。 她自己能收拾的残局,没必要让沈镌白帮忙。 然而等她走到的时候,沈镌白却已经收拾好了,她所有的行李整整齐齐的摆在一边。 他手里抱着被压坏的帐篷部件,声音有些低沉,“我去找Alice换帐篷。” “......” “不用了。”岑虞淡淡道,“我今天不住了。” 按计划她要回市里去找Noah和眠眠他们。 “......”闻言,沈镌白眉心微微蹙起,张了张口,最后又阖上,什么也没说。 “帐篷给我吧,我去还 分卷阅读117 给Alice。”岑虞走过去。 沈镌白避开她伸来接东西的手,闷闷地说:“不要。” “......”岑虞无奈地叹气,“我可以自己来,不用麻烦你的。” 沈镌白不为所动,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似的,抬脚轻轻踢了踢撅着屁股埋头吃狗粮的雪橇犬,语气淡淡,“走了。” 一人一狗在大雪里踩出一条路。 男人的背影挺拔修长,却莫名透着一股的孤寂薄凉。 “......” 岑虞垂下眼帘,不再去管他,开始往登山包里装行李。 露营地中心的小木屋,烟囱口冒着白色的烟。 Alice看着破碎的帐篷,吃了一惊,了解事情经过以后,拍着胸口不断地在说上帝保佑,庆幸他们没有受伤。 沈镌白原本想要赔偿帐篷的钱,但Alice坚持摆手说不要。 她从柜台的抽屉里翻出帐篷租借簿子,“在这里找到名字登记一下还回来的时间就好了。” Alice懒懒散散地靠在柜台上,身上披着一条杏色羊绒毯子,似笑非笑地调侃,“所以——” “Have a nice night?” (有个美好的夜晚?) “......”沈镌白食指指尖在登记簿上滑动,对着一个个英文名字翻找,听到Alice的话,他的动作顿了顿。 他眼眸低垂,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地淡笑,笑意却不及眼底,透着一股令Alice不理解的低落情绪。 登记簿上扫了一圈,沈镌白也没有找到岑虞的英文名字。 “所有的登记都在这里面吗?”他问。 Alice低头看向名单,帮着他一起找,“是啊,没找到吗?” 她嘴里念叨着,“May,May,May——” 好像通过这样的方式,登记有岑虞名字的那一列会自己跳出来似的。 半晌。 她在某一列停住,猛然想起什么,她先是看了一眼沈镌白,才缓慢地开口道:“我忘记了,她领的帐篷是之前有人提早预定的。” Alice在簿子的其中一列上登记了还帐篷的时间与日期。 沈镌白顺着她登记的地方,看见了那一列预约人的姓名。 Noah·Patel Double resident tent, 1day 很明显是男人的名字。 而登记预约的帐篷是双人帐篷。 Alice耸耸肩,用圆珠笔用力划掉了Noah的名字,“失约的男人,十有八九不是好男人。” 她拍了拍沈镌白的胳膊,揶揄地轻笑,“你还有机会。” “......”沈镌白怔怔地盯着登记簿上的两行字,Alice明明是有意安慰他,他却听着异常的诛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最先失约的人,是他。 登记簿上的男人也许还有机会,而他才是真的没有了机会。 岑虞沿着路,往露营地外走的时候,迎面碰见了回来的沈镌白。 他双手插在外套的兜里,低着头,黑发随意地垂在额前,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好像比刚才离开时,情绪更加阴沉。 “......”岑虞垂下眼皮,不愿和他的视线撞上,也没有告别的必要,她自顾自地向前走。 擦肩而过时—— 沈镌白突然顿住了脚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很重。 岑虞没想到他莫名的发难,戒备起来,“你干什么。” “......” 沈镌白沉默不语,就只是扯着她。 良久。 “真的不可以吗?”他问。 和他重新开始。 “......” 背后男人的声音低低沉沉,姿态很低,语气里透着挽留,甚至是藏着哀求,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 岑虞动了动胳膊,却扯不出来。 “不可 分卷阅读118 以。”她说。 声音坚决而冰冷。 “......” 沈镌白攥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好像他握着的是一捧易流逝的沙。 他不死心的,眼眶泛红,“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了吗?” 问出这句话时,仿佛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沈镌白,折断了一身的傲骨与不驯。 “......” 岑虞眼睫微微颤抖。 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 问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答案。 一晚上的相处,是她唯一的妥协。 极光和星星很美好。 但过去漫长的黑夜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三年的时间,她学会了规避那些迟早要用痛苦换来的快乐。 许久。 岑虞长长地轻叹,“我也希望我还喜欢你,但的确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她说着连自己也不知道是违心还是真心的话。 “真的,没必要。” 没必要再纠缠不休,她可以过没有星星的生活。 轻飘飘的两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沈镌白的心脏,刺痛难忍。 “所以你和别人就有感觉吗?”他不甘地问。 和那个叫Noah的男人。 “......”岑虞皱了皱眉,觉得他有些管得太宽。 “嗯。”她懒得争辩,“我也想和别人试试。” 话音落下。 沈镌白一声不吭,侧脸隐在阴影里,只有攥着她胳膊的手,力道一点点的减弱,好像溺水的人失去了力气。 岑虞很轻松就从他的手里挣脱。 她吸了一口气,迈步继续往前走。 倏地,身后背着的登山包被人拉住。 岑虞来了脾气,下意识提高了音调道:“你有完没完了?” “......” 沈镌白不做争辩,敛着眸子,拉开她登山包侧面的拉链,往里丢了什么。 “感冒药,到地方记得吃。”药是他还帐篷以后,找Alice要的。 他的声音平淡,刚才外露的情绪被重新隐藏。 “......” 岑虞怔怔地感受到背包拉链的震动,拉链被重新拉上,心里某一块地方软了一瞬。 原本停了很久的大雪,此时又开始落下细小的雪子。 落在她的眼睫上,一阵冰凉。 她回过神来,柔软的地方重新坚硬。 岑虞没有回头去看他的表情,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大雪里。 39. 有恙 小没良心。 从露营地回到市区的交通, 依赖每天两趟的公交。 岑虞离开的时间,正好赶上了早晨的那一班。 开阔的高速路上,没有什么车。 临近冰岛内陆的地方, 很少有人迹至。 公交车到站时, 还载着七八个游客, 返程时, 车上就只剩下岑虞一个。 玻璃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 留下细碎的冰碴。 Noah给她发了酒店的地址。 微信工作群里从她欺负同组演员,耍大牌拒演的黑料爆出以后,不断有新的消息弹出,经纪团队一直在想办法去降低事件的影响度。 岑虞懒得去看, 昨天晚上睡觉前索性屏蔽了群消息提示。 既然选择暂时先不澄清,做再多的控评,都不如等事情发酵几天之后, 热度自然而然就下去了。 搭公交回市区的时间漫长, 岑虞左右没事,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打开工作群, 一条一条地翻消息。 微博上关于她的黑料在不断发酵。 叶阑萱本人只发了一条去医院的微博,虽然误导性意味很浓,实际上却什么立场也没有表明。 但团 分卷阅读119 队背地里请了不少营销号在带节奏,不明就里的网友混杂着水军, 一股脑地把矛头对准了岑虞。 叶阑萱置身事外的同时,却有无数人替她打抱不平。 他们这边现在处于很被动的局面,虽然团队没有把澄清的证据放出来和叶阑萱正面刚,但还是借着岑虞的微博, 发了一条营销号谣言不属实的声明。 岑虞用小号登录微博,去看看负责运营她微博的同事是怎么写的。 没成想,刚打开微博,她就发现好几个熟人的名字,双双挂在热搜上。 张镭出轨叶阑萱 岑虞吃了一惊,也忘了去看自己的微博,直接点了这一条热搜进去。 @绿茶娱乐:不久前张镭被拍到与叶阑萱在酒店房间里亲密拥吻,随后两人拉上窗帘,直至次日凌晨,叶阑萱才从酒店房间离开。 微博下方一共配了九张图片,连起来的画面大致是—— 监控器里,叶阑萱探着头从酒店房间里出来。 不远处张镭的房间门打开,张镭站在门口面对着她,两人短暂交流以后,一起进了房间。 之后图片的视角转换到昏暗的室内,白色的窗帘拉了一半,接吻的动图持续了几秒,虽然画质模糊,但还是能清楚的辨认出两人的脸。 张镭虎背熊腰的身体,把叶阑萱压在玻璃窗上。 岑虞感觉有些不适,关掉动图,闭上眼睛,把刚才的画面甩走。 微博底下的评论炸了锅,言辞也是毫不客气。 @温柔喂了狗:啊啊啊我的眼睛脏了,重金求一双没看过动图的眼睛,真是给人一种油腻公猪拱白菜的不适。 @顺顺姑娘:问题是这白菜看起来心甘情愿的样子,这就是内娱标榜的清纯小花? @种太阳啦:张镭老婆不是刚生了二胎没多久,出轨男死绝吧。 还没等岑虞继续往下翻,手机打来一通电话,来电显示是唐婉。 “......” 岑虞抿了抿嘴角,估计她也是看到了微博消息。 “快去看微博。”唐婉的声音扬起,藏着一丝雀跃。 岑虞想也想得到她是在幸灾乐祸,“嗯,我刚已经看到了。” “啧啧啧,也不知道叶阑萱还是张镭,他们俩是得罪什么人了,黑料就这么直接被人爆出来,两边团队都被打得措手不及。”唐婉感慨道。 剧组里演员和导演搞在一起,倒不是什么稀奇事,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也没几个干净的,就算知道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绿茶娱乐是微博里专门爆料明星大料的号,几乎一爆就是实锤,丢出来的证据根本没可能让人翻身的那种。 但他们业内都知道,凡是被绿茶娱乐曝光的,基本上都是因为和被爆料的明星团队价钱没谈拢,或者是谈崩了的。 而这次绿茶娱乐却一反常态,似乎压根就没打算和他们其中任何一方谈价钱,直接就把料发了出去。 要说绿茶娱乐没从这件事里面捞到一分钱的好处,唐婉是不信的,凭借她在业内敏锐的感知力,肯定是有谁在背后买了单。 “得了,这剧组,就算我们不澄清,也得凉了。”唐婉无奈地叹气。 “总之,我已经让底下的人去写公关案子了,该澄清澄清,你不介意吧?” 岑虞皱着眉,倒不是在想叶阑萱和张镭的事情,而是觉得蜃楼这部戏,因为这样的原因被拖累受了影响很可惜。 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娱乐圈里就是这样,有许多莫名其妙的不可抗力,虽然和她之前考虑的大局观相悖,却也没道理在这个时候,不落井下石的。 她淡淡‘嗯’了一声,“你发吧,掌握一下度和时机,还有她演戏的实拍视频记得找营销号发。” 既然说叶阑萱演技不好的话是从她嘴里出去的,虽然被断章取义,但也是事实,既然是事实,那也得拿出叶阑萱演技确实不好的事实来。 “放心吧,我已经找了,这会儿估计都发出去了。”唐婉本来就憋了许久的气,她可不得好好一笔一笔还回去。 而且说来奇怪,剧组的制片周度刚刚还主动联系她,提供了之前叶阑萱和岑虞一起试镜女主角的视频。 这样的对比 分卷阅读120 ,不能再直观了,比任何叶阑萱单独的拍戏视频都要有力度,足以证明她演技是真的不行。 唐婉暗暗心想,果然是墙倒众人推,叶阑萱估计是在什么时候,把周度也得罪了。 “剧组那边打算怎么办?”岑虞问。 女主角和导演出轨,这么埋汰的事情,谁还会想再看这部电视剧。 提及这个,唐婉表情沉重,“不知道啊,但我感觉够呛,可能你这部戏要白拍了。”虽然岑虞只是女二,在组时间也不长,但总归花费了精力的。 手机里传来宋文文的声音,到了岑虞这里微弱许多,却也能听清。 岑虞和唐婉打电话的功夫,宋文文依然捧着手机在刷微博,她盯着《蜃楼》剧组官方微博账号的声明,提了音调插话,“没白拍没白拍。” “婉婉姐,你快看。”宋文文把手机递过去。 唐婉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蜃楼官微:由于导演张镭与叶阑萱的个人原因,且叶阑萱在组期间,因演技问题,严重拖慢剧组进度,剧组将解除与二人的合作,后续团队里将会有新的导演和主演加入。 蜃楼本身就是个大IP,电视剧开拍时微博粉丝就已经过了六位数,底下不少评论。 @吃瓜一线群众:好!两条蛆走了,期待剧组变得更好。 @镜花水月:赶紧该换演员换演员,换导演换导演,别糟蹋这个IP了。 @云云女神:先不说出轨的事儿,我刚看了叶阑萱的实拍,差点没尬死我,我心目中的云往可不是她这样的。 @太顶:所以岑虞说她不该当演员,这不是说的大实话吗,之前被喷那么惨也是够倒霉的,结果现在官方都下场认证叶阑萱演技差了。 @与与子:讲实话我被岑虞圈粉了,张镭是什么油腻导演,让男演员手伸进女演员嘴里,这换谁谁不拒演。 “......” 唐婉挑了挑眉,对于舆论态度的转变并不太惊讶,毕竟他们的工作就是在引导舆论,随着公关团队的运作,网友这样的反应也在预料之中,只是多亏了有剧组的配合,让她这边省了很多力气。 “换导演和演员,这也太硬气了吧。”唐婉抓住了信息里对她们存在影响的重点,“不过也是,等叶阑萱把戏拍完的功夫,还不如换个演技稍微好一点的来得快。” “就是这导演有点难办,一时半会儿哪能找到好导演,难不成会让副导演赵小晨转正?”唐婉猜测。 岑虞摇摇头,“小晨拍文戏还可以,但是武戏确实不如张镭,蜃楼这部戏要想拍好,需要一个更有经验的导演。” “嗯,不过反正你戏已经拍完了,最多之后回去补拍一下和女主角的对手戏,这些事儿也轮不到咱们操心。” 微博现在一会儿一个热搜的替换,张镭和叶阑萱的团队在不停地买其他热搜转移视线,唐婉哪能那么容易放过他们,她这边还有的忙,“行了,总之你好好在冰岛玩,国内的事儿我来解决。” “好。” 挂了电话,岑虞也没再看微博,随着唐婉去折腾。 微博里乌烟瘴气,她一向是不太喜欢。 公交载着岑虞回到了雷克雅未克,冰岛唯一的城市。 冰岛一年四季的冬天,让大家都习惯了躲在室内不出门,路上也不像正常城市那般热闹,反而透着荒凉意味。 说是城市,倒不如说更像是个小城镇。 没走几步路,岑虞就找到了住的酒店。 Noah在前台替她留了房卡。 他定的是一个家庭式的套房,含有两间房和一个客厅。 岑虞刷卡进房间前,从包里翻出了口罩戴上。 她打开门,Noah正抱着眠眠站在落地窗外,指着外面的大海和山脉给她看。 听见门口的响动,两个脑袋纷纷转了过来。 眠眠圆溜溜的大眼睛倏地一亮,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她挥舞着胖嘟嘟的小手,示意Noah把她放下来,‘咯噔咯噔’地跑向岑虞。 小家伙走路不稳,晃晃悠悠的样子,又可爱又让人担心,怕她下一秒就摔了。 岑虞看着她粉雕 分卷阅读121 玉琢的小脸,疲惫感瞬间消失,她蹲下来,把眠眠搂进怀里。 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奶香,柔软而香甜。 眠眠伸手碰了碰岑虞脸上戴的口罩,扯下来,笑眯眯地凑上去想要亲她。 岑虞按住她的小手,把口罩重新拉好,“不可以哦,妈妈今天有些感冒,怕传染给你,所以要带着这个口罩。” Noah听闻,皱了皱眉,“你感冒了?要不要紧?我去给你买点药?” “......” 岑虞压着嗓子里想要咳嗽的不舒服摇摇头,“不用,我带了药来。” 她把身后的登山包放到沙发上,翻着从国内带来的药。 大多是给小朋友治感冒发烧腹泻的,准备的齐全,而大人的药只有板蓝根和午时茶,还有被带出来的那一盒沈镌白给的感冒药。 药是冰岛当地的药,蓝色的包装盒上,贴着便签,用中文写着药物的名称,以及吃的方法。 便签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可以窥见写字人一星半点本身的气质。 “......” 岑虞抿了抿嘴角,拿起那盒感冒药,拆了包装。 Noah没有看出她情绪里的异样,给她接了一杯自来水。 冰岛的水质极好,自来水也是能喝的,岑虞就着水把药吃了 知道妈妈不舒服,眠眠乖乖地坐在她身边,晃着两条腿,时不时赤脚踩在沙发上,伸手摸一摸岑虞的额头,小脸里写满担忧。 岑虞笑笑,安慰她,“眠眠不担心,妈妈没事,这几天在家乖不乖呀。” 眠眠重重地点头,“乖乖的。” Noah嗤笑,“乖什么乖,你是没看见她把陆淮予家的墙糟蹋成什么样了。” 他摸出手机,把小家伙捣蛋的证据给她看。 岑虞盯着用蜡笔鬼画符的墙面,忍俊不禁,她瞪了Noah一眼。 “这哪叫糟蹋,瞧瞧这线条画的多好,颜色搭配多好看。” 岑虞护着短,捏了捏小家伙的脸,“我们眠眠以后会是个大艺术家。” 眠眠虽然还不太明白艺术家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岑虞是在夸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回头我让舅舅给你找个老师教你画画好不好呀?”岑虞问。 眠眠眨了眨眼睛,糯糯地答:“好。” “要不下午不出去玩了,就在酒店待着吧,外面太冷了。”Noah看向外面的天气,大雪依然在下。 岑虞看了眼小家伙,小手不自觉地揉着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可可爱爱。 Noah和眠眠刚到冰岛没有多久,时差也还没有调整过来,冰岛这会儿的时间,换到国内正是平时小家伙晚上要睡觉的时候。 岑虞也不舍得让她硬撑着倒时差,“那我带眠眠先去睡个觉吧,你也休息一下。” Noah此时也是难掩疲惫,毕竟路途上照顾孩子也很费心力。 “行。” 就这样,岑虞带着眠眠回了房间睡觉。 一大一小躺在大床上。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温暖舒适。 窗外的大雪扑簌扑簌地下,两相对比,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岑虞渐渐不再去想上午和沈镌白发生的事情,吃过感冒药以后,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也很快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小家伙已经不见,客厅也不Noah的身影,茶几上留着张纸条。 ——“眠眠睡一会儿就醒了,怕吵到你,我带她去游乐场玩了,你醒了来找我们吧。” 岑虞揉了揉脑袋,睡了一觉以后,她不舒服的感觉好了很多,嗓子眼里也没那么痛了。 她穿上外套,拿上手机和房卡出了门。 冰岛的白天比想象中要短,刚出门时还是亮的,等她到了游乐场,天已经将近全黑。 在冷清荒凉的雷克雅未克,好像只有这一所游乐场里有热闹喧腾的氛围。 她站在游乐场某处亮光的牌匾下,止步不前,远处的景物什么也看不清。 分卷阅读122 岑虞不敢自己再瞎跑,掏出手机,打电话给Noah,让他出来接她。 与此同时,Noah正带着眠眠排摩天轮的队伍。 明明冰岛到处都没什么人,这一处摩天轮却聚集了不少游客。 摩天轮的开放时间很短,天黑透了以后就会关闭。 他们两个人排在末尾,最后一个男人进来后,入口处被工作人员放了‘禁止排队’的牌子。 Noah抱着眠眠逗她玩,余光瞥见排在他后面的男人。 亚洲人的面孔,长相精致,五官深邃,身形挺拔修长,套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浑身上下透着凛冽的气场,惹人侧目。 他低垂着眼皮,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昧,看不太清情绪。 和所有其他来搭摩天轮三三两两的人相比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Noah悄悄打量对方的功夫,眠眠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小朋友的视线直白而不知遮掩,透着好奇与天真。 “......” Noah大手挡在她的脸上,“眠眠,不要盯着别人看,不礼貌。” 眠眠扒拉开Noah的手。 也许是因为在一群异域的西方人里,只有男人是和她相似的面孔,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小家伙对眼前的男人感到格外亲切,直接忽略了他身上阴沉的气质。 她越过Noah的肩膀,眨巴眨巴大眼睛,试探性地碰了碰男人的衣服。 Noah吓了一跳,以往眠眠一向怕生,这次不知道是怎么了有些调皮,没轻没重地冒犯陌生人。 他赶忙向后退了一步,和男人道歉,“Sorry.” “......”沈镌白感受到一股微弱力量的碰触,从游离的状态抽离出来,他抬起眼,看见前面站着的年轻爸爸和孩子。 只是男人西方的长相,一头醒目金发,以及深邃灰蓝的眼珠子,和他怀里黑头发黑眼睛的小家伙怎么看怎么不像。 沈镌白心底闪过一瞬的疑惑,没太在意,毕竟在世界的多样性面前,什么组合都有可能。 “没关系。”他用中文淡淡地说。 Noah闻言,有些高兴,“你也是中国人?” 沈镌白不置可否。 Noah自己是半个中国人,顿时觉出了一些亲切感,原本想再多聊几句,但他看男人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子,也就作罢,只是默默地排队。 倒是眠眠,趴在Noah的肩头,趁着Noah不注意,时不时把手伸到沈镌白的眼前晃荡,想要吸引对方的注意似的。 “......” 沈镌白一向不喜欢小孩,对小孩也极少有耐心。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前面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时,透过她的瞳仁,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小时候的模样。 他直直地和她对视,也不说话,难得的耐心。 一大一小就那么愣愣地互相盯着看。 最后眠眠自顾自地咯咯笑起来。 沈镌白觉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眠眠转了转眼珠子,好像也在思考她在笑什么,然后才答道:“因为叔叔很漂亮,妈妈说看见漂亮的东西,就会高兴,所以我就笑了。” 说完她重重地点点头,似是肯定自己的回答。 沈镌白挑了挑眉,还是头一次听人用‘漂亮’来形容他。 用于形容女生的词语,出自一个小孩子的口里,他却不怎么反感。 “......”Noah听了,把怀里的眠眠往上颠了颠,“那我呢。” 眠眠转头看向Noah,“不够。” “?” “不够漂亮。”她捂住嘴挡住了笑脸。 “......” 这回换Noah气笑了,“小没良心的。” 这时,他裤兜里的手机震动响起。 Noah把眠眠放到地上,接了电话。 分卷阅读123 眠眠一落地,就迈着小碎步挪到了沈镌白脚边,仰着头,小心翼翼地扯他的衣角。 沈镌白低头看她,小小一团,将将过他的膝盖,不知道为什么,压抑了一整天的憋闷,仿佛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散出去了一些。 他弯下腰,把小家伙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胳膊上,动作里有些生疏。 眠眠自己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坐的舒服。 Noah挂了电话,视线下移,没找到眠眠,抬起头来时,就看见小家伙已经舒舒服服地坐在了陌生男人的怀里。 “......” 摩天轮旁边的工作人员送了一批游客上摩天轮,对着剩下的人数数。 他走到队伍的末尾,以为他们三个人是一起的,比了个手势,用不太熟练的英语道,“Sorry,only two people.” (抱歉,最后只能上两个人。) 沈镌白颔首示意明白,他把小家伙放到地上,准备转身离开。 眠眠之前在英国出生生活,自然而然地听得懂一些英语。 她皱起了小小的眉头,盯着高高的摩天轮,眼神里透着犹豫。 短暂的纠结之后,她扯住沈镌白的裤子,“漂亮叔叔,你去坐摩天轮吧,我不坐了。” “......”闻言,沈镌白愣在原地。 他怔怔地凝着眠眠干净澄澈的眸子,有些恍惚。 他是被一个小孩子给谦让了吗? 心底的柔软被猝不及防地戳到,他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家伙的胎发亦是柔软。 他笑笑,“叔叔不坐,你们去坐吧。” 眠眠摇摇头,软软糯糯地说:“叔叔不开心,坐摩天轮可以开心。” 沈镌白揉她脑袋的动作一滞,勉强挤出的笑意顿在那里。 “......” 工作人员站在一边催促。 “Have you decided?” (你们决定好了吗?) 站在一旁的Noah拿着手机,看一眼外面黑黢黢的天色,不放心岑虞一个人。 他想了想,“眠眠,我要去接妈妈,你和叔叔两个人坐摩天轮好不好?” 小家伙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眉眼成小月牙,“好呀。” 一点没刚才谦让的意思。 胳膊肘往外拐折了。 “......” Noah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表示不满。 “不好意思,能麻烦你照顾一下她吗,我马上就回来。”Noah看向男人,态度绅士有礼。 他倒不是真的心大,不像眠眠似的自来熟,也不那么相信一个陌生男人。 只是左右他们在摩天轮里,一时半会儿下不来,他接上岑虞,再在摩天轮落地的时间前赶回来就可以了。 沈镌白抿了抿唇,“没事。” 他将小家伙重新抱起,眠眠小手抱着沈镌白的脖颈,很乖巧地和Noah挥手。 Noah目送他们上了摩天轮,看了眼腕处的手表,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40. 有恙 吻痣。 摩天轮缓缓上升, 明黄色漆成的轿厢咯吱咯吱,小幅度地在空中摇摆。 眠眠晃着小短腿坐在木质做旧的长椅子里,水汪汪的眼睛里闪着新奇有趣的光。 狭小的轿厢里没有暖气, 四周的玻璃并不是全密封, 漏着风。 沈镌白把冲锋衣的外套脱了, 当毯子似的, 把小家伙整个人裹在里面,只露出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 眠眠仰起头看向他, 咯咯地笑起来,糯声糯气很有礼貌,“谢谢叔叔。” “......” 沈镌白盯着她的眼睛,瞳仁里澄澈干净, 有一瞬间的出神。 他抬起手,在她的脑门上轻轻按了按,没有讲话。 冰岛的冬天天气一直很差, 风雪似乎永远不会停歇。 摩天轮转的很慢, 玻璃上起了些许的雾气。 眠眠扒拉在透明玻 分卷阅读124 璃窗户边,兴致勃勃地往外看, 看底下的建筑逐渐变小。 沈镌白靠在椅子里, 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毛衣,却好像感觉不到冷似的,只呆呆坐着。 单薄的眼皮低垂,视线没有聚焦地凝着轿厢的地板。 窗外绚烂的景色似乎吸引不到他一分, 连一眼也没有向外看去。 眠眠扭过头去看他,不明白为什么漂亮叔叔上了摩天轮还是不高兴。 她跪在椅子上,上半身支起,凑近了沈镌白的脸。 目光被他脸上某一处地方所吸引。 “叔叔, 你这里也有一颗痣啊。”她说着,伸出小手指,没轻没重地戳上了沈镌白的眼皮。 上眼皮被触碰,小孩子的力道很轻,蜻蜓点水,沈镌白下意识地掀起眼皮,小痣消失。 他侧目看向旁边胡乱放肆的小家伙。 眠眠对上他的眸子,笑了起来,俏皮地闭上一只眼睛,手指头指了指上面,“我这里有一颗痣,但我自己看不到。” 沈镌白视线下移,看见了小家伙眼皮上的那颗痣,小小一颗。 和他的位置几乎一样。 眠眠觉得很有趣,“叔叔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的痣会在眼皮上面吗?” 人与人之间存在的相似性,会让人感觉到亲切与归属。 “为什么呢。”沈镌白耐着性子,装作感兴趣的样子,哄小孩似的问。 小家伙站起来,凑近他的耳朵,“因为它们很调皮,故意和我们在捉迷藏。” 她压低了声音,说悄悄话一样,像是怕被那两颗调皮的小痣听见。 沈镌白被她天真的想法逗乐了,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嘴角勾起了淡淡的弧度。 眠眠却是稀奇地瞪大了眼睛,“叔叔,你笑了呢。” “是啊。” 他笑了呢。 沈镌白突然感到一瞬间的轻松,他侧过脸,看向窗外,脚下的雷克雅未克市尽收眼底,埋在皑皑的大雪里。 除了游乐场里流光溢彩,其余的地界是黑暗,但这丝毫不影响这座城市的美丽。 他一个人从露营地离开,绕着这座城市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沿着人群,走到最热闹的角落。 用别人的热闹,掩盖自己的落寞,全然不曾想过抬起头来,看一眼这座城市。 在摩天轮里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幼稚童话里,他今天第一次感觉到了放松。 眠眠很高兴漂亮叔叔高兴了,表达欲更加旺盛了。 “虽然它很调皮,但妈妈很喜欢亲我这一颗小痣。” 沈镌白脑子莫名里闪过岑虞的脸,以前总是在他睡觉时,也是喜欢偷偷亲他眼皮上的那颗痣。 他低低地轻笑,“有些人是这样的。” “有人也会亲你的吗?”眠眠歪着脑袋问。 闻言,沈镌白忽地愣在那里。 他垂下眼帘,小痣重新露了出来,情绪重新变得低落。 “不会了。”他说。 再也不会了。 岑虞站在旋转木马前。 旋转木马上坐着许多孩子和大人,彩灯闪烁,欢声笑语。 找不到缘由的,她的情绪有些提不起劲,显得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凛冽的风夹杂着雪扑在她脸上,岑虞将围巾多裹了两圈。 她抬起头来,小型游乐场里,唯独摩天轮处于天际线的最高,发出耀眼的光亮。 “May!” Noah从远处跑来,朝她招手,他跑得很急,胸口上下起伏,喘着粗气,嘴巴里冒出白气。 岑虞看着他,眉心微微皱起,“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眠眠呢?” Noah看了一眼身后的摩天轮,“在摩天轮上面呢。” “......”岑虞心里一沉,“她自己?” “你怎么能把她一个人放在摩天轮上?”岑虞瞬间焦急起来,火上了头。 Noa 分卷阅读125 h赶紧解释,“我拜托了一个中国男人帮忙照看,等咱们回去刚好能把眠眠接上。” “......” 冰岛的夜晚很黑。 游乐场里每一处游戏设施都离得不算近,出了光线照耀的范围,漆黑一片。 Noah拉着岑虞的手臂,往摩天轮的方向走。 岑虞抿着嘴角,一句话也不说,脚步走得又快又急。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持。 Noah知道她是不高兴了,他张了张口,直接问道:“你在生气?” “我信任你,所以可以把眠眠交给你,但不代表我信任一个陌生人,我没那么大的心。”岑虞一字一顿地说。 说话时,她低着头走路,没有看他,心底充斥着不安全感和担忧,不自觉会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去考虑。 “......” Noah从小是被在英国的父亲带大,西方的父亲带孩子,没有那么多小心翼翼和惶恐,对危险的感知弱了许多。 他确实是忽略了岑虞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对不起。”Noah闷闷地道。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到了摩天轮脚下,岑虞拍了拍他的背,没再继续发泄自己的情绪。 “眠眠在哪?”她问。 Noah抬起头,找着摩天轮的轿厢。 明黄色的轿厢从最高顶向下降,落到摩天轮一半的高度。 轿厢一半都是用玻璃搭成的,从外面很清楚地能够看清里面坐着的人。 “在那在那,我说没事的吧,你别担心了。”Noah转过脸笑道,“我们快过去吧。” 岑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了轿厢里的一大一小。 她的瞳孔倏地放大。 没有想到Noah说的中国男人会是沈镌白。 岑虞猛地顿住了脚步,停滞不前。 Noah回头看她,“怎么了?” “......” 岑虞转身,靠在了游乐场木质的地图牌子后面。 “Noah,我在这里等你们。” Noah一愣,不解道:“为什么?” 明明刚才还很紧张担忧,恨不得立刻把小家伙接到身边。 岑虞低低地轻叹,没打算对他隐瞒,“你拜托的中国男人,是眠眠——” 她顿了顿,做足了心理斗争,才缓缓吐出那烫嘴的两个字,“爸爸。” 那个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沈镌白身上本该有的另一个身份。 “!??”Noah张着嘴巴,惊地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之前你不是和我说眠眠她爸爸死、死了吗?” “......” 岑虞掀起眼皮看向他,“回去我再和你说,总之现在的烂摊子,你想办法。” “......” Noah把她往牌匾里推了推,从外面看确定不容易注意到她后,才去了摩天轮的出口处。 等他到的时候,沈镌白正好抱着眠眠从摩天轮上下来。 小家伙一脸的兴奋,两只小手抱着男人的脖颈,小嘴叭叭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Noan看着他们两个人,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同时对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多了几分敌意。 “眠眠。”他的声音有些低。 小家伙听见有人喊他,眼睛才从漂亮叔叔的脸上挪开,扭过头看向Noah,咯咯地笑起来朝他挥手。 沈镌白把眠眠从胳膊里放回到地上。 Noah快步过来,牵上小家伙的手,视线冷冷地看着他。 沈镌白皱了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的敌意与戒备,却又不知道是从哪来的。 “咦,妈妈呢?”眠眠向后探头,没有看见岑虞,晃了晃Noah的手问。 “妈妈在别的地方等我们。”Noah拉着眠眠,招呼也不和沈镌白打的就要走,全 分卷阅读126 然没有英国绅士的有礼客气。 “......” 倒是眠眠突然松开了牵着他的手,扯了扯沈镌白的裤子,“叔叔。” 沈镌白蹲下来,“怎么了?” 眠眠转了转眼珠子,神秘兮兮地说:“你闭上眼睛。” “......”沈镌白一愣,不知道小家伙的小肚子里又卖的什么药,但也配合地闭上眼睛。 蓦地。 上眼皮的那颗小痣,被什么软软温温的东西碰了一下。 很快很轻。 耳边响起小家伙咯咯地笑声。 沈镌白意识到刚才碰他的是什么,眼皮微颤,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眉眼弯弯,透着俏皮的狡黠。 “......” Noah看到眠眠猝不及防主动去亲一个陌生男人,就算刚才岑虞说他是小家伙的爸爸。 但他依然瞬间气炸了,他弯腰把小家伙抱进怀里,“眠眠,不可以随便亲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在‘陌生人’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知道了吗?” 眠眠眨巴眨巴眼睛,察觉到Noah有些愠怒的神情,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乖乖地点头。 她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地应声,“知道了。” “......” Noah抱着眠眠大步离开,纷纷扬扬的雪幕将他们隔开。 眠眠越过Noah的肩膀和他笑眯眯地挥手告别。 沈镌白望着男人抱着小家伙离开的背影,知道对方称呼他为陌生人,并没什么问题,但莫名却觉得刺耳,隐隐约约感到不舒适。 良久。 他垂下眼帘,扯了扯嘴角,大概是他魔怔了。 41. 有恙 不给转个正? 因为意料之外的相遇, 岑虞和Noah没有在游乐场停留,会合以后直接离开。 回酒店的路上,眠眠显得格外兴奋, 牵着岑虞的手, 迫不及待地和妈妈讲述她晚上遇见的漂亮叔叔。 “妈妈, 晚上我遇见了一个漂亮叔叔。” “叔叔他这里也有一颗痣呢!”眠眠扒拉着自己的上眼皮给岑虞示意。 “......”岑虞的心情很复杂, 一时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去面对这一次沈镌白和眠眠意外的见面。 她牵强地扯出笑意,低头哄着小家伙, 语气故作不在意,“有些人是这样的。” Noah跟在她们后面,难得的沉默,五官更显深邃。 他走着走着, 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游乐场,灰蓝色的眸子里藏着压抑的探究。 眠眠下午在游乐场玩累了,走不动道儿, 扯了扯Noah的衣角, “那那,抱抱。” 小家伙知道心疼妈妈, 不找岑虞抱她。 Noah语气不善, “现在知道找我了?” 眠眠仰着头,不懂他的意思,眼睛扑闪扑闪,无辜而天真的模样。 “......”Noah对上她的眸子, 泛酸的醋意也淡了,无奈地轻叹一声,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 眠眠坐在他胳膊上,察觉出他的不高兴, 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下,“谢谢那那。” 小家伙软软的嘴唇,有些许的湿润。 瞬间把Noah心里的酸意给驱散,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把她往上掂了掂,低低地发出一声轻哼。 “算你有良心。” 眠眠是个很聪明很会察言观测的孩子,看到Noah神色缓和,咯咯地笑起来,“那那,我们明天还来游乐场好不好?我还想和漂亮叔叔玩。” “......” 闻言,Noah的脸又瞬间黑了。 “和我玩不就够了吗?而且叔叔他明天也不一定会来游乐场。” 眠眠撇了撇嘴,听到他说漂亮叔叔不会再去游乐场,有些失望,“那好吧。” “希望叔叔他坐了 分卷阅读127 摩天轮能开心一点。” “你关心他开不开心,怎么不关心关心我。”Noah捏着她的鼻子吐槽道。 “眠眠也关心那那呀。”小家伙歪着脑袋,“但是我觉得,叔叔他是游乐场里最不开心的人了,所以我就多关心他一点。” “......” 岑虞一路上默不作声,听着眠眠和Noah说话,当听到这一句时,脚步没来由地顿了顿。 Noah余光撇向她,将她的停顿看在眼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和眠眠聊天。 “我们回去堆雪人好不好?”他转移了话题。 小家伙眼睛一亮,注意力很快就转移走了,不再纠结于漂亮叔叔,她拍着小手表示赞成,“好呀。” 在酒店楼下堆雪人的时候,因为岑虞还有感冒,Noah把她赶回了房间,自己带着小家伙玩。 岑虞也怕自己感冒好不了,传染给小朋友,索性乖乖地在房间里坐着等他们。 房间里的暖气片很烫,室内温度很高,和窗外的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岑虞泡了一个很长时间的澡,发了一身的汗,脸颊染上一层绯色。 水蒸气在浴室里萦绕,模糊了视线,大面的镜子上也蒙了雾气。 她将自己整个人埋进水里,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晚上沈镌白抱着眠眠坐在摩天轮里的画面。 好像突然给了她当头一棒。 过去她没有去想过,要让沈镌白知道眠眠的存在。 岑虞从来不是一个责任感很强的人,在家里有陆淮予在上面顶着,岑虞作为他们那一辈最小的孩子,习惯了被照顾。 她生下眠眠时,没想那么多。 她的月经一向不准,那时她刚刚沈镌白分手,整个人处于极度低落的情绪里,日夜颠倒着作息,月经没来她也没注意,以为是内分泌紊乱,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你看,这是她的心脏。” 黑白色的B超里,影像医生指着指甲盖大小的一团东西说。 岑虞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和那一团有着相同的频率。 突然的,肚子里刚刚成型的小生命,好像和她有了很深的羁绊。 让她下不去手。 她没把握成为一个好的母亲,以她当时的情况,也绝对和好的母亲沾不上一点的边。 但岑虞依然任性地选择了把她带到这个世界。 她看着眠眠一点点的长大,聪明伶俐。 身上一点点生出像她的影子,还有那些被她刻意忽视的影子,沈镌白的影子。 晚上在游乐场里看到的那一幕,将她用于逃避蒙上的窗户纸一把戳破,提醒着她无可辩驳的事实。 突然,浴室的门被人敲响—— 干净利落地三下。 “出来。”Noah的声音有些沉,等着她的交代。 “......” 岑虞回过神来,眼睫微颤抖,氤氲成的水珠从卷翘的睫毛滚落。 她从水里伸出手,抹了一把脸,没精打采地应声,“知道了。” 等她在浴室里收拾好出去的时候,小家伙已经累的睡着了,小小一团缩在Noah的怀里,露出上眼皮那一颗浅淡的小痣。 Noah把她抱回房间里休息。 岑虞缩进客厅沙发里,抱着流苏靠枕,眉眼低垂而倦怠。 Noah坐在另一边的沙发椅上,两条长腿架起,手肘撑在两边的扶手上,双手合十,食指置于唇边,一副拷问的架势。 “说吧,眠眠爸爸为什么没死。”他问。 岑虞下巴搭在靠枕上,有些疏于解释,“嗯就很不幸的还活着。” Noah皱了皱眉,显然并不满意她敷衍地回答。 他直接用回了英语,以此来表达自己不高兴的情绪,“May,What’s problem with you?” (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 “......”岑虞沉默半晌,没有接话。 分卷阅读128 她和沈镌白之间的问题,并没有办法用简单的语言去表达,更多是来自情绪的感受,说了旁人也不见得理解。 “Fine.”Noah摆摆手,重新换了个问题,“那家伙是你以前写信和我说的那个人吗?” 要说岑虞和Noah两个人认识的时间,可能要比她认识沈镌白还早。 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活动,和大洋彼岸的另一所学校的孩子们写信。 他们俩通过这个活动,成了没见过面的笔友,从字迹幼稚的‘Hello’和‘你好’开始。 到后来通信软件的普及,他们依然还是每半年给对方寄一封信,维持隔着大洋彼岸的友谊。 信里的内容也从无关痛痒的小事,到一些人生阶段的变化。 “嗯。”岑虞没有否认。 上大学的时候,她在给Noah的信里,依然很幼稚的,向他炫耀过她交了男朋友。 下一封Noah的来信,也不甘示弱的,炫耀他也有了男朋友,还附上了两个人的照片。 岑虞记得那是一个很俊朗帅气的俄罗斯少年。 有月光一样漂亮的银发,湛蓝的瞳孔,眼眸微微眯着,侧头看向旁边的金发少年,嘴角弯起斜斜的弧度。 “你来英国以后,我一直没听你提起过沈,你又说眠眠爸爸死——” ‘沈’是岑虞以前向Noah提及沈镌白时用的简称。 Noah说到一半,截住了话茬,好像很不想再提及‘死’这个词了。 “我很生气。”Noah很直接地表达他的想法。 “......” 岑虞知道是她自己理亏,哄着他,“好啦,我错了。” Noah始终黑着脸,冷冷地看她,“Still angry.”(还在生气。) 糊弄不过去,岑虞开始狡辩,反驳道:“那你不也没和我说过Ark的事情了吗?” ‘Ark’是Noah提及那个俄罗斯少年时用的昵称。 Noah’s Ark. 诺亚的方舟。 从她三年前到英国,也没有见到过那个银发的俄罗斯男人。 明明以前Noah给她的来信里,常常三句不离他。 “……”Noah陷入沉默。 半晌。 “He passed away.”他说。 (他去世了。) 猝不及防,声线低哑。 诺亚的方舟,离开了。 “......” 闻言,岑虞一愣,抬起头来看向他,落进他灰蓝色,带着忧郁的眼眸里。 她嗫嚅了两声,“什、什么时候?” “......”Noah垂下眼皮,侧脸隐匿在阴影里,身后是扑簌扑簌的大雪,笼罩在他周围,显得更加苍凉而孤寂。 “你来英国的前一个月,车祸去世的。” “......” 岑虞想过Ark不在的原因,可能是吵架了,分手了。 Noah从来不提,她也从来不问,他们心照不宣地好像那个人并不存在。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会是这样。 “对不起。” 此时她除了说抱歉,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Noah低低地笑了笑,“你不用道歉,说起来,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可能就会去找他了。” “那时候照顾你和肚子里的小宝宝,成了我生活里唯一的动力。” “我本来还想着,以后由我来当眠眠的爸爸。”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沉浸在令人悲伤的过去里,转了话题,“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很生气了。” Noah故作轻松的玩笑,却让听的人觉得心碎。 岑虞盯着他,眉心紧紧地皱起。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他身边,双手搭他的肩膀上,拥抱住他。 男人明明是宽厚结实的背部,却显得那么单薄。 分卷阅读129 压抑许久不曾与人述说的情感,突然地宣泄之后,他整个人脆弱又无依。 Noah的头抵着她平坦的腹部,肩膀低低地抽动。 客厅里安静无声,一如窗外的大雪,无声地零落。 良久。 Noah闷闷地说:“我好了。” 将他溢出的情感重新藏进内里,成为沉疴痼疾。 “......”岑虞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给予最后能给到的安慰,然后重新坐回沙发上。 半晌的沉默后,Noah率先开了腔,带了一点鼻音。 “有些事情,不用我说,其实你应该知道。” “......”岑虞目光和他对视,言不及而意达。 她眼眸低垂,扯过扶椅上的毛毯将自己裹住,而后长长地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知道Noah没有明说的是什么。 她可以不需要沈镌白。 但眠眠需要一个父亲。 小家伙在不断地懂事,不断接受世界本来的样子,很快她就会知道,一个正常的家庭应该是什么样子。 岑虞很害怕自己没有办法给到她这些。 Noah换了两条腿交叉的姿势,挑了挑眉,“所以呢,考不考虑让我转个正。” 反正他们都是一类人。 一类失去了爱人能力的人,不如凑合着过了。 “......”岑虞翻了一个白眼,把手里的靠枕丢给他。 话茬被Noah没正形儿的打断,好不容易促膝长谈的气氛不见。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转了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们小心而谨慎的,不去触碰对方的沉疴,保留一段彼此不可及的区域。 不知不觉,已经将近深夜。 岑虞重新补吃了两片感冒药,一边打了个困倦的哈欠,一边走向房间,背对着他摆摆手,“睡了。” “......” Noah灰蓝色的眼眸凝着她的背影,升起复杂的情绪。 “May.”他出声叫住她。 “眠眠她,真的很像沈。” 一开始在游乐场的时候,Noah还特别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很怕生的小家伙突然不怕生了。 当他看到眠眠亲上沈镌白的脸时,他震惊之余,更多是感觉到了神奇。 神奇那来自于血缘的神秘羁绊。 闻言,岑虞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 42. 有恙 他的价值连城。 冰岛之行快结束的时候, 唐婉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略微打乱了他们后续的计划。 “什么叫让我现在回去?”岑虞站在酒店客厅的落地窗边。 “嗯,你猜蜃楼剧组重新请了谁来导演?”唐婉的声音兴奋, 甚至没给岑虞猜的时间, 就提前公布了答案, “徐介!” “......”闻言, 岑虞挑了挑眉,着实是没想到。 徐介是香港数一数二的导演, 拍的武侠电影在国内外得奖无数,前两年金盆洗手,再也不拍了。 “这得花多少钱才能请到徐介出山,还是来接盘一部拍到一半的电视剧。而且徐导自从成名以后, 就没怎么接过电视剧了吧。” “果然还是钱给到位,什么人都能给请来,也不知道投资方砸了多少进去。”唐婉啧啧感叹。 她继续推测道:“但我感觉怀宇倒不是真为了电视剧, 而是为了给后续的同名游戏造势。” 毕竟一部电视剧再火爆, 赚得再多,可能都抵不过游戏开服第一天的收入。 “......” “所以呢?”岑虞眼睫微颤, 打断问道, “这和我回去有什么关系。” 岑虞以前和徐介合作过,知道他对戏的要求一向严格。 她比较担心的是徐导看了之前拍的片不满意要让她回去重拍。 “剧组不是女一 分卷阅读130 号缺人吗?定了导演以后,徐导就在开始找演员,也不知道怎么看到了你之前的试镜视频。” 唐婉顿了顿, 好像是故意卖关子似的,然后拖着长长的调子道:“徐导拍板,要你来演。” “?” 岑虞皱起眉,又惊又疑, “我怎么演?我演了女二又是谁来演?那么多场戏不是白拍了。” “女二也是你。”唐婉道。 “其实本来《蜃楼》原著里,云往和怀玦就是长相一模一样的姐妹,只是之前剧组想多要一个女二的番位,所以拆了两个演员来饰演。” “周度的意思是,反正一时半会儿合适的女主找不到,他在叶阑萱身上踩了坑,现在选演员不知道有多谨慎。加上徐导一定要你演女主角,所以就这么办了。” “......” 岑虞抿了抿唇,从天而降的升番,让她有些讶异,但既然机会来了,也没有理由不接着。 “明白了。” 回冰岛的那天,原本他们计划在哥本哈根转机飞南临,岑虞因为要赶着回剧组,直接改了哥本哈根飞广沂的机票。 机场里岑虞把眠眠抱在怀里,亲了又亲,依依惜别。 小家伙很懂事的不哭也不闹,反而伸着小手,蹭了蹭她有些红红的眼角。 直到机场催促登机的广播响起,Noah才带着眠眠离开。 回广沂的航班还要晚一个小时。 岑虞一个人坐在候机厅,百无聊赖地翻出手机看。 蜃楼电视剧的官微已经公布了徐介导演和她出演云往的消息。 有叶阑萱对比,网友对于岑虞升番演云往的态度还算正向,而且大多数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徐介身上。 虽然张镭在出轨丑闻还没有爆出之前,在圈子里地位不低,但和徐介这种打出海外的世界级导演相比,一下就相形见绌起来。 刷微博的时间总是很快,到了登机的时间。 岑虞在位置上坐好,从哥本哈根飞回国,路上一共要近十个小时。 好在头等舱里空间宽敞,椅背还可以放下当床休息,不至于全程太过难熬。 飞机起飞,在平流层飞稳后,岑虞从前面座椅的夹袋里抽出飞机的商品册。 很多航空公司都会在飞机上出售一些高档的奢侈品牌,以及航空周边。 最末印有一架北欧航空公司喷漆的波音737。 岑虞眼前一亮,抬手示意前方的空姐,她收集的机组模型里正好没有这一款。 穿着深红色小西服的金发空姐好像刚刚和前排的乘客说完什么,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抬头看见岑虞的手势,重新和乘客简单应了一句,朝她走来。 “女士,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因为是飞国内的航班,空姐用的中文,语调不算标准,但也能听明白。 岑虞指着商品册里印着的客机机组模型,“我想买这个。” 闻言,空姐的神情一愣,平时在飞机上会买这些商品的旅客就少,买机组模型的更是少之又少,倒是没想到今天一下就有两个人要买。 空姐露出专业得体的笑容,“您稍等,我去确认一下。” 过了没一会儿,空姐从前方走来,手里领着一个纸袋子,看大小,应该是装机组模型的。 只是她在岑虞之前几排的座位停定,将袋子双手递给了前排旅客。 岑虞愣了愣,有些疑惑。 从她的视角,只能看见一只男人的手伸了出来接过袋子,骨节分明,冷白修长。 熨烫整洁的深色西装向上收束,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袖口,精致的银制袖扣闪着光芒。 而后空姐再次朝她走来,脸上带着抱歉的意味,“不好意思女士,我们的机组模型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她侧身看向前方,“前排的旅客在您之前买下了。” “......”岑虞抿了抿唇,心里升起一股失望。 “好吧。”她礼貌客气地笑了笑,“请问我能借一下那位乘客的机组模型拍个照吗?外包装就行。” 虽然没有买到,但看看长什么样,以后找代购还是什么的,也总有办法得到的。 分卷阅读131 空姐善意地微笑,尽力地满足她的遗憾,“好的,我去问一下。” 岑虞坐在原位,注视着空姐走到前面的位置,轻声说了什么,然后转头看向她的方向。 蓦地。 男人从座椅里探出身,单薄的眼皮微掀起,顺着空姐示意的方向看过来,瞳仁里难掩不耐烦。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岑虞就那么撞进了他漆黑一团的眼眸里。 “......” 沈镌白明显也是一怔,没有想到在这里遇见她,鸦羽似的眼睫振了振。 然后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垂下眼皮,不再去看她。 等岑虞回过神来时,沈镌白已经坐回了位置里,被偌大的椅背遮住。 “......” 仿佛他们终于沦为陌路。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有些高兴不起来,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的微微泛起刺痛。 飞机里的温度渐低,岑虞察觉出冷意。 她收回视线,将自己陷进柔软的座椅里,灰色的羊毛毯拉到最上,一直盖到下巴。 只是过了一会儿,空姐手里重新领着袋子走来,脸上的表情里参杂着疑惑和迷茫,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浅笑道:“女士,前面的那位先生要把机组模型送给你。” “......”岑虞语气平淡地说:“我不要。” 空姐拎着机组模型有些尴尬,“但刚才的先生说,这个机组模型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匪夷所思和不理解。 “......” 闻言,岑虞一愣,盯着在空中轻轻晃荡的纸袋子,半天没有说话。 空姐对眼前这两位中国旅客的行径摸不着头脑,但也很聪明的知道不夹在中间当个传话筒。 借着飞机广播播报空气气流颠簸的空档,她将袋子隔在岑虞的小桌板上,“不好意思,我得回位置上坐好,这个机组模型,麻烦您稍后自行处理吧。” 说完,她伴随着颠簸的客机机舱,大步回了机舱最前面的安全座位。 “......” 岑虞盯着印有北欧航空SAS标志的袋子,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她将毯子一把盖过脸,放倒座椅,干脆眼不见为净地睡过去,等到下飞机时再还回去。 结果,在机舱冷空气的作用下,格外的好眠。 岑虞被空姐叫醒的时候,飞机已经落地,头等舱的乘客只剩下她一个。 最后她只能拎着机组模型下了飞机。 岑虞不知道沈镌白为什么从冰岛回国的航班,不飞南临,却飞广沂,总之她懒得管,直接用机场内提供的快递服务,把机组模型寄去怀宇公司的总部。 付费方式选的到付,一分钱也不想多倒贴。 剧组当地唯一的五星酒店,合玺酒店。 陈则越作为助理,已经兢兢业业地等着了,两眼青紫,一副被榨干了精气神的模样。 沈镌白撂挑子不干的这段时间里,可忙坏了他。 很多决策他都不敢做,给沈镌白打电话,他又从来不接。 在沈镌白消失的这些天里,唯一给到陈则越的联系,还只是不痛不痒地处理了一个张镭,顺带把自家手里的艺人叶阑萱也给扯了进去。 今天的局是以沈镌白的名义组的。 陈则越隔了快一礼拜,终于看见了他家老板,激动的差点没热泪盈眶。 “人到了?”沈镌白声音冷淡。 陈则越听着却分外亲切,“嗯,徐导刚到也没多久。” 沈镌白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推门进了包厢。 陈则越盯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 明明老板给自己放了那么长时间的假,怎么给人的感觉,却比没休息之前更疲惫了。 徐介坐在主位,看见他进来,站了起来,“沈总,迟到了啊,是不是该罚。” 沈镌白脸上表情里的淡漠舒 分卷阅读132 缓,“抱歉,我自罚一杯。” 服务员适时地斟酒,满满一杯白的。 他眼皮不带眨地喝完,虽然是罚酒,举止投足却依然透着与生俱来凛冽气场。 骨子里的骄矜,也不曾在觥筹交错里敛去一分。 酒过三巡。 徐介砸吧砸吧嘴里的烈酒,“沈总,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啊。” “你请我来给蜃楼当导演,以怀宇旗下全IP影视化授权随我挑作为报酬,真是太高看徐某了。” 徐介这几年之所以不拍戏,倒不全是真的不想拍,而是好的武侠剧本实在太少。 真正有那武侠味儿的,还是老一辈的那几个作者,而偏偏那些个作者的版权几乎都在怀宇手里买断。 其他人有钱也买不到。 据说之前有对家公司,想花五千万买其中一个作者比较边缘的小说,都直接被怀宇拒绝了。 徐介身上带着些许文人的高傲,凭借电影导演的身份站在艺术鄙视链顶端,原本是想都不会想出山拍一部电视剧的。 但奈何沈镌白给的条件太诱惑人。 他实在是心痒难耐,对着陈则越发来的版权列表挑花了眼。 “徐导客气了,能请到您是我的荣幸。”沈镌白淡笑道。 徐介半斤白的下肚,已经上头,不兴这些客套话,“少来了。” “沈总您可是个商人,如果不是因为在蜃楼这里有什么价值,怎么会做这样赔本的买卖。” “......”沈镌白执著的手一顿,眼皮低垂,无奈地轻叹,“是啊,价值连城。” 可惜他的价值连城,视他一文不值。 43. 有恙 这尺度过不了审。 岑虞一回到剧组, 徐介连客套话都懒得和她说,直接剧本丢给她,开拍。 毕竟是以前合作过电影的老熟人, 他们再次合作起来, 明显比和张镭要合拍不少。 而且徐介的脾气也很好, 从来不会像张镭似的乱发脾气乱提要求, 工作人员之间也都是和和气气的。 没了轧戏的叶阑萱,剧组也不分AB组了, 直接合并成一组,完完全全以效率为先。 不过是换了一个导演,整个剧组却仿佛换了血液,散发出新鲜的活力和冲劲儿。 剧组其实就是这样, 越是专业的团队,越是没有那些蝇营狗苟的糟心事儿。 岑虞在剧组里顺顺利利地过完了一个月。 因为要赶剧组进度,她连轴转地没个歇息, 一趟南临也没抽出空回去。 电视剧一杀青, 徐介审核通过剪辑的片子,立刻紧锣密布的开展配音工作。 徐介拍片, 除非是真的演员声音硬件条件不过关, 一般都是用的演员原声。 只是这一次配音对于岑虞来说着实有些难度。 以往她只需要以自己习惯的音色,配一个角色就好了。 但是这部剧里的云往和怀玦都是她饰演的,虽然说长相是一样的,但是姐妹两个人不管是身份还是性格都天差地别, 在配音上徐导的要求也更为严格,连音色上也要两个角色有鲜明的特点。 岑虞提前和专业的配音演员学习了许久的发声才算合格。 录音棚里排好了每一个演员的档期。 电视剧拍完了,周度闲得没事,成天也抱着个茶缸, 在录音棚里和演员闲聊,三言两语里,他下一部电视剧的演员就敲定了一些。 岑虞在棚里录音的功夫,他和唐婉坐在外面的休息沙发上聊。 “怎么样,小唐老板,不考虑一下吗?我下一部戏的女主角都送上门了。” 唐婉打着哈哈地推辞,“实在不好意思啊,岑虞之后的档期已经定满了。” “怎么就满了?我上周问岑老师,还说没计划呢。”周度没那么好糊弄道。 “嗯就是这两天定的,接了赵导的一个本子。” “赵导?赵小晨?”周度一愣,没想到竟然是被她捷足先登了。 他确实听说过赵小晨一直有计划自己拍一部文艺片,但题材比较偏门,并不 分卷阅读133 是传统意义上的商业片,所以投资一直拉的很艰难。 “她那个片子,不好挣钱啊。” “确实是不挣钱。”唐婉笑笑,并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 岑虞回国之后也替公司挣了不少钱,蜃楼电视剧的片酬到账,公司的经济状况缓解不少。 加上她这几个月带的新人在偶像选秀综艺里拿了第一,资源代言上赶着找上来。 所以相应的岑虞这边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压力,可以让她自己选择想拍的片子。 周度知道从唐婉这里是撬不动墙角的,只能悻悻作罢。 其实他想请岑虞来演他筹备的下一部戏,一方面是因为确实认可她的演技,另一方面,周度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如果岑虞来演了,那拉投资少不了容易许多,在这位身上,一向精明的沈总可是难得的冤大头,花多少钱都乐意。 恰巧这时,岑虞录完云往所有的台词,从隔音的录音棚里出来。 周度转头想从她身上下功夫,“岑老师,听说你打算接赵小晨的电影?她能给你开出多少片酬啊?” “她那投资方都还没着落吧,投资人都是有眼光的,知道什么挣钱,不挣钱的片子一般没人会投。” “......”岑虞没着急接话,就着保温杯喝了两口龙井提神,轻描淡写道:“我自己投资的电影,要什么片酬。” “?” 闻言,周度一惊,睁着眼睛看她,满脸不可置信, 虽然说文艺片的成本不像商业片动辄几千万,但要想拍好,估计岑虞这几年在圈子里挣的钱都得折进去。 一个没拍过电影初出茅庐的青年导演,一个没有投资经验和风险评估意识的明星投资人。 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玩票。 他张了张嘴,劝说的话还没出口,岑虞倒是先开了腔。 “正好我们剧组还缺一个制片人,你来不?”岑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挖起了人。 “......”周度呵呵干笑,彻底打消了主意,“不、不了。” 岑虞在外面休息一阵后,重新回了录音棚,录制怀玦的台词。 录到临近那场施暴戏的时候,岑虞盯着显示屏上的画面,开始代入情绪。 镜头里出现一只大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岑虞的眼睫微颤,想起了那天的情景,久远的记忆依然清晰。 男人的手扣住她的一双手腕,压在床栏上。 而后镜头翻转,他们跌至床下,只剩下她脸部的特写,底下出现字幕。 “……” 岑虞还没来得及反应,台词就已经过去。 她着实是没想到这么一段床戏,就剪辑了这么些镜头。 等待工作人员倒回视频的功夫,岑虞推开椅子,走了出去。 “周度,这场戏怎么就那么几帧,是怕过不了审核吗?再少一点我台词都说不完了。”岑虞随口玩笑说。 她倒没太介意剪成这样,因为虽然镜头扣扣搜搜少得可怜,但是剪进去的都是很能表达戏里情绪的画面,代入感足够。 “......”周度目光落向摄影棚里的显示屏,工作人员正在往前拉视频进度,前前后后十秒不到。 他咽了咽口水,心虚地道:“是、是啊,多了过不了审。” 过不了沈镌白的审。 上次沈镌白从他这里把原片拿走,几分钟的片段,还回来的时候就剪得只剩下那么点了。 根本用不着剪辑师再剪辑,这已经是把剩下的全放进来了。 岑虞录完音以后,马不停蹄地又赶去电视剧宣传照的拍摄。 等待化妆师上妆的功夫,桌上的手机发出光亮。 岑虞半眯着眼睛,伸手摸过手机。 ——是陆淮予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张画,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小孩子的手笔,线条歪歪扭扭,透着稚气,却很生动传神。 画的是一家三口,小女孩一左 分卷阅读134 一右牵着穿红裙的女人和西装革履的男人。 “......” 明明三个人脸上都被勾勒出明媚的笑脸,可在岑虞看来,却异常的刺眼难受。 没一会儿,陆淮予的电话紧接着打来。 男人的声音低哑徐徐很有磁性。 “眠眠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她?” 岑虞敛下眸子,拇指扣着食指,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因为剧组档期很紧张,加上电视剧宣传的原因,她的通告不可避免被安排的很满,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回去看小家伙了。 小家伙一直很懂事,从来也不和她哭闹什么,每次和她打电话都是高高兴兴的样子。 所以当她看到眠眠的画时,才更觉得揪心。 之前和Noah在冰岛深夜聊天时,被他们按下不谈的话题,重新萦绕在她心头。 见她半天默不作声,陆淮予出声提醒说:“眠眠很快就要三岁了,她需要在一个完整健康的家庭里长大。” 孩子三岁以前大脑发育不完全,记得事情有限,也很快会忘记,但等到了三岁之后,就会拥有长期的记忆,环境和周围人对她的影响会变得更大。 “......” 岑虞沉默地轻咬下唇,“我知道。” 陆淮予的言下之意很明显。 父亲缺失所带来的情感需求是难以弥补的。 “这周六我回来一趟。”她说。 为了周六能回南临,岑虞两天飞了三个城市,加起来睡不到六小时,终于挤出了一天的时间。 眠眠见到岑虞,别提有多开心了,拉着岑虞说个不停。 南临十月的天气很好,天空湛蓝如洗。 小家伙看着窗外,歪着脑袋犹犹豫豫。 “眠眠怎么了?”岑虞把她往怀里抱了抱。 眠眠顺势小手抱住她的脖颈,在她耳边低低的细语,“我想和妈妈坐一次摩天轮。” 上次在冰岛没有和岑虞坐成摩天轮,她一直念念不忘。 小家伙的语气小心翼翼,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岑虞的脸上,痒痒的。 岑虞没来由的一阵心软,好像不管她提什么要求,都愿意满足她。 周六的游乐场,到处都是人。 岑虞戴着墨镜和口罩,牵着眠眠的手在摩天轮处排队。 小家伙难得出来放风,格外的兴奋,踩着旁边的栏杆,蹦跶个不停。 上了摩天轮也不安分,跪在椅子上,四处地张望。 “这是我第二次坐摩天轮了。”眠眠掰着手指头比了个二,笑嘻嘻地说。 “上一次是和一个漂亮叔叔。”她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睛,记忆一被唤醒,就自说自话的没完。 “叔叔和我一样,眼皮这里都有一颗痣呢!”眠眠手指头戳向自己的眼皮示意说。 “......”岑虞盯着她,眼神复杂,小孩子忘性大,个把月前的事儿,没想到她还能记到现在。 她沉默半晌,轻轻地开口问:“眠眠喜欢那个叔叔吗?”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好像是认真地想了想,而后糯声糯气地说:“喜欢。” 闻言,岑虞揉着她的额头,把细碎的胎发别向脑后,“你才见了他一面,怎么就喜欢了。” “因为我问叔叔他,有没有人会亲他这里。”小家伙眯起左眼,露出上眼皮那颗小小的痣,用手指重新指了指。 “他说以后都不会有了。” “如果没有人喜欢叔叔,那他很可怜哦。”眠眠一本正经地答道。 “......” 岑虞凝着小家伙明亮懵懂的眼睛,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她愣在那里出神许久。 第一次听见有人会用‘可怜’来形容沈镌白。 明明他已经什么都拥有了,怎么会可怜呢。 岑虞陪眠眠在游乐场里玩了个尽兴,只是她自己却好像装着事,有些心不在焉。 分卷阅读135 临近黄昏,她给陆淮予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眠眠回去。 在门口等的时候,眠眠还碰见她的美术家教,是个很清秀漂亮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帮人写生画画,看小家伙的样子,倒是很喜欢她。 陆淮予来的时候,脸色不算太好,估计是不高兴她陪了眠眠没多久就又要走。 但岑虞也没有办法,晚上她还有一个综艺的录制,是很早就定好的行程,为《蜃楼》电视剧上线做宣传,没办法推掉。 综艺类型是偏生活向的慢综。 拍摄地点是在海南的一个小岛上,这一期的主题是回归,回归自然,返璞归真。 为了契合主题,制作组要求所有人都把手机上交,不能与外界进行通讯。 当然其实上不上交手机影响都不大,在这座无人岛上,只有临近小港口的位置才能勉强接收到外界的信号,通信艰难。 因为岑虞之前在冰岛野外露营的经验,搭帐篷、生火都格外熟练,其他嘉宾叫苦不迭的时候,她已经默默把自己的活儿干完了。 以至于导演忍不住提醒,“岑老师,你搭慢一点,不然放送量不够。” 岑虞不怎么在意地笑笑,“没事,我弄好了还能帮其他人。”好像她在通过不停的工作,让自己不去想一些别的。 晚上的无人岛漆黑一片,什么娱乐设施也没有,大家只能围在篝火边干坐着。 加上综艺第一期,嘉宾们都还不算熟悉,假装出来的熟稔,拍出来到底差了些意思。 导演也不强求他们硬耗着,打板收工。 岑虞几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已经困得不行,径直钻进帐篷里,倒头就昏睡过去。 第二天临近中午,录制才算结束,岑虞搭着船回岸。 在船上的时候,工作人员开始发手机。 岑虞拿到手机,解锁屏幕就看见十几条的未接来电短信提醒,全是唐婉打来的。 旁边的综艺主持人老大哥无意瞥到她的屏幕,中气十足的呵了一声,“这得出什么大新闻了吧。” 他一边玩笑,一边从工作人员那里领回了自己的手机,低头开始把玩。 圈子里的人都有经验,一般经纪人能这么夺命连环call,指定没好事。 “......”岑虞抿了抿唇,走到没什么人的角落,给唐婉回电话。 嘟声只响了一下,就被人立刻接起。 唐婉一句废话没说,上来就把事儿抛了出来,“你和眠眠去游乐场被狗仔跟拍,现在微博曝出来了。” 44. 有恙 沈总—沈狗。 岑虞一直很清楚, 她作为一个公众人物,私下的生活就是会被人翻来覆去的窥探。 眠眠的事情,迟早有一天会不可避免的被曝光出来。 以某种她不预期的方式。 她站在轮船的头部, 海浪翻滚, 空气中飘散着咸咸的味道。 偶尔有水珠打在她的脸上, 冰冰凉凉。 她眼睫微颤, 尾端的水珠滚落。 “对不起。”岑虞开口第一句先是抱歉,“是我不小心。” “得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唐婉摆摆手,“我已经用你的微博发了一条澄清说明,解释说眠眠是你亲戚家的孩子。” “......”岑虞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刚刚她其实都做好了准备, 反正已经被曝光了,不如坦诚地把眠眠的存在公之于众。 “嗯,没办法。”唐婉轻叹一口气, “你不知道营销号有多能编, 公关团队评估以后觉得影响实在太大了,加上叶阑萱因为出柜丑闻, 被你拿了角色一直还记恨着, 这会儿也在通稿踩你,希望靠你救一波她自己。” “而且《蜃楼》没多久就要播出了,我想你应该是不想电视剧受到影响的吧。” 唐婉的解释有理有据,如果顾念大局, 把真的说成假的,是在圈子里混的必备技能。 尤其是最后一点,确实是打到了岑虞的痛点。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这些。” 分卷阅读136 只是从个人情感上,她问心有愧,愧对眠眠,连承认自己孩子的能力也没有。 因为她工作性质的关系,能大大方方和眠眠站在阳光下的机会也少得可怜。 “等电视剧播完,我想找时机公开。” 一个谎言,需要用千万个谎言去弥补。 岑虞想要的是坦坦荡荡的生活,不管别人接不接受。 “......”唐婉明白她的意思,心底更多的是不赞成。 圈子里隐婚生子的明星很多,之所以他们都选择不公开,是因为一旦公开,对戏路和资源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而且岑虞还很年轻,未来的前途有很多可能。 唐婉唇角抿成一条线,没有直接回答好还是不好,“再看吧。”她模棱两可的敷衍。 “......” 岑虞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赞同。 正午时分的烈日灼灼,分外刺眼。 她戴着墨镜,凝着海天交际处。 视野前出现了环形的黑影,她摘下墨镜,右手盖住了右眼。 左眼怔怔地看向前方,湛蓝如洗的大海与蓝天瞬间模糊,只剩下浅淡的白光,其余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电影的开机日期定了吗?”岑虞放下右手,重新戴回墨镜,转移了话题。 “定了,下个月末。” “早一点吧。”岑虞说,“其他通告能推就推。” 怀宇游戏公司,快递收发室里,快递小哥坐在一堆的纸箱货物里面,逐条的拨打取货电话。 直到最后一通电话,刚拨通就被人挂断。 快递小哥忍不住嘟囔,“怎么回事,老不接电话。” 收发室的管理员正在帮忙陈列快件,“怎么,还是那个到付的件吗?.” “是啊,怎么也联系不到人,打了就挂。”快递小哥轻啧一声,“短信发了也没消息。” “你能联系到他吗?”他抬头问。 管理员耸耸肩,“我前几天不就帮你在公司的办公软件里找过他了,也留言了,但我看他的头像一直是灰色的,从来没上线过,是不是已经离职了啊?” 快递小哥闻言,苦恼地掂量着手里的件,“那这怎么办,换了其他的件就算了,偏偏还是件到付。” 管理员想了想,“不然我帮你发一条群消息吧,万一他的同事看到也能提醒一下。” “不过不一定管用,”管理员解释说。 公司里群消息功能很多人在用,每个部门都会发一些通知,也有些奇奇怪怪的消息。 正经的有游戏用户研究的参与者招募,有公司重大决策通知。 奇奇怪怪的就更多了,企业文化团队会发一些桌游社团组局,周末约剧本杀之类的。 这就导致很多人看到群消息,一般都是点开后,随便看两眼就选择性忽略。 “没事,你试试吧,有总比没有好。”快递小哥说。 五分钟后,一条在公司内部群发的消息通知在所有员工,近万台的电脑右下角弹出。 “请认识沈镌白的同学麻烦告诉他一声,来快递收发室领取你的【到付】快递,快递小哥给你打了三天电话了,谢谢!” 消息一发出去,几乎所有游戏业务的工作群里,纷纷被人截图上传。 裴浩的反应最快。 【疯华录加班群】 裴浩:[截图]??? 我一定不会秃头程序:沈镌白,这名字有点眼熟啊。咱们以前的同事? 写一个bug剁手一根手指提刀测试:其他业务部门的不认识沈总就算了,你这还想再游戏圈混? 我一定不会秃头程度:......草。 裴浩:所以有哪位同学敢去告诉老板一声吗? 写一个bug剁手一根手指提刀测试:那必然不是你吗。 裴浩呵呵凉笑,反手就往群里拉了一个人。 ——陈则越加入群聊。 我一定不会秃头程序:我比较好奇的是,谁胆子 分卷阅读137 那么大,敢给沈总寄【到付】的快递。 陈则越:? 裴浩重新往群里甩了之前的群消息截图。 陈则越:…… ——裴浩拍了拍陈则越的小脑袋。 裴浩:去吧!陈助理!这位认识沈镌白的同学,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陈则越:......... ——陈则越退出群聊。 二十五楼总裁办。 陈则越坐在工位里,烦躁地挠了挠头,刚才的群消息,他和往常一样,直接点了忽略,压根没看里面写了什么。 谁知道是这么离谱的通知。 裴浩这个狗逼,偏偏要给他看到,本来他明明可以继续不知道,当做无事发生。 尤其最近他老板的脾气,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特别不好,每天都阴沉着脸,陈则越谨小慎微,能不去总裁办公室就不去,生怕被骂,这下不是上赶着往枪口上撞吗。 而且还是去告诉老板,他有一个【到付】快递。 要不是公司快递中心取件一定要拿身份证,他可真想冒名顶替去直接取了。 裴浩的私聊信息贱嗖嗖的发来:陈助理,说了没啊? “......”陈则越无奈地叹气,一咬牙,推开椅子敲了敲隔壁办公室的门。 “进。”男人低低沉沉的声音响起。 陈则越用工卡刷开了门禁,推门进去。 十月底的天气,办公室里的冷气却很足,在中央空调之外又开了壁式空调,和外面形成了强烈的温差,仿佛是什么冷血动物才能习惯的温度。 陈则越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老、老板,”他开口,“你有一个快递在收发室,你看看要不要把身份证给我,我去替你取了?” “......”闻言,沈镌白皱了皱眉,十指在机械键盘敲击的动作停下。 “我没有快递。” “我刚问了快递中心,对了下单号,收件人确实是老板你的手机号码。”陈则越顿了顿,“是不是有谁给你寄了没告诉你?可能是个惊喜?” 沈镌白摸出手机,想起来这两天他老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只是他一向不接陌生来电,全部给按掉了。 他点开未读短信,才看到好几条的快递短信。 “你家惊喜是到付的?”沈镌白掀起眼皮,轻嗤一声。 反正也没事,沈镌白没让助理帮他拿,自己搭着专梯下到一楼,沿着弯弯绕绕的走廊,去了快递中心。 快递小哥不高不兴地抱怨了两句。 “工卡和身份证。”他说。 快递中心之前出过几次其他人冒领的事儿以后,领快递的身份查证变得严格了很多。 沈镌白从口袋里摸出两样东西,递了过去。 快递小哥盯着工牌愣了愣。 工卡区别于普通员工的样式,没有照片和名字,外壳是银黑色的搭配,他见也没见过。 他皱了皱眉,前后翻转看了看,“你这工卡是假的吧?” 毕竟全公司也只有沈镌白一个人的工卡长这样,其他人都是蓝白色配上自己的一寸照片和名字,快递小哥不认识也正常。 “我按着收件人的电话打一个,你手机给我看一下。”他想了想说。 “……”沈镌白摸了摸裤子口袋,“手机我没带。”他想着取个快递一会儿的功夫,就没拿。 对上快递小哥越来越戒备的眼神,沈镌白耸耸肩,没怎么在意,“你看身份证不也行吗。” “谁知道是不是同名同姓的冒领呢,到时候我找谁去。”快递小哥小声嘟囔。 “……” 倒不是快递小哥戒备心强,而是之前真被丢快递罚怕了,最近刚刚实施的领快递新规则,也不知道变通,认了死理。 沈镌白哭笑不得,“谁没事儿冒领个到付快递?” 果然是不能搞什么特殊化,没想到他有一天在自己的公司拿快递还能受阻。 分卷阅读138 这时,快递中心的管理员清点完公司大批量的日常消耗品快递回来,看到这边的动静问:“怎么了?” 快递小哥拿着手里的工卡晃了晃,“他拿了个假工卡来领快递。” 工作时间,来领快递的人不多,但也零零散散,看向沈镌白的眼神里也多了分探究和好奇。 好像是把他和之前冒领快递的人给对上了号儿。 “……”沈镌白脸黑了又黑,又不能发作。 管理员走了过来,目光扫向小哥手里的工卡。 他是负责公司资产采购的,一下就认出那一张极为特殊的工卡,脸色瞬间僵硬,赶紧从快递小哥手里抢回工卡和身份证,双手毕恭毕敬地递回去,“沈总,对不起对不起,都是误会。” “那件快递呢?”他手肘捅了捅快递小哥,眼神里透着惶恐不安。 快递小哥一时也懵了,下意识地找出快递。 他挠了挠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咋回事啊,要是快递被偷了你替我赔啊?” 管理员擦了擦额角冒出来的汗,差点以为自己要丢工作了,他翻了个白眼,“你看看外面那几栋大楼,还有你现在站着的地儿,都是他的,还用得着偷一件快递?” “……”闻言,快递小哥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沈镌白费了半天劲才拿到快递,心里憋着一股气,倒是要看看是哪条狗给他寄的。 他的视线落在快递单上,一眼看见了寄件人的名字,愣了一瞬。 走到一半停了下来,径直在路中间拆起了快递。 等把快递拆开,露出里面北欧航空公司的纸袋,沈镌白立刻明白里面装的是什么。 刚刚缓和的神色,瞬间又黑了。 收发室在主楼外面,位置距离专梯很远,沈镌白拎着机组模型,回去的时候直接走了普通电梯。 等电梯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眼袋子里连拆都没拆的包装盒,扯了扯嘴角,透着丝丝凉意。 叮—— 电梯到了。 沈镌白将袋子重重地搁在了电梯间垃圾桶的旁边,抬腿迈进了电梯。 电梯在三楼停定的时候,上来了两个人。 裴浩和吴晓刚刚吃完午饭回来,聊天聊得正起劲,压根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站着的男人。 “不可能,我绝对不相信。”裴浩鼓着腮帮子气呼呼,“肯定是黑子在造谣,而且岑虞和她的工作室都辟谣了。” “......”听到这个名字时,沈镌白双手插兜,懒懒散散背靠墙的姿势微微动了动。 “但这总不至于空穴来风吧?照片都拍到了。”吴晓捧着手机在津津有味的吃瓜。 “我看这营销号分析的有点道理啊,那孩子看起来两三岁的样子,岑虞三年前不正好退圈了吗?当时我就觉得她退圈退得突然,原来是生孩子去了?” 闻言,沈镌白瞳孔倏地放大,声音低沉冷冽,“你说什么?” 45. 有恙 爸爸丢了。 落地窗边堆了印着北欧航空SAS标志的纸袋, 还有散乱的包装纸壳。 远处的玻璃展示柜最上方,多了一架航空机组模型。 英航A370与北欧航空的波音737并列排着,俯瞰着下方的人。 沈镌白依靠着玻璃柜, 手里捏了几张打印的照片, 指尖微微颤抖。 照片里女人戴着墨镜, 露出明晰漂亮的下颚线, 透着一股浑然的冷意与高傲。 怀里抱着的小女孩,让她腰背微微向后仰, 柔和了她身上的锐利。 小女孩的脸埋在她的脖颈里,看不太清长相。 ——“那孩子看起来两三岁的样子。” ——“岑虞三年前,不正好退圈了吗?当时我就觉得她退圈退得突然,原来是生孩子去了?” 吴晓的话萦绕在沈镌白的耳边, 他眉心拧成了一团,内里除了震惊之外,升起错综复杂的情绪,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希冀什么。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却还是不肯死心的,从西 分卷阅读139 服裤口袋里摸出手机, 拨通了电话。 看诊完毕, 岑虞离开诊疗室,和眼科的主任医生客气的告别,“麻烦您了,刘主任。” 眼科的刘主任是个老资历的女大夫, 已经是快退休的年纪,两鬓花白。 她站起来,眉眼温和地看着岑虞。 岑虞的眼睛因为刚刚检查,应激反应下有些湿润, 红红的,像极了小鹿的瞳眸,灵动而漂亮。 刘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没关系的,以后日子还长,我们等待科学发展,要有信心。” 虽然刘主任说的很坚定,但言语之间依然透着一股的惋惜。 “......”岑虞淡淡地笑了笑,好像并不在意,“知道了。” 手机震动响起,岑虞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串数字,拼凑起来熟悉而陌生的号码。 她抿了抿唇,没急着去接,“不好意思刘主任,那我先走了?” 刘主任摆摆手,“去吧。” 医院的走廊里,安静而无声。 除了偶尔有AI广播叫号的提示。 岑虞刚刚从诊疗室里出来,紧接着就有下一个人要进去。 患者坐在轮椅上,是被家属推着来的,两只眼睛上涣散无光。 岑虞连忙侧过身,给他们让出空间。 因为电话太久没有被接起,手机震动停止,但对面似乎没打算那么快放弃,短暂的间隔之后,重新又打了过来。 “......”岑虞靠在走廊的墙上,心底大概猜到了对方会是因为什么来找她。 她轻叹一声,既然躲不开一场问询,索性接起电话。 信号一经接通,没等她开口。 “孩子是谁的?”沈镌白直白地问。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仔细听甚至还有些微的颤抖,被他极力在克制。 岑虞左手捏着一张薄薄的病例纸,目光落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却看不太清。 短暂的沉默片刻, 她敛下眸子,反问道:“捕风捉影的事情你也信?”语气冷静而平淡。 “......” 听到岑虞否定的回答,沈镌白的心情复杂,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更觉得苦涩。 他凉凉的轻呵,好像是自嘲地说:“是啊,我想信。” “......” “没什么事我挂了。” 沈镌白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 两个人的对话疏离而淡漠,讲不到一分钟就挂了电话。 “为什么不告诉他?”耳畔突然响起一道轻飘飘的男声。 岑虞还没来得及梳理自己的情绪就被吓了一跳,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陆淮予穿着干净整洁的白大褂,双手插在两侧的兜里,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细边眼镜,一副斯文儒雅模样。 站在人群里,时不时的惹人侧目。 “你什么时候来的。”岑虞压低了帽檐,把口罩又往上扯了扯,小声不满地嘟囔。 “就站你旁边看不到?” “看不到。”岑虞闷闷地说。 “......”陆淮予皱起眉,深深地看她一眼,视网膜色素性变的其中之一症状就是视野逐渐缩小。 “刘主任怎么讲?”他问。 刘主任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眼科大夫,口碑很好,很多患者医生都会说,在其他地方治不了就来找她。 “还是那样。” 时好时坏。 因为她最近忙工作过于劳累,右眼状况变坏,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慢慢调整。 也许能好,也许就一直这样了,更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看不见了。 但她不敢赌,不敢拿她可能本来就不多的时间去浪费。 岑虞敛下眸子,脸上的表情兴致缺缺,好像并不想就这件事情多谈。 “……”陆淮予识趣的没再多问,只是将话题一转,又扯回到之前的问题,“刚才为什么不和沈镌白说眠眠的事。” 分卷阅读140 “......” 岑虞把手里的病例折叠放进包里,“我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些了。” 没有精力去想她和沈镌白的关系到底要怎么样,至少不是现在,她有更急切的事情要去做。 她很想在来得及之前,留下些什么。 每一部作品,也许都是她的最后一部。 她现在只想要把接下来的那部电影拍好。 两人之间有半晌的沉默。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岑虞突然侧过头问他,“没有为眠眠考虑,没有当好一个妈妈。” 而是更多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追求她想要的东西。 “......”陆淮予掀起眼皮,漆黑的眸子凝着她。 倏地,他轻轻嗤笑,“自己给自己上价值,累不累。” 他从来不认为,当女人成为了母亲,就应该怎么样,不应该怎么样。 每个人都必须先成为他自己,然后才是母亲、父亲、妻子或者丈夫的角色。 “我只是觉得不管你和沈镌白之间有什么嫌隙,总该给他一个机会。” “当然我不是在替他说情,但你不能否认,眠眠需要一个爸爸。”陆淮予难得认真的和她说这些,“而且我也希望有个人可以照顾你,不管是沈镌白也好还是其他人。” 他顿了顿,“你有考虑过别人吗,确实也没必要在沈镌白身上死磕。” 接近中午十二点,大部分患者已经结束看诊,走廊里显得更加冷清,只有医护人员在做日常的打扫清洁工作。 空间里仿佛有白噪音环绕,夹杂着陆淮予的声音低哑徐徐。 莫名的,岑虞脑子里回想起之前在摩天轮上,眠眠单纯天真的话语。 ——“如果没有人喜欢叔叔,那他很可怜哦。” “......”她垂下眼睫,摇了摇头,甩走了内里不该有的情绪。 《蜃楼》电视剧开播的时候,岑虞已经飞往西南地区,开始新电影的拍摄。 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大山里的贫苦女孩,通过自强不息,最后却成为了一名芭蕾舞者走上国际舞台的故事。 破败低俗的村落和优雅高贵的芭蕾,形成了激烈的碰撞,岑虞一看到这个故事时,就被吸引了。 为了追求电影里最真实的环境氛围,赵小晨提前做了勘景,最终拍摄地定在了西南一个非常偏远的大山里。 村子贫穷而落后,距离最近的镇子也要半小时的车程,加上没有钱修路,进村的路坑坑洼洼,窄得刚好只能过一辆小轿车。 里面没有学校,孩子们天不亮就要起,走一两个小时的路去到镇里的学校念书。 就是镇里,其实也不过是大一点的村子。 因为这部电影是岑虞投资的,所以选演员的流程她也有参与,最难的是找演女主角小时候的小演员。 来试镜的小演员,大部分都是来自城市,成长环境的不同,让他们身上很难出落成那种坚韧里又带着深切自卑的感觉。 “哎,你说怎么办啊,这电影马上开拍了,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小演员。”赵小晨右手把着方向盘,左手手肘搭在窗户檐。 进村的小路磕磕绊绊,连车带人都上下颠簸。 岑虞坐在副驾驶,低头看着笔记本电脑里的试镜视频,皱了皱眉。 “有几个演技还可以,说哭就哭,但气质确实是不太对。”她阖上电脑不再去看。 赵小晨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我只能从里面定一个了,大不了之后用造型找补找补。” 从镇子进村的道路都是泥土地,初冬气候干燥,尘土飞扬,原本干净的越野车一下全身都是黄色的灰。 岑虞转头看向窗外,目光倏地瞥见独自在路边走的一个小姑娘。 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又瘦又黑,冬天里脚上还踩着一双透明塑料的凉鞋,小脚冻得红红的,肩膀一下一下的耸动,手掌时不时抹向眼睛。 “......” 她坐直了身子,对赵小晨示意道:“停一下车。” 岑虞摇下车窗,空 分卷阅读141 气里一股尘土的味道立刻涌了进来。 “妹妹,你怎么啦?”她探出头问。 丽苏听见有人喊她,停住脚步,回过头去看。 映入眼帘的是女人的一张脸。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眼睛亮亮的,仿佛缀着星子,皮肤又白又嫩,跟个瓷娃娃似的。 丽苏呆呆地站在原地,只知道傻傻地盯着她。 岑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觉得小姑娘楞楞的有些好笑,她把头探回车里,过了一会又探出来,手里多了两张纸巾。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在丽苏的脸上轻轻地擦拭,“问你话呀,怎么哭啦?” 女人的声音温柔娇俏,仿佛把她当作小孩似的哄。 丽苏没忍住,想起了妈妈,眼睛里好像进了沙子,眨个不停,眼泪也扑簌扑簌往下流。 这下倒是把岑虞吓坏了,也不知道小姑娘是怎么了,她赶紧拉开车门,下车问她:“你往这边走,是去冰溪村吗?” 丽苏什么话也说不上来,只能抽噎着点点头。 “我们也去那边,你先上车来。”岑虞拉开后驾驶,带着她坐在了后头。 后面有辆进村的三轮车在鸣喇叭,赵小晨踩了油门继续上路。 丽苏局促地坐在车里,一时半会没有回过神来。 这是她第一次坐车。 比起外面寒风凛冽,她只觉得车里的温度很暖和,还有一股香香的味道,和野玫瑰的气味很像,靠近女人的时候,味道更加清晰。 丽苏很害怕自己身上脏脏的,尤其是裤子里的血,会弄脏真皮的座椅。 她双手支在椅子边,让自己尽量不要坐实在上面。 女人白白嫩嫩的手撩过她额头上的碎发,将它们别至耳后,轻声细语地继续问她,“怎么了呀,是谁欺负你了吗?” 赵小晨从后视镜里向后看岑虞,惊奇地挑了挑眉。 印象里岑虞一直对人都是淡淡的,不过分热情也不至于冷漠,她还是头一次听她对谁说话那么温柔耐心,透着一股母性的温暖柔和。 丽苏吸了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把不敢对别人说的秘密讲了出来。 她眨了眨眼睛,嘴角一撇,呜咽出声,“姐姐,我就要死了。” 闻言,岑虞和赵小晨都是一惊。 丽苏手按在小腹上,“我这里很痛,下面也流血了,肯定活不长了。”她想到这里,眼泪又止不住的流。 岑虞和赵小晨面面相觑,愣了好一会儿。 最后,赵小晨没忍住,‘扑哧’笑出声,她扭过头继续看前面的路开车,“小妹妹,你不会死的,你这是长大了。” 丽苏一边掉眼泪,一边歪着脑袋,有些不明所以。 岑虞因为家里眠眠的缘故,会刻意的去学习怎么对孩子进行生理知识的教育。 她含着笑,认认真真地把女孩子月经的相关信息讲解给了丽苏听。 丽苏听完以后,很快懂了是怎么回事,抽抽嗒嗒地止住了哭,耳根子泛起绯红。 家里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原来女孩子长大了会有这样的事情,她不自觉感到又羞涩又新奇。 岑虞揉了揉她的脑袋当作安慰,倾身从前面的置物架里拿过保温杯,给她倒了一杯水喝。 车开进村子里。 丽苏跳下了车,岑虞从自己包里翻出备用的两片卫生巾递给她,“回去记得叫大人给你买这个用。” 远处有一个光膀子的村民看见丽苏,大声喊道:“丽苏,你跑哪去咯,你叔叔到处找你,要发火了。” 丽苏下意识打了个颤,手里的卫生巾被她无意识地捏皱了,她抬起头来怯怯地看着岑虞,“姐姐,我要走了,谢谢你。” 说完她撒腿就跑远了。 岑虞看着她,往山的方向去,一步一步踩着台阶往上爬,视线顺着向上,是高耸入云的石阶,看不见尽头。 “她怎么往那上面走?”岑虞皱了皱眉问。 赵小晨下了车,扫一眼山,哦了一声,“上面啊,还有一个悬崖村,我之前勘景上去过,只住了两三户人,比下面还穷。我上次去的时候,差点没累 分卷阅读142 死我,爬上去至少要两小时。” “这样啊。”岑虞盯着小姑娘瘦弱的身影,侧脸清秀而坚韧,微微弓着背,透露出她的生怯。 她若有所思,缓缓开口,“小晨,我想请她来演女主小时候。” 赵小晨点烟的动作一顿,脑子里回忆起刚才的小姑娘,确实挺符合她们的要求,两个人一拍即合,“行,我让选角导演去沟通。”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教会。”赵小晨挑演员,一般不怎么介意挑素人,尤其是小演员,就算是有功底的,有时候表演的痕迹反而太重,少了真诚。 她想了想,无所谓地耸耸肩,自己说服了自己,“没事,可以先试试。” 选角导演王楠这次还算靠谱,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丽苏招进了剧组。 小姑娘很乖巧,每次剧组的车队还没从镇里开进村子,她就已经爬了两小时的山路,蹲在村口的马路牙子上等着了。 拍摄前期,岑虞的戏比较少,她常常教丽苏怎么演戏,小姑娘悟性也很高,进步的很快,试了几场以后,就把她的角色敲定了下来。 休息的时候,她们坐在村后小溪边的大石头上。 岑虞晃着腿,双手向后撑,“丽苏,你这几天都在剧组,学校的功课会不会落下?要不我让剧组调整时间,把你的戏改到周末拍。” 丽苏腼腆地笑了笑,“不用,我没有上学。” 闻言,岑虞一愣,“为什么不上学?” 丽苏盯着自己脚丫子,指甲缝里黑黑的,“叔叔说,女人以后都是要嫁人生娃的,上了学也没用。” “......” 岑虞皱了皱眉,虽然她没见过丽苏的叔叔,但光听这样愚昧落后的言论,已经足够让人生气了。 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转过头凝着丽苏,“不是这样的。” “你看你在电影里演的角色就不是这样,她选择了自己热爱的舞蹈事业,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每个人的意义都该是不一样的,而不是被归类于女人、男人这样一个同一的群体。没有人是生来就是附属于谁,生来就要被奴役。” 丽苏睁着眼睛,怔怔地盯着岑虞薄唇一开一阖,说着她似懂非懂的话。 眼前原本漆黑的前路,好像突然豁开了一道口子,透出了些许光亮。 后来的几天,西南地区下了很大的暴雨,剧组为了安全考虑,停工三天。 三天的时间,岑虞待在剧组也没有事情,索性飞回了南临。 因为刚好碰上了冬至,她在唐婉家开的一家餐厅里定了位子,想着带眠眠和陆淮予出去吃一顿,当作是过节。 回家去接他们俩的时候,陆淮予一身家居服,明明是宽松休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依然衬得他整个人挺拔修长,浑身透着矜贵优雅的气质。 他手撑在门框,眉心微微皱起,好像并不太欢迎岑虞的到来。 尤其是在她说明来意后,他的余光似不经意地扫了眼厨房。 岑虞有些狐疑,视线顺着看过去。 厨房的门半掩着,看不清里面,很安静,好像并没什么特别的。 “你家门口墙皮怎么掉了?”她随口一问,“上次来我看还好好的。” 这么个高档小区,别是什么豆腐渣工程。 “……”提起这个,陆淮予脸色黑了黑,“被沈镌白敲门震的。” 闻言,岑虞脱鞋的动作一顿,“他来干什么?”就那墙皮缺损的程度,得是敲的多大力。 “还能干什么?来问我孩子的事儿。” 岑虞皱了皱眉,“我不和他说了不是吗,怎么还来。” 陆淮予双手抱臂,“你以为他那么好糊弄?” 沈镌白也就是不敢当着岑虞的面横,跑到他这儿来折腾,差点没吓坏他家里的小姑娘。 “那你怎么糊弄的?” “……”陆淮予薄唇轻抿,“我说孩子是我的。” “这他能信?”他们这几个家里小的谁不知道,陆淮予精神洁癖,压根就不沾女人,说是他的孩子,还不如说是岑虞的更令人有信服力。 分卷阅读143 陆淮予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没什么耐心地说:“但我现在不想帮你糊弄了。” “你和沈镌白的事情,到底要怎么解决?”他问。 “……”岑虞垂下眼睫,沉默不语。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解决,也不确定沈镌白对眠眠的态度会是什么样的,毕竟他好像一直就不怎么喜欢小孩子。 而她对感情的需求,已经不是过去那种幼稚的及时行乐了,虽然他后来一直忙着工作,连及时行乐也没怎么给到。 况且沈镌白也说过,和她没有未来。 就这一句话,一直像是根刺,扎在她心里。 良久。 陆淮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淡淡地说:“逃避没有用。” “……” 岑虞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 她一向不是什么墨迹的人,想到什么就去做,只是在对沈镌白的态度上,第一次产生了犹豫。 话说到这里,已经尽了。 他们聊完以后,岑虞去到房间找眠眠。 小家伙正在撇着嘴练字,胖嘟嘟的胳膊上蹭到了铅笔灰色的印记。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眠眠到现在不过才将将三岁,就被陆淮予揪着练字了,日子过得还挺惨。 眠眠看到来解救她的妈妈,什么也给忘了,高高兴兴地就拉着她的手出门。 陆淮予说他工作累了,推辞着没一起去,反倒是一直催着她们走,赶人似的,也不知道着急什么。 云水间餐厅,是一家做传统京菜的店,唐婉是饭店的合伙人,给岑虞留了一间包厢,服务生也都是信得过的,私密性很好。 岑虞带着眠眠进了包厢,就把口罩墨镜摘掉了。 云水间的大厅用餐区域有一个很古典的舞台,时不时会有民乐演奏还有京剧表演,氛围感十足。 等菜的功夫,眠眠坐在儿童座椅里坐不住,两条小短腿悠悠的晃荡。 听见外面音乐的声音,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妈妈,我想出去看表演。”刚刚进门的时候她就一直盯着舞台看,这会儿念念不忘。 大厅的人很多,岑虞并不方便出去,她犹豫片刻,看了眼站在一边的女服务生,“我让姐姐带你去看好不好呀?” 眠眠点了点头,被抱下儿童椅子,牵着服务生的手去了大厅。 小家伙看得兴奋入迷,时不时拍手,咯咯地笑。 服务生的耳麦里响起声音,经理让她去办公室,听语气是什么急事,她犹豫了一会儿,蹲下来和眠眠说:“姐姐离开一下,马上就回来,你站在这里不要走开哦。” 眠眠全神贯注在表演上,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光顾着点头敷衍。 服务生不放心,转头和负责这一片区的同事交代,让她也帮忙看顾,这才匆匆离开。 民乐演奏结束,穿着漂亮旗袍的演奏者下台,换上来了一个魁梧的大汉,一身京剧行头,变脸变得凶神恶煞。 眠眠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害怕,左右张望,也没有看见带她出来的小姐姐,小家伙向后退了一步,愣头愣脑地凭着自己的记忆,想要回去找妈妈。 旁边的服务生正好在帮客人点菜,也没顾上注意到这边。 云水间餐厅很大,到处都是厢房隔断,装修风格又很类似,哪里看起来都一样。 小家伙走了没多久就迷路了,走到一处很安静的地界,什么人也没有。 沈镌白应酬中途,从包间里离开去洗手间,远远的就看见有个矮矮的小团子在左右张望,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小脸粉雕玉琢。 他挑了挑眉,几乎不用想的就记起了眼前的小孩,比之前在冰岛时见,好像长高了几厘米。 “你在干什么?” 头顶上方传来低沉慵懒的声音,眠眠仰着脖子抬头看过去,正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眸子。 眠眠愣了一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眉眼瞬间弯成月牙儿,糯声糯气的喊人,“漂亮叔叔——” 沈镌白挑了挑眉,没想到小家伙还能记得他。 他笑了笑,弯腰架着她的胳膊把人抱了起来,发现比之前重了 分卷阅读144 不少。 空气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奶香,小家伙的身体软软绵绵,让他整个人都下意识柔和起来。 “怎么一个人,你爸爸呢?”他问。 眠眠歪着脑袋,双手揽住他的脖子,“爸爸丢了。” “……”沈镌白一愣,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以为是自己跟不上小孩的思维逻辑。 “我也丢了,找不到妈妈了。”眠眠撇着嘴又说。 “这样啊,你妈妈在哪里,叔叔带你去。”沈镌白轻笑,抱着她沿走廊往外走。 说来也奇怪,明明他不是什么会抱小孩的人,就连家里亲戚的孩子他也没抱过,倒是抱一个不认识的小孩不知道抱了多少次。 眠眠皱了皱眉,委屈兮兮地说:“想不起来了,我就记得门口画了一只梅花鹿。” 云水间的每个包厢都有自己对应的名字,以动物来区分,沈镌白大概有些印象,抱着眠眠很快找到了画有水墨风格梅花鹿的包厢。 这时,裤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他将小家伙往上掂了掂,抱稳,腾出一只手拿手机。 来电显示的名字是‘陆淮予’。 沈镌白皱了皱眉,接起电话覆在耳边。 小家伙等不住,探出些身子,自己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道女声,温温懒懒很好听。 “……” 沈镌白微微愣了一瞬,然后压下门把手,推门进入。 包厢里安静空旷,只坐了一个女人,她低着头,柔顺光滑的长发垂落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岑虞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听见门口的动静,掀起眼皮看过去。 猝不及防的,撞击了沈镌白错愕的眼眸里。 她的瞳孔倏地放大。 没来得及再反应,安安稳稳坐在沈镌白胳膊里的眠眠,冲着她奶糯奶糯地叫出声,“妈妈——” 46. 有恙 他媳妇儿。 眠眠的话音一落, 沈镌白忽地瞪大了眸子。 他死死地盯着岑虞,咬着牙,一字一顿从齿间挤出, “妈、妈?” “......” 岑虞怎么也没想到, 会以现在这样突然的方式, 将眠眠的存在暴露于沈镌白面前。 她怔怔地和他对视, 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一时开不了口。 眠眠眨了眨眼睛, 没有察觉出空气里气氛的凝滞,咯咯地笑,“妈妈,我路上迷路了, 是这个叔叔送我回来的。” 小家伙很兴奋,手舞足蹈地说:“他就是上次我们出去玩的时候,我在摩天轮上碰到的叔叔。” “......” 沈镌白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小家伙, 变得异常烫手。 他垂下眼眸, 目光凝着小家伙薄薄的眼皮上那颗小痣,随着眨眼时有时无。 几乎没有任何疑虑的, 他就是很确定, 这个孩子和他是什么关系。 手臂里的力道不受控制的收紧,沈镌白脑子里有一瞬间的懵,既往所有描述情绪的词语,都不能够形容他现下的状态, 迷茫而不知所措。 胸腔里升出一股的气流在翻江倒海,仿佛下一秒就要涌出。 眠眠被他抱着,感觉到力道的加重,歪着脑袋, 皱了皱眉。 岑虞脸色苍白,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刺啦声,“把眠眠给我。”她的语气沾染着慌乱无措,害怕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 沈镌白怔怔地盯着她,耳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有嗡嗡的白噪音。 这时,门突然重新打开,是刚才的服务生,她在大厅发现眠眠不见了,焦急地回来想要告诉岑虞。 只是包厢里站着的男人让她愣了愣,当看到眠眠安全地坐在他怀里时,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来。 她抱歉地解释,“岑小姐,对不起对不起,刚刚经理找我有事,我临时离开了一下,没想到孩子就不见了。” 服务生转头看向沈镌白,“是这位先生把孩子送回来的 分卷阅读145 吗?太感谢您了。” “......”沈镌白终于回过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 他看向服务生,“没事的话能请你出去吗。” 服务生对上男人的眸子,透着冰冷的寒意,语调低低沉沉,浑身散发出与生俱来的威压。 她忍不住打了一颤,眼神犹疑,看向岑虞。 “......”被服务生的出现一打断,岑虞不像刚才那么慌张。 既然已经被撞上,那就没必要再躲,她朝着服务生微微点头。 得到离开的许可,服务生麻溜地离开,生怕在包厢里多待一秒。 门被轻轻阖上,发出‘啪嗒’声。 包厢里重新恢复静滞。 “......” 沈镌白抿着唇,深深看了岑虞一眼,然后越过她,径直把怀里的小家伙安置在儿童座椅上,伸手捏了捏她粉嘟嘟的小脸。 “你叫眠眠?”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无奈。 他的目光凝在眼前这个小家伙身上,粉雕玉琢的小脸。 额头、鼻子、嘴巴像岑虞。 眼睛像他。 好像是不真实的存在。 眠眠笑眯眯地说:“是呀,睡觉的那个眠。” “这样啊,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呢?”沈镌白拉开旁边的藤制椅坐下,和岑虞的座位面对面。 干净修长的手,骨节分明,执着筷子,竖着在瓷白的餐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眠眠皱了皱眉,好像是被问住了,她的目光看向岑虞,“妈妈,为什么我叫眠眠呀?” “......” 岑虞打量着沈镌白,想要将他脸上的表情看穿,奈何他的神情除了一开始的错愕之外,很快恢复成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 “因为你出生以后总是一直睡觉,所以就叫眠眠了。”她对着眠眠解释说。 沈镌白夹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饺子,听到她的话,动作一顿,饺子没拿稳掉回盘里。 他敛下眸子,重新夹起饺子,托着餐盘,饺子伸到眠眠嘴边,旁若无人地喂起她吃饭。 动作生疏,明显没干过这样的活儿。 一口喂大了,被眠眠吐出一半,还沾着口水,他也不嫌弃地继续喂,喂之前学会了把饺子夹成两半。 “......”岑虞见他没有再问问题的意愿,就只顾着喂孩子,索性也不讲话,默默坐回位置上,慢腾腾地吃饭。 ——在眠眠面前,他们默契地粉饰太平。 只是平静的湖水之下,暗流已经在涌动,等待一个时机爆发。 包厢里除了偶尔餐盘碰撞的轻微声音,再没有别的。 眠眠吃饭的习惯被家里教的很好,给什么吃什么,而且规规矩矩的食不言寝不语,只滴溜溜转着大眼睛,在两个大人之间晃悠。 她小小的脑袋里装着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漂亮叔叔就那么坐下来了,但是又不和妈妈说话。 饭快吃完的时候,服务生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切,说是用来表达刚才没有照顾好眠眠的歉意。 岑虞友善地笑笑,目光落在果盘上,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能换份没有芒果的吗?”沈镌白先她一步出声。 他扫一眼岑虞,解释道:“她过敏。” “......”岑虞垂下眼睫,没有再讲话。 服务生一愣,马上应声,退出了包厢,很快换上一份没有芒果的水果切。 眠眠手里拿着西瓜,大口大口地啃,吃得可香,小嘴小手沾满红色的汁。 吃完以后,沈镌白抽了两张纸,仔仔细细地给她擦。 只有触碰小家伙温热的皮肤时,他指尖细微的颤抖,暴露出了他压抑的情绪。 眠眠咽下去最后一口西瓜,才开始说憋了许久的话,“叔叔,为什么你知道妈妈吃芒果会过敏啊?你们以前认识吗?” 沈镌白声音低哑沉沉,“是啊,你出生前就认识了。” 眠眠有些吃惊,“那你们是好朋友吗?” 分卷阅读146 “何止是好朋友,”沈镌白无奈地呵笑,“你说是吧,眠眠她妈?” “......” 岑虞放下筷子,悄悄地瞪他一眼,没接他的话。 “眠眠,吃饱了我们该走了。”她看向小家伙说,“还要去给丽苏姐姐买东西呢。” 小家伙‘啊’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子,“我差点给忘了。” 沈镌白皱了皱眉,谨慎而警惕,不放过任何一个在母女俩之间他不知道的角色,“丽苏姐姐是谁?” 他脑子里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难不成是他还有个孩子? “是妈妈在拍戏时候认识的一个小姐姐。”眠眠和他解释说,“妈妈说姐姐没有写字画画用的笔,所以我们要去给她买一些。” 岑虞回来以后,就把丽苏的生活境况告诉了眠眠。 她想让小家伙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孩子,并不是像她一样,能轻易拥有那些在她看来理所当然的东西。 眠眠虽然连丽苏的面也没有见过,却天性善良,很容易和别人感同生受,很主动地要去给姐姐挑礼物。 岑虞心底一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额头,将柔软的胎毛往后顺。 眠眠咯咯地笑,她歪过脑袋,热情地邀请,“叔叔你要不要一起来?” “......”岑虞的动作僵住。 “可以。”沈镌白答应地利落。 距离云水间餐厅最近的一家大型连锁超市。 岑虞牵着眠眠的手,在文具区挑了很久。 沈镌白推着购物车,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男人身形挺拔修长,一身高定西装笔挺,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推着购物车,明明是逛超市,倒是逛出T台走秀的气场,惹得旁人频频侧目。 而他对此置若罔闻,好像早就习惯,一双眼睛直直地粘在前面的那一对母女身上,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解。 “......”岑虞只感觉到如芒在背,吸取了上次游乐园的教训,她这次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头发扎起来塞进了棒球帽里,口罩拉到最上,遮住了大半张的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就算是被拍,也认不出是她。 但着实是耐不住后面跟着沈镌白这样走到哪都惹眼的货,连分到她身上探究的目光也多了。 岑虞猛地顿住脚步。 身后的手推车也随之刹车。 “......” 她从包里翻出另一只还没用的口罩,“你戴上。” “为什么?” 岑虞翻了个白眼,实在不想说出实话,给他得意的机会。 “让你戴你就戴,哪那么多废话?”她语气不算好,甚至算得上凶。 “......”沈镌白看她一眼,也不计较,默默地接过口罩戴上。 黑色的口罩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余一双眸子,漆黑深邃,静静凝着她,好像里面有很多忍着没说的话。 岑虞没来由的心悸,她伸手从隔壁货架上拿了一顶廉价的黑色棒球帽,踮起脚往他头上恶劣的一扣。 帽檐挡住了他的眼睛,压乱了头发,勉勉强强把他一张脸藏匿于平庸里。 给丽苏买完够用很久很久的学习用品,他们往收银台的方向去排队结账。 排队的人很多,沈镌白把小家伙拎起来抱进购物车的儿童座椅里,时不时碰碰她。 捏捏脸,摸摸头发,牵牵手。 好像是碰什么从来没见过的珍惜生物一样,神奇又小心翼翼。 眠眠也不反感他的碰触,被弄痒了就咯咯地笑。 “......”岑虞看着他们的互动,抿了抿唇,心情格外复杂。 突然她想起来还有东西没买,伸手从旁边又推了个车,“我落了东西没买,我去拿,你们在这里等吧。” 沈镌白皱了皱眉,按住推车把手,“你要买什么?我去。” 岑虞愣了一会儿,松开推车,“也行。” 没和他客气,“我要四十包日用的卫生巾,还有二十包夜用的。” 分卷阅读147 听到她要买的是卫生巾,沈镌白脸上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不像大部分男人一样觉得别扭尴尬。 可能是因为以前给她买多了。 岑虞一向不怎么屯这些必需品,即使每个月都要用,也是来了以后临时买,而且常常是大半夜的让沈镌白跑出去给她买。 “这次怎么买这么多?”他问。 “给丽苏带的。”岑虞解释道。 之前她无意中发现,丽苏一直用的是厕纸垫,所以这次她给丽苏买了保质期内三年的量。 沈镌白没再多问,推着车走远。 岑虞盯着他的背影,恍然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和他说要买的卫生巾牌子。 眠眠坐在推车的小凳子里,没了漂亮叔叔和她玩,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妈妈,叔叔怎么还不回来。” “......”岑虞对上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珠子,沈镌白才走了没多久,小家伙就念叨起来了,以前也没见她这么念叨过谁。 她指尖在眠眠粉嫩嫩的小脸上蹭了蹭,轻声哄她,“叔叔马上就回来了。” 卫生用品区域离收银台很远。 等岑虞结账的时候,才看见沈镌白在队尾重新排队。 头上的棒球帽被他挂回了货架上,手掌插进被压乱的黑发里,散漫地抖落整理,举手投足里透着一股的桀骜不驯。 虽然还戴着口罩,但依然挡不住他精致的眉骨,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明亮清朗。 只是面前的手推车里,满满一车卫生巾,五颜六色,和他整个人完全不搭。 岑虞注意到,卫生巾的牌子没错,恰好是她要买的。 排在沈镌白前面有两个年轻的女生,叽叽喳喳的聊天,他一来就突然安静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抿着嘴笑得一脸暧昧。 其中一个短发的女生扭过头,直直盯着他看,“哥哥,你怎么买那么多这个呀?” “......”沈镌白眉心微不可见地蹙起,好像是不太喜欢突然的搭讪,他食指按在鼻梁上,把口罩往上推了推,没有讲话。 短发女生并不介意似的,以为他戴着口罩是因为买卫生巾的避讳和不好意思。 她的手肘撑在他手推车的边沿上,扫一眼推车里的东西,“给女朋友买的吗?那她可真不懂事儿,怎么能让男生买这些呢。” 她对卫生巾使用了‘这个’、‘这些’的代称,语气里含着嫌弃,好像卫生巾是带有耻感的事物,不该见光,更不该让男性去接触。 闻言,沈镌白瞬间冷了脸,倏地拉下口罩,直接开怼,“你事那么多?” “我给我媳妇儿买卫生巾,关你什么事?懂不懂事儿轮得到你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短发女生怔怔地看着他,男人薄唇一开一阖,长相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看,只是一句句不留情面的话,让她瞬间涨红了脸。 “......” 队伍前排的岑虞默默地把商品一件件装进购物袋里,全当没听见后面沈镌白厉声的责问。 可真逗。 谁是他媳妇儿。 47. 有恙 怕配不上她。 在超市里买完东西, 岑虞直接找了附近的快递中心,把卫生巾和学习用具打包成箱。 普通的快递一般不送那么偏僻的地方,岑虞找了邮政才将快递发往冰溪镇。 眠眠没寄过快递, 觉得新鲜, 非要自己亲自来寄给丽苏姐姐。 小家伙胖嘟嘟的小手拿着笔, 岑虞握住她的小手, 在快递单号上一笔一画的写。 沈镌白的视线一寸不移,黏在一大一小身上。 余光瞥见快递单号填写的地址, 收货地址有些眼熟,他愣了愣,“你最近在冰溪镇拍戏?” 岑虞一边带着眠眠写字,一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闻言, 沈镌白抿了抿唇。 怀宇游戏公司成立之后,一直很注重公益项目的开展,每一年公司都会组织员工去贫困地区支教, 自愿报名, 通过一系列的面试,以及教案的筛选后前往。 他没记错的话, 陈则越之前提到过今 分卷阅读148 年计划去的地方, 恰好是冰溪镇的镇中学。 单号填完以后,快递员一件件打包。 这时,岑虞接到Noah的电话。 “May,我下班了, 你们在哪里?” “......”岑虞扫一眼站在她旁边的男人。 这一晚上她走到哪,沈镌白就跟到哪,见她接电话,视线亦紧跟着过来, 警惕而戒备。 “我还有点事,你先来把眠眠接回去吧。”岑虞给Noah报了快递中心的地址。 Noah在中国的项目做完,很快就要回英国去了。 岑虞之后又都会在深山里拍戏,很难再碰上面。 所以她计划的是晚上先带眠眠吃了饭,等Noah下班之后,再去他那最后聚一聚,当作提前给他的饯行。 谁知道那么不巧,晚上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撞见了沈镌白。 碍于眠眠在场,他们很多话没办法说,但不代表沈镌白会轻易放她走。 该来的总要来,岑虞也没想着去逃避。 沈镌白隐约听见和她通话的是一道男声,而且岑虞让他来接孩子。 他敛下眸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在冰岛时碰到的那个英国男人。 “你和谁打电话?接眠眠去哪?”他问。 “......”岑虞扫他一眼,依然没什么好态度,“你管的着吗。” 倒是一旁坐在休息椅里晃腿的小家伙插话,“是那那!我和妈妈要去那那住的酒店里玩。” 闻言,沈镌白瞬间黑了脸。 快递中心外面一辆保时捷卡宴在路边停定,车主人按了两下喇叭示意。 Noah上班的地方离快递中心很近,很快就到了,他摇下车窗,朝里面的人挥手。 岑虞认出他的车,没顾得上管沈镌白,牵着眠眠的手带着她小跑去了外面。 车后座里放着一副儿童座椅,岑虞探身把眠眠安置好,关了车门。 Noah隔着副驾驶的窗户和她说话,“你有什么事啊,不和我们一起回。” 眠眠眨了眨眼睛,也问道:“是啊,妈妈为什么不叫漂亮叔叔和我们一起去玩?” “?” Noah敏锐的捕捉到了小家伙语言里的重点,“什么漂亮叔叔?” “......”岑虞当着眠眠的面,实在不知道怎么和Noah解释,她模棱两可,含含糊糊地说:“哎呀,回头再说,我快递还没付钱呢,先过去了。” “......”Noah盯着她往快递中心跑的背影,露出狐疑的眼神。 不对劲。 沈镌白在快递中心里面,视线向外投去,看见了岑虞把眠眠送上车,站在车门前,和车里的人聊了好几句。 他漆黑一团的瞳孔里阴沉如水。 快递员打包完成,上称称重,岑虞付完钱,接过回执单。 完成寄件流程的下一秒,沈镌白就扣着她的手腕将人往外带,掌心滚烫炽热,锢住她腕处的力道强劲,带着一股的压迫感。 他的步子很大,压抑许久的忍耐彻底耗尽。 岑虞几乎是被扯着在走,身体向前倾,三步并两步才能跟上他。 “......” 她沉默地没有说话。 就说嘛。 沈镌白这整个晚上未免镇静过头了。 快递中心旁边是一条无人安静的小巷。 只有年久失修的路灯昏暗地亮着,时不时闪烁一下,好像下一秒就要坏掉。 沈镌白掰着她的肩膀,抵在路灯的柱子上。 “岑虞,玩的挺开啊?”他的声音低沉凉凉,“带着我女儿和其他男人去酒店?” 岑虞仰着头,下巴被他捏住向上抬起,因为刚才走得很急,呼吸微喘,胸口上下起伏。 她盯着沈镌白,侧脸隐匿在暗处,表情半明半昧,看不太清,想也应该是在生气。 头顶的路灯打在他的背后,投射下一片阴影,将她整个人罩住。 岑虞 分卷阅读149 轻扯唇角,笑了笑,“谁说是你女儿了?”语气轻描淡写,含着挑衅的意味。 掐住她下巴的力道加重,像是对她挑衅的不满。 “我有眼睛自己会看,难不成你是想让眠眠叫那个黄头发的英国人爸爸?” 沈镌白直直地凝着她,眼眶猩红,“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岑虞见他情绪化的厉害,自觉不再去招惹,闭上嘴不讲话。 两个人就那么僵持着。 良久。 沈镌白松开手,先让了步,仿佛是主权争夺里失败的狮子,颓废而沮丧。 “为什么那时候不告诉我。”他问,“是因为那张照片吗?”除了这个原因,他想不出别的。 “......” 路灯金属的柱子温度冰凉,渗透进她的后背,岑虞垂下眼睫,语气平淡,“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的未来里没有我,告诉了你又有什么意义。” 她给过沈镌白一次机会。 岑虞一直不是受了委屈会憋着的人。 那时候她带着对那张照片的疑惑与冲击去找他对峙。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老实说,我觉得你和她并不合适。”姜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沈镌白背对着门,懒散地陷在沙发里,“不合适难道和你合适?” 他的口吻轻慢,夹杂着嘲讽的意味。 明显的不耐烦,但又不至于剑拔弩张。 姜芷沉默一阵,似有不甘,继续问:“你不累吗?” “……”沈镌白停顿了许久,两指拧着眉心,疲惫而无奈。 他笑笑,“是挺累的。” 而后语气低缓淡淡,好像没怎么往心里去,“我可能给不了她未来。” 就这么一句话。 让照片的事一下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 “你听见我和姜芷的话了?”沈镌白怔怔地问,确实没有想到他在办公室辞退姜芷的时候,岑虞来找过他。 埋在心里很久的事终于见光,连带着不曾宣泄的愤怒,岑虞瞪他一眼,伸手去推他,“滚开。” “......”沈镌白锢着她的肩膀,被她推也一动不动,甚至靠得更近,将她往怀里摁。 岑虞脸贴着他的胸膛,耳畔传来一声声低沉的道歉与解释。 她抬起手,撑在他的胸口,想要推开死死抱着她的人。 “我当时说这话的意思,不是不想给你未来,”沈镌白的声音低哑,隔了好久,才缓缓吐出后半段话,“而是我在自卑。” “......”岑虞挣扎的动作顿了顿,他从来骄傲的不可一世,站在哪里,光芒就跟到哪里。 她很难相信自己会从他嘴里听到‘自卑’这个词。 所有人只看到了沈镌白现在的成就,没有人知道他在广沂创业的那段时间有多艰难。 他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带着团队不断的试错,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的失败。 好不容易在全球游戏开发者大会上崭露头角,原本已经谈好的投资,又因为沈家的施压,纷纷撤了资。 沈老爷子在用这样的方式提醒他,离了家族的荫蔽,他什么也不是。 当时他年轻又骄傲,很难接受失败。 他开始害怕。 害怕他自己会一直是个失败者。 “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我自己都没有未来,又怎么能够给你未来。” 沈镌白低声地解释,将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卑微剖开,“我看见你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那么耀眼,而我什么也不是。” 游戏行业在那时已经是一片红海,游戏公司像是雨后春笋一般扎了出来,光广沂市就有五六百家小型游戏公司。 他没有信心,能够在其中脱颖而出,配得上他越来越璀璨夺目的女孩。 没有狮子天生就是狮群里的王。 狮王在成为王之前,必然经历了被驱赶与血腥的争夺。 “......” 岑虞怔怔地盯着他。 分卷阅读150 沈镌白单薄的眼皮低垂,露出那一颗小痣。 他微微含着背,仿佛一身傲骨被内里的情绪包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浑身透着疲惫与落寞。 冬至这一天,风刮得凛冽,吹开了他额前挡住瞳眸的发。 岑虞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好像看见他瞳孔里有湿润的反光。 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甚至连一点消极的情绪也从来没在他身上看到过,所以一点都不知道原来他也会焦虑,也会不确定。 “......” 包裹住心脏的坚硬外壳,突然有一处开始坍塌。 “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原谅你。”她的语调生硬,依然在生经年的气。 沈镌白手扣着她的腕,压住不让她动,他弓着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以一种低于岑虞的姿势。 “我知道,没想让你原谅。”男人的声音低低沉沉很有磁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 “但你这几年走的那么彻底,是不是对我太不公平了,连个机会都不给?”调子里没有了他腔调里特有骄矜气质。 “......” 他们的距离挨得很进,岑虞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鼠尾草与海盐味道。 颈窝处被他蹭了蹭,“好不好?” 后背抵着路灯柱子,她垂下眼睫,侧脸有不属于她的碎发紧挨着,刺着肌肤,痒痒麻麻,一路痒到内里。 竖起的防线发出警报。 “......” “May——” 突然,一道清朗的男声从巷子口传来。 岑虞匆忙地别过脸,推开沈镌白,和他拉远了距离。 Noah就着远处昏暗的路灯,模模糊糊看清了里面的情景,皱了皱眉,没有走进去。 岑虞呼吸有些乱,将被风吹散的碎发捋了捋别至耳后,以此来缓解她复杂的情绪。 “你怎么回来了?”她说着转身就要往Noah的方向走。 蓦地,手腕处被人抓住。 头顶上滋滋作响忽明忽灭的路灯,在这一刻也结束了它的窥视,忽地彻底熄灭。 岑虞睁着眼睛,瞬间陷入了黑暗里。 耳畔传来男人低哑沉沉的声音,“别走。”他的语气里沾染上了明显的慌乱。 远处,随着路灯的熄灭,Noah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眠眠的奶瓶我没找到,我怕你回来太晚,耽误她喝奶。”他说。 “......” 沈镌白的掌心温热而粗糙,死死锢着她的手腕。 随着Noah的话语,力道一点一点的加重。 “......” 岑虞现在没空管他,注意力被Noah提到关于眠眠的事情吸引,“包里的夹层你找了吗?” 每次眠眠出门,都有大包小包的东西要带,她习惯会把所有的东西装在母婴包里,这次出来,她换了一个新包,估计是这个原因Noah才没找到。 Noah的视线凝着里面的黑暗,灰蓝色的瞳孔里藏着探究。 半晌,才轻飘飘地说:“我去找找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问:“你晚上还回来吗?” “......” 手腕处一阵的疼痛。 岑虞不为所动,“回去。” “好,那我和眠眠等你。”Noah深深地看了一眼里面,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 原本还紧紧攥着她的手,在她一句‘回去’里,渐渐松了。 沈镌白听着他们近乎于日常的对话。 讨论孩子的奶瓶,晚上回不回家,俨然像是一个家庭。 而远处的男人,在明明看见了巷子里面在发生什么,却连问也不问一句,给予了绝对的信任。 仿佛他在他们之间,不过是个插不进去的第三者,什么也不是。 漆黑的小巷子里重归宁静,只是气氛,已然 分卷阅读151 和最开始不一样了。 良久的沉默。 “走吧。”沈镌白终是开了腔。 嗓子里像是含着细碎的砂砾,滚出来是粘稠的音调。 他不再提刚才的话题,不再求她给一个机会。 宛若死囚犯前往行刑场,生死局已成定数。 往外走的路上,他的步子很慢,照顾着她的夜盲。 “回去记得多吃一点胡萝卜,补充一下维生素A,你这样老是晚上看不见,总归还是有些危险。”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像是临死前交代后事般地说。 岑虞听着竟然觉得有些酸涩。 “听到没?” “……”她垂下眼睫,低低‘嗯’了一声。 小巷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很快他们就走回了快递中心,到处是亮堂堂的白炽灯。 光感重新恢复。 岑虞抬起头,看着沈镌白走在前面。 顶灯的光打在他的身上,投下一片的阴影。 他微微扛着背,好像进小巷子之前和之后成了两个人。 一身的骄矜不见,傲骨被彻底碾碎。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细细密密的疼,胸口有些闷闷的,喘不上来气。 “眠眠她——”鬼使神差的,她松了口,“很喜欢你。” 沈镌白的脚步一顿。 “以后你可以去看看她。” 沈镌白眼睫轻颤,蓦地回过头来,漆黑黯淡的眸子里,重新燃起微弱的光亮。 48. 有恙 你是不是不行? 自从冬至那天开始。 岑虞重新回了西南的小镇继续电影的拍摄。 Noah离开中国前, 三天两头给她打电话告状,说他每次去找眠眠玩的时候,都没碰上人, 回回都是听阿姨讲, 沈镌白把小家伙带出去玩了。 害得他都没有机会和小家伙玩。 更让Noah心塞的是, 偏偏眠眠这个小没良心的, 也不知道被沈镌白下了什么迷魂药,就爱和他一块儿玩, 沈镌白随随便便就能逗得她手舞足蹈。 “May,你倒是管一管,别让沈成天的来找眠眠。”Noah在眠眠那里争宠争不过沈镌白,就旁敲侧击来吹岑虞的枕边风。 岑虞站在导演室里, 目光落在监视器上,丽苏正在拍一场偷舞蹈鞋的戏,小姑娘灰头土脸, 唯独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勇敢与怯懦交织。 勇敢是为了理想,怯懦是面对道德。 她的注意力大部分被小姑娘吸引走, 只余一分漫不经意地敷衍, “那能怎么办?谁让眠眠喜欢和他玩呢,我也不能让他不见吧。” 虽然她和沈镌白的关系也许并不能和好,但沈镌白和眠眠,有他们两个应该有的正常父女关系。 即使现在眠眠还不知道, 但未来时机合适,岑虞并不打算回避事实,也会告诉给小家伙真相。 “话是这样说,但是沈也不能天天带她出去疯玩吧?把美术家教老师晾在家里, 画画也不学了。” Noah添油加醋地细数沈镌白的劣迹,“他还往你哥家里搬了台那种游戏机,教眠眠玩什么拳皇。” “......”闻言,岑虞皱了皱眉,“什么?” 拳皇是什么游戏她很清楚。 小学六年级的暑假,沈老爷子摔断了腿,刚恢复没多久,家里人担心他出门不安全,就让高中放暑假的沈镌白成天跟着。 沈老爷子每天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岑老爷子家。 沈镌白顺理成章也就被委托了照顾妹妹的任务。 除了报答案似的教她写作业,趁着两个老的自己玩高兴了,没空管他们的功夫,沈镌白也没少偷偷带她去游戏厅、网吧之类的地方玩。 那时候岑虞对游戏厅没什么兴趣,沈镌白长手长脚坐在长板凳里,手上按键敲得噼啪生响的功夫,她就是那个妨碍他搓大招的那个。 时不时扯他的衣角,闹着要回家。 后来沈镌白就再 分卷阅读152 也不带她去游戏厅,转道去了黑网吧,包间里是四台电脑,两台两台背对背。 她和沈镌白坐一排,对面是他的狐朋狗友,次次免不了调侃嘲弄他,出来玩还带个拖油瓶。 沈镌白每次都是不在意地笑笑,然后拿过她的鼠标,帮她在视频网站上找资源,选一部她想看的电影放,换来剩下两个小时他没人打扰的游戏时光。 那个暑假,成了岑虞最后的童年时光里,最鲜活有意思记忆。 但是人和人之间的差别真的是很大。 同样是一起玩不学习。 沈镌白高考能考快七百分,而她初中分班考考了个倒数。 此时,岑虞不太确定,眠眠到底是像谁的基因,但她在沈镌白这里吃过被带坏的亏,顿时警惕起来。 Noah听出她情绪上的波动和不赞同,再接再厉,“而且眠眠现在天天就知道嘟囔‘搓个大搓个大’,这拳打脚踢的游戏,你说哪适合小孩子玩嘛!” “......” 岑虞的脸色黑了下来,脑子里已经脑补出眠眠像之前游戏厅里那些小学男生一样,小手在按键手柄上抽筋似的乱按,嘴里骂骂咧咧的疯癫模样。 没想到她对眠眠的教育一刻不松懈,而沈镌白却是其中一颗绊脚石、拦路虎。 再这么发展下去可不行。 “我知道了,回头我和他说。” 怀宇游戏公司顶楼,简约商务的偌大会议室里,投影仪亮着微弱的蓝光,会议井然有序的进行。 企业文化负责人介绍完支教的流程,包括支教老师的阵容。 语数英每一科的老师两名,就连美术老师和音乐老师都配置齐全,毕竟游戏公司本来就是天天和美术音乐这些打交道,也不缺人。 沈镌白盯着PPT上老师的需求名单,眉心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怎么没有计算机课的老师?”他问。 企业文化负责人解释道:“冰溪镇中学教育资源有限,没有机房,所以也就用不着计算机老师。” 他们是去做公益,正常需要支教老师的学校,连普通课程都不一定有足够的老师上,哪还有那么齐全的机房配备。 闻言,沈镌白点了点头,继续问:“这次捐赠的物资有哪些?” 负责人把PPT切到具体的页签,密密麻麻包括很多学习用品,衣物、书籍,以及和商家谈的学生食堂长期牛奶供应合作。 怀宇游戏公司每年的公益项目,并不是做做样子的形象工程,而是真的会认真选择学校,认真进行后续的跟进。 沈镌白粗略扫了一眼捐赠列表,他抿了抿唇,“你去问问学校里有多少间教室,配备上电脑和投影设备,然后再加一百台电脑,捐一个机房出来。” 现在是信息化发展的时代,电脑可以提供给学生们很好的帮助。 企业文化负责人愣了一愣,倒是没想到老板能想到那么细致,很快应承下来,“好,那我同步在公司里再招募一个计算机老师——” 突然,安静的会议室里有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有序的会议氛围。 听音乐是最近刚刚上映的《蜃楼》电视剧以及《蜃楼》游戏联名的主题曲。 江昼作词作曲,和岑虞一起合唱的,铃声开始在女声部分,岑虞的声音低哑慵懒,辨识度很高。 在这样的高管会议里,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忘记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沈镌白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微微抬手示意叫停了会议,“稍等,接个电话。” 他的声音慵懒,拖着长长的尾音,“怎么了?”上扬的语调透露出他接电话时高兴的心情。 “沈镌白,你别天天去找眠眠玩了。”岑虞单刀直入,表达她的目的。 “......”沈镌白勾到一半的唇角顿了顿,“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岑虞翻了个白眼,“我怕眠眠以后会以为大人都和你一样成天不务正业。” Noah和她告的小状让人担心,沈镌白自己好好的工作不做,放着那么大的公司不管,就知道带眠眠打游戏,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分卷阅读153 沈镌白低低地轻笑,漫不经意道:“我这怎么是不务正业了,照顾你和眠眠是我的主业。” 知道岑虞她拍电影在剧组工作忙,他已经很识相的没有去打扰了。 “......” 听筒处传来男人低哑徐徐的声音,振得耳膜发麻,一路痒至内里。 岑虞面无表情,冷漠地吐出一句话,“你好恶心。” “总之,以后你只能周末的时候去看眠眠,平常时间她要好好和家教老师学画画。”她语气坚决地下了通牒。 “知道了,我工作日不去就是了。”沈镌白不想惹她不高兴,妥协得很快,他的视线凝着前方投影里的PPT,在支教目的地‘冰溪镇’三个字上停留。 “......”岑虞原本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或者发个火,他才会老实。 只是她没想到,刚一开口,他就乖乖地同意了,语气里还透着委屈似的,搞得她自己反而有些愧疚,忍不住反思她是不是有点过于苛责。 她抿了抿唇,坚持自己的原则,“嗯,那就这样。” 白色幕布上的PPT在某一页停留了许久,企业文化负责人拿着控制器站在上方,一声不吭。 参与月度汇报会议的所有高管皆噤若寒蝉,不敢讲话,等着坐在最前方主位的沈镌白旁若无人地打完电话。 坐在角落里的裴浩惊得几乎下巴掉到桌子上,他掌心拍了拍自己的耳朵,以为是他耳朵坏了。 他什么时候听见过自家老板那么温声细语地给谁讲话。 而且听那个谈话的意思,好像是人家姑娘在嫌弃他粘人,天天找她? 裴浩微微抬起头,无意和对面陈则越的眼神撞上,立刻对上了频,彼此靠眼神就已经心领神会。 他摸出手机,在桌子底下敲字。 裴浩:老板恋爱了? 陈则越盯着桌面上手机屏幕里弹出的微信消息,一时无语。 陈则越:...无可奉告。 他自己也只品出了一星半点。 裴浩撇了撇嘴:难怪我最近天天找你约老板的时间都约不上。 他继续打字:老板追人是不是不行啊? 看沈镌白那个样子,估计多半是别人上赶着来追他的多,要追人肯定是没什么经验。 陈则越:...... 职场生存第一法则,老板的闲话他不讲。 裴浩却是越说越来劲:肯定是不行。人都说他不务正业了,我跟你说,这追妹子,太黏糊了也不行。 这时,沈镌白挂了电话,食指骨节敲了敲桌面,脸上刚才还柔和的表情,立刻切换回冷漠的工作状态。 “继续。”他说。 “刚才讲到哪里了?” 太久没讲话,企业文化负责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到我这边给机房招一个志愿者老师。” “不过可能有些难招,我们这周末就要出发了。”他为难地说。 因为他们支教的时间要近一个月。 对于员工来说,时间很长,要提前把自己手头上的工作都安排好,找到其他同事交接。 而对于支教来说,时间又很短,根本不能完整上完一本书的课,所以他们的教案内容,要求在有限的时间里,把最有意义的东西教给学生们。 这对于员工和员工的专业水平要求极高,一时半会儿确实不好招人。 沈镌白淡淡‘嗯’了一声,若有所思,“不用招人了,就我来吧。” “?” 企业文化负责人睁大眼睛好像是在确认。 “怎么是我不行吗?”看他面露犹疑与难色,沈镌白认真地问。 “......” 企业文化负责人赶紧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 谁不知道现在公司大部分游戏项目的逻辑底层还沿用的七八年前沈镌白搭的那一套底层代码。 没记错的话,沈镌白念大学的时候可是在国际程序设计大赛上拿过第一的。 如果连他都不行,那全公司的程序估计也没有能够格去当计算机老师的了。 分卷阅读154 等企业文化负责人汇报完本月工作,下一位主管上前主讲。 陈则越将自己面前连接投影仪的电脑退出全屏,开始找下一个PPT文件。 电脑下方一溜儿的页签,文件夹和微信的图标挨着,微信亮着光黄。 也不知道是手抽还是脑抽,他一下点偏,把微信界面呼了出来。 占据了会议室整面墙的投影,将他的微信聊天信息放到最大。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裴浩发的那两句话上,醒目刺眼。 ——“老板追人是不是不行啊?” ——“肯定是不行。” “卧槽。”裴浩瞪大了眼睛,下意识低声爆了脏话,吓得赶紧看向陈则越。 “......”这一瞬间,陈则越心脏都要停止了,他颤抖着手,慌慌张张地点开文件夹界面,盖住了微信的界面,仿佛是掩耳盗铃。 沈镌白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挑了挑眉,认出了说这话的头像是谁。 短暂的沉默。 “裴浩,开完会你留一下。”他的语气平淡。 “......”裴浩却听出了足够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49. 有恙 沈老师。 成年人职场里最要求学会的是装蒜。 显然在会议室里的这帮管理层人精深谙此道, 全都眼睛长到了屁股上,低头晃脑挡脸,装做自己没有看到刚才大屏幕里的微信聊天。 几个和裴浩关系好的, 纷纷偷摸用手机在微信上给他留言—— “朋友, 走好。” “我那有打包箱, 三块钱一个, 要几个?” “一会儿记得和老板说,你手里的两个项目我来接, 感谢兄弟。” “......”裴浩盯着消息里有的没的,都他妈是些什么人,还有他这双欠手啊! 之后的会议,他屁股底下像是放了一根针, 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所有人的月度汇报结束,一个个安静如鸡的离开,余光瞥向臊眉耷眼的裴浩身上, 无不觉得好笑又活该。 让他不好好开会还有空说老板的闲话。 陈则越敲完最后一行会议记录, 合上笔记本电脑,和沈镌白打了声招呼, 也走了。 裴浩愤愤地盯着他。 两个人眼波短暂的交汇。 ——“都赖你啊啊!!!”裴浩在心底呐喊。 ——“祝你好运。”陈则越报以同情。 会议室的门阖上, 只剩下沈镌白和裴浩。 安静无声。 裴浩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是上断头台的心,煎熬难耐,不知道接下来的命运会如何。 半晌,沈镌白放下把玩着的手机, 掀起眼皮看向他,终于缓缓地开了腔,“你很有经验?” “?” 冷不丁的问句,裴浩愣在那里, 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啊?” “......”沈镌白抿了抿嘴角,简明扼要地解释道:“追人的经验。” “算、算有吧。”裴浩想了想,“从小学到现在,追到过——”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数到最后,十个手指不够用,当他准备再数一轮时,脑子一个警惕,莫不是老板想和比一比,以此来证明他行? 裴浩轻咳一声,决定还是谦虚一下,他放弃了数数,十指松开,一个个倒退回去,“反正就还可以...” 他挠了挠头,抓紧一切机会替自己辩解,“老板,我刚才都是瞎说的,你这硬件软件条件,哪个不甩我十万八千里,追到手的妹子肯定一大把。” 沈镌白看他一眼,淡淡道:“我没追过人。” 他和岑虞以前,就是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好像压根就没有他去刻意追的过程。 裴浩表情一僵,呵呵干笑,赶紧给自己找补,“对对对,你哪里还需要追人啊,对方上赶着就来了吧。” “……”沈镌白抬手拧了拧眉心,“也不是,是我想 分卷阅读155 上赶着,她不要。”语气里透着无奈。 闻言,裴浩吃了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他和陈则越就是随口开的玩笑,开到的是真的。 感情还真是他家老板在女人身上碰了壁? 裴浩算是有点眼力见,琢磨出来了沈镌白把他留下来的真正目的。 他忍不住偷偷在心里嘀咕,怎么最近他周围的人一个个好像都在感情上需要教学。 前两天陆淮予还找他出去喝酒还问他怎么谈恋爱。 当时他怎么答来着? 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上床上床。 当然,这么直白庸俗的话,他是不敢在老板面前说的。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其实追女孩子很简单的,就是要给予足够的关心,让对方感觉得到你是最在意她的。” 沈镌白皱起眉,觉得有些宽泛不好理解,“比如说?” 裴浩想了想,“就比如,在对方需要你的时候,你可以放下工作立刻出现。” 不过自从他进了游戏行业,这一条已经不适用了,更多是约会约到一半,被叫回公司处理游戏的外网事故,以至于这几年恋爱谈一个吹一个。 但他也是身不由己,毕竟有时候一个事故,处理不及时,影响到的损失就是百万、千万级别的。 不过像做到沈镌白这样的地位,应该也不需要像他这样了,裴浩想。 “......” 沈镌白沉默良久,低低地开口,“但她可能现在并不需要我。” 也许以前是需要的,但他那时候一门心思扑在做游戏上,分到岑虞身上的关注少得可怜,等到他终于可以从工作里抽离出来时已经晚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突然意识到在这件事上,寄希望于别人的帮助和建议根本无济于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的这三年,没有陪在岑虞和眠眠身边的三年,是他用多少金钱、地位都没有办法换回来的。 岑虞的电影拍摄进度到了一半,冰溪村的拍摄内容已经全部完成,取景地从村里改到了镇上的学校。 电影里的女主角将通过学校教育的跳板,一下弹出这座小小的村镇,去往广阔的天地。 丽苏在剧组的帮助下,已经开始在镇中学上初一了。 岑虞工作比较忙,具体和丽苏家人对接的工作,是她拜托选角导演王楠去处理的。 她自己一边要顾及拍摄,一边要去同步去做《蜃楼》电视剧的宣传。 电视剧播出以后,反响出乎意料的好,各个平台的评分节节攀高,就连胃口很挑剔的原著党也直呼还原,岑虞这个月的话题热度一直居高不下,不少质量很高的代言邀约递过来。 本着有钱不赚白不赚的原则,加上她投资这部电影,把手里的积蓄花的差不多,以防剧组后续还有额外的开支,只能多接一些通告。 之前也是王楠上到悬崖村,把丽苏招进剧组的,悬崖村里三四口人都是一家姓,极度排斥外来的人。 据说王楠是废了一番口舌,给了丽苏叔叔一笔不少的钱才把人招进组里的。 小姑娘进组以后,乖巧又懂事,有时候剧组里从镇上买了水果摆在桌子上给大家拿了吃,她也楞楞地不敢吃,倒是给叔叔阿姨洗水果削皮削得起劲。 为了丽苏上学的事,王楠很是上心,也没少和岑虞吐槽她的叔叔。 丽苏的小叔叔丽玮业是个瘸子,年轻的时候犯事儿被人打断了腿,进去了几年,家里老的溺爱,出来以后就那么养在家里,也不工作。 后来丽苏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照顾小儿子的责任就落在了丽苏爸爸身上。 丽苏的妈妈因为受不了家里的贫困还有丈夫的扶弟魔,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过。 丽苏爸爸要养家,又拖带着这么个弟弟混子,他只能外出打工,把丽苏留在老家,由弟弟照看。 但与其说是让他弟弟照顾丽苏,不如说是丽苏一直在照顾她的小叔叔。 洗衣做饭烧水,喂猪种地,一样不落。 然而就在前两年,丽苏爸爸因为工地意外事故,人没了。 现在家里就剩下一个 分卷阅读156 丽苏和一个瘸子叔叔,靠着伤亡抚恤金过日子。 ——“她去上学了,家里的活谁来干?猪谁来喂?” ——“不过是赔钱货,再过两三年就得嫁出去了,有什么书可读的。” ——“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吗?你想让丽苏上学也可以,每个月我要一笔误工费。” 王楠压着嗓子粗粗地重复着丽玮业的话,也只学到了三分的蛮横无理。 “你听听,这讲的是人话吗?给我气的。” 丽玮业知道剧组是头肥羊,当然不会放过宰的机会,后来所谓误工费的这笔钱,是岑虞私下出的,也没告诉丽苏知道。 “......”岑虞虽然没有看到王楠和丽玮业谈话的场景,光这两句话,就已经足够让人生气了,也不知道丽苏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你能打听打听丽苏的妈妈在哪里吗?”这样的叔叔实在是没办法了,她只能看看孩子的妈妈能不能靠点谱。 王楠无奈地摇摇头,“根本问不出来,村子里大家都沆瀣一气,就是不肯说。” 这时,一道下课铃声突兀地响起—— 近处的教学楼里乌泱泱跑出来一群的学生。 丽苏夹杂在人群的最前面,一眼看见了外面的岑虞,咧出雪白雪白的牙齿,朝她跑了过来。 岑虞的视线落在比同龄人要明显矮一截的腼腆小姑娘身上,勾起嘴角笑了笑。 不管过程怎么样,至少结果是好的。 这些大人们的糟心事,她只希望不要影响丽苏。 她扭头看向王楠,“行我知道了,之后咱们再细聊,辛苦你了,跑上跑下的。” 王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事没事,岑老师您太客气了。” 等丽苏跑到近处时,他们不方便再聊这件事,王楠朝她点头示意离开。 “姐姐,我们去吃饭吧。”丽苏虽然还是羞赧的性子,但是对着岑虞却在不知不觉里敞开了心扉,稚嫩的脸上不再是一板一眼强撑的成熟懂事,带着些许的活泼雀跃。 岑虞抬手在她乌黑的脑袋上揉了揉,“今天怎么那么早。”平时丽苏在的班级老师爱拖堂,铃响五分钟后还不放人是常态。 丽苏笑了笑,漆黑的眼睛里亮晶晶,肉眼可见的兴奋和高兴,“今天三四节课上的是计算机课,老师到点就让我们走了。” ”姐姐你知道什么是计算机吗?“她歪着脑袋问,然后又笑了笑,自问自答,“你肯定是知道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电脑,还有鼠标,键盘,真的可有意思了。” “计算机老师还教我们怎么用键盘打代码,让计算机和我们说‘Hello world’。” 丽苏说着说着,似乎想到什么,“就是可惜学校的支教老师只待一个月就要走,真希望他能一直留下来上课。” “而且计算机老师,长得可帅可帅,我好多同学都说他比电视里明星还漂亮。” 丽苏想了想,仰着头看向岑虞,”但是还是姐姐你最漂亮。“ 岑虞安静地听她絮絮叨叨地说,冷不丁听到她稚嫩的拍马屁,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她们走着走着已经到学校食堂,因为下课早,所以人还不是很多。 剧组这几天也都是在食堂吃的饭。 大锅菜的种类简单,但营养均衡,一菜一肉,还配有牛奶。 牛奶是加了胡萝卜打成的奶昔。 丽苏不爱胡萝卜的味道,喝牛奶跟喝药一样痛苦,呲牙咧嘴,捂着嘴反胃地干呕。 岑虞看她这副样子,哭笑不得,“不爱喝就别喝了。” 丽苏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牛奶,固执地摇摇头,“不行,这是爱心人士为大家提供的牛奶,不可以浪费。”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忍不住趴在桌子上抱怨,“之前明明就是纯牛奶,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你来以后,就换成了胡萝卜牛奶了。” 岑虞把她的杯子推过去,“剩下的倒给我吧,我帮你喝,这样就不浪费了。” 丽苏支棱起来,把牛奶倒进她的杯子里,嘴里还振振有词,“姐姐多吃胡萝卜,对眼睛好。” 下午拍戏的时间还没到 分卷阅读157 ,为了不影响学生们学习,剧组一般都是等下午三节课上完,再进到教学楼拍戏。 岑虞已经换上了戏服,麻花辫和蓝裙子,素面朝天,一副高中学生模样的打扮,整个人显嫩了很多,放在冰溪中学高中部的人群里,一点也不突兀。 左右时间还早,她背起了剧本,背着背着,发现剧本有些问题,中间少了好几场戏的台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漏掉的。 少了的几场戏她有印象,是前一天晚上她和赵小晨讨论剧本修改的时候,新加的一段戏。 因为剧组是个小成本制作,团队人数不多,每个人都身兼好几份工作,就连岑虞,也被拉来当编剧用。 她以前在广戏念书的时候,倒是学过编剧相关的课程,加上在演艺圈里看了演了那么多剧本,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上手也还算快。 为了确认剧本的问题,岑虞给赵小晨去了电话问。 赵小晨这会儿正在冰溪村录环境音,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卧槽,可能是我昨天晚上忘记保存剧本了?那怎么办啊,下午就要拍了,我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你能想办法加一下吗?” “或者你翻翻我的U盘,里面可能有副本。” 剧本是剧组所有人员拍戏时参照的标准,光岑虞和赵小晨两个人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不行的,必须得落实到书面上的文字,以供所有人参考。 “行,我想想办法。”岑虞挂了电话,她从赵小晨留在剧组的包里翻到了U盘,然后就开始找人借电脑,好巧不巧,这天没一个人从酒店带了笔记本电脑过来。 跟组帮忙的学校主任听说了,提议道:“不然去学校的机房吧,今天下午应该没学生在上课。” 岑虞眼前一亮,“方便吗?” “方便方便,你直接去吧,就在教学楼三楼走廊尽头。” 岑虞道了声谢,赶紧小跑去机房。 还在上课的教学楼格外的安静。 机房的门敞开着,门口贴了一张A4纸打印的提示,“请脱鞋进入。” 岑虞探着头,没有在机房里看见负责管机房的老师,讲台上只有一个搪瓷茶缸冒着热气,好像人是刚刚离开,不知道去哪了。 没有准入的许可,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还是脱了鞋赤脚进了计算机室。 机房的地板很干净,窗户外的暖阳洒在地板上,温温热热。 她选了角落里的一台电脑,开机。 显示屏缓缓亮起,发出蓝光,安静的机房里响起Windows系统熟悉的开机声音。 岑虞不耐烦地敲着桌面,指尖染着些许的焦躁。 突然,背后响起一道低沉很有磁性的声音。 “同学,现在不可以使用机房。” “......”猝不及防的声音,让岑虞肩膀一哆嗦,下意识地回过头赶紧解释,“老师,不好意思——” 她的视线随着旋转落在了一步步走来的男人身上。 毫无预兆的,就那么撞进了沈镌白漆黑一团的眼眸里。 “......” 沈镌白在看清她的脸后,瞳孔倏地放大,脚步一顿。 他盯着岑虞此时的打扮,微微愣神。 扎成两股的麻花辫落在肩头,看起来很乖,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净白,露出藕一样的手臂。 暖黄色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射入,映在她的脸上,仿佛笼罩上一层轻纱,连细小的绒毛也能看清。 周围的环境静滞下来,连被困在阳光里细碎的灰尘也停止了上下浮动。 沈镌白有一瞬间恍惚,好像时间回到了从前。 他的小姑娘,依然稚嫩懵懂,还在原地里等他。 50. 有恙 老子没哭。 机房外传来绵长的下课铃—— 打破了空间里的僵持。 岑虞眼睫微颤, 别过脸,避开了他灼灼的视线。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走廊里有学生跑来跑去玩耍打闹的声音,嘈杂无序。 沈镌白皱了皱眉, 转身将机房 分卷阅读158 的防盗门关上。 声音一下子减弱到几乎听不见, 隔绝了外面和里面两个世界。 “你说呢。”他语气淡淡地反问, 好像在指她的明知故问。 “你不让我去看眠眠, 又不喜欢我打扰你工作,我只能找一些离你近一点的事情做。” “......”岑虞没想到他会把事情说的那么直白, 面色一滞。 沈镌白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显示屏上,挑了挑眉,“你也确实给我找了事情。” 岑虞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向显示屏。 被她插上U盘的电脑,显示屏上一条条跑着黑底白字的代码, 好像抽筋一样不受控制,时不时有红色报警信息提示弹出。 她移动鼠标,敲了敲键盘, 什么反应也没有, 电脑完全不受控制,她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应该是你的U盘里有病毒。”沈镌白走过来, 两只手分别撑在桌上, 凝着屏幕上的代码看,眉心微微蹙起,瞬间就进入到了工作状态。 岑虞愣了愣,发现自己被他的身体圈在了电脑桌里面, 左右拦着他的手臂,稍稍抬头,就能抵住他的下巴。 他们维持着一种极为暧昧的姿势。 沈镌白手臂动了动,两手放在键盘上, 噼里啪啦地敲击着什么。 “......”岑虞感受到被困在他身体里的空间更为狭小了,后背清晰地传来对方滚烫的热度。 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清爽的海盐味道,很好闻。 她眨了眨眼睛,一动不动,也不敢抬头怕碰到他,只能垂下眼帘,盯着面前黑色键盘,耳根不自觉泛起些微的红。 男人干净修长的十指,骨节分明,在全键盘上飞快的来回,敲下一行又一行代码。 “你的U盘是插过什么公共电脑吗?” 头顶上放传来询问。 “......”岑虞缩了缩脖子,尽力让自己占地面积更小,讷讷地答:“好像早上在镇上打印店的电脑里用过。” 闻言,沈镌白淡淡‘嗯’了一声,“公共电脑很容易被人放了病毒。” 岑虞的心情有些紧张,“不要紧吧,会不会把机房的电脑弄坏啊。” 沈镌白低头看她一眼,看她一脸做错事很自责的模样,忍不住逗她,“有可能。” “而且机房所有的电脑都是关联的,一台中了病毒,其他的也都会中病毒。” “......” 岑虞懊恼地‘啊’了一声,“那怎么办啊,要我赔吗?” 沈镌白嘴角轻轻勾起,手上敲键盘的动作停了下来。 “按一下空格。”他示意道。 岑虞一愣,下意识按照他的指示去做,伸出右手,食指在空格上轻轻敲了一下。 原本黑屏了的显示屏倏地重新亮起蓝光。 当—— Windows开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机房空间里回响。 电脑恢复如常。 “......” 岑虞怔怔地盯着屏幕,半天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是被耍了,羞恼地抬起头,“你好烦啊。” 沈镌白发出一声低低地轻笑,松开了禁锢她的双臂,站直起来。 压迫感消失,岑虞悄悄呼出一口气,她拿过鼠标,重新打开U盘的文件夹,结果发现里面的文件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的乱码文件,打也打不开。 “......”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扭头去问他,“里面东西不见了。” 闻言,沈镌白重新弯腰压了下来,大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指尖冰凉,触及肌肤时,印上了灼人的痕迹。 岑虞立刻把放在鼠标上的手缩回去,把鼠标让给他。 男人身上海盐的气息又充斥鼻腔,她刚刚松了的一口气又重新提起。 心脏不知不觉跳动的速度加快。 沈镌白用鼠标在乱码文件上停留,查看文件属性信息,“应该是病毒影响的,你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吗?”陶陶乌龙 分卷阅读159 “挺重要的。”里面不光有剧本内容,还有很多其他的文件,丢了以后会很麻烦。 “这样啊。”沈镌白盯着屏幕,若有所思,心思有几分放在了文件恢复上,他自己知道。 女人细碎的发梢翘起,羽毛似的扫过他的下巴,痒痒麻麻,一路痒至内里。 玫瑰味洗发水的味道清甜好闻,带着蛊惑人的气息。 “......” 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敛下眸子,藏去了瞳孔里的异样,声音里是故作的淡定从容,“你让让,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恢复。” 听到对方主动的赦令,岑虞立刻从椅子上起来,把位置让给他,在一边的电脑桌坐下。 她支手撑额,就那么盯着沈镌白对着电脑操作,薄唇不自觉轻轻抿着,好看的眉眼里透着十足的专注与认真,瞳孔里亮得仿佛缀着星子。 心脏忽然地漏跳一拍。 她有些走了神,脑子里莫名想起以前不知道从里看到的说法,说男人认真工作的时候,是最好看的时候。 好像确实是那么一回事。 十分钟课间时间过去,上课铃准时响起。 走廊里的学生瞬间散去,没了孩子们的吵闹,机房里更显得安静。 只剩下键盘噼啪的敲击声,还有电脑主机散热片旋转的微微嗡鸣。 等他修U盘的功夫,岑虞凭着记忆,用另一台电脑,把最着急用的剧本给修订完成,用微信传输助手,发到了手机上,转交给执行导演去更新工作人员手头的剧本。 他们并排坐着,各干各的。 距离上一次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相处,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有件事我一直很想确认——” 沈镌白盯着屏幕上黑白色的长串代码,突然开了腔。 岑虞停下手头的工作,疑惑地看向他。 沈镌白没有和她对视,只是键盘敲击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的声音低低缓缓,一字一顿,“你在英国的那几年,有人照顾你吗?” “......” 岑虞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但也没必要隐瞒。 “有。”她说。 “......” 键盘敲击声减缓到停止,沈镌白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忘记了接下来代码要怎么写。 “这样啊,”他的嗓音低哑沉闷,“那就好。” “......”岑虞盯着他,沈镌白的视线始终凝在屏幕上,好像是在逃避和她对视,神情里染上了落寞。 半晌的沉默。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什么。”岑虞问。 沈镌白垂下眼皮,露出那一颗颓丧的小痣。 “那段时间,陪在你身边的不是我。” 没有陪过她产检,进产房。 他没办法去想象,如果是她一个人独自经历生育的过程,会有多么艰难。 他甚至不敢去问,是剖腹还是顺产,好像以一种毫无关系的态度。 还有眠眠出生时,小家伙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男人不是他。 在岑虞养育她的过程里,他缺席了全程,错过了她所有长大的细节。 “......” 十指悬停在键盘上,指尖微微的颤抖。 沈镌白压抑许久的情绪仿佛再也控制不住。 从知道他和岑虞有一个孩子时,他由最开始的震惊,到有一丝丝卑鄙的希冀,希冀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许因为眠眠,还有挽回的机会。 一直到现在,只剩下深深的自责与懊悔。 “......”岑虞一言不发地就那么盯着他。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黑发垂落在额前,挡住了半张脸,眼眸里的情绪半明半昧,唇角抿成一条线,下颚线条明晰紧绷。 突然,沈镌白把手里的键盘向前一推,抱住自己的头,埋在桌子上。 她愣了愣,不知道 分卷阅读160 他是怎么了。 “抱歉,”于他的臂弯里,传出闷闷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挟着湿润粘稠的水气,“我今天可能修不好你的U盘了,你明天再来拿吧。” “......”岑虞怔怔地望着他,只能看见他乌黑的发顶,以及脑门上的旋儿。 男人手长脚长,弓着个背,整个人蜷缩在略显拥挤的单人电脑桌上,肩膀微不可见的颤动。 她张了张嘴,不确定地嗫嚅了两声,“沈镌白,你是在哭吗?” “没有。”他的声音嘶哑,含着淡淡的鼻音。 “......” 明明就有。 岑虞哭笑不得,明明刚才还好端端。 印象里她就没见过沈镌白哭,虽然现下不该是轻松的情绪,但她的唇角却控制不住的微微上扬,觉得有些好笑。 “我不信,你给我看看。”她伸手抓住他的头发,想要往上掰,看清他的脸。 “......”沈镌白用手臂护着头,不让她得逞。 他越是这样,岑虞就越是想要看到他脸,上了两只手和他抗衡。 突然,不及她反应的,沈镌白猛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四两拨千斤般把她的身体翻转,背对着他。 然后将她捣乱的两只手禁锢交叠在她胸前,径直将人竖着抱起往外拎。 岑虞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双脚离地,脑袋被他用下巴抵着,只能看见前方的景象。 “你干什么啊。”她慌张地试图挣扎,奈何被压得死死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只能由着沈镌白把她一路抱到机房外面放下。 她条件反射地回头。 只听见‘砰’的一声—— 沈镌白已经在机房里面关上了防盗门,连个人影子也没让她看到。 51. 有恙 他的星星丢了。 第二天, 岑虞趁着拍戏的空档,去找沈镌白拿U盘。 她去的时候,机房门口凌乱散落到处都是学生的鞋子, 应该是正在上课。 岑虞不方便打扰, 她低头看了眼腕处的手表, 离下课还有十几分钟, 索性就靠在栏杆上等到下课再进去。 栏杆外正对着的是学校操场,说是操场, 其实就只是一片黄色的泥土地,跑起步来尘土飞扬,不像其他城市学校里,是干净的橡胶和草地。 操场的两边立着两根杆子, 拉出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热烈欢迎支教老师来到冰溪镇中学!” 她之前只听丽苏提起过,有一家爱心企业为学校捐赠了很多很多的书本文具, 还给教室里装了投影和电脑, 支教老师的课也很有意思。 倒是没想到,原来沈镌白就在其中。 下课的铃声响起。 机房里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穿鞋, 等到不再有人出来, 岑虞往机房走。 她余光可以看见机房里几十台电脑的屏幕还亮着,屏幕停留在PS绘图工具的界面上,每个屏幕里都画着千奇百怪的图案。 机房门口正对着讲台,讲台上坐着的人却不是沈镌白。 男人身形修长, 穿着黑色套头卫衣,蓝色牛仔裤,右耳带着十字架形状的银色耳钉。 一条腿架在木质的凳子上,另一条腿伸得老长, 盯着讲台上的电脑显示屏,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岑虞站在门口没有直接进去,敲了敲防盗门示意,“打扰了,请问沈镌白在吗?我来找他拿东西。” “......” 夏诀抬起头,视线淡淡地扫向她,而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电脑屏幕。 “U盘是吧?”他声音散漫,用脚踢了踢讲台右边的三层斗柜,“应该在这里,你自己翻吧。” 讲话的时候也没看岑虞,光顾着看电脑,也不知道上面是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岑虞进了机房,弯腰在斗柜里翻找,不用很费劲的就在第一层最外面找到了。 她握着U盘,看向旁边的陌生男人,欲言又止,半天终于开口问道:“沈镌白他人呢?” 分卷阅读161 让她来拿,自己又不在。 夏诀看她一眼,下巴微微扬起,朝着电脑屏幕的方向,“这里呢。” “......”岑虞顺着他的方向,看到了电脑屏幕。 显示屏里,开着一个外文网站的视频直播。 精致华丽的大型典礼会场,西装革履的颁奖主持拿着手卡,故作悬念地说:“Well,the game of the year——” (今年的年度最佳游戏是——) 夏诀盯着屏幕的视线焦灼,不自觉攥紧成拳,透露出他的紧张。 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依次播放每一款入选游戏的动画CG。 恢弘而庄重,和奥斯卡电影颁奖典礼的仪式感有得一拼。 岑虞在眼花缭乱的动画里,看见了熟悉的游戏画面。 她眨了眨眼睛,明明还搞不明白这是个什么颁奖典礼,却也跟着夏诀一样紧张起来。 最后,主持人抬起头,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用不太标准的发音,一字一顿,说出了获奖游戏的名字。 “FengHuaLu——” (风华录——) “The first Chinese game!” (第一款拿到年度最佳的中国游戏!) 声音一落下,夏诀直接从凳子上几乎是蹦了的弹起来,嘴角不可控制的上扬,肉眼可见的激动。 “......”岑虞虽然不懂主持人口中的‘年度最佳游戏’到底是什么分量,但听到他说‘第一款中国游戏’,也不由感到一股莫名的骄傲。 随着奖项的揭晓,直播里镜头一转,跟随着成蔟的聚光灯移到台下。 耀眼刺目的聚光灯倏地聚焦在了观众席的某一处。 岑虞的瞳孔微微放大,目光凝在视频直播画面里正中心的男人身上,仿佛磁石吸引人。 沈镌白穿着一身高定西装笔挺,头发也是提前打理过的,用发蜡顺到后面,露出好看的额头和眉骨,比起平时散漫随意的打扮,显得更加骄矜贵气。 白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深邃精致,下颚线条明晰,好像不管走到哪里,都难以压抑住他的锋芒与桀骜。 随着台上主持人用别扭的中文发音,喊出他的名字请他上台,沈镌白单薄的眼皮缓缓掀起,不卑不亢,慢条斯理地站起来。 直到镜头怼到面前,他才吝啬地勾了勾唇角,但明显看得出没怎么往心里去。 高兴的程度,甚至不如围绕在他身边,纷纷起立,拼命鼓掌祝贺的一群外国友人来得热情兴奋。 最重要的结果宣布结束,夏诀移动鼠标,打开了直播的弹幕。 不开不知道,一开弹幕,满屏满屏,成百上千条的弹幕刷刷地滚过。 岑虞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字,看不见被字遮住的颁奖现场。 要不是看见这些弹幕互动,她真没意识到,原来这一场全球游戏颁奖典礼有那么多人在同时观看。 千百条霸屏的弹幕只有一句话—— “神在空白的纸上,镌刻下了属于我们的名字。” 很中二,又很令人感动。 话里包含了沈镌白的名字,仿佛他成了众人信仰的存在。 “......” 岑虞以前从来没有想到,原来一款游戏的影响力,可以有那么的大。 弹幕里有人在零碎地破坏队形。 “谁说风华录是国产游戏天花板?现在它不是了!它是全世界游戏天花板!” “相信怀宇游戏未来一定能做出更好的游戏。” “镌神是真的淡定,我光看直播激动的手都抖了,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夏诀余光撇见岑虞弯着腰,吃力地去看弹幕,伸手从旁边拖了条凳子,“坐。” 岑虞低头看一眼凳子,“谢谢。” 她坐在凳子上,好奇地发问,“年度最佳游戏是什么分量很重的奖项吗?”为什么弹幕里的大家都那么激动。 夏诀此时的心情很好,轻轻哼了一声,“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你拍的电影拿了奥斯卡,会是什么分量。” 分卷阅读162 那她可能这一辈子都值了,岑虞想。 “这个奖项对于游戏制作者来说,就是电影人的奥斯卡。”夏诀说。 “......”闻言,岑虞愣了愣。 她的思绪突然飘到了很远。 飘到了那个蝉鸣声萦绕的午后。 少年的沈镌白手里抱着黑色的PSV游戏机,十字键被他按得声响。 岑虞懵懵懂懂,不理解游戏对他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学校老师不客气地称呼游戏为‘精神鸦片’。 他漆黑的瞳仁凝着她,眼睛里仿佛缀着漫天的星子,让人一下子坠入星河。 他反驳说—— “电子游戏是世界上的第九艺术。” 排在她热爱着的第八艺术之后的,第九艺术。 虽然过去的几年里,他们之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常常闹得不愉快。 但岑虞依然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她知道,那个眼里有星星的少年终于够到了他的星星。 这时,音响里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低低沉沉很有磁性,用标准好听的英语讲着致辞与感谢。 夏诀眉头微皱,发现开着弹幕实在影响观看,又重新把弹幕关掉。 沈镌白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官方的致辞结束,就进入了比较轻松随意的采访环节,换了一个会说中文的主持。 主持人笑问:“沈,你有什么做游戏的方法可以分享吗?怎么样才能做到让那么多人喜欢你的游戏?” “......” 沈镌白抿了抿唇,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镜头,“其实我在设计游戏的时候,没想过要有多少人喜欢。” 他顿了顿,“因为以前我女朋友不喜欢玩游戏,我只是想做出让她喜欢的游戏。” “很早以前,我就拿过风华录的demo给她玩,玩的过程中看她的反应,根据她的表情反馈,重新改进游戏的内容。” 沈镌白说着说着,笑了笑,像是在开玩笑,“不过大家还是别学我,以自己女朋友对游戏的感兴趣程度作为可不可以的指标。” 只是岑虞却觉得,他的笑意却好像不及眼底。 仔细回想,以前沈镌白确实很喜欢在办公室里带她玩游戏。 只不过那时候给她玩的游戏demo,基本上就是两根火柴人打架的完成度水平,完全看不出来一丁点儿风华录的影子。 每次她玩完游戏,沈镌白就把她丢到一边,一头扎进工作里,开各种优化的会议,原来都是因为从她这里观察到了反馈。 她从来不知道是这样,还以为沈镌白是单纯的用游戏哄她玩。 “......” “那看来你的女朋友功不可没啊,她来现场了吗?”主持人接着问。 “......”沈镌白沉默半晌,单薄的眼皮低垂,敛去了瞳孔里的落寞。 “没有,她离开了。”他低低地说。 头也不回的。 他的星星丢了。 突然‘哐当’一声,夏诀甩开鼠标。 他不耐烦地啧道:“真服了,好好的颁奖典礼,被他弄的那么丧。” “......”岑虞眨了眨眼睛,散掉了瞳孔里氤氲出来的水汽,被他突然的吐槽,打断了刚刚酝酿出来的感动情绪。 “他还好意思说,把我叫回国给他打工,自己跑去英国追女朋友去了,结果一个人从英国回来以后就说不做游戏了,耽误了大半年才重新开始。” 闻言,岑虞眼睫微颤,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问:“他什么时候去英国了?” 52. 有恙 哄小孩。 岑虞一直想要找机会去问沈镌白关于他去英国的事情。 只是等到电影杀青那一天, 沈镌白也没回来。 走在冰溪镇的时候感受不到,但是一旦上微博,到处都是关于他的热搜话题。 岑虞用小号点进了沈镌白的微博。 干干净净, 分卷阅读163 只有一条创建账号时自动发的一条微博。 就这一条底下也有好几万条的评论。 @沈夫人:老公你在颁奖典礼上胡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你! @我才是正牌夫人:我很好追的, 怀宇百分之一的股份就够了。 @Flam:讲实话我不了解游戏圈, 但我磕疯了沈总的颜,究竟是什么眼瞎舍得离开他? “......” 岑虞看到这一条评论, 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划过上面的评论,眼不见为净,在一群沈镌白颜粉事业粉里看到一条视角独特的。 @怀宇游戏毁我青春:我怎么记得沈总很久之前风华录直播就说要把前女友追回来,看样子进度是不行啊。职场得意, 情场失意,果然人不可能两头都占着。 岑虞觉得很有道理,点赞了这一条中肯的评论。 “岑老师——” 这时, 赵小晨在远处向她招手, “来拍照啦。” 听见声音,岑虞抬起头来, 把手机锁上屏, 朝乌泱泱的人群里走,“来了。” 最后的杀青照拍完,剧组就要收拾打包走所有的东西离开。 丽苏站在岑虞的前面,小姑娘大大方方的对着照相机咧嘴笑, 比起刚开始的时候,要活泼开朗许多。 照片拍完,丽苏一个个和剧组的叔叔阿姨不舍的告别。 小姑娘尤其不舍得岑虞,岑虞走到哪里, 她就跟到哪里,小跟屁虫似的,却从来不打扰她和其他人拍合照。 等到最后一个来找岑虞拍合照的工作人员离开,丽苏才扯了扯她的衣角,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什么时候走呀?” 岑虞低下头,揉了揉她的脑袋,“明天就走了。” 闻言,丽苏眼神里闪过失望的神色,她耷拉下脑袋,“这样啊。” “明天我和几个玩的好的同学要进山里摘柚子吃,我还想带姐姐一起去玩呢。” 丽苏说着吸了一口气,她仰起头,故作不在意地笑笑,“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摘了柚子给你寄去。” “......”岑虞盯着丽苏的小脸,两颊红扑扑的,还有些被风吹皲裂的痕迹。 在剧组的这段时间,岑虞一直有向多方打听丽苏妈妈的消息,却始终没有音信。 想到以后可能再没机会见到这个乖巧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小姑娘,岑虞实在狠不下心让她失望。 “那就一起去吧。”岑虞笑了笑,“晚一天走也没关系。” 丽苏的眼睛一下睁大了,神彩转阴为晴,“真的吗,那太好了!” 第二天,剧组所有的人从镇上唯一一家招待所陆续退房撤走,岑虞单独多续了一晚的房。 原本宋文文是要留下来陪她的,但她之后学校里有一门考试,本来跟剧组就翘了很多课,岑虞怕她再不回去准备,真的就要挂科毕不了业了,就没让她跟着。 再者冰溪镇虽然地处偏僻,贫困而落后,但是民风淳朴,遇到的人都是很善良的。 对于他们剧组也不排斥,甚至常常热情的帮忙搬器材之类的。 所以就算是岑虞一个人晚一天走,她也没怎么担心。 早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丽苏按约好的时间就来镇上的招待所找她。 十三四岁的小孩子们精力旺盛,就连去爬山,时间定的也是早得吓人,说什么要到山顶看日出。 这对于起床困难户岑虞来说,无异于是艰难的过程。 她迷迷瞪瞪地起来洗漱,妆也懒的化,素面朝天,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扎成马尾,在背后一晃一晃。 收拾完以后,岑虞往卫衣的兜里揣了两个小面包和牛奶就出了门。 丽苏已经站在招待所门前的路灯下,百无聊赖地踢石子儿。 岑虞把小面包塞了一个给她。 一大一小就那么一边啃面包,一边往后山走。 冰溪镇四面环山,从哪里都能上山,他们约的山脚就在招待所不远的地方。 “你们一共几个同学呀?”岑虞 分卷阅读164 把面包吃剩下的塑料包装纸对折,塞回到口袋里问。 丽苏腮帮子鼓鼓囊囊,吸着牛奶,眼睛转了转,好像在心算,“算上我一共四个,两个女孩,两个男孩。” 她喝干净了最后一口牛奶,原本想随手丢地上,但想起刚刚看见岑虞把塑料纸放进口袋,下意识就明白了不该乱丢垃圾。 她就那么咬着吸管,直到路过了一处垃圾堆,才把牛奶盒丢进去。 几百米远的一棵大树下,已经站着好几个人,破晓时分的光线不算太亮,岑虞模模糊糊看不太清。 只能听见有人朝她们挥手,用当地的方言催促。 丽苏眼睛好使,一下发现队伍里多了一个人,她扯着嗓子也用方言问了一句。 几个小孩子就隔着两道土坡聊了起来。 山坳坳里的方言,岑虞一个字也听不懂。 丽苏和他们说完,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兴奋,“姐姐,我同学说咱们三女两男,他们吃亏,所以就找了沈老师来。” “沈老师平时可高冷了,都不爱和我们小孩玩,这次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叫来的。” 岑虞低着头看路,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没怎么认真听,只知道上山的队伍里又多了个成员。 等走近树下,她才意识到丽苏说的‘沈老师’是谁。 沈镌白懒懒散散地靠在两人抱臂宽的古树下,单薄的眼皮低垂,神情里透着倦怠,好像是没睡醒。 就连旁边小孩用方言咋咋唬唬的声音也听不进去。 直到声音里多出一道小姑娘的音色,“姐姐,这些是我的同学和老师,我给你介绍一下吧。”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掀起眼皮,卷走了上面那一颗倦怠的小痣,目光投向跟在丽苏后面的岑虞身上。 “......”岑虞怔怔地和他对视。 几天没见,她对沈镌白的印象,还停留在全球游戏颁奖典礼上,他一身西装笔挺的样子。 银幕之下,他换上了休闲的黑色卫衣,黑发散乱的垂落额前,估计是起太早了,和岑虞一样懒得打理就出了门。 发顶上还翘着一缕碎发,敛去了他身上凌厉的气质,反而多了几分少年感,混在一群初中生里,倒像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哥哥。 “他是沈老师,教我们计算机课程的老师。” 丽苏兴冲冲地两头介绍,“沈老师,这是岑姐姐。” 沈镌白漆黑一团的眸子里亮的惊人,他勾起嘴角,笑意盈盈地伸出手,“你好。” “......”岑虞僵硬地扯了扯唇角,配合地伸出手,客气疏离地打招呼,在这群小孩子们面前装模作样的粉饰太平。 他的大手包裹着她的,触感温热而粗糙,在她掌心处捏了捏。 然后不及她反应,又很快松开。 “......” 简单的寒暄之后,队伍便出发往山里走。 因为时间有些晚了,孩子们怕赶不上山顶的日出,一个个着急的不得了,也不知道是谁,提议比赛往山顶爬。 ——“输的人是小狗!” 爬在最前面的男生笑嘻嘻地说。 这些山都是野山,不像其他开发过的山路,沿途的路并不好走,岑虞很快就落到了队伍后头,爬的气喘吁吁。 丽苏时不时会停下来等她,但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一边等,一边又探着头,着急和同学们比赛,谁也不想当小狗。 沈镌白压根没想掺和儿小孩提议的什么比赛,他双手插在卫衣兜里,慢腾腾地走在队伍最后面。 在丽苏第三次停下来等岑虞时,他开口道:“你先上去吧,我跟着她。” 丽苏脸上有些纠结。 这时,远远的有男生在喊,“喂——你们还没上来啊,我都到了。” 一下让她紧迫起来。 “......”岑虞觉得有些好笑,小孩子就是会把这些无聊的游戏当真,她摆摆手玩笑道:“你快去呀,一会儿他要叫你小狗了。” “那我先走啦,我到上面等你们。” 丽苏两步并作一步,一边手脚利索地往上爬,一边朝山上 分卷阅读165 面喊,“等等我啊——” 岑虞看着她跟小兔子似得一会儿就蹦没影儿了,深切地体会到了自己和年轻人的差距。 她不知不觉想到了眠眠,估摸着再过几年,小家伙也会像丽苏这样精力旺盛能折腾了。 耳边响起一声低低的轻笑,“过不了几年,眠眠估计也能满山跑了。”沈镌白冷不丁调侃道,把她正在想的事情说了出来。 山里的温度很低,空气清爽潮湿。 岑虞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平静地讨论眠眠,仿佛就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家长里短。 “小朋友长大的速度是很快的。”她跟着感慨道,每次回去,都能明显感觉到眠眠的变化,变高了变沉了。 她无心的一句,却让沈镌白神色微微变了,他的嗓音低哑,透着淡淡的无奈,“是啊,三年时间,就长那么大了。” “......”岑虞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失落,一时无言。 半晌,只能转移话题,“恭喜你啊,拿了年度最佳游戏。”这么多年的梦想终于实现。 沈镌白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好像提不起劲儿似的,只敷衍地道了声‘谢谢’。 从前他以为最重要的东西,他用全部热忱去对待的游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而他永远错失的那三年,用再多的热爱与荣誉也换不回来。 等他们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还被天际线压着,没有冒出头,只泄露出四散的光。 岑虞扶着腰靠在树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胸口上下起伏,暖色的晨光打在她的额头上,映射出细小的汗珠。 沈镌白的状态倒还好,应该是常常运动的缘故,脸色如常心不跳,喘气都不带喘的。 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丢在山顶的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上铺开。 “坐会儿吧。” 岑虞实在是累得够呛,也没和他客气,直接就着他衣服当垫子,坐在上面休息。 过了没几分钟,日出仿佛表演一样准时开始,绯红璀璨的骄阳,一点点的露出她本来的面目。 小孩子们也顾不上打闹,直直地盯着太阳看,生怕眼睛错过了一秒。 ——“希望,像是破晓时分的朝阳,带来黑暗里的第一道曙光。” 丽苏看向远处的日出时,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蹦出了这一句话,是她之前在电影剧本里看见的。 她悄悄地回过头,去看坐在石头上的岑虞。 风将她海藻似的长发吹拂起来,阳光笼罩在她的身上,宛若映着一层金色的纱。 希望。 对丽苏而言,是那天她走在回悬崖村的路上,有一辆车停住,车窗摇下,女人的声音仿佛一道光,划破了黑色的幕布,露出了希望最初的样子。 旁边的同学突然抬起手,和远处的太阳打招呼,手肘碰了她一下。 丽苏的视线稍稍偏开,落在了一边的男人身上。 沈镌白半靠在另一半石头上,修长的腿踩着地,另一条腿弯曲踩在石头上做支撑。 日出很美。 他却一眼没有分过去,只给了朝阳一个侧脸。 丽苏眨了眨眼睛,发现他的视线,正正凝在了岑虞身上,男人漆黑一团的眸子里,藏着她看不太明白的情绪。 “丽苏,你在看什么,再不看日出就没有了。”旁边的同学把胳膊锢住她的脖子,将她的脑袋掰向远处的天际,打断了她探究的窥视。 “......” 丽苏懵懵懂懂,不理解刚才沈老师为什么要那么看姐姐。 看完日出,一行人兴致阑珊的往山下走,走的是另外一条路,通往野柚子树多的地方。 这一座山,冰溪镇的小孩们从会走路起就往山上跑,山里有什么吃的,吃的在哪里,一个比一个清楚。 丽苏下山的时候,跟在岑虞的身边,沿着两边的绿树灌木,摘了一手的白色雏菊花,然后不知从哪里抽了一根藤条,熟练地编成了一个漂亮的花环。 她把玩着花环,最后仔细地调整了雏菊的位置,才满意地笑了笑。b 分卷阅读166 r “姐姐,给你。” 走在旁边的岑虞一愣,“给我的?”她看丽苏编花环编得那么认真,还以为是小姑娘编着自己戴,倒是没想到是给她的。 “你自己怎么不戴呀。”她问。 “姐姐戴好看。”丽苏伸长了胳膊想把花环放在她头上,奈何身高不够。 还没等岑虞弯下腰,一旁的沈镌白从丽苏手里拿走了花环。 下一秒,头顶上方被花环扣住。 沈镌白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语气慵懒,哄小孩似的,“确实很好看。” “......” 丽苏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沈老师对姐姐的举止不太对劲,但以她年幼的认知,还辨别不出里面的含义。 只感觉有些像以前爸爸拍她脑门儿时候的样子,但又不完全一样,透露着一股的宠溺。 岑虞低着头,感觉被他拍矮了,不高兴地瞪他一眼,却也还是老老实实把花环戴在了头上。 不知不觉里,他们到了一片密林,柚子树混在一些岑虞叫不出名字的大树之间。 稀疏的日光从层层叠叠的树叶里倾泻进来,树影婆娑,随风摇曳。 柚子树长势很好,地面离树冠足有三四米高。 丽苏和几个孩子三下两下就爬到了一颗树上,踩着粗壮的枝干去摘柚子。 岑虞看得胆战心惊,“你们小心一点啊,别摔着——” 丽苏笑嘻嘻地坐在树上,晃着两条腿,“没事的,我们都爬习惯了。” 这时,不知是谁从树上扔下来一颗柚子。 沈镌白眼疾手快,从后面扯住岑虞的衣领往后拽,将将躲开了砸到脚边的柚子。 橙黄橙黄的柚子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坑。 沈镌白眉头一拧,朝着树上喊了个名字,“周卓。”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柚子树里探出一个男孩子的头,他慌忙道歉,“沈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手没拿住。” 周卓站在高处,视线瞥到他们后头,脸色瞬间僵住。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好臭啊。”树冠里有人出声询问,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岑虞吸了吸鼻子,也闻到了空气里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令人作呕。 周卓的声音颤抖,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他指着远处,“沈、沈老师,你们后面有野猪——” 53. 有恙 抱紧了。 听到周卓的话, 沈镌白的眸色瞬间一沉。 岑虞也吓了一跳,下意识移动脚步,转身要往背后看。 她刚来冰溪镇的时候, 就听人说过山上有野猪, 偶尔会跑到镇上的田地里捣乱, 但也一直没见过, 还以为就是玩笑,没想到是真的。 “别动。”耳畔传来低低地提醒, 沈镌白稳住她的身体,锢着她的胳膊,不让她惊动到野猪。 “爬树上去。” 他的视线看向离他们最近的一棵大树,反应极快地做出对策。 “......”岑虞虽然看不见后面的野猪, 但能清晰的听见,野猪粗壮的喘息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的腿不受控制有些抖, 尽量压低声音地说:“我不会爬树啊...” 其他几个小孩看见野猪, 也吓得脸色惨败,待在树上不敢下来。 山里的野猪不比家猪, 凶猛危险得很, 三四百斤的大体积,背上的刺又硬又扎,正常手无寸铁的人,根本经不住它撞一下。 丽苏坐在另一棵树上干着急, 周卓小声焦急地催促,“快点快点,它要注意到你们那边了。” 岑虞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这跑又跑不掉的。 “没事, 我托着你。”沈镌白手扶在她的腰上,语气冷静镇定,耐心地安抚她,“你试试。” 在恐惧的情绪下,岑虞也不管她会不会爬树了,手脚并用的扒着树往上爬,只是树干粗糙笔直向上,根本没有可以踩着用力的地方,即使下面有沈镌白托着,她还是爬了两步就掉了下来。 一番 分卷阅读167 折腾的动静,反倒是吸引了在远处游荡的野猪。 野猪抬起头,盯着他们,呼吸声逐渐加粗。 沈镌白朝后看了一眼,神色凌厉,动物的本能让他察觉到了野猪下一步计划。 他直接把岑虞的双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腿分开挂在他的腰间,“你抱紧了。” 岑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以一种抱小孩的姿势抱在前面。 而后他很快松开托住她大腿的手,就那么带着她,三步并两步利落地往树上爬。 没了力支撑,岑虞环住他身体的手脚紧了紧,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 两个人贴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空气里野猪的恶臭浓烈,一阵撞击声,大树晃荡。 她再顾不上别的,吓得闭上了眼睛。 沈镌白脚下打了个滑,她感受到身体短暂急促地下坠,岑虞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所幸又很快停住。 他继续向上爬,直到在树冠的枝丫交叉处停下,用手撑了撑其中一条枝干,在确定承重力足够后,才把身体支撑了上去,后背抵住树干,两条长腿踩在另一边的枝干上,在树上稳住身体。 沈镌白腾出手,把越滑越下去的岑虞往上掂了掂。 “好了,没事了。”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喘,任谁抱着个拖油瓶爬树也吃不消。 岑虞缓慢地睁开眼睛,眼眶里红红的,她视线向下移,看见了底下的野猪。 体型硕大,长相眦裂可怖,两边的獠牙尖锐,它像是不满意猎物的逃脱,不断用身体在撞树,好在大树足够的粗壮,能够抵御住它的攻击。 树干被撞的摇晃,发出树叶摩挲的沙沙声。 他们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她坐在沈镌白的腿上,两条腿悬于半空。 下半身没有依仗,她只能把身体的重量全压在沈镌白身上。 空气里野猪的气味不好闻,岑虞勾着他的脖子,把半张脸埋进他肩膀里。 男人衣服有清爽好闻的洗衣液味道,夹杂着淡淡的海盐鼠尾草香。 野猪每撞一下,都让岑虞心悸。 恐惧让她没有任何的思考能力,只知道死死抱着沈镌白,好像他是大海里唯一的浮木。 沈镌白手臂揽着她的腰,大掌在她背后,一下一下地轻拍。 像是一剂安定,无声而有力地扎进她心里。 丽苏躲在柚子树上想了个办法,她把剥了皮,挤出果肉汁水的柚子递给周卓。 周卓的力气大,捧着柚子,往远离他们的位置丢。 野猪被声音和柚子气味吸引,终于不再撞树,转头去了另一边拱柚子吃。 树干的摇晃停下。 “......” 岑虞后背发麻,已经全是冷汗。 感受到颈窝处有些濡湿粘稠,沈镌白低低地轻笑,揶揄道:“这么害怕啊。” “......”岑虞吸了吸鼻子,老老实实‘嗯’了一声。 “吓死我了。”她说,声音软软糯糯的,一点没了平时里的刺。 这头山里的霸王野猪慢悠悠地吃着柚子,一点不着急。 几个小孩躲在一棵树上,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在窃窃私语。 “早听我爸说山上有野猪,我还以为他骗我的。” “这下可怎么办啊,咱们一起喊,能把山下的大人喊上来救我们吗?”周卓楞楞地问。 丽苏颇为认真地想了想,“应该喊不到吧,太远了。” 而且就算喊到了,让她叔叔知道,肯定又要说她丢人打她了。 “没事,就等着吧,等野猪吃饱了,它肯定要回家睡觉的。咱们多喂它些柚子。”她说。 另一棵树上,与柚子树里小孩轻松搞笑的气氛格格不入。 当野猪自顾自悠闲地晃悠时,紧张的局势解除,他们之间过于暧昧的姿势就让人难以忽视。 明明是十一月的凉爽天气,岑虞手心里却渗出了薄薄的汗。 耳畔传来沈镌白越来越沉的呼吸声。 分卷阅读168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原本是想让他们之间的距离稍微宽松一些,只是没想到动作间,臀腿蹭到了什么不该碰的。 “……” 沈镌白倒吸了一口凉气,锢着她的腰猛地把人往上抬,像是避蛇蝎一样的紧绷。 “……”岑虞面色一滞,羞赧地道:“抱歉。” 藏在乌发里的耳根子染上了绯红,一直红到脖子。 沈镌白往外挪了挪,腾出树干里面更安全的位置,“你坐进去,我腿麻了。”他故作淡定道。 “哦。”岑虞自觉地越过他,艰难地爬进里面坐稳。 两个人肩挨着肩的并排坐着。 刚才不觉得,岑虞现在才发现,树上的景色是那么的好。 远眺是空旷无垠的天地,尽收眼底。 除了树底下,野猪的存在感始终让人难以忽视。 蓝天白云里,有一条长长的白线,是飞机搅动云层画出的图案。 岑虞盯着那一条线,眯了眯眼睛,有些出神,想起之前夏诀和她说的事情。 半晌,她轻轻地开口,“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沈镌白侧过头,看她一眼,他似乎心情很好,低低地哼了一声,示意她说。 “你来英国找过我吗?” “……”沈镌白脸色变了变,刚刚扬起的情绪又重新低落下去。 他垂下眼帘,露出单薄眼皮上那一刻小痣,“找过。” 岑虞皱了皱眉,“什么时候?”为什么她从来不知道。 沈镌白没有看她,伸手揪下一片叶子,捏在手指间折叠。 近乎干枯的叶子很快成了细碎的粉末。 “很早了。”他说。 当时岑虞和他提分手的时候,正好是公司发展最艰难的时候,负责剧情框架的姜芷被他辞退,投资方撤资,游戏做不出来。 那时候,他也起了脾气。 轻飘飘说了一句—— “随你。” 后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听到的就是岑虞出国的消息。 他立刻买了飞英国的机票去找她。 “然后我就看见你和一个英国男人在一起。” “就是在冰岛遇到的那个男人。”沈镌白的表情不太好,阴沉沉的,“岑虞,你不会是想让眠眠叫他爸爸吧?” “你要是敢,我就——”他的语气恶狠狠,说到一半又截住,好像反应过来,对她说不出什么狠话。 “我要是敢,你就怎么样?”岑虞知道他是误会了她和Noah的关系,觉得好笑,火上浇油地问他。 “......”沈镌白沉默半晌,最终却是无奈地笑笑。 “能怎么办。”他的声音低哑,“我只能站在原地等你们。”就像这么些年一样。 等她什么时候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岑虞直直地盯着他,婆娑的树影打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昧,鸦羽似的眼睫垂下,挡住了瞳孔里的情绪。 他微微扛着背,明明是晴朗的天气,却仿佛在他周围笼罩上了一层阴云。 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些酸。 岑虞抬起手,指尖在他发顶轻拍,将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上面的落叶扫走。 细碎的叶子,轻飘飘地从半空中向下坠,随着风打着转儿,飘摇落至泥里。 因为她的碰触,沈镌白的肩膀微颤,诧异地抬起头,不敢确定刚才是不是她主动的亲近。 “你知道我以前有一个笔友的吧。”岑虞说起了毫不相关的事。 沈镌白愣了愣,在脑子里想了很久。 他一直知道岑虞有一个笔友,关于笔友的事情,她很少和他提及,唯一只说过对方的性向,打消了他的顾虑,他也很少会去过问她和朋友之间私下的交往。 突然像是某一根神经串联上了,他怔怔地看着她。 “那个人就是Noah,我去英国的时候,是他一直在照顾我和眠眠。”岑虞对上他的视线,坦然地解释,不想他们之间再有什么误会。 分卷阅读169 “......” 沈镌白凝着她,漆黑的瞳仁里一点点蹿出了火苗。 “这样啊。” 声音里透着一股如释重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放松。 幸好。 他还有机会。 ——树干摇晃,掉下更多的落叶。 沈镌白踩在树干上的脚突然一打滑,差点悬空,身体微微后仰。 好像是紧绷的神经突然地松了,忘记了支撑与发力。 岑虞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伸出手臂搭在他的背上。 当然凭她的力量是根本不可能接得住真要掉下去的男人。 沈镌白短暂的失神后,很快重新踩稳了树干。 “你小心一点啊。”岑虞的脸上泛白,往树干里又挪了挪,腾出一点点的位置,“坐进来些吧。” “......”沈镌白盯着她在两个人之间腾出的空间,漆黑的眸子渐深,也没有客气,紧紧挨着她,挤在了一起。 两个人胳膊贴胳膊,隔着衣服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被刚才沈镌白的脚滑一打岔,他们的话题好像结束的潦草。 再也没有人去提及。 他们默契地把这件事情翻了篇。 底下的野猪哼哧哼哧吃柚子吃得正香,只有个肥嘟嘟的屁股对着他们。 晃晃悠悠,就是不肯离开。 沈镌白一路上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哈欠,眼下布着青紫,看上去好像是没睡好。 岑虞注意到他上下眼皮不住地打架,怕他像刚才一样不注意往树下跌。 “你很困吗?”她问。 沈镌白的手拢成拳,抵在唇边,无声地打了又一个哈欠,“有一点。” “你昨晚几点睡的啊?”岑虞知道今天五点多就要出门去爬山,头一天晚上特地九点就睡了,这会儿倒是精神。 沈镌白的大脑好像没怎么在运转,半眯着眸子,“不记得了,昨天晚上我应该还在美国,今天早上回来碰见周卓他们,然后就跟着来了。” “......”这可不得困吗,时差没倒过来,下了飞机就往冰溪镇赶,完了还爬山,也不怕过劳猝死。 “岑虞,”沈镌白垂下脑袋,声音越来越低,“我太困了,借我靠靠。” “......”没等岑虞反应,他已经把头斜斜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空气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爽海盐味道。 肩膀上的重物沉沉,岑虞张了张嘴,嗫嚅了两下,最后什么也没说的,任由他搭着。 男人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潮湿温热。 她睁着眼睛,一眨不敢眨,心脏仿佛漏跳一拍。 等待的过程分外难熬。 柚子树上的孩子们等的是野猪什么时候走。 岑虞等的是沈镌白什么时候醒。 丽苏专心地剥柚子,旁边的周卓用手肘捅了捅她。 “你看那边。”丽苏的视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茂密的树冠里,坐着的两个人。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为什么沈老师会靠在姐姐的肩膀上睡觉? 为什么姐姐的脸那么红啊? 而且沈老师嘴角勾起的弧度,是她这么久以来,见过他笑得最深的。 在丽苏的记忆里,就从来没有见过沈老师怎么笑及眼底过,和他们出来爬山这次,倒是总笑。 丽苏小小的脑袋里装了大大的问号。 直到周卓挤眉弄眼地问她:“沈老师是不是喜欢你姐姐啊?” “......” 丽苏脑子里‘啪’灵光一闪。 原来是这样啊。 她瞬间警惕,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虽然她也很喜欢沈老师,长得好看又聪明,但是她私心就是不想姐姐嫁人。 她很怕姐姐嫁给沈老师以后,会像 分卷阅读170 她妈妈一样。 每天有做不完的家务活,累也不敢说,说了就会被骂,被爷爷奶奶,小叔叔骂,虽然爸爸从来不骂妈妈,但他却也什么都不说。 而妈妈只能偷偷跑到河边,边洗衣服边抹眼泪。 丽苏懵懵懂懂,以她的视角,狭隘地看见了女人嫁人后的命运。 她盯着沈老师的脸,带上了些许的敌意,突然觉得沈老师长得也不是那么好看了。 和树下的野猪差不多。 树下那位和沈镌白长得差不多的野猪,在远山周围的雾霭被晨光染成漂亮的玫瑰色时,终于吃饱餍足。 最后回到了它之前拱过的树下,排泄了一通之后,大摇大摆地离开。 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在树林里散发出来,简直跟毒气弹有得一拼。 岑虞他们离生化污染源最近,气味最为浓烈,她差点没忍住干呕,幸好早餐吃得不多,不然真要吐了。 在这样的味道刺激之下,即使是睡沉了的沈镌白,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睁开眼醒了。 “野猪走了,我们也快走吧。”察觉到旁边的人苏醒,岑虞推了推他的肩膀催促。 在这样污浊的空气里,真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沈镌白迷茫地环顾四周,好像还处于睡蒙了的状态,半天才缓过神,直到确定没有看到野猪的影子,才道:“行,我下先去接你。” 说完,他手掌撑着树干,三步两步利落地翻身下树,一气呵成。 “下面有——”岑虞阻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沈镌白已经落地,啪叽,一脚踩进他同类的屎尿里。 “屎...”岑虞颤抖着把话说完。 与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沈镌白感受到了脚下泥土触感的异样,低下头看,脸色瞬间僵硬。 54. 有恙 她是我全部的浪漫。 招待所的房间里, 卫生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岑虞从外面回来,怀里抱着一套衣物,看尺寸大小, 明显是男士的。 她轻轻地关上了门, 从玄关走到里面。 镇里的招待所设施简陋, 房间里的空间狭小, 空气里散发出一股霉腐的味道,她在这里住了快两个月, 味道也没完全散去。 室内隔音不好,卫生间的水声清晰,就连什么东西被拿起,又搁下的声音也能清楚的判别出来。 岑虞抱着衣服, 坐在床上,怔怔地发了会呆。 浴室里细碎的响动让人难以忽视,沈镌白在里面洗澡。 她也不知道, 为什么事情的发展会到这一步。 明明早上他们还在山里玩, 下午沈镌白就已经跟着她回了招待所。 因为冰溪镇中学的澡堂是限时双周晚上6点7点开放,虽然今天是双周, 但总不能让沈镌白拖着一身的屎尿屁到处晃悠。 毕竟这件事, 多少和她沾点关系。 岑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抬起头往卫生间的方向看。 招待所的卫生间,用的是玻璃磨砂材质的隔断,依稀可以看见里面的人洗澡的影子。 男人身形比例近乎完美, 肩宽腰窄,线条流畅。 “......”岑虞眼睫扑扇,赶紧收回了视线,好像看了什么烫眼的东西, 耳根子也染上红色。 她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 “我给你借了换的衣服,你拿一下。” 沈镌白自己的那一身,连带着鞋和裤子,已经没法穿了。 衣服是她找招待所老板娘借的,老板娘儿子离家上大学去了,留了很多没穿的衣服在家里。 虽然是旧衣服,但是老板娘收拾的很好,经常拿出来翻洗,也很干净。 只是老板娘喜欢说话,借衣服的功夫,拉着她聊了许久。 刚才和她闲聊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江昼也多续了一天的房间,没有直接跟剧组走。 江昼是赵小晨请来友情出演的,算是电影里的小彩蛋,不是很重要的角色,所以他是在快杀青几天的时候才来的,而岑虞和他之间没有对手戏,基本上就没碰到过。 分卷阅读171 木质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男人的一条胳膊。 肌肉线条紧致结实,冷白的皮肤上沾着湿润的水珠,氤氲出水渍。 岑虞把衣服递给他时,无意碰到了他的指尖,滚烫灼人。 心脏没来由的漏跳一拍。 她瞬间收了手,逃似地离开。 招待所房间就那么大,就一张床,一张桌椅,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正对着浴室的磨砂玻璃,得看沈镌白洗澡。 “......”岑虞把自己往床上丢,整个人趴在上面,拿出手机胡乱地玩,以此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免得让她的视线又瞟到不该看的。 微博热搜上,《蜃楼》电视剧依然是常驻的话题,也没什么新鲜的。 一溜儿往下,岑虞皱了皱眉,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沈镌白的念念不忘 “......” 她下意识瞄了一眼浴室,然后点开了微博话题。 置顶的微博是一家娱乐大V号。 @芒枝娱乐:看完年度最佳游戏颁奖典礼的采访,整理了一下时间线,发现沈总真的是很长情,这么些年还没有忘记前任啊。 微博一共配了九张图。 岑虞粗略扫过图片,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好几张缩略图里都有她。 就真不怪她心虚,谁让她确实摘不干净,下意识以为是被网友扒了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一颗心提了起来,赶紧点进去看大图。 第一张图是她很早之前在风华录直播时,和沈镌白打电话的截图。 问关于他休息室相机里的女人是谁。 配图紧接着就是两张之前她在沈镌白休息室里,看到相机里她的照片。 两张看不清脸的背影。 博主特地在图里贴心的备注上了照片拍摄的时间,都是七八年前的老照片。 岑虞盯着图片里,沈镌白休息室的特写,相机收藏柜上,那一架蓝白色的英航A380孤零零地杵在那里。 “......”当时对这架飞机困惑,在此时已然解开,她抿了抿唇,继续往后翻。 下一张图是沈镌白在全球年度游戏评选上的颁奖视频截图,把主持人对他的采访,一句句截了下来,拼成了长图。 沈镌白西装笔挺,手里拿着奖杯,追光打在他的身上,而他的神色却黯淡落寞。 他说他做游戏,是以女朋友的喜好程度作为尺度。 他说游戏没做出来时,她就离开了。 “......”岑虞虽然已经看过了现场直播,重新再看一次,心情依然复杂。 她记得每次去公司找沈镌白时,他确实会拿着近乎潦草的游戏给她玩。 游戏场景就是空旷的白模,里面有几个粗糙的小人。 玩法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好玩,有时候没意思。 但她那时候却以为,是沈镌白习惯用这样不麻烦不费脑子的方式在哄她。 像是繁忙的上班族,例行公事地陪宠物玩一样,哄到规定的时间,对于缺少陪伴而产生的愧疚感也就消散了。 很多事情,沈镌白从来没和她说过。 包括他当时公司的状况,他来英国找过她。 岑虞垂下眼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难过。 她重新审视起自己,是不是在这段关系里,她也并没有给到对方足够的关注和信心。 其实很多东西,是有迹可循的,只是被她忽略了。 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岑虞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是放在桌子上沈镌白的手机。 她愣了愣,从床上爬起来,拿着他的手机去到卫生间,敲了敲门。 里面的水声停下。 “怎么了?”男人的声音低低沉沉,稍稍有一些携着水气的鼻音。 “有人给你打电话,”岑虞低头看一眼来电显示,“裴浩。” 沈镌白‘哦’了一声,“我现在不方便,你帮我接一下 分卷阅读172 ,问他什么事儿。” “......”岑虞无语,她才是不方便接电话吧。 “那等你洗完澡出来给他回过去。”她说完,踩着拖鞋走了,重新趴回床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微博,烦躁地打了个滚。 手机震动不断,让她更加烦躁。 就在她刚想伸手挂断的时候,裴浩识时务地自己挂断了。 下一秒,就是一条微信弹出界面。 “......”岑虞不小心看到了内容。 裴浩:老板老板,我就是来提醒您,蜃楼今天中午12:00开服。 裴浩:臣告退。 一副卑微惶恐的模样,打工人真是不好当。 裴浩说的蜃楼开服,是怀宇今年的重点游戏项目,岑虞之前就知道,和她拍的电视剧同名同IP。 现在电视剧已经播到一半,热度不断上涨,在这个时间节点推出同名的游戏,正好可以圈住一波剧粉。 岑虞看一眼时间,再过几分钟就要十二点了。 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她也没再管,把沈镌白的手机重新放回桌子上,继续看刚才的微博。 话题里吃瓜磕糖热热闹闹,网友一个个都拿着放大镜的一点一点抠糖吃。 不过万幸的是,到现在还没有人把沈镌白念念不忘的女人给扒出来。 虽然岑虞在直播间里和沈镌白对话的截图满屏的飞,越是在明,越是没人会想到她头上去。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接着话题往下看其他人发的微博。 @一铲子洛阳铲:有人还记得沈总这一段采访吗?当时我就磕的不行了啊啊。 岑虞点开微博分享的视频链接,是她没有见过的,关于沈镌白的一段采访和前情介绍。 采访的时间是两年前,那会儿怀宇游戏成了一匹黑马,在国内电子游戏市场杀出重围,一连推出的几款游戏都获得了非常好的成绩。 玩家为了通关游戏,甚至私下对游戏进行解包,分析里面的代码逻辑。 很快有人发现,在怀宇旗下的每一款游戏,都有一个隐藏的场景。 通过正常途径,没有可以进去的入口,只能输入GM指令进去。 代码里写的指令是‘.by’。 看到视频里出现这个指令内容时,岑虞皱了皱眉,莫名联想起之前她加的风华录客服by。 但她脑子里也就闪现了那么一下,很快就被忽略过去。 视频里开始放了许多场景演示,这些隐藏场景在不同的游戏里,风景也不一样。 有冰天雪地,有花海绵延,有小溪竹林。 唯一不变的,是里面的小屋,和屋子的女主人,场景里唯一的NPC。 虽然每一款游戏的画风和制作技术的高低都不同,有像素风,有写实风,有插画风。 但这个场景里的NPC,却始终没怎么变,有白皙的皮肤,微卷如瀑布一样倾泻的长发,五官精致,漂亮得不像话,比游戏里其他任何一个NPC都要好看。 当隐藏场景被曝光出来,那时候在游戏圈里引起了很大一波的热议和探究。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段采访。 主持人问:“为什么会在游戏里设置隐藏场景,但又不给玩家任何入口可以进去呢?” “这些场景就不是给你们做的,为什么要有入口。”沈镌白淡淡道,语气里透着一如既往的桀骜不驯,一点儿没有想讨好玩家的姿态,也不怕这么说惹得人不快。 主持人被怼的有些尴尬,呵呵干笑,帮他打圆场,“不是给玩家做的,那难道是给场景里的NPC独家定制的吗?” 他接着开起了玩笑,“大家都很好奇,沈总的金屋藏娇到底是谁啊。” “......”沈镌白沉默了片刻,眼眸低垂,瞳孔里携带上了看不清的情绪,半明半昧。 他怔了怔,声线微哑,“她大抵是我全部的浪漫。” “......” 话音刚落,视频倏地播完,黑屏。 岑虞愣在那里,盯着屏幕,一时慌张无措,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 分卷阅读173 好像不小心,窥视到了不该让她知道的角落。 手机仿佛成了什么烫手的玩意儿,被她锁了屏幕丢开。 岑虞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子裹住身体,缩成一团。 耳畔仿佛还在萦绕着刚才男人说话的声音,低低沉沉很有磁性。 每一个字,都像是羽毛一样,掠过她的耳道,一直绵延到内里,痒痒麻麻。 卫生间的水声淅淅沥沥,没完没了,沈镌白这个澡洗了格外的久,也不知道是洗了几遍。 环境音夹杂着他低哑的话语,磨得人难捱。 岑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直到一阵困意袭来,她迷迷糊糊里,任由思绪乱飘。 等到再次睁眼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半。 卫生间的水声还在继续,岑虞甚至怀疑,沈镌白在里面是洗掉了一层皮,足以看出他是有多嫌弃早上踩的屎了。 她伸手,把被丢远的手机捡回来,退出了话题,微博热搜界面闪烁了一下,重新刷新。 排在第一的热搜,后面挂了个明晃晃的‘爆’,红得刺眼。 沈镌白岑虞恋情 “???” 岑虞惫懒的眸子瞬间瞪大,她打了个激灵,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55. 有恙 占了他便宜。 真的是人在家中坐, 热搜天上来。 明明几分钟以前还没有岑虞什么事儿,她也不知道怎么眯了一会儿眼睛,她和沈镌白的名字就绑在一起, 上了热搜。 岑虞立刻点进热搜去看。 界面已经刷新不出来, 服务器报错, 微博直接崩溃了。 “......” 岑虞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 里面的内容越是无法预估,她越是紧张, 生怕被扒出什么离谱的东西。 她反复刷新了几次,都没办法打开话题界面。 突然,房间的门被人大力地拍响。 咚咚咚的,几乎是用拳头捶门。 招待所的门是木板门, 被拍的摇摇欲坠。 岑虞吓了一跳,小跑到门边,警惕地问:“谁啊。” “我。”唐婉的声音急促, “开门。”带着些许来兴师问罪的意思。 岑虞面色一僵, 看了一眼隔壁卫生间。 她扳动门把手,闪身出了房间, 带上门站在走廊里, “你怎么来了啊?” 唐婉皱了皱眉,觉得她有点奇奇怪怪,好像是不想让她进去房间,不过她自己也有些说不清楚的事情, 岑虞问她做什么来冰溪镇,她也不好答。 索性轻咳一声,把手里的手机递过去,转移了话题, “你和沈镌白怎么回事?一次两次上热搜?假的也能被传成真的了。” “......”岑虞默默不吭声,没敢说本来其实就是真的。 唐婉看到热搜的时候比较早,内容还刷的出来,话题置顶的一条微博—— @游戏家:每次怀宇出新游戏,我上游戏第一件事不是去跑剧情,而是用指令进隐藏场景逛一圈看看。但有一说一,蜃楼隐藏场景这次的NPC,我怎么越看越像岑虞啊? 底下的配图,左边是蜃楼游戏里NPC的脸部特写,右边是岑虞的脸部特写。 尤其是蜃楼作为一款最新上线的游戏,不管是从引擎还是技术,都用的最前沿的游戏开发技术,所以NPC的角色形象都非常写实,小到皮肤纹理和头发丝儿都能看清楚。 分开看不觉得,但放在一起,真的是越看越像,几乎就是同一个人了。 底下的评论也是一致的认同。 @夏天要吃西瓜:这要说不是照着岑虞捏的脸,我是不信。 @怀宇游戏毁我一生:所以沈总的念念不忘是岑虞???他们俩之前直播,搁全国观众面前演呢? @脸疼了吗:谁还记得几个月前有人就扒出他们了,岑虞闷声不响撤了热搜,后来叶阑萱颠儿颠儿地跳出来蹭沈镌白的热度炒作,果然是真的怕人知道,假的怕人不知道。 @前沈夫人:离 分卷阅读174 了,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 岑虞看了一圈,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不能和上次一样装死吗?”不过是一个NPC,只要不是锤,她就打死不认。 “而且我看长得和我也不是很像啊...”她心虚地狡辩。 唐婉拿回手机,盯着图片看了一会,又抬起头看她真人,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还不像?你当我是瞎?” “上一次能装死,是后面有叶阑萱上赶着出来,帮我们转移注意力,这会儿哪还有不长眼的女明星跳出来帮你?叶阑萱那个下场你不是没看到。” “......” 岑虞一愣,有些不明白,“叶阑萱的下场和这个有什么关系,那不是她自己作的吗?” “那是我没告诉你。”唐婉的爸爸在大佬圈子里混的还算可以,知道的小道消息会比一般人要多。 “叶阑萱出轨的事,据说就是沈镌白出的手,他这个人一向讨厌不知死活往他身上沾的女人,估计动她就是因为之前拿他炒作了。” “......”岑虞皱了皱眉,炒作的事儿和叶阑萱出轨的事儿,明明中间隔了很久,按沈镌白的性子,要真是因为叶阑萱拿他炒作,哪还有秋后算账一说,不得当时就处理了。 “沈镌白一个上市公司总裁,不至于那么小心眼吧?”她嘟囔着,也不知道为啥帮人说起了好话。 唐婉呵呵冷笑,“等他收拾你的时候,你就知道是不是小心眼了。” “这又不是我搞出来的事儿,轮不到收拾我吧...” 要怪不该怪沈镌白没事在游戏里瞎搞什么隐藏场景和NPC吗。 “那可说不准,万一你惹到了沈总金屋藏娇的正主,枕边风吹一吹,你就别在圈子混了。” 唐婉一脸愁容,“你说你这是什么无妄之灾,为什么偏偏长得和人前女友那么像呢。” “......” “你怎么不问问,正主是不是我呢?”岑虞扯了扯嘴角。 唐婉掀起眼皮看向她,“你?” 她嫌弃地环顾四周破破烂烂的招待所,地板走一步就发出咯吱的声响,“你要是正主,还沦落的到这里,自己花钱拍电影?” “......”岑虞看着她,神色复杂,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干脆双手一摊,“那你说怎么办吧。” 唐婉双手抱臂,敲着脑袋,“你让我想想。” “......” 走廊里什么人也没有,异常的安静。 就在这时,岑虞背后的门突然往里开了—— 她吓了一跳,后背支撑的地方没了依靠,向后顿了一步,把门撞得更开,露出里面的情景。 耳畔传来男人轻慢慵懒的声音,“岑虞,你给我的衣服太小了,穿不进去。” “......” 唐婉猛地抬起头,只看见房间里面,大剌剌站着的男人。 湿漉漉的黑发低垂在额前,赤着上半身,腰间别着一条浴巾,水渍从他的脖颈一路下滑,氤氲出一条条暧昧的水痕。 男人的身材一览无余,肩宽腰窄,八块腹肌匀称紧致。 唐婉直直地盯着他的脸看,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她们说道半天的沈镌白。 她的下巴惊得几乎掉到地上,大脑好像已经短路,整个人处于懵逼的状态。 “......” 岑虞看到唐婉的表情,知道她要完。 她没想到沈镌白这会儿洗好澡出来了,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镌白无辜而又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被她推了回去。 ‘砰’的一声,门重新关上。 “岑、虞!?”唐婉咬牙切齿地喊她。 “......”岑虞打了个颤,决定先发制人,“你别问我的,我也不问你的。” “我的什么?”唐婉气得跳脚。 岑虞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江、昼。” b 分卷阅读175 r   冰溪镇里唐婉可能认识的人,除了她就剩下个不知道什么原因没走的江昼。 别以为她猜不到,像唐婉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尤其还有很严重的泥土恐惧症,如果不是因为江昼,怎么可能没事跑来到处都是被泥土环绕的小镇。 “......” 江昼的名字一出,唐婉立刻闭上了嘴巴。 她把手机塞进牛仔裤兜里,忿忿地说:“那这件事你自己解决,我不管了。”她语气里含着被将一军的不爽,破罐子破摔了。 好不容易送走唐婉,岑虞松了一口气,她拧开门,重新回到房间。 狭窄的玄关口,沈镌白斜斜地靠在原地,吓了她一跳。 “你站这里干什么。”岑虞有些没好气地嗔怪。 沈镌白单薄的眼皮掀起,漆黑的瞳仁看向她,唇角抿了抿,脸上的表情好像有些委屈,“你刚刚好像很嫌弃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存在。 “......” 真的是差点忘了前有狼后有虎。 刚解决了唐婉,房间里还有个人要她解决。 只是岑虞的视线,很难不被他赤着的上半身吸引。 他的身形挺拔修长,穿着借来的灰色运动裤,裤子短的有些勉强,将将卡在腰部,露出完美的腹部肌肉线条。 “......”岑虞眼睫闪烁,欲盖弥彰地移开了视线,不去看他,藏在头发里的耳根子又烫又红。 “你把衣服穿好啊。”她不满地嘟囔。 “穿不了,卡脖子。” “那你自己的衣服呢,上衣不是没沾到...”岑虞看了眼他还是有些黑的脸色,把最后一个字往回咽了咽。 “没沾到也有味道,我一起丢了。” 岑虞瞥了一眼卫生间垃圾桶里扎起来的黑色袋子,没再讲话。 房间里手机震动又一次响起。 沈镌白挪了挪步子,在窗边的沙发椅上坐下,接了电话。 “......” 岑虞盯着他不穿衣服在房间里晃荡,觉得也不是办法,她咽了咽嗓子,“我去给你再借一件衣服。” 沈镌白拿着手机附在耳边,抬起眼,只看见她逃似的出了房间。 他皱了皱眉,对于打电话来的人,语气不算太好,低低凉凉,“什么事?” “......”裴浩打了个冷颤,为自己接下来的命运默哀。 “老板,有个事儿得和你交代一下...” 裴浩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倒霉,三天两头给沈镌白打电话就是请罪的,这次篓子捅得那么大,以至于陈则越连兜都不想帮他兜了,让他直接来找沈镌白。 “说。”沈镌白不太耐烦道。 裴浩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开口,“事情是这样的——” 他开始了漫长的解释。 《蜃楼》游戏刚刚上线没多久,就有很多玩家已经去过了游戏里的隐藏场景。 其实怀宇游戏只有沈镌白亲自负责的那几个游戏项目里,隐藏场景是他自己做的,后来被玩家发现,又因为采访出了圈,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怀宇出品的游戏特色。 以至于之后每一款游戏制作人都心照不宣的会让美术团队做这么一个场景,当作是游戏里的彩蛋。 虽然连他们也不知道,那里面的NPC到底是谁。 而蜃楼也不例外要做这么一个场景。 提NPC美术需求的时候,裴浩偷了个懒,直接拿了岑虞的照片当作参考图。 而美术在建模的时候,也偷了个懒,直接拿了策划给的参考图捏了脸。 其实这种事,不少游戏公司都这么干,因为很多明星的脸,就是代表了大众喜好的审美,所以在捏虚拟的角色模型时,也会拿他们来参考。 换做平时,这事儿不一定能爆出来,但好死不死,沈镌白和岑虞这两个人,因为各自的原因,这两天几乎都在热搜上挂着。 一个是刚在国外拿了奖,一个是蜃楼电视剧在播。 网友的视线一下就聚焦到他们身上,联想的能力也增了倍。 裴浩把事情说完,紧张地等着老板的反应, 分卷阅读176 辞职信他都已经写好了。 沈镌白听完,却只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 嗯? 就这样?裴浩有些不敢相信。 “老、老板,对不起啊,是我的错,我马上就把场景里NPC的模型换一个。” 玄关处传来咔哒的开门声。 “不用换,就这样。”沈镌白打断,“没事挂了。” 不及裴浩反应的,电话那头就已经传来了冷漠的嘟声。 “老板怎么说?”陈则越停下手头的工作问。 “......”裴浩拿着手机,怔怔地看着他,“老板说他知道了,然后还说不用换NPC模型。” “这是为啥?老板不是最讨厌被捆绑上热搜吗?” “......”陈则越扫他一眼,“自己想。” 最后裴浩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也没摸不清楚沈镌白是什么心思,只能作罢,暗自庆幸自己运气好,捡回了一条命。 岑虞回来的时候,怀里重新抱了一套衣服,是她找唐婉借的江昼的,而且还是新的。 “呐,衣服,你快去换了。”她把衣服丢进他怀里,别过脸不看他的身体。 沈镌白看她一副别扭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害羞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尴尬的事情被他轻飘飘地捅破,岑虞顿时像是炸了毛的猫,眼神刀了过去,“你别说了。”语气带着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娇嗔。 “......”看她实在是别扭,沈镌白老老实实的不再逗她,拿着衣服去了卫生间换。 等他换衣服的功夫,岑虞靠在床上,打开手机继续刷那一条还挂在第一的热搜。 这会儿倒是能进去了。 她盯着游戏NPC那张和她酷似的脸,突然心生一计。 卫生间的门打开,沈镌白换好衣服从里面出来,她抬起头看过去,一身蓝白色的宽松T恤搭配卡其色休闲裤。 江昼的衣服都是品牌方精挑细选搭配过的,因为他的年纪偏小,所以衣服也是偏日系风的。 穿在沈镌白身上,也凭空多了几分清爽干净的少年感,岑虞盯着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看到了多年以前,那个在大雨里走来的少年。 “......” 沈镌白挑了挑眉,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岑虞眨了眨眼睛,回过了神。 她故作淡定地撩了撩侧脸的碎发,说起了正事,“咱们俩上微博了。” “我知道。”沈镌白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漫不经心地擦着湿发。 “你知道?” “刚裴浩打电话就是来告诉我这件事。” “那游戏里的NPC是我吗?”她问的直接。 “......”沈镌白顿了顿,也没藏着掖着,“是。” 岑虞坐直起来,摆足了谈判的架势,“那你没经过我同意,我告你公司,能赔钱吗?” “......” 闻言,沈镌白愣了愣,原本以为她会生气不高兴,倒没想到是还想告他。 “你很缺钱?” “有一点,”岑虞认认真真地说,“而且你本来就侵犯我肖像权了。” 如果发了律师声明,什么谈恋爱的绯闻自然也就澄清了。 加上她拍的电影计划明年中旬上线,宣发成本比她想象的要高,能挣一笔是一笔。 沈镌白的竹杠不敲白不敲。 “......” “那你告吧。”沈镌白无所谓地说。 其实要深究的话,只要游戏制作方咬死不承认,就告不到怀宇头上,而且也可以通过把NPC的形象替换来解决问题。 但他本来也没打算改,反正要赔多少,他都赔的起,也就随她高兴了。 岑虞挑了挑眉,高高兴兴地捧着手机,把自己的计划用微信告诉了唐婉,让她赶紧找律师写一份维权声明。 沈镌白盯着她噼里啪 分卷阅读177 啦的打字,注意力半点不再分到他身上。 他抿了抿唇,把脖子上的毛巾扯下来,搭在沙发椅的扶手上,“既然占了我的便宜,是不是得补偿一下?” “......” 岑虞迷茫地抬起头,才发现沈镌白已经走到离她很近的地方,倾身压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撤,后背抵住床头。 四目相对。 男人的眼睛直直地凝着她,鸦羽似的眼睫还沾着水珠,漆黑一团的瞳仁里,投影出她的倒影。 “......” 岑虞的呼吸没来由一滞,心脏漏跳一拍。 她看见他的视线缓缓下移,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看了许久。 他大掌捧起她的脸向上,肌肤碰触的地方,滚烫炽热。 仿佛是猜到了对方的图谋,岑虞慌了神,扭过头,伸手抵住他的胸口拒绝道:“我们还没有和好呢。” “......” 沈镌白的动作一顿,眼皮微掀,重新对上她的眸子,似笑非笑道:“你想多了。” 说着,他食指指腹在她唇角擦了擦,捏下来一块细小的食物碎屑。 “......”岑虞盯着他指尖上的碎屑,认出了那是她刚才在唐婉那里嘴馋吃核桃酥的时候沾上的。 瞬间,她的脸颊涨得通红,一路红到脖子。 56. 有恙 要闻闻他吗? 被沈镌白逗了那么一下, 岑虞直接把人连带着卫生间里那一袋垃圾给他丢了出去。 唐婉的公关团队效率果然很高。 到了晚上的时候,微博上关于她和沈镌白恋情的热搜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条热搜。 岑虞律师函回应 @岑虞工作室:关于怀宇游戏侵犯岑虞女士肖像权的律师声明—— 配图是一张白纸黑字, 措词严谨而官方的律师函, 并且郑重地盖上了经纪公司的公章。 与此同时, 怀宇游戏的官方微博也对此做出了回应。 @怀宇游戏:对于《蜃楼》游戏里出现的NPC撞脸事件, 游戏制作团队报以诚恳的道歉。由于团队在制作NPC模型时,参考图里使用了岑虞女士的相关照片, 导致最终制作出来的NPC模型存在争议。团队将会在不修改游戏内容的情况下,尽力满足岑虞女士的一切要求。 游戏官方言下之意很明显了。 一,我们承认就是照着岑虞捏的脸了。 二,道歉归道歉, 但我们坚决不改,岑老师您想要什么尽管提。 热搜的评论里热热闹闹的好几万加,排在前头的热评大部分是岑虞的粉丝组团嘲讽沈镌白的。 毕竟在此之前, 因为风华录直播, 沈镌白和岑虞就捆绑上过一次热搜。 那会儿叶阑萱没少买通稿拉踩岑虞,都是在说岑虞蹭沈镌白热度的, 搞得岑虞粉丝对沈镌白印象极为一般。 @往鱼的山:之前沈镌白的那帮女友粉说只是凑巧撞脸而已的, 打脸了不?怀宇自己都出来承认就是用了岑虞的脸做参考了。 @就是要贷款嘲:笑死了,沈总倒贴人都不带搭理的,律师函先接一下。 @暖暖沉沉鱼:麻烦别再带我们虞虞上热搜了,她只想安心搞事业。磕CP的请圈地自萌, 别搞到正主面前好吧。 @怀宇游戏毁我青春:本来我没信,但怀宇官方不肯改模型就很耐人寻味了? “……” 岑虞粗略看了大致的评论,舆论的风向被引导得还算可以,至少没有再把她和沈镌白硬凑到一起了。 她松了一口气, 把手机丢到一边不再看,早早休息,计划第二天中午直接离开冰溪镇返程。 只是晚上她睡觉睡到一半,被唐婉大半夜的敲门声吵醒了。 “怎么了,大小姐?”岑虞眼罩撩到额头上,睁着惺忪朦胧的眸子。 “......” “借你这睡一晚。”唐婉闷闷地说,眼眶里有些红,她似想到什么,补了一句,“沈镌白不在你这里吧?” “. 分卷阅读178 .....”岑虞看她一眼,抿了抿唇,把门敞开让她进来。 两个人在床上躺着,室内安静,床头柜的台灯亮着。 被唐婉这么搅和,岑虞睡意去了大半。 “和江昼吵架了?”她问。 “别和我提那傻逼。”唐婉翻了个身,“我就没见过那么幼稚的人。” 子虚乌有的醋也要吃半天,谈个恋爱到底是谁哄谁,刚在一起就说要公开,是嫌她命太长,不怕被他那些女友粉弄死。 岑虞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调侃道:“谁让你找的是个弟弟呢。” 唐婉和江昼之间年龄差了五岁,江昼出道三年,现在事业处于巅峰时期,拍戏、出专辑、办演唱会,满世界的跑,但实际上他才二十一岁,大学还没有毕业。 而唐婉却已经在社会这所学校里,摸爬滚打了许多年,不管是经历还是想法,都会比年轻人更成熟,有更多的顾虑。 唐婉轻哼,“所以哥哥会好一点吗?” “......” 她重新翻过身,捅了捅岑虞,“沈总和你差多少岁啊?你们怎么认识的?孩子是他的?你可以啊,藏得够深的。” 唐婉下午的时候去豆瓣微博,悄默声地自己偷偷吃完了这两个人的瓜,猝不及防磕到了一嘴糖,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住想要问问当事人。 “......”岑虞闭上眼睛,把被子往上扯盖住头,采取逃避手段,“想在我这儿借宿就别问那么多问题,睡觉。” 知道从她嘴里撬不出什么东西,唐婉撇了撇嘴,老老实实地睡觉。 然而岑虞这个觉也没睡得多安稳,她刚刚迷迷糊糊地快睡着,就被又一道敲门声也弄醒了。 倒是唐婉,一旦睡着了就跟死猪一样,多大的动静也闹不醒她。 “......”岑虞憋着一股气,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是江昼站在外面。 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两人真是一个接一个的在折腾她。 江昼脸色不算太好,微微喘着气,好看的眉眼里染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婉婉在你这里吗?”他问。 岑虞已然没了耐心,敞开大门,让他自己进去。 江昼松了一口气,匆匆忙忙道了一声谢,进到房间里。 房间里的顶灯被岑虞打开。 唐婉下意识眯了眯眼睛,抬起胳膊挡住眼睛,绸制的睡衣布料下滑,露出一段藕节似白皙的小臂。 江昼蹲在她的床边,把她的手往下拉,轻声细语,“婉婉,跟我回去了。” “......” 唐婉困倦地睁开一只眼睛,意识没有清醒过来,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睡前的气还没消,抬起另一只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 在安静闭塞的空间里,分外清晰。 岑虞愣在那里,看呆了。 就连江昼,也被她突然的巴掌给拍蒙了,怔怔地看着她。 唐婉皱起眉,嘟嘟囔囔,“看到你这张脸就讨厌。” “整天招蜂引蝶,我说什么了吗?我和别人对个工作就不高兴,你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说完唐婉又一个巴掌拍了过去。 “......”岑虞捂着脸背过身,纯当没看见,唐婉这也太虎了,都说打人不打脸,巴掌哪能乱拍。 第二个巴掌过来的时候,江昼依然是没有躲开,随着她使性子发脾气,打在他身上,然后才抓住她不怎么安分的双手锢住。 “嗯都怪我,以后这张脸我只给你一个人看。”他低声地安抚,一点没因为那两个巴掌生气的样子。 唐婉盯着他的脸,冷白的皮肤上有被她打出来浅淡的红。 最终还是心软了下来,不再吭声。 “......” 离开的时候,江昼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唐婉揉着眼睛,一脸困倦,脑子还不带转的。 岑虞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是谁比较幼稚。 走到门口的时候,唐婉回过头,“虞虞,明天你等我,我们一起回南 分卷阅读179 临。” “好。”岑虞答应下来,关上门,呼了一口气,总算把折腾人的祖宗送走了,她看一眼手表,已经凌晨两点。 第二天岑虞一觉睡到了快中午,她估摸着唐婉人也没那么早醒,她换了身衣服,去到招待所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些回去路上要吃的,才开始联系她。 偏偏唐婉这个不靠谱的,怎么也联系不上。 打到后面,电话干脆被摁掉了,岑虞皱了皱眉,发出一声轻啧,“搞什么啊。”约她一起回去,自己又联系不上。 “怎么了呀,今天还要不要续住?留下来多玩两天啊。”结账的时候,招待所的老板娘玩笑道。 这一家小卖部也是老板娘开的,平时她就一直坐在这里守着店,晚上也营业,是镇上唯一一家二十四小时开着的店铺。 老板娘丈夫七八年前死了,她有两个儿子,大的在外面念大学,小的在镇中学念书。 在这样的小镇里,一个女人独自供两个孩子读书,可想而知是要有多累。 岑虞客气地笑了笑,“不了,我和朋友约好了今天走。” 老板娘点点头,一脸了然,“哦,是你们剧组的那个年轻帅小伙吗?”她知道江昼多续了一天房,以为是和岑虞一起的。 岑虞付了钱,把吃的一件一件装进帆布包里,还没来得及解释,老板娘转了转眼珠子,凑近了她小声嘀咕,“那小伙子长的那么好看,就是私生活看起来有些不检点啊,你要小心一些。” 闻言,岑虞一愣,有些不明白。 老板娘捂着嘴和她咬耳朵,“昨天晚上大半夜了,他戴着个口罩来我这儿买那个,一买买了好几盒。” 岑虞顺着老板娘的视线移到货架上空了的一层,面色一滞,瞬间懂了她说江昼买的是什么。 小镇里就是这点不好,谁都认识谁,干点什么都能被知道。 耳边老板娘还在啧啧感慨,“年轻人就是体力好,早上我回招待所弄早饭的时候,还能听见动静呢,人姑娘声音都哭哑了。” “......”岑虞呵呵干笑,有些接不上话,真的是听不下去,她满脸写着尴尬,在心里估摸着,唐婉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这时,小卖部门口的风铃晃荡,走进来一个人。 老板娘结束了和她的闲言碎语,目光移到门口,“哎呀,沈老师,下课啦?买点什么。”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拿包烟。” 声音低低沉沉很有磁性。 岑虞的呼吸没来由地一窒,抬起头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沈镌白还穿着昨天那一身衣服,清爽干净,脚上踢踢踏踏踩着一双黑色的运动拖鞋,散漫而随意。 他低着头,好像感受了来自岑虞的光压,眼皮微微掀起,正对上她的眸子,平静无波的瞳仁里,倏地亮了光。 “你还没走?”他问。 “就走了。”岑虞拎起帆布袋。 沈镌白扫一眼腕处的手表,“来不及了吧,去县里的大巴十二点发车。” “没事,我晚上搭六点那趟。” 冰溪镇地处偏僻,每天只有两趟去县里的大巴和外界勾连。 一路上车程要四五个小时,又因为都是崎岖的山路,一侧就是悬崖,不是当地人,根本没人敢开那路,所以他们剧组进山,也没有自己开车,都是通过大巴出行。 “哎哟,那不巧了,”老板娘听闻,赶紧说:“六点那趟,因为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大暴雨,怕路上遇到泥石流,今天的班车取消了。” “......”知道这个消息,岑虞无奈又没有办法,她倒也没什么急事,尤其是在这样的镇上,时间不知不觉就变得很慢,让人悠闲下来,不像都市里的快节奏,耽误半天就觉得天塌了下来似的。 她很快接受了事实,“这样啊,那我再续一晚上的房间吧。” “行。”老板娘从柜子里拿出登记簿,做了记录,“等你退房的时候,一起结账就行。” 临走的时候,她不忘叮嘱,“晚上暴雨,记得别出门啊。” 岑虞道了谢,双手抱着装了满当当东西的帆布袋出了小卖部。 她买的东西是算上唐婉和江昼的,光矿泉水就好几瓶,沉甸 分卷阅读180 甸的,光拎拎不动。 沈镌白在柜台上匆匆拿了烟付账,不动声色地紧跟着她出了小卖部,然后伸手将她抱着的帆布包提起。 岑虞手里一松,抬起头看他。 “我帮你拎回去。” 免费苦力不用白不用,岑虞也没和他客气,由着他拎。 走回房间门口时,岑虞摸出钥匙开门,接过帆布袋。 “下午我有两节课,上完大概五点。”沈镌白突然说。 “......”岑虞一愣,不知道他说这个和她有什么关系。 “所以呢?”她问。 “五点以后,我来你这儿洗个澡。” “......” “学校宿舍不能洗?”真当她这是什么公共澡堂了,洗澡洗上瘾了。 “今天单周,没水。” “那你不能忍忍明天洗?” “不能,”沈镌白眉心微微蹙起,看了看自己踩着拖鞋的脚,“我觉得昨天没洗干净,还是有味道,你要闻闻吗?” 他抬起脚朝她的方向伸过去。 “......”岑虞翻了白眼,快速地向后退了一步,从袋子里摸出一瓶水,往他身上砸了过去。 “谁要闻你脚啊。” 沈镌白反应极快地接住砸来的水,眼眸低垂,颇为委屈地说:“你嫌弃我了。” “......” 饶是他这样控诉,岑虞轻咳一声,依然和他保持着警戒的距离,“你听过剧本写作里主角和反派的人物设定理论吗?” 冷不丁的话题突转,沈镌白抬起眼,迷茫地看着她。 “主角是大肠,里面虽然装了屎,但洗干净了还能吃。” “反派呢,就是刷过马桶的牙刷,就算洗干净了,也没人会再用它刷牙。” “......” 岑虞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沈镌白:“......” 57. 有恙 我们一家。 因为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雨, 岑虞下午也没敢出门,就在招待所的房间里呆着。 唐婉在下午四点的时候终于给她回了个电话,一直在和她道歉。 岑虞啃着苹果, 盘腿在床上, 玩游戏玩得起劲, 听她声音里有气无力, 哑得厉害,估计是被江昼折腾惨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俩巴掌的报复。 看她实在是可怜,岑虞也懒得再和她计较,把这一茬揭了过去。 等到五点多的时候,外面的天依然晴朗得一点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岑虞甚至怀疑,是天气预报不准了。 她在《风华录》里战场打到一半,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岑虞打了个激灵, 玩游戏玩得把沈镌白要来这件事儿给忘了。 她看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游戏界面,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就是不想被他知道自己在玩他的游戏, 还玩得很上头。 但战场还没结束, 眼瞅着这把就要赢了,她舍不得现在就退出,岑虞抿了抿唇,把游戏音效调到静音, 然后把电脑屏幕摆了个进门看不到的位置,才慌慌张张地跑去开门。 “睡觉了?这么慢。”沈镌白懒懒散散地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问。 “......”岑虞轻咳一声,抬手捋了捋侧脸的碎发别至耳后, “没有,我在工作呢。” 她惦记着游戏里的战场,给他开了门,就转身大步跳回了床上,靠在床头,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继续游戏。 沈镌白见她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十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没怎么在意地说:“什么工作那么着急啊。” 岑虞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没说个所以然出来,她一边玩,一边还要做贼心虚地抬头去看沈镌白在做什么,直到看他径直进了卫生间,才松了一口气。 卫生间里,沈镌白上衣脱到一半,裤兜里传出微弱的震动声,他动作顿了顿,放下掀起的衣服,摸出手机。 是公司内部正在测试阶段的一款A 分卷阅读181 PP弹出的提示。 APP的名字叫‘Game Link’,游戏联结,是用于玩家之间线下面对面时,可以快速进行联机组队游戏的辅助软件。 目前软件拿了《风华录》在测试,后续会在公司所有游戏里推行。 沈镌白看清了手机屏幕上提示的内容。 ——“您的好友[夏打盹]正在进行战场匹配,是否加入?” “......” 他皱了皱眉,反应了一会儿,随即嗤笑一声,玩个游戏还跟他遮遮掩掩。 岑虞想着反正沈镌白洗澡要很久,一场战场打完,又重新排了一把,刚进去打得正火热。 这时,卫生间的门打开了,沈镌白走了过来。 感受到旁侧有身影在晃,岑虞条件反射地和阖上电脑,“你怎么出来了。”吓她一跳。 “手机忘拿出来了。”沈镌白说着,把手机搁在了窗边的桌子上,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向她的电脑,“不工作了?” “......”岑虞手压在笔记本电脑上,故作淡定地探身从床头柜拿了一瓶水,拧盖喝了一口,“休息一下。” “这样啊。”沈镌白轻飘飘地说,他耸耸肩,重新进了卫生间。 岑虞余光瞥见他一进去,赶紧重新打开笔记本,不幸的是,她的角色因为刚才的打岔,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她不爽地‘啧’了一声,然后复活,继续投入战斗。 卫生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岑虞第二把战场打完的时候,窗外的天气像是瞬间变化,从刚才的晴空万里,变成了黑云压顶,大风呼呼地吹,窗外掠过被风卷起的碎树枝,发出刮擦窗户的声音。 突然,一道闪电伴随着紧接而来的雷声就在招待所不远处劈下。 震天的响,仿佛天崩地裂了。 岑虞肩膀一抖,顿时打了个激灵,她从床上跳下来,跪在沙发椅上,看着窗外。 大雨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用下雨这个词已经不准确,更像是一盆一盆的水,在往一株小树苗上倒。 整个小镇被雨幕笼罩,能见度很低,看不清十米以外的事物。 岑虞很少见有那么大架势的雨,大为震撼,也理解了难怪大巴车要停运,这个时候出门,是真的找死。 沈镌白这次澡洗得很快,没多久就从卫生间里出来。 “下雨了?”他问。 岑虞‘嗯’了一声,伸手把半开的窗户关严实,回过头看他。 沈镌白身上换了一件黑色宽松T恤和休闲裤,脑袋上搭着白色的毛巾,来回擦水,黑发散乱地垂落在额前,冷白的皮肤在水蒸气的作用下,显得更下白皙光滑,衬得他的五官更加精致好看。 岑虞有一瞬间的愣神,又暗骂自己没出息,她移开了视线,继续看向窗外的雨。 小镇里的人似早就有所准备,此时路上没有一个人,都早早地躲在家里不出门,就连对面招待所老板娘的二十四小时小卖部,也关上了卷帘门。 五六点的天色,却已经近乎跟晚上一样黑。 岑虞站起来想要去开灯,结果按了两下,顶灯也没有亮起来。 床头柜的小台灯也是一样的不亮。 沈镌白皱了皱眉,顺手试了一下卫生间的,“是不是停电了?” “......” 不是吧。 岑虞有些绝望,这会儿停电,估计是打雷的时候把电路劈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至少雨停之前是不可能有人来维修的。 她已经看不太清房间里的情形,自从有夜盲症以后,岑虞越来越害怕黑暗,已经到了没办法忍受的阶段,现在晚上也一定要开着盏小灯睡觉。 沈镌白站在玄关处,沉默了半晌,洗完澡,他也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 他顿了顿,刚刚开口,“我——” “你要不要留下来等到雨停。”岑虞突然说,不想在停电的时候,一个人呆着,想要有个人陪她。 “......” 沈镌白漆黑一团的眸子凝着她,紧绷的背部忽地放松下来,好像是他是大海里的一艘小船,突然遇到伸出来允许他靠岸 分卷阅读182 的码头。 “好。”他低低地轻笑。 窗外是呼啸的风和雨,在放肆地拍打窗户,发出令人发怵的动静。 房间里却是寂静沉默的可怕。 岑虞靠在床角,盖着被子,雨下下来以后,气温骤降,变得很低。 沈镌白坐在沙发椅上,把玩着手机。 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亲密也不算过分疏离。 周围的空气有些粘稠和湿润,夹杂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虽然沈镌白就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却依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气场。 岑虞别扭地抱着枕头,不自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等雨停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和难熬,她一时不知道,是一人呆着熬到天亮更好,还是和沈镌白这样尴尬的相处更好。 “看电影吗?” 沉默里,沈镌白突然开了腔,打破了僵持。 “......”岑虞眼睫微颤,抬起头来,凝着黑暗里声音的方向,“看什么。” 沈镌白动了动,倾身坐上了床,岑虞抿了抿嘴角,撑着身体给他腾出了位置。 电影是沈镌白找的资源。 《头号玩家》 斯蒂文·斯皮尔伯格执导。 岑虞以前有听过这部电影,但因为题材是关于游戏的。 有一段时间,游戏这个词,总会让她想起沈镌白,所以她一直避开没去看。 床上的笔记本电脑泛着幽蓝色的光。 他们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各自盯着屏幕看,有了看电影这件事情做,倒也不至于像刚开始那样干坐着尴尬。 电影讲述的是在VR技术高度发展的未来,人们把现实生活寄托于一款名叫《绿洲》的游戏。 而《绿洲》的游戏制作者哈迪斯,在离世之前,向全世界宣布他在游戏里埋下了一颗彩蛋,找到这颗彩蛋的玩家,就能拥有绿洲的支配权。 主人公就这样,在绚烂多彩的拟真游戏里,开启了寻找彩蛋的冒险之旅。 电影的结构是标准的商业片形式,但导演对于游戏世界的塑造,充满了想象。 岑虞不知不觉注意力就完全沉浸在其中,把自己以前看电影会在脑子里拉片子,打节拍器的职业习惯抛掉。 沈镌白看得也很认真,在黑暗的房间里,他的瞳仁明亮,缀着星子的光。 电影的尾声,主角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找到了哈迪斯藏在游戏里的彩蛋。 他站在哈迪斯幼时的游戏房里,小哈迪斯坐在黑白电视机前,自闭沉默地打着游戏。 年老的哈迪斯佝偻着背,指着小哈迪斯解释道:“那是小时候的我,我喜欢时不时来看他一眼。” “我创造了绿洲,”哈迪斯翻找着要给主角的彩蛋,“是因为我在现实世界里,从来没有感受过家的感觉。” “我不知道怎么和现实世界的人建立联系。” “我一生都在害怕这点,直到我知道我生命将终结的那一天。” “那时我才意识到,就算现实世界充满了恐惧和痛苦,那也是唯一能让你饱餐一顿的地方。” 哈迪斯终于在散乱的书桌柜子之间,翻出了金色透明发光的彩蛋。 他捧着彩蛋,“因为,现实世界,才是真实的,你懂吗?” 一场游戏结束,小哈迪斯放下手柄。 哈迪斯带着他离开。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眼里含着光,用他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对着主角说道—— “Thanks.” “Thanks for playing my game.” (谢谢你,玩我的游戏。) 即使现实是真实的,即使如此,哈迪斯依然宁愿把一生花费在虚拟的世界里。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下,就破了岑虞的防,她的鼻腔里泛起酸涩,眼眶里也红红的。 原本只体验过玩家身份的她,突然一下子和这位不善言辞的游戏制作者,产生了共情。 好像有那一瞬间,她似乎懂了什么。b 分卷阅读183 r 她悄悄地偏过头,想要去看沈镌白的表情。 只是黑暗里,她什么也看不清。 突然,沈镌白抬起手,揽住她的肩膀,往他的怀里靠。 岑虞蓦地瞪大了眼睛。 头顶上方传来一道低低沉沉的声音。 “谢谢你,”他说,“玩我的游戏。” 仿佛撕裂黑暗天穹,倾洒下来的白光。 大雨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原本漆黑的房间里,倏地天光大亮。 电路被修好,来电了。 岑虞眨了眨眼睛,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眸子,视线里只能看到沈镌白的侧脸,下颚线条明晰深刻。 肩膀上男人的碰触清晰灼热。 耳畔回荡着刚才他说的话。 ——“谢谢你,玩我的游戏。” 她像触电似的慌忙向后撤,两颊泛起浅浅的红,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谁、谁玩你游戏了。” 沈镌白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拖着长长的尾音地说:“嗯没玩。”语气里含着揶揄。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已经黑屏,滚动着电影制作者的名单。 他倾身在键盘上按下了‘Esc’退出,回到了桌面。 岑虞的电脑桌面不算干净,甚至算得上是乱七八糟,各种文件占满了屏幕。 而且她看电影前,已经很警觉的,把桌面上《风华录》的游戏图标提前删了,也不知道沈镌白是从哪里看出她有在玩他的游戏的。 岑虞不满地阖上电脑,发出清脆的‘啪’声。 “雨停了,”遮掩了许久的秘密被戳穿,她恼羞成怒地赶客,“你该走了。” “......” 沈镌白笑了笑,抬起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像是哄小孩似的。 岑虞不高兴地动了动脑袋,甩走了他的大掌,“别碰我。” “你要不要在冰溪镇多留两天?”临走时他突然问。 “为什么。” “我想把眠眠带来一起,我们一家人在山里过个周末。” “......”岑虞抱着膝盖,垂下眼睫,语气倔强,“谁跟你一家人。” 沈镌白漆黑的瞳仁里,光亮暗了暗,“不和我是一家人,难道和Noah是一家人?” “你明明说了,要给我机会的,你和Noah都带眠眠去冰岛旅行,我还没带她去哪里旅行过。” 他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淡淡的沮丧失落。 “......” 岑虞抬起头看他,沈镌白站在玄关口,顶灯的光被墙挡住,阴影将他裹挟,他的眼皮低垂,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昧,让人没来由觉得孤单又可怜。 她张了张嘴,最后让了步。 “眠眠怎么来?” 闻言,沈镌白瞬间来了劲,“我去接她。” 58. 有恙 刺破黑暗的光。 岑虞在招待所多住了一天, 沈镌白周五这一天没有课。 他头一天下午就出发回了南临,把小家伙接上,从冰溪镇去到外面的交通很不便, 一番折腾下来估计要到今天傍晚才能回来。 等沈镌白接眠眠的功夫, 岑虞想起了丽苏, 计划着把她也带上一起玩, 正好让眠眠和丽苏认识认识。 岑虞掐着镇中学下午放学的点去了学校。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陆陆续续有学生从校门口走出来。 岑虞张望了许久, 也没有看到丽苏的身影。 倒是周卓和两个同学肩并肩的出来。 岑虞认出了他是之前一起进山玩的孩子,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丽苏班上的同学,她招了招手,远远地叫住他。 “丽苏怎么还没出来啊?”她问。 周卓让另外两个同学先走, 朝她小跑过去,“丽苏生病了,她叔叔给她请假了, 这两 分卷阅读184 天都没来。” 闻言, 岑虞皱了皱眉,有些担心起来, “她生什么病啊, 要不要紧?” 周卓迷茫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班主任也没咋说,但好像是以后都不来了, 她的座位都让其他同学坐了。” “女娃子真是娇滴滴,一生病怎么就都上不了学了。” 在小镇子里,女孩子上学上到一半,中途不来是常有的事。 而生病不过是常用的借口。 只不过对于只有十几岁懵懵懂懂的周卓来说, 他并不知道这些生病辍学背后的隐情。 岑虞作为异乡人,在镇里看到的,大多是经过粉饰的和谐生活,也没有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 反而听周卓的意思,越加担心起丽苏的病情。 周卓把身上挂着的斜挎包拎起来拍了拍,“这里面是丽苏落在抽屉里的书和文具,我打算上悬崖村给她送去。” “岑姐姐,你要不要一起啊?”他问。 岑虞几乎没有犹豫地应了声‘好’。 “不过你先等等,我得回一趟招待所。” 招待所旁边有镇上唯一的卫生所。 她去的时候不巧,大夫出门去给其他人家看病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周卓急着上山去送东西,上悬崖村要爬两个小时的山路,再晚了下山天就得黑了。 岑虞自己不认识上悬崖村的路,只能跟着周卓上去,没有办法,她在卫生所里买了一些常用的退烧消炎药,希望可以用得上。 临出发前,岑虞没忘记给沈镌白打个电话知会他一声。 只是电话没有接通,估计这会儿他正带着眠眠在坐飞机。 岑虞匆匆给他留了条信息,就跟着周卓上了山。 悬崖村的山路崎岖,比之前他们爬过的山还要难走,陡峭的几乎是垂直九十度的坡。 山上没有移动通信基站,爬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就没了信号。 岑虞体力有些吃不消,却也不敢耽误周卓的脚程,艰难地跟着他一路往上。 好不容易爬到悬崖村,她半条命差点没去了。 悬崖村与其说是村子,不如说就是一眼可以望到边的几户人家,矮矮的平房,屋檐上满是青苔,滴滴答答落着水珠。 一副破败和萧条的模样。 住在悬崖村里的,都是孤寡的老人,但凡是家里有点钱或者有劳动力的,早早就搬到下面去住了。 周卓七八岁的时候就跟着家里住下去了,这会儿已经不太记得路。 昨天下过雨,到处是泥泞污水。 “大爷,丽苏家住哪里啊?”周卓用方言问坐在家门口,佝偻着身子的一位老人。 老人牙全掉光了,脸色蜡黄,带着死相的病态,好在耳朵还算利索。 他警戒地看了一眼周卓后面的岑虞,说了一句什么。 岑虞听不太懂。 只知道周卓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听到周卓否认,老人才咧着嘴朝岑虞笑了笑,颤颤巍巍抬起手,朝村子里指了个方向。 岑虞跟着周卓进了村子深处,脑子里闪过刚才老人一开始看向她时,眼神里的不友好与敌意。 “你刚刚和他说不是什么啊?”她问。 周卓踢了踢挡在路中央的石头子儿,“他认错人了,以为你是丽苏的妈妈。” 闻言,岑虞一愣,“丽苏的妈妈怎么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就听我妈和人闲聊的时候说起过。”周卓左右探头,想起了正确的路,他继续说:“丽苏妈妈是外面村嫁进来的,后来嫌弃村子穷,就跑了。” “她以前好像来找过丽苏几次,都被村子里的人赶了出去,连丽苏面儿也没见到。” “......”岑虞皱起眉,“丽苏知道吗?”她妈妈来找过她。 周卓想了想,“应该是不晓得,我妈知道丽苏来我们班上学,还嘱咐我别和她说些有的没有,悬崖村的事儿,出去了的人,都不愿意管。” “......” “到了。”周卓抬起头, 分卷阅读185 向上看。 丽苏的家在一个小山坡上,从外部看,房子又老又旧,木质的房梁霉成了黑色。 周卓三步两步往坡上跑,喊着丽苏的名字,“我来给你送作业了——” 房子里没有人应。 好一会儿,从里面走出一个跛脚的中年男人。 男人顶着乱糟糟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洗的头发,上面结满了污垢,偶尔有几块地方,头发都掉了,露出了头皮。 他手里拿着瓶白酒,瓶子里的酒只剩下浅浅一层底,来回晃荡。 岑虞猜出了男人的身份,是之前听选角导演王楠提起过的,丽苏的叔叔丽玮业。 丽玮业的身形摇摇晃晃,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嗓音里含着污浊的浓痰。 “吵吵吵,吵什么,搅了老子困午觉。” 周卓悄悄嘟囔了一句什么脏话,好像也挺看不上丽苏的叔叔似的,他用方言怼回去,“瘌痢头,太阳都要下山了,还困午觉呐。” 丽玮业睁开眼,就要抄起手里的酒瓶子朝他扔过去,动作到了一半停住了,他的视线直直地黏在岑虞身上。 “妹妹,你到悬崖村来做什么啊?”他转而用起了平翘舌不算标准的普通话,腔调里油腻而猥琐,“悬崖村上可没有你的相好哦。” “......”岑虞眉心皱得更深,却也毫不畏惧的和他对视,“丽苏呢?听说她生病了,我带了药来看看她。” 周卓帮着介绍她,“你不要乱讲话,岑姐姐就是那个资助丽苏念书的好心人。” 闻言,丽玮业‘啧’了一声,好像觉得有些晦气,没有正常人家对帮助者的客气态度,他手掌在脑袋上搓了搓,“丽苏睡觉了。” 他看了眼岑虞拎着的药袋子,“你们把东西留下就行,等她醒了我给她。” 丽玮业的身形高大,挡在了家门口,赶客的意思明显。 “......” 周卓本来就只是为了完成老师给他的任务,一点不想在悬崖村多呆,他把斜挎包卸下来,接过岑虞的药,一起交给了丽玮业。 毕竟这是别人的地盘,岑虞没有见到丽苏,却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她临走时,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丽苏家的破屋漏瓦。 丽玮业仰着脖子,喝掉了整瓶的白酒,然后将酒瓶往地上一扔。 玻璃瓶咕噜噜地滚动,沾上了脏污的泥。 不知道为什么,岑虞一颗心悬着,惴惴不安。 回去的路上,她脑子里始终在回响酒瓶在地上滚动,擦过石子的声音。 钝涩而冰冷。 走着走着,她停住了脚步,没有见到丽苏人,感觉怎么样都没办法放心。 “周卓,我想回去看看。” “......”周卓抬起头,看一眼天,面露难色,“啊,可是太阳马上就落山了。”回家晚了他妈妈要骂了,而且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会有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 岑虞回过头,望着悬崖村的方向,知道周卓并不想回去,也不好难为他,“不然你先下山,我回去看一眼丽苏,下山的路我也记得了。” 听她这么说,周卓想了想,从悬崖村下山的路总共就一条,也不至于迷路,他说道:“行,那我先下去了,岑姐姐你早点下山,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和周卓分开,岑虞重新往悬崖村爬,三步并作两步的,脚程加快了许多。 薄薄暮色里的悬崖村,染上一层玫瑰色,比刚来时更显寂寥萧瑟,就连之前坐在村口晒太阳的老人也躲回了屋子里,不见人影。 她寻着记忆,绕过弯弯曲曲的小路,到了丽苏家。 木质发霉的门半阖着,没有关严实。 “......” 岑虞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好像是怕惊惹到谁。 安静的环境里。 有人在低低地哭泣,听不真切。 岑虞心里一沉,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光线昏暗,方方正正的厅堂,正对面贴了一张偌大的关公像,手里执一把长刀,不像是威严凛然,更多的是凶神恶煞,让整间屋子都给人一种压迫感。 分卷阅读186 破旧的黄木桌上,摆着两盘菜,颜色乌黑,浆糊一样的成团,已经看不出原材料是什么,苍蝇在上面来回地飞。 “......” 压抑的啜泣声在进了屋子里后,变得更加明显。 ——“叔叔,我不舒服。”女孩的嗓音破碎,透着小心翼翼的忍耐。 男人喘着粗气,语气急切,“没事儿,一会儿叔叔就让你舒服了。” “......” 岑虞迷茫地皱起眉,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到拐角的房间。 房间里是水泥地面,简单的摆件和一张木板床,丽苏发着烧躺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虚弱得躺着,丽玮业掀开被子,压着她瘦弱单薄的身体。 他的手满是脏污,指甲缝里一圈的黑,摸到不该被碰触的隐秘地带,揉搓赏玩,眼睛里全是污浊的欲望。 待看清房间里的一幕,岑虞瞪大了眼睛,震惊又愤怒。 她脑子里嗡得一下,翻江倒海的情绪涌了上来。 几乎是下意识应激反应,她立刻冲了过去,抄起矮桌上的瓷制台灯,往丽玮业头上砸过去。 “你放开她——” 细长的瓷制台灯被从中间砸碎,瓷片落了丽玮业肩上。 突如其来的攻击,丽玮业愣在那里,抬起头,只看见一脸怒容的岑虞,他伸手向后,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片濡湿。 拿到面前看时,满手的鲜血。 “......” 丽苏也是怔怔的,直到被岑虞从床上拉起来,才回过神来。 岑虞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蹲下来帮丽苏把裤子穿好,拉着她就往屋外跑。 丽玮业被砸了那一脑门,眼前晕晕乎乎,直到看见岑虞带着丽苏跑,终于反应过来,他吐了一口唾沫星子,跳下床就要去追,结果又踩到了地上的碎瓷片。 他发出一声嘶鸣,对着岑虞和丽苏怒骂道:“他妈的贱人!给老子别跑——” “......” 男人的声音在背后震天得响,像是黑黢黢山洞里传来的恶兽嘶吼。 岑虞不管不顾,只拉着丽苏一路朝外跑,出于本能的让她远离丽玮业,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丽苏被她拽着,一路往山下走,瘦小的身体前倾。 她的手被岑虞攥着,攥得很紧,因为紧张,出了很多的汗,分不清是谁的。 身体上刚刚被丽玮业碰过的地方,还有令人作呕的感觉。 以前丽玮业那么碰她的时候,说是喜欢她才会那么做。 她不懂,只知道她自己其实并不喜欢。 直到今天她看见岑虞那么生气的站在床边,才隐约懵懂地知道叔叔对她做的事情是不对的。 岑虞没办法控制自己心底的情绪,只能不停地走,每下一个台阶,每远离悬崖村一些,好像才能逐渐冷静下来。 脑子里挥之不去是房间里的那一幕画面。 于她而言,只是看到就觉得一股的恶心难忍,她没办法去体会,丽苏是什么样的感受,更没办法想象,如果她来晚了一些会是什么结果。 她攥住丽苏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紧,甚至没有注意到弄疼了她。 “......” “姐姐,对不起...”丽苏忍着疼,小声怯懦地说。 闻言,岑虞的脚步忽地一顿,她低下头,对上小姑娘澄澈懵懂的眼睛,鼻腔里泛起难忍的酸涩。 “丽苏,你不用和任何人说对不起。”她盯着她,一字一顿,认真而严肃,“你什么也没有做错,错的是丽玮业。” “你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是你觉得不舒服的,他都不可以碰,任何人都不可以碰。” “懂了吗?” “......”丽苏怔怔地看向她。 暮色沉沉,已经黑了下来,但眼前的女人,却像是刺破黑暗的光,将她从泥淖里拉了出来。 “懂了。” 山路走到一半,天彻底黑透。 原本可以拿来打光的手机在刚才逃跑的时候,不知道掉到了 分卷阅读187 哪里。 正常人迎着月光还能看见台阶,岑虞则是两眼一抹黑。 她一步都没办法再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像是要一脚踩空,很怕自己摔下去还连带着丽苏,她停了下来,在一块稍微平坦的小林子里坐下。 “我走不了了,你先下山去。” 丽苏知道岑虞有夜盲看不见路,她犹豫不肯走,“我陪姐姐。” “不行,你陪着我,咱们谁也下不去,你下去了就找大人来帮忙。”岑虞的语气坚决,藏着没有表露出来的焦灼。 听到她这么说,丽苏抿了抿嘴角,才同意自己一个人下山,“那我马上就去找人上来。” “......” 岑虞听见丽苏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她的面色也愈加凝重。 周围黑得让人窒息。 她靠在一棵树上,在地里胡乱摸着,摸到了一块带有棱角的石头,紧紧地握在手里。 她不敢确定,丽玮业会不会追了过来。 死寂的山里,恐惧席卷而来,将她裹挟住。 岑虞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膝盖,脸埋进胳膊里,连呼吸也不敢。 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里传来沉沉的脚步声。 岑虞眼睛看不见,听觉反而变得格外敏感,她辨别出声音的方向,是从山上传来的。 不及她反应,周围有风搅动,空气里散发出一股酒精味夹杂着腥臭。 一道手电筒的白光打了过来,直接刺上她的眼睛。 丽玮业猩红着眼,看她像是看到了猎物,咧开嘴笑了,露出泛黄的牙齿。 岑虞抬起手,挡住了光线,她看清了丽玮业,脸色刷白,只觉得脊背拔凉,下意识转身要往后跑。 虽然丽玮业瘸了一条腿,但在男性绝对的优势面前,没等岑虞跑远,他一把扯住了岑虞的衣领,把她往里拽了回来,“这次你想往哪里跑?” 即使如此,岑虞不甘示弱地抬起手,将石头往他头上砸去。 瞬间,手就被扣住,用力一捏,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岑虞痛得失去力气,石头坠地。 丽玮业冷笑,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她脸上,“贱人——” “砸了老子一次,以为还会被你砸第二次?” 岑虞倒在地上,侧脸火辣辣的疼,耳鸣声嗡嗡作响。 她咬着牙,不肯屈服,骂了回去,“你就是个废物。”只会在弱者面前蛮横的废物。 不曾想‘废物’两个字,彻底激怒了丽玮业,戳到了他的痛楚。 他扯着岑虞的头发,像是拽什么布娃娃一样,把她拽起来,摁在树上。 “老子弄死你——” 丽玮业狠狠掐着她的脖子,发了狠。 岑虞双脚几乎离地,窒息的感觉袭来,她眼前冒出白光,瞳孔仿佛要裂开一样。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被丽玮业弄死的时候,面前出现一道凌厉的拳风。 掐住脖子的手忽地一松。 她听见男人倒地的闷声。 黑暗里,沈镌白的声音低沉冰冷,“你敢弄死她?我先弄死你。” 59. 有恙 他要没有爱人。 岑虞跌回地上, 掌心里是细密的青草和泥土。 她怔怔地凝着眼前的黑暗,在一片的漆黑里,仿佛看到了刺破黑暗的光。 就在那里。 不是用看的方式出现, 存在于空间里, 通过风的变化, 气味的不同而被感知。 沈镌白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鼠尾草海盐气息, 盖住了丽玮业身上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 恰逢此时,一道闷雷轰隆隆的响起, 好像是英雄电影里为主角出场的烘托。 丽玮业被突如其来的一拳打翻在地,嘴里泛起腥甜,他用力吐了一口唾沫,里面夹杂着血星子。 “操他妈的, 狗东西,多管什么闲事?”他怒目瞪着前方的男人。 分卷阅读188 沈镌白的目光在岑虞身上停留,借着月光, 看清了她散乱的头发, 以及脸颊上被打肿起的红印。 他漆黑的瞳仁渐沉,视线移回正艰难从地上爬起来, 处于警戒状态的丽玮业身上, 看向他时,眸子里仿佛噙着冰碴一样凛冽。 丽玮业对上男人的眼睛,没来由打了一个寒颤,像是看见了荒原狼, 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知道自己敌不过,眼帘垂下,狭长细小的眼珠子转了转,最后咬了咬牙, 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刀。 刀尖锋利,在夜里闪烁出危险的寒光。 丽玮业瞪着眼睛,喘着粗气地冷笑,“一个个都来找死,就别怪我了。” 他说完横冲直撞,朝沈镌白的方向刺过去。 沈镌白眉头一拧,脸色比刚才更阴沉。 怕丽玮业手里的刀伤到岑虞,他见他冲过来时,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反手抓住丽玮业往小林子外打,和岑虞所在的位置,拉远到足够安全的距离。 丽玮业跛着条腿,又在之前被岑虞用台灯砸过脑门,即使手里拿了刀,也被沈镌白三下两下卸掉了利器。 几乎半米长的刀具,落在草地里,听不见清脆的声响。 岑虞眼睛不敢眨的,即使看不见,视线依然凝着前方。 她不敢发出声音,害怕会让沈镌白分心。 心脏在此刻骤停,手指死死扣住地里,泥土夹杂着小石子陷进圆润的指甲缝隙,也毫无察觉。 沈镌白下手一点没留情,折断了他的胳膊,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 丽玮业双膝扑通跪在地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整个人的身体处于扭曲的状态。 “真他妈废物。”沈镌白盯着他,每说一个字,就将他的胳膊折得更深。 “......” 听到黑暗里沈镌白的声音响起,利落平稳,岑虞才松了一口气。 远处打来几束白色的追光,得到消息的村干部紧跟在后,三步两步从山下面爬上来,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杀人了,杀人了——”被禁锢住的丽玮业见人来了,嘶声裂肺的哀嚎,恶人先告起了状。 沈镌白发出一声极为没有耐心的‘啧’,抬手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 清脆而响亮,像是打在猪皮上。 “给老子闭嘴。” “......” 村干部之前负责接洽过怀宇公司的支教团队,别人也许不知道,但他对沈镌白的身份很清楚,后续他还想和怀宇公司继续商谈各个方向的合作,恨不得把沈镌白当作佛一样供着。 当他看到沈镌白的样子时,一颗心凉了半截,“沈、沈总,这是出了什么事?” “你问问他。”沈镌白看一眼角落里脸色惨白的岑虞,顶了顶后槽牙,踩住丽玮业的肩膀,把他摁在地上压得更深。 丽玮业的身体扭曲成蛆,吃了一嘴的泥土。 村干部低头看见刀和上面沾着的血迹,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总归是跑不了持刀伤人。 他挥一挥手,示意身后的村警往前,接管被沈镌白制服的丽玮业。 村干部怒气冲冲地看向丽玮业,“瘌痢头,你他妈干的什么事儿,又想进去吃牢饭了是吧!?” 丽玮业一听‘牢饭’两个字,眼神里闪着恐惧的光。 他以前就在牢里待过,脚也是那时候坏的,如果再因为犯事儿进去,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再出来。 因为村干部的话一刺激,刚刚反手扣住他的村警,镣铐还没来得及挂上,丽玮业也不知道哪里的力气,突然挣脱了村警,大步向上,跌跌撞撞往悬崖村的方向跑。 一溜烟儿的就跑没了影,甚至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村警拿着镣铐,傻傻地愣了两秒。 村干部气得跳脚,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愣着干什么,快去追啊!” 话音落下,几个人才反应过来,赶紧跟着往山上追去。 匆忙慌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很快消失不见。 “......” 半山腰的小林子里,重新恢复 分卷阅读189 了寂静。 随着几束追光的离开,周围只剩下黑暗,岑虞坐靠在树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天空中落下一滴两滴的水珠,落在她的眼睫,脸颊上,冰冰凉凉。 短暂的预告之后,不及人反应的,山雨稀稀疏疏的开始下,算不上大,但也携了些许凉意。 在微弱到几乎没有的雨声里,她听见沈镌白缓缓的脚步声,踩过疏松的草地,弯下腰,捡起了丽玮业掉在地上的手电筒。 面前仿佛出现一堵结实的墙,挡住了落下来的雨。 岑虞怔怔地抬起头。 啪嗒—— 手电筒的光打亮。 沈镌白单手抵着树,胳膊撑在她耳边,他的背微微弓起,倾身压了下来。 手电筒的光直直地映在她的脸上,照清了她肿起的脸颊,以及被掐红的脖子。 光线一寸寸的扫过,好像是在审视鉴定她的状况。 “......”岑虞觉得有些不适,抬起手,想要挡住手电筒里的光。 沈镌白扣住她的手腕,攥得紧紧,不让她挡。 良久。 他的声音低沉凉凉,“你怎么那么出息呢?自己一个人就敢瞎跑?” “......” 岑虞借着光,对上他的眸子,漆黑一团的瞳孔里含着怒意。 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的,开始数落起她。 她嗫嚅了两声,讷讷道:“我也没想到。”没想到会碰到丽玮业这样的疯子。 “我怕丽苏出事。”丽苏还那么小,如果她去晚了,她的人生就完了。 “......” 沈镌白直直地盯着她,眼神里的怒意化成了复杂的情绪。 他的脊背发凉,只剩下绵长的后怕。 半晌。 他垂下眼睫,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将她整个人摁进怀里,力道强劲,仿佛要揉进骨血。 “你怕丽苏出事,就不想想我会不会怕你出事。” 要是他来晚一点,见到的,也许就不会是活生生的她,不会是血肉还温热的她。 岑虞被他死死地锢着,被迫仰起头。 黑暗的苍穹里,雨珠落下来,打在她的眼睛上。 身体相触的地方,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沈镌白浑身颤抖得厉害,脖颈处有温热濡湿,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 “......” 她缓缓抬起双臂,顿在半空,然后回抱住他。 “对不起。”她低低地说,彻底服了软。 因为不知道丽玮业有没有被制服,万一被他逃脱说不定会折返回来,待在山上始终不安全,沈镌白没等村警他们,径直带她下了山。 下山的路岑虞看不见,是沈镌白背着她一步步往下走的。 没过多久,雨突然一下变大了许多,豆大的雨珠打下来,带着微微的生疼。 沈镌白脱了外套,盖在她的头上,挡着滴下来的雨。 悬崖村的山路陡峭湿滑,岑虞趴在男人宽厚结实的背上,却觉得异常安稳。 雨水噼啪,打湿了他的肩膀,沿着后背往下,黏湿了他们之间的衣服,隔着湿掉的衣服布料,她感受到滚烫灼人的温度。 连带着把雨水也变热了。 一晚上发生的事情有些突然又戏剧,岑虞脑子里的思绪万千,似突然想到什么,“眠眠呢?”她问得着急。 沈镌白上来找她了,那眠眠又去了哪里。 “我把她交给你经纪人了。” 唐婉这两天也还没走,只是成天见不着人影,沈镌白看到岑虞给他发的消息时,正巧碰到回招待所的唐婉,于是就拜托她照顾了。 闻言,岑虞才算放松下来,唐婉是少数几个她肯放心把孩子交给对方带的人。 沈镌白环着她臀腿的手紧了紧,低低地开腔,“岑虞,以后遇事儿,别再一个人行动了。” “如果你出事了,要我和眠眠怎么办。”他的声音沉沉,透着不曾要掩饰的脆弱。 眠眠 分卷阅读190 要没有妈妈。 他要没有爱人。 “......” 岑虞的心脏被狠狠地戳痛。 “我知道了。”她小声闷闷地说。 沈镌白淡淡‘嗯’了一声,然后不再说话。 重归平静。 只有山雨淅淅沥沥,从四面八方打来。 她用力地吸了一口气,闻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海盐味道,夹杂着泥土青草的气息。 他们一路向下走。 直到走到后面,沈镌白的呼吸明显变急,好像是吃不消背她。 “......”岑虞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太重了吗。” 沈镌白将她往自己背上掂了掂,让她趴着更舒服,然后才慢腾腾地说:“有一点。” “......”岑虞黑了脸,她就是说个客套话,明明她还没到一百斤。 “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疏于锻炼。”她怼了回去。 沈镌白轻笑,漫不经意地哄她,“嗯对,是我的问题。” 他的声音低哑沉沉,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岑虞发出一声轻哼,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任由大雨滂沱也无所畏。 不知道走了多久。 岑虞逐渐感受到了来自村镇的光亮。 灯火稀疏,却也比在山上的时候透亮。 她的眼睛已经可以看见前方细密的雨,以及村庄的轮廓。 沈镌白的步子却是越走越慢。 最后,他缓缓地顿住,膝盖曲起蹲在地上。 “你下来自己走好吗?”他说,“我想休息一下。”声音很轻很低,好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岑虞被他放下来,双脚沾地,忍不住嘟囔,“真有那么重吗?” 只是在她稳稳站住的那一刻,扑通一声—— 沈镌白整个人背对她,突然得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岑虞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她低着头,看见了自己米白色毛衣上,被血染成了大片的鲜红。 醒目刺眼。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倾盆的大雨滂沱,不留情地淋在沈镌白的后背,一身黑色衬衣湿透,衣服上有颜色更深的痕迹,一点看不出来异样,和被雨水打湿的痕迹混淆。 只有周围低浅的水坑里,不断氤氲出红色。 60. 有恙 你男朋友还死不了。 岑虞盯着胸口大片的血迹, 脑子里嗡嗡作响。 血不是她的,那只能是沈镌白的。 她想起一路上胸前濡湿温热的感觉,原来不是她以为的雨水。 远处有人的声音响起, 惊慌失措, 叫来了还没睡的其他村民。 她的感知神经好像麻痹, 游离于场合之外, 嘈杂的乡音成了不真切的白噪音。 只剩下目光紧紧地跟在沈镌白身上,怔怔地看着人们把他抬上担架。 她不知不觉, 被挤出了人群,隔着其他人的背影和脑袋,又怕自己添乱,踟蹰不前。 “......” “岑姐姐——”丽苏的声音夹杂在吵嚷声里。 她下山去村委会找帮忙的人以后, 就一直留在了村委会里,直到听说有人从山上下来时受了伤,才慌慌张张地跑来。 直到看见岑虞好好的站在原地, 她才松了一口气。 沈镌白躺在担架上, 眉心紧皱,浑身没有力气, 耳畔是无序的混乱嘈杂, 直到女孩的声音响起,在喊着谁。 他的眼皮沉沉,很想就那样睡过去,却怎么也放不下那个声音里喊到的人。 几乎是硬撑着睁开了眼。 “......” 岑虞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肩膀, 往前栽了个踉跄。 蓦地,手腕被人攥住。 她抬起头来时,正 分卷阅读191 正跌进了沈镌白漆黑一团的眼眸里。 沈镌白躺在担架上,伸出一只手拉着她, 将她从人群里扯进。 “......”岑虞眨了眨眼睛,细密的眼睫上,有水珠滚落。 不知道为什么,眼眶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明明刚才都没那么强烈的情绪。 藏在心底的压抑和恐慌,在他幽沉的眼眸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肌肤相触的地方,带着水渍,却依然滚烫。 沈镌白的指腹粗糙,细细的摩挲着她的手背虎口处。 指腹上有薄茧,痒痒麻麻,好像是在安抚。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东问一句西问一句,大部分都不会说普通话。 沈镌白也听不懂,只能礼貌性地点头摇头,最后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就眯了一会儿,怎么那么大阵仗。” “......”岑虞缓过神来以后,心里又气又自责,“你那叫眯一下?我差点——” 她的语气不算太好,说到一半,截住了话茬,忍住了就要倾泻出去的情绪。 “你差点怎么了?”沈镌白看着她问。 “......”岑虞沉默不语,只抿着唇,瞪了他一眼。 她差点,吓死了。 卫生所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光线昏暗,条件简陋,平时也就能治个简单的感冒发烧,真遇上事儿,根本处理不了。 村医看岑虞满身的血,连沈镌白的伤口也没看,就摆着手说治不了。 好在怀宇公司在支教的团队里,从长期合作的私立医院,请了很优秀的医疗人员,一方面是为了教学生们急救知识,另一方面也是怕在支教过程里,员工发生什么意外,受限于当地条件,耽误了治疗。 外科医生赶到之后,清走了乌泱泱看热闹的人群,只留下了岑虞。 虽然场面很混乱,岑虞没忘了请招待所的老板娘带着丽苏先回去。 “你帮他把衣服脱了。”外科医生的声音分外冷静,低头翻捡着缝针要用的手术器械。 岑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执行命令,两只手攥着沈镌白衣服的下摆往上掀,拉扯到他的胳膊。 他的胳膊很沉,她又害怕不知道碰到他哪里的伤口,小心翼翼。 “嘶——”耳畔传来一声低低忍耐的倒吸凉气。 岑虞吓得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他,“弄到你伤口了?” “没事。”沈镌白见她眉心皱成一团,脸色苍白,怕她有心理负担,赶紧安慰道:“我就是不小心划了个小口子。” 外科医生已经准备好了器具,见她衣服还没给脱掉,开口说:“你让开吧。” 他找了一把剪刀,直接把衣服剪掉,一点不墨迹。 衣服脱掉以后,沈镌白赤着上半身,冷白的肌肤因为泡久了水,显得惨白。 从左肩膀一直延伸到后背,一条十几厘米的伤口,血肉模糊,还在不停往外冒着血水。 瞬间刺了岑虞的眼。 “你管这叫划了一下?”她咬着牙问。 “...…”沈镌白看她一眼,自觉地不再吭声。 外科医生用镊子夹着棉花进行清创,进行必要的询问,“什么伤的?” “刀。”沈镌白皱了皱眉,好像在忍痛,答得也简略。 闻言,外科医生侧过身,看向旁边的村医,“你们这儿有破伤风疫苗吗?” 村医点点头,用不算标准的普通话说:“有的有的,我去拿。” 岑虞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盯着外科医生的操作,一团团的棉花上浸满了血。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如果不是看到了伤口,刚才在山上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丽玮业原来还带了刀。 突然她才是真的理解了,为什么沈镌白会一句又一句的重复。 ——“你就不想想我会不会怕你出事。” ——“如果你出事了,要我和眠眠怎么办。” 岑虞看着外科医生穿针引线,缝两块布一样缝合起来。 心脏像是被什 分卷阅读192 么东西捏住了,越来越紧,让她无法呼吸。 “......”沈镌白动了动胳膊,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将她扯近,盖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了。” 岑虞眼睫忽地轻扇,被蒙住的眼睛周围热热的,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卫生所里很安静,只有金属器械的碰撞声。 她几乎控制不住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在他手掌的轮廓里氤氲出水汽。 “好了,这几天不要碰水,不要碰到伤口,”外科医生将手术器械放回手术盘,摘掉蓝色的术用手套,例行公事地交代注意事项,“有任何问题可以打电话叫我。” 直到缝针的操作彻底结束,沈镌白才松开了蒙住她眼睛的手。 他拢了拢掌心,里面湿了大片。 “......” 岑虞别过脸,用袖子把眼眶周围的痕迹擦干,想要掩饰她的失态,不受控制的低低抽噎声却暴露了她。 他摘下医用口罩,露出一张圆润和蔼的中年男人的脸,笑眯眯地看向岑虞,“小姑娘别哭了,这一路看把你紧张的,你男朋友还死不了。” 被外科医生那么一调侃,岑虞面色一滞,一时忘了说反驳的话。 刚才着急医治,外科医生的神经也是紧绷着,现下处理完沈镌白的伤口,他放松下来,抽出空打量起岑虞来。 “哎,”外科医生发出一声疑惑,“我怎么觉得你长得有些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食指在下巴处磨蹭,好像在回忆,“总觉得很像一个明星,最近演了个电视剧很火,我女儿特别喜欢。” “叫什么来着——” 冰溪镇地处偏僻,4G信号不好,也很少有人家用网络,更没人追星。 在这儿待久了,岑虞大剌剌晃荡惯了,差点要忘了自己还是个公众人物。 她慌忙低下头,躲开了外科医生的审视,呵呵干笑,“可能就是长得像吧。” 外科医生啧啧感叹,“那也太像了,你要换上古装,肯定是一模一样。” 他敲了敲脑袋,“哎,真是年纪大了,怎么都想不起来。” “不然我问问我女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外科医生的求知欲那么旺盛,说着就要掏出手机。 “......” 可别了。 岑虞紧张地想着阻止的办法。 沈镌白倒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就在这时,卫生所门口颠颠撞撞跑进来一个人,用方言大喊着,“村医——” 外科医生掏手机的手一顿,下意识地回道:“出什么事了?” 浑身是泥土和雨水的男人看到他身上穿的白大褂,赶紧冲了过来,顾不得多说,就扯着他的胳膊往外跑。 男人的手按在白大褂上,印出了鲜红的血迹。 村医认识刚才进来的男人,下意识觉得不妙,很快放在手里收拾到一半的器械,背上急救箱,紧跟着冲了出去。 “......” 转眼间,卫生所里就没了人。 岑虞迷茫地眨了眨眸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卫生所里没有人,沈镌白伤口处理好,也没必要再待着。 他身上的衣服被剪了,已经不能穿。 初冬的天气,换谁也遭不住。 好在他们离开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岑虞没那么狠心,让他再走几公里的路回冰溪镇中学的支教老师宿舍。 于是就那么扶着他,回了离卫生所没几步路的招待所,将就着在她那里睡一晚上。 经过今天之后,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她神经里预设的最后一道防线与戒备,彻底的崩塌。 临出卫生所的时候,沈镌白不知道想起什么,一定要把已经被剪破丢了的衣服捡回来。 还不让岑虞去帮他,自己身上带着伤,慢腾腾弯腰在垃圾桶里翻找,也不知道摸出了什么东西,重新小心翼翼地放回外套口袋里。 岑虞没怎么在意,以为是身份证之类的。 分卷阅读193 因为他们都淋了不少的雨,浑身早就湿透。 岑虞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跑出门去给沈镌白拿衣服。 她提前给唐婉发过信息,让她准备着。 唐婉拉开门,把手里的一套衣服丢过去,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们家沈总是没钱买衣服吗?” 一天天的来找她跟江昼借衣服。 岑虞着急回去,没接她的调侃,抱住衣服打了个手势,“谢了,晚点再和你说。”而后不等唐婉反应,她就匆匆在走廊里消失。 “......”唐婉望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扭头视线越过玄关,移至裹在被子里睡得香甜的小家伙身上。 真是稀了奇。 也不知道他们是发生了什么,难得见到岑虞能把孩子给忘了。 江昼长手长脚跪在床边,好奇地戳着眠眠肉嘟嘟的脸蛋儿,然后抬起头看向她,漆黑明亮的眼睛里闪着新奇的光。 “姐姐,不如我们也生一个吧?” “......” 唐婉黑了脸,“养俩孩子?你不嫌累死我。” 61. 有恙 和好吧。 唐婉和江昼的房间在一楼, 岑虞的在招待所三楼,她抱着衣服往回跑的时候,经过门口招待所老板娘的房间。 老板娘拿着钥匙正在开门, 手里微微颤抖, 对着钥匙孔插了老半天也没对准位置, 好不容易打开门。 听到有人的脚步声, 她扶着门把手,回头张望, 看见了岑虞。 老板娘蜡白着一张脸,朝她赶紧招招手,“出大事儿了。”她的声音惊恐而慌张。 “......”岑虞一愣,顿住了脚步, 被她脸上惨白的表情吓到,“怎么了?” 老板娘余光扫了一眼在她房间里已经睡着了的丽苏,轻悄悄地重新关上门。 “丽玮业死了!”她压低了嗓子, 音调里却依然难掩震惊。 岑虞错愕地看着她, 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刚才她光顾着去担心沈镌白的伤,虽然偶尔会想到丽玮业, 但有村警和村干部去抓, 倒不担心之后会让他跑了,不管是对丽苏做的事,还是对他持刀伤人,岑虞没想着会放过他。 只是她着实没有预料到, 才过去了短短几个小时,丽玮业就死了? 她透过走廊里的窗户,看见在老板娘房间里睡得不算安稳的丽苏,小姑娘整个人缩成一团, 裹在被子里,脸上还有刚刚哭过的痕迹,眉心紧紧的皱着,仿佛受惊受怕的小兽。 岑虞怕房间隔音不好,拉着老板娘去到招待所外面。 下过雨的湿气扑面而来,她出来时没穿外套,一股凉意顷刻裹挟住了她。 夜晚的冰溪镇并不太平。 离招待所不远处的卫生所,灯火通明,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吵吵嚷嚷,你一言我一语,像极了在刑场看完行刑后的乌合之众。 就连外科医生轰人,这次也轰不走了。 老板娘视线也落在卫生所那边,“我刚从那边回来,听说是丽玮业为了躲村警抓他,往山上逃的时候,在悬崖村放了一把火。” “拿发电的机油,泼了到处都是,火一下就着了。” “......”岑虞怔怔地站在黑暗里,看向悬崖村的方向。 真是个疯子,她的脸色不由苍白。 在她以往的环境里,至少接触到的人和事,绝对不会去轻易地碰触法律的底线,以至于让她忽视了世界上许多角落里都隐藏了危险。 淹没在茫茫人群里,某个不起眼的人,也许下一秒就会做出什么极端偏激的事情。 “那悬崖村怎么样了?”她问,脑子里闪过之前在村口遇见的老人沧桑的脸。 “烧了些草房子,得亏火烧起来时下的那一场雨,村子里人都没事。” 老板娘继续说:“倒是丽玮业他自己,躲的时候被火烧断掉下来的房梁砸到了头。” 她说到一半,想起在卫生所看到丽玮业的样子,忍不住地作呕起来,“都是血,脑浆都出来了。” “等被村警送下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 分卷阅读194 ......” “我都后悔去凑热闹看了,吓死人呀,晚上也不知道能不能睡着觉。”老板娘后怕地拍拍胸口,唏嘘道:“你说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丽苏要是知道了,不得难过死?家里就剩下那么个亲人了。” “......”听老板娘提到丽苏,岑虞扯了扯嘴角,脑子里想起白天在丽苏家看见的那一幕。 有些亲人,活着倒不如死了。 老板娘见岑虞许久没有讲话,目光看向她,倏地落在她露出的脖子上,细白的脖颈上,被人摁出的红印醒目。 那会儿在卫生所的时候,没上山的村警来做了简单的笔录,她接丽苏的时候,听了一嘴大概。 “你这里也是丽玮业抓的吧?” “你们是发生了什么,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啊?” 卫生所里人多嘴杂,岑虞没有把全部的事情经过说出来,只把丽玮业和他们在林子里发生的打斗交代了。 关于丽苏的那部分,她原本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 冰溪镇一共就那么大。 如果丽苏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了,免不了流言蜚语漫天的飞。 很难保证在这样闭塞的村镇里,没有人会不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她。 即使丽苏什么也没有做错,甚至还是受到伤害的那一方,但有些事情,就是很不公平,很不讲道理的存在。 就像岑虞知道,招待所老板娘是个很热情很好的人,但她同样不会把丽苏的事情告诉她。 因为在善与恶的中间地带,一些闲言碎语,带着偏见的解读,有时候也能摧毁一个人。 岑虞抱着衣服的手紧了紧,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丽苏不是还有个妈妈吗?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经过这一出事之后,丽玮业也死了,丽苏今后该由谁来照顾,成了很大的问题。 岑虞能想到的,只有寄希望于丽苏的妈妈。 她听周卓话里的意思,丽苏的妈妈应该是想找回丽苏的,只是悬崖村里大家护着守着,偏袒着丽家,不肯人见丽苏。 “不太清楚诶。”老板娘摇摇头,“四五年都没见过了。” “她以前是哪的人也不知道吗?” “……”老板娘神色犹豫,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叹了口气,“我直接和你讲实话了吧。” “丽苏妈妈,是丽家花钱买来的,丽玮业瘸了腿,又没正经营生,娶不到媳妇儿,他老子老娘就从人贩子那买了个姑娘。” 以前的冰溪这片区域比现在还要落魄,根本没有人管,就连村警村干部也是近些年来才有的。 “......”闻言,岑虞猛地抬起头,看向老板娘,满眼地吃惊。 今晚发生的一切,一次又一次刷新她的认知。 过去她在冰溪镇看到的,平和、淳朴、善良的假象被撕裂开来,暴露出里面因为贫穷这一原罪,引发的一系列血淋淋的真实和愚昧。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那姑娘和丽苏爸爸好上了,也不闹了,就踏踏实实在丽家过着日子。只是丽苏爸爸一直觉得亏欠了他弟弟,随着丽玮业赖在家里坐吃山空。” “丽苏妈妈实在受不了了,才走的。” 老板娘回忆起女人的样子,清秀漂亮,举止谈吐里看得出是受过教育的。 连到她小卖部里买东西,因为钱不够,赊账的时候也是满脸通红,拉不下脸皮,之后很快就把赊账还了回来。 因为这件事,老板娘对丽苏妈妈的印象很好。 她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拍了拍大腿,“啊——” “我以前的赊账本里,可能还有丽苏妈妈的联系方式。” 岑虞抬起眼,重新燃起希望,“能找到吗?” “我可以试试,不过得废些功夫,好多年前的事儿了,也不知道在哪一本上。”老板娘说。 来她店里买东西赊账的人很多,每天都要寄个好几页,光本子,这些年她都写了几箱。 而且也不知道那么多年过去了,丽苏妈妈是不是还在用原来的号码,但总归是有了线索。 分卷阅读195 说着老板娘摸出口袋里的钥匙串,翻到堆旧物仓库的,“我现在就去找。” 岑虞赶紧道谢,“有劳了。” 老板娘摆摆手,“别客气,丽苏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孩,家里出了这些事儿,怪让人心疼的,有我帮得上的,当然得帮。” 她看了眼岑虞手里抱着的男士衣服,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揶揄,“沈老师在你那吧?你快回去照顾他吧。” “你们俩什么时候好上的啊?我都没看出来。”老板娘眼里透着想听八卦的光。 “......”岑虞呵呵干笑,选择性地避而不答:“那我先回去了。” 她小跑着上了楼,扫了一眼腕处的手表,这一趟出来耽误的够久,也不知道沈镌白一个人在干什么。 岑虞回到房间的时候,床和椅子上都没有人,卫生间的门关着,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皱起眉,敲了敲门,“沈镌白,你现在不可以洗澡。”用的命令语气。 “......” 短暂的沉默。 “我没洗。”里面传来男人的回话,声线里透着些许的虚弱。 “没洗你开什么花洒?我都听见声音了。”岑虞明显是在怀疑,她知道沈镌白洁癖严重,估计是受不了身上到处都是泥点和水,肯定是趁着她不在,自己在里面洗澡了。 “你开门。”她敲门的力道和频率加重加快。 “......” “你等一下。”没办法,沈镌白关了花洒,无奈地说。 “不行,你现在就给我开门。”岑虞怕他真洗了澡,伤口沾到水,没轻没重。 她提高了几度音调,强势而不容拒绝。 沈镌白停顿了两秒,“你确定?” “少废话,立刻、马上。”岑虞经过一晚上的事情累加,到现在已经没那么有耐心。 话音刚落—— 卫生间的门就被人打开。 白色的水汽弥漫,倾泻出来。 在氤氲的水汽里,沈镌白浑身不着寸缕,站在门口。 黑发散乱,湿漉漉地垂落至额前,偶尔有水珠落下,打湿了他鸦羽似的眼睫。 没了衣物的遮挡,他的身形展现无遗,肩宽腰窄,腹部的肌肉线条匀称,两条腿笔直修长,几乎是罗马雕像一般完美的比例。 除了肩膀上绑着的白色绷带,醒目突兀。 “......” 卫生间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岑虞怔怔地呆了两秒,反应过来,脸瞬间涨的通红,一路红到了脖子。 她慌忙地背过身,“你干什么不穿衣服啊!” 沈镌白眨了眨水润的眸子,一副无辜的模样,“不是你让我开门的吗,而且我也问过你了。” “......”岑虞双手蒙住脸,右手五指扣在眼睛上,只露出一条缝,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将手里的衣物塞给他,“快点换上。” 沈镌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没再回卫生间,直接旁若无人的,就在房间里换了起来。 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岑虞尴尬地抬起头,一直盯着头顶上方的灯看。 沈镌白肩膀受了伤,一边的胳膊和手不能用,动作幅度受到限制,穿衣服的时候很不方便。 慢腾腾穿了很久,偏偏唐婉这次给她拿的衣服,又是衬衫加牛仔裤这种不太方便穿的。 耳畔一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怎么也没见沈镌白说好了,她没忍住余光瞥过去。 只见沈镌白好半天,才刚刚套上裤子,单手折腾着拉链和金属的扣子。 因为是新的牛仔裤,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扣子的扣眼都还没剪开,他皱起眉,就要上两只手去弄。 “......”岑虞抿了抿嘴角,注意到他肩膀绷带处已经有淡淡的粉红色渗了出来。 顾不得再和他矫情,她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把剪刀,“我来吧。” 闻言,沈镌白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她,拿着剪刀朝他走来。 他脸色有些微 分卷阅读196 的僵硬,最后松开了放在裤腰上的手,坐在沙发椅上,老老实实地等她来弄。 站着不好剪,也看不清,岑虞弯下腰,扯着他裤子边沿,找到扣眼开始剪。 柔软的长发顺着她的脸颊落了下去,搭在男人的腰间,发梢蹭到男人紧致结实的小腹向下,痒痒麻麻。 空气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玫瑰清甜。 沈镌白盯着她埋头在他腿间动作,眼睫振了振,慌张地敛下眸子,隐去了瞳孔里异样的情绪。 只有喉结上下突滚,暴露了他的忍耐。 牛仔裤的布料相对硬挺,岑虞带出来的剪刀只是一把小剪刀,不算锋利,废了好久的力气,才把扣眼解开。 “好了。”她抬起头,撑着床沿,拉远了距离站起来。 “......”沈镌白悄无声息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快速地把扣子扣上。 岑虞把床上她的笔记本电脑收起来,两个枕头叠在一起,扶着沈镌白靠在上面,让他躺的能够舒服一些。 沈镌白没和她客气,被丽玮业划到的伤口不算浅,流了不少的血,又把岑虞一路背下山,虽然刚才还有功夫逗她玩,但其实也确实是吃不消了。 他躺好以后,岑虞跪在另一半的床上,欲言又止。 “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沈镌疏懒地‘嗯’了一声,示意她说。 “......”岑虞停顿半晌,把她刚刚得知的消息转告给了他,“丽玮业死了。” 闻言,沈镌白倏地掀起眼皮,漆黑一团的眸子里有和她听到这个消息时一样的震惊。 四目相对。 良久。 沈镌白垂下眸子,哦了一声,表现的有些漠不关心。 “不是他,今天死的可能是你。”他说。 语气里透着对丽玮业死亡的漠然冷淡,近乎于残忍。 “......” 岑虞盯着他,薄薄的唇畔,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眼睫低垂,敛住了瞳眸里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嗫嚅了两下道:“也可能是你。” 微不可闻的啪嗒一声—— 水珠毫无预期的,从眼眶里落了下来,滴到了白色的被子上,印下小小一块深色。 “……”岑虞慌忙地抹了一把脸,像是不想被他发现,跳下床转身往卫生间的方向去,“我帮你拿毛巾擦头发。” 沈镌白抬起眼,凝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眸子沉了沉。 明明是拿个毛巾的功夫,岑虞在卫生间里却待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眼睛里红红的。 她重新跪坐回床上,直起背,手里捧着宽大的白色浴巾,盖在沈镌白的头上。 “......” 沈镌白抿了抿唇,抬起手,压住她动作的手,扯了下来。 “别忙活了。”他说着,用没有受伤的那只胳膊,将她揽住,禁锢在侧身。 男人的胸膛宽厚而温热。 她怔怔地由着他抱着自己,贪婪着这一份温暖。 冰凉的脊背,一点一点的回暖。 沈镌白拉过她的手,摊开她的掌心,在上面放了什么东西。 正正方方的片状,棱角分明,有些微的咯手,是他从被丢掉的衣服里找回来的。 “......” 岑虞迷茫地低下头,看见她掌心里的东西。 淡蓝色的卡纸裁成的五六厘米长的小卡片。 边角沾上了血。 卡片上用油画棒画出线框和花朵绿叶。 中间是稚嫩的幼儿体,岑虞认出了是眠眠的字。 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和好券。 “......” “和好吧,”沈镌白直直地凝着她,将她侧脸的碎发别至而后,低声轻喃,“好不好?” 岑虞盯着手里儿戏一样的‘和好券 分卷阅读197 ’,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氤氲了出来。 62. 有恙 妈妈要亲爸爸。 岑虞早上醒来的时候, 沈镌白还在睡,而且睡得很沉,连她的动作也没有察觉到。 好像是他的身体在进行一系列的恢复, 任何影响恢复的, 包括意识也被暂时压制住了。 岑虞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迷迷糊糊里, 才想起来眠眠这回事儿。 她去到唐婉房间接眠眠的时候,小家伙和她爸爸一样, 睡得依然很沉。 岑虞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进怀里,小家伙砸吧砸吧着小嘴,在她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眯着眼睛做梦。 唐婉眼神里透着担忧, “昨天你怎么没和我说,发生那么大的事儿,你没吃什么亏吧?” 要不是江昼今天早上下楼买早餐的时候听说了, 她还不知道。 “没事, 我这不好好的吗。”岑虞轻轻拍着眠眠的背。 “下次还是不能找这种偏远的地方拍戏,太不安全了, 真有个好歹, 救都来不及救。” 唐婉想想依然觉得后怕,“得亏沈镌白到的及时,他接眠眠回来的时候,把孩子交给我就跑上山找你去了, 你是没看见他着急的样子。” “......” 岑虞没有接话,用不着唐婉和她说,她也感受得到沈镌白昨天有多着急。 说话的功夫,江昼拉着行李箱出来, 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墨镜口罩。 “行了,我们要去赶中午的大巴了,你们什么时候走?”唐婉问。 岑虞低头看一眼腕处的手表,“不一定,等沈镌白醒了我问问他。” 看他还想不想带眠眠在冰溪镇玩了,虽然看他那个样子,不像是能到处跑的,而且现在村子里,到处都是混乱,也让人糟心。 送走了唐婉,岑虞把眠眠抱回房间,放在沈镌白旁边睡好。 小家伙一直就贪睡,平时没人叫,不睡到十一二点都不会醒。 岑虞心里还惦记着昨天晚上招待所老板娘帮忙找丽苏妈妈的事儿,也就没把小家伙叫醒,由着一大一小睡着,自己出门去了。 招待所小卖部早就已经开门了,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困倦地打着哈欠,没怎么休息好,估计是找赊账本找到够晚的。 丽苏耷拉着脑袋,缩在小卖部门口竹制的靠椅上,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时不时要侧目看她一眼,眼神里透着怜悯,好像是在看什么遭到遗弃的小狗。 泛滥着他们的同情心,却没有一个人上来问一句。 好像是感受到来自岑虞的目光,丽苏猛地抬起头来,看见她时,眼睛里才稍稍亮起了点点的光。 岑虞径直朝她走过去,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难过吗?”她问。 “......”在其他大人面前不敢表现出来的情感,在岑虞面前,丽苏轻易地坦诚,她摇了摇头,“不难过。” 闻言,岑虞稍稍放了些心,拍拍她的脑门儿,走进了小卖部。 老板娘一看见岑虞来,就迫不及待地说:“我找到丽苏妈妈了。” 岑虞惊讶地挑挑眉,“这么快?” 老板娘从收银台站起来,“是啊,昨天我找到电话号码以后,就试着打了过去,谁知道还真的有人接。” “丽苏妈妈一直没有换号码,正好赶上她昨天上晚班,就接到了,她现在就住在临市,听说了丽苏的消息,马上就说要来。”老板娘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估计再过半小时,就到大巴站了。” “......” 岑虞一开始设想找丽苏妈妈这件事,以为可能不会很容易,着实没想到第二天就能有结果。 她皱了皱眉,“丽苏知道吗?”她妈妈要来。 老板娘扫了一眼门外,小姑娘撑着下巴,不知道盯着哪一处看,并没有注意到她们里面在说什么。 她摇摇头,压低了声音,“没有,我留了个心眼,毕竟那么多年没见了。” 其实岑虞也是这个想法,在没见到人之前,所有的一切都要打个问号。 说到底 分卷阅读198 丢孩子的是她,要找孩子的也是她,要是之后反悔了又不要孩子了,丽苏得多伤心啊。 “所以看看你要不要去大巴站,和丽苏妈妈先聊一聊,觉得可以,再让她见孩子。”老板娘提议。 “嗯我现在就去。” 冰溪镇的大巴站,说是大巴站,其实就是一个铁棚子底下停着一辆大巴车。 能够调度的车也就只有这一辆。 早上开进镇,中午的时候开走,然后再开进来,最后傍晚时开回。 岑虞到大巴站的时候,早上进镇的大巴刚刚停定。 稀稀落落从车上走下来人。 几乎不需要辨认的,岑虞就注意到了在人群里格格不入的女人。 女人长相清秀,五官里依稀能看出一点丽苏的影子,她微微蜷缩着背,眼神里戒备而生疏,像是小动物一样,透着时刻警惕的害怕。 有人走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肩膀,女人立刻打了个激灵,抱紧了胸前的大包,四处张望。 “......” 岑虞想起之前老板娘和她说过的,丽苏妈妈是被拐卖进悬崖村的。 也许是这一段经历,在她在脑子里烙下了永久的伤害,重回故地,让她有了这样的应激反应。 她很难不去同情眼前的女人,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岑虞走上前,叫住她,“丽苏妈妈?” “......”听到这个称呼时,女人有一瞬间的迷茫,半晌才缓过神来,“对对对,我是我是。” 苏秀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有人这么称呼她。 ‘丽苏’这个名字,被她藏在内里的最深处,连同悬崖村上的过去。 ‘妈妈’这个身份,被她刻意的遗忘和忽略。 她用怯懦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女人,素面朝天,长发高高的扎成马尾,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却一点也没有掩盖掉她身上的光芒,漂亮得不像话。 苏秀的瞳孔微微放大,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虽然穿着不一样了,但和她工作的工厂门口,贴着的海报里女人的脸重叠。 “你是岑虞?”想想觉得不可能,但苏秀还是愣愣地把心里想的问了出来。 岑虞挑了挑眉,很大方的承认,“是啊,你认识我?” 苏秀第一次见到活的明星,很不可思议,腼腆地看着她,“你很有名。” 闻言,岑虞笑笑,不是很在意,“在这个镇子上,我都要忘了还有人认识我。” 大巴车在车站里停留没多久,接走了要出镇的乘客,晃晃悠悠地倒车出站,继续上路。 汽车尾气排放出黑色的浓烟,空气有些污浊。 车站里也在顷刻之间安静了下来,人陆陆续续走光。 岑虞目光移至空了的候车区域,一排长条破旧的塑料座椅,“去那里坐一坐吧,我想和你聊聊关于丽苏的事情。”她开门见山,也不绕弯子。 听到丽苏这个名字,苏秀眼里的光亮了起来,带着一丝迫切。 “可不可以让我先见见苏苏。”她没办法再等了。 岑虞凝着她,很轻易从她眼睛里,读到了焦急与不安。 就像她常常因为眠眠而流露出来的感情一样。 岑虞抿了抿唇,“那边走边说吧。” 一开始她只是简单问了一下苏秀现在的具体情况。 知道了苏秀现在是一个人生活,在一家做手机零部件的工厂打工,三班倒,每个月拿将将过千的工资。 虽然过得辛苦,但也是自己挣钱自己花,踏踏实实。 聊了没多久,苏秀弓着背,好像是被背在前面的大包给累着了,大包鼓鼓囊囊,看起来很沉。 她微微喘气,换了个姿势,把包正着背到后面,就这么交替着背。 硕大的背包,压在她瘦瘦的肩膀上,比例很不协调,显得整个人好像随时会被压垮。 “你里面装得什么啊,带了那么多。”岑虞随口一问。 苏秀怯怯地笑了笑,“都是给丽苏带的,衣服鞋子,不知道她穿合不合身。” 她 分卷阅读199 絮絮叨叨地说:“我看城里孩子都很爱吃的一些零食,买来也给她尝尝。” “哦对了,还有两箱牛奶,我怕她营养不好。” “......” 闻言,岑虞怔怔地看着她,阳光打在苏秀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让她一时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苏秀见她许久没有接话,主动问道:“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啊?” “......” 岑虞回过神,缓缓敛下了眸子,释然地轻笑,“没有了。” 母女俩见面的时候,一开始还有些生涩,两个人都是腼腆的性格。 苏秀性子软软的,哭了很久,后来反倒是要丽苏去安慰她。 丽苏换了她买的衣服,本来是想让苏秀开心的,结果因为不是很合身,苏秀又哭了起来,惹得丽苏不知所措。 岑虞看着她们,也算是放心下来,知道丽苏以后,会有人照顾了。 虽然最后可能还不一定是谁照顾谁。 她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没再打扰,静悄悄地准备离开。 丽苏余光看见了,小跑着追了出来。 “姐姐——” “你要走了吗?”小姑娘仰着头,满眼写着不舍。 “是啊,你要和妈妈好好生活呀。”岑虞笑起来,“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保护好自己。” “......” 丽苏咬了咬嘴唇,眼泪啪嗒就掉了出来,她拼命地点头,好像是在完成对她的承诺。 “我知道我的意义的什么了。”她哽咽着,突然说。 脑子里闪过很久之前,岑虞坐在村后溪边的大石头上,对她讲的话。 ——“每个人的意义都该是不一样的,而不是被归类于女人、男人这样同一的群体。” ——“没有人是生来就要附属于谁,生来就要被奴役。” 丽苏的意义在这里启蒙,在丽玮业死时诞生。 她以后想要成为一名保护者。 保护那些被迫遭到奴役,被迫附属于谁的孩子、女人。 岑虞凝着她的眸子,黑白分明的瞳仁里,缀着星子的光。 她轻轻地笑了,伸出手,拍了拍丽苏的脑袋,“那很好啊,不要忘记它啊。” 怀揣着它,走在人生的路上时,不管发生了什么,记得都不要把它丢下。 和丽苏母女分别之后,岑虞回了招待所,隔着走廊和门,远远就能听见房间里小孩子清脆的笑声。 也不知道是在玩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等她进到房间,发现原本还在睡觉的一大一小已经醒了。 沈镌白靠在床头,视线凝着旁边小短腿岔开坐着的小家伙。 眠眠两只手里抱着个Switch游戏机,胖嘟嘟的小手将将能握住两边的红蓝手柄,圆溜溜的大眼睛,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看。 笨拙地操纵着游戏里憨态可掬的马里奥,跑跑跳跳。 一个很简单的关卡游戏,在第一个跳跃点就过不去,或者说小家伙压根就没意识到中间路断掉的地方是需要跳过去,光看着角色掉下去,发出一声搞怪的噗嗤声,就已经能让她玩好久,咯咯地笑,不停操纵马里奥掉下去。 沈镌白知道她玩错了,却也不说,随她高兴,眸子里带着连他自己都不自知的柔和。 岑虞怔怔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升起一股暖意,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 听见门口的响动,沈镌白抬起眼,正对上她的眸子。 “你回来了。”他说。 “......” 岑虞淡淡‘嗯’了一声,回道:“我回来了。” 这时,眠眠也支棱起脑袋,眨巴眨巴眼睛,转头把刚才吸引她的游戏机玩具丢到一边,糯声糯气地喊:“妈妈——” 招待所狭小的房间里,陈设简单,家具不超过五件。 但却又好像什么都有了,有了所有构成家的东西。 分卷阅读200 小家伙从床上站起来,因为踩在床垫上,软趴趴的,她受力不稳,很快身子一歪,坐了一个屁股蹲,倒在沈镌白身上,小手撑着他受伤的肩膀。 力道没轻没重。 沈镌白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 岑虞吓了一跳,赶紧快步走过来,把小家伙捞进自己怀里,“你别压着爸爸了。” 她说这句话时,完全出自于潜意识的当下反应,根本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异样。 沈镌白脸上的表情却是立刻变了,漆黑的眸子里染上犹疑和不敢确定,“你刚刚说什么。” “......”岑虞把抱着小家伙,迷茫地看着他,“什么说什么?”几乎是转头就把自己上一句说过的话给忘了。 眠眠眨了眨眼睛,两只手揽住岑虞的脖子,“我听见啦——” 她的声音软糯,拖着长长的奶音,“妈妈说让我别压着爸爸。” “......” 闻言,岑虞一怔。 虽然她一直没有想要去否认沈镌白的这一身份,但好像从来没有在明面上,去正式的授予他。 沈镌白不提,是因为觉得他自己不够资格,不配。 在没有得到岑虞的允许前,沈镌白在眠眠面前便一句不提。 他作为让小家伙在一开始缺失了父爱的后来者,在没有得到她们的允许前,没有办法顺理成章,简单而轻易拥有眠眠父亲这样的身份。 即使他真的很想听到眠眠能喊他‘爸爸’,而不是‘叔叔’。 眠眠歪着脑袋,有些不明白,“但我压到的是叔叔,不是爸爸呀。” 耳畔传来小家伙不解的话语,岑虞有些不知所措。 没想到在这么意想不到的场合与环境里,她一句失言,就把这么敏感的话题给抛了出来。 “......”沈镌白的目光凝着岑虞,见她许久不曾回话,以为是她还不愿意,而后他缓缓地垂下眼帘,盖住了瞳孔里的情绪。 “妈妈说错了,是叔叔。”他帮着解释,声音里透着淡淡的失落。 “......”岑虞的眼睫微颤,直直地盯着他看。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沈镌白低着头,黑发散落至额前,阴影将他整个人罩住,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昧,只勾勒出他明晰的下颚,有青色的胡茬冒出,浑身透着一股的颓丧。 她抱着眠眠,和他之间,中间是空了的半张床,好像一道楚河汉界,把他们隔绝开来。 “......” 半晌。 岑虞弯下腰,把眠眠重新放回半边床上,她伸出手,将小家伙侧脸的碎发顺到而后,指尖在她的小脸上蹭了蹭。 “叔叔也可以是爸爸。”她说。 “......” 沈镌白倏地抬起头,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光重新亮起。 眠眠坐在床上,不解地继续问:“可是妈妈你之前不是说,爸爸丢了吗?” 岑虞捏了捏她的鼻子,“被眠眠找到了啊,在摩天轮上的时候。” 小家伙转了转眼珠子,想起来之前在冰岛的时候和沈镌白第一次见面,恍然大悟,“那么早啊!” 她一脸兴奋地扭过头,“爸爸赖皮,和我捉迷藏,被抓到了还不说。” “......” 仿佛是溺水的人沉于在海底深处,突然有一只手伸了下来,将他往上拉。 沈镌白就那么怔怔地和岑虞对视。 良久。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顾不上肩膀的伤,侧过身架着小家伙的两边胳膊窝,将人抱起来,趴在他的胸口。 小孩子几十斤的重量。 很轻。 又很重。 这一份责任,经由岑虞准许的,正式落在他的肩头。 从此以后,他将永远保护着她们,直到生命终结。 “......” 眠眠其实并不知道,一个称呼的改变意味着什么,懵懵懂懂的只觉得高兴。 她小手撑在他的胸口,看见了 分卷阅读201 床头柜上那一张她画的‘和好券’。 “你们准备要和好了吗?”她突然问。 前段时间,沈镌白计划着该给眠眠找幼儿园了,所以带她去参加了一家幼儿园的一日体验。 幼师用很有趣的方式和角度,去教小朋友们怎么处理人际关系。 如果两个小朋友吵架了,错的那一方,就拿着和好券,去找另一方和好。 由第三个小朋友,作为小公证人,接收他们的和好券,撕下票根当作使用了一次和好机会。 两个人重新成为好朋友。 体验日结束以后,沈镌白带眠眠回家。 眠眠悄悄攥着从幼儿园里带出来的和好券,塞给了沈镌白。 ——“叔叔你要快点跟妈妈和好呀。” 小家伙是这么说的。 那是沈镌白很吃惊,明明他和岑虞,在眠眠面前,一直避免表露出他们之间的矛盾和问题。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感受到的。 “......” 眠眠伸手要去够桌子上的和好券。 沈镌白知道眠眠的意思,把那张券拿过来交给她。 眠眠拿到和好券,从沈镌白的身上滑下来,跪在床的中间,她拍了拍空着的另一半床。 “妈妈你坐过来呀。” “......”岑虞只知道和好券是小家伙画的,但不知道其中还有什么别的,只能先随着她的指挥,乖乖坐下。 眠眠双手捏着和好券方方正正的两个角,放置于胸前,一本正经地问:“你们确定要使用和好券和好了吗?” “和好以后,就不可以再吵架,不可以再生气了哦。” 眠眠的视线看向沈镌白。 沈镌白微微坐直起来,目光灼灼,看向岑虞,话确是对着眠眠说的。 他认真地‘嗯’了一声,“我再也不和她吵架,不惹她生气。” 眠眠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看向岑虞,“妈妈呢?你要跟他和好吗?” “......”岑虞对上沈镌白的眸子,漆黑一团的瞳孔里,坚定而不移,仿佛有一个幽深的黑洞,要把她攫进去。 她的眼睫微颤,心底最后一丝顽固的犹疑也化作流沙吹散了,彻底地缴械投降。 “我原谅你了。”她轻轻说。 闻言,眠眠高兴地拍了拍手,“好,那我要把票根撕啦。” “撕掉以后就不能再反悔了,不然就会变成小狗。” 她笨拙地一点点,沿着画出来的虚线,把票根撕了下来。 两个大人谁也不说话。 四目相对。 在这样既儿戏又郑重的仪式里,重新开始。 “现在你们互相亲一下吧。”眠眠笑嘻嘻地说。 “......”岑虞愣了愣,打断道:“为什么要亲。” “亲一下才能证明你们是真的和好了呀。” 眠眠想了想,把幼师教的细节补充,“哦对了,妈妈你要先亲爸爸。接受道歉的人,要先去亲道歉的人。” “......” 岑虞虽然已经原谅了沈镌白,但可没准备就进展到要亲他。 她脸色僵硬,有些尴尬。 沈镌白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靠在床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好像在等她过来。 “......” “妈妈,快点呀。”小家伙完全没有察觉到岑虞的不乐意,反而兴致勃勃地催促。 都已经被拱到这儿了,岑虞没有办法,只能妥协。 她不情不愿地挪到沈镌白旁边,衣服和被子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闭上眼睛。”她闷闷地命令。 “......”沈镌白看她一眼,知道她是在害羞,也不难为她,配合地阖上眸子。 岑虞盯着男人的脸,嘴角轻轻勾着,透露出他的好心情。 就连上眼皮那一颗露出 分卷阅读202 来的小痣,也沾染上了愉悦。 她抿了抿唇,倾身凑了过去。 很快的。 沈镌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上眼皮,轻轻碰了一下。 温温软软。 明明是有准备的等待,心脏却还是猝不及防,漏跳了一拍。 沈镌白倏地睁开眼。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岑虞亲完以后就想要撤离,动作却不如他的快。 沈镌白伸出胳膊,锢着她的腰,不让她往外逃。 岑虞被突然的禁制吓到,眼睫抖了抖。 耳畔传来男人低哑沉沉的声音。 “躲什么,轮到我了。” 眠眠在旁边附和道:“嗯嗯对,该换爸爸啦。” 沈镌白余光瞥向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们的小家伙,无奈地轻叹,然后扯过床上的毯子,用力一掀。 白色的薄毯在空中铺开,落下—— 将有些碍事儿的小家伙囊括了进去,鼓起一个小包。 岑虞只感觉到一阵风起,顾不得去看发生了什么,沈镌白已经倾身压了下来。 唇瓣被他的轻轻碰上,干燥而温热。 没什么耐心的,就那么咬开她的唇齿,攻城略地,长驱直入。 空气里散发出淡淡的海盐味道,夹杂着些许微弱的血腥味,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撩拨她紧绷的神经。 沈镌白的手覆上她的后脖颈,不许她往后撤,拇指在她耳背的窝儿里摩挲,指腹上有薄茧,痒痒麻麻。 将她的耳根染上了绯红。 仿佛感染一般,蔓延至全身。 63. 有恙 怕被拍到他们在一起。 窗外鸟鸣阵阵, 下过雨的空气里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岑虞怔怔地凝着远处,瞳孔微微放大, 难以忽略沈镌白的碰触与亲吻, 没有想象里的不适应, 反而感觉很好。 眠眠在毯子里面扒拉了好半天, 才爬了出来,重见光明。 抬起小脑袋时, 只将将看见沈镌白松开了扣在岑虞脖颈上的手掌,两人的唇瓣都有些许的晶莹。 她眨了眨眼睛,“爸爸你亲了吗?我没看见!” 沈镌白像是一只餍足的狮子,懒散地靠回床头, 声音里透着不遮掩的愉悦,“当然不能给你看。” “......”岑虞的眼眶有些湿润,唇瓣被揉捻的触感依然清晰, 脸颊涨得通红, 一直红到耳后根。 她不满地瞪了一眼沈镌白,当着眠眠的面不好发作, 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当然, 沈镌白也没落着好,大喇喇地动他受了伤的肩膀,绷带上的血色明显又深了一层。 因为丽玮业意外丧生,整件事情被闹大, 惊动了村镇上级的部门。 为了彻彻底底把事情调查清楚,岑虞和沈镌白整个下午都是在派出所过的,笔录来来回回做了很多遍。 从头至尾。 包括怎么和丽玮业起的冲突,怎么在小林子里打了起来, 一五一十的交代。 一直到了接近傍晚才放他们离开。 沈镌白身上的伤因为自己活该,用了力,导致伤口裂了,有些恶化的趋势,岑虞不放心卫生所的医疗条件,决定当天就搭大巴出镇,然后回南临。 眠眠没有在冰溪镇里玩到什么,也不影响她的心情,小孩子在哪里都觉得是好玩新奇的,以为大人带她来玩,就是在招待所的小房间里玩,一样的满足。 倒是沈镌白有些不愿意,明明脸色苍白,还想坚持多待两天,说是难得有机会和她们一起出来玩。 最后是岑虞答应等他伤好了再一起出来玩一次,才算是作罢。 回去时,听说要搭飞机,眠眠显得异常兴奋,“爸爸,是不是来的时候坐的那架飞机呀?” 大巴车里的空调暖气不算很足,窗户也有些漏风。 分卷阅读203 沈镌白靠在窗边,漫不经意地应了一声,视线全然聚焦在岑虞身上。 她站在大巴车过道里,伸着胳膊在行李架上翻找,不知道要拿什么。 车里摇摇晃晃,一个微微的刹车,岑虞脚向后退了一步,将将站稳。 沈镌白下意识要起身帮她,就被她瞪了回去,“你能别动了吗?” 自己什么情况没点数,还有功夫来帮她。 “......”沈镌白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坐着,饶是如此,没受伤的手依然虚放置在半空,生怕她摔了。 半晌,岑虞从包里扯出一条灰色的羊绒毯子,原本是每次出来玩用来给眠眠盖的。 她把毯子抖开,转手盖在了沈镌白身上,好像真的是把他当作病人来照顾和对待。 沈镌白低头看着略带褶皱的羊绒毯,小小一张,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奶香。 盘山的公路,走了一圈又一圈,渐渐窗外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 青山绿水都被罩上了一层朦胧。 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到一半的时候,眠眠趴在岑虞的胸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岑虞早上起的太早,又折腾了一天,也累得眼皮子上下打架,最后眯了过去。 盘山公路的路况不算太好,到处都是石子地,磕磕绊绊,拐弯的时候,岑虞不自觉身体倒向旁边一侧,压在了沈镌白的肩膀上。 “......”沈镌白侧过脸,凝着一大一小,睡得安静,恍惚觉得很不真实。 好像他才是在做梦的那一个,甚至忍不住去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下山的公路没有尽头。 他动了动胳膊,将身上的毯子轻轻缓慢地盖在她们身上,伤口处的疼痛提醒着是真实。 到了市区以后,所有的事情都轮不到岑虞来操心,沈镌白一个电话,陈则越就已经远程把所有的行程安排好了。 低调奢华的豪车以及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毕恭毕敬地等候。 提醒着岑虞,他们已经回到了声色犬马的都市,任何便利的服务都可以用钱买到。 劳斯莱斯里,甚至提前备上了儿童座椅。 眠眠被安置在里面,念念不忘要去坐飞机,“妈妈,一会儿我们在飞机上捉迷藏吧?”她兴奋地提议。 岑虞笑了笑,“飞机上不可以捉迷藏,会影响到其他乘客的。” 她似想起什么,扭头去问沈镌白,“这个点还有航班吗?”之前她查机票的时候,明明记得是没有的。 “位置你让陈则越分开订了吧?”她提醒道。 到了外面,不像在冰溪镇的时候,没几个人认识她,现在出行都得注意着。 就算飞机上买的头等舱,也难免被人拍到。 沈镌白没太在意地‘嗯’了一声,“到南临以后去不去吃宵夜,你们想吃什么?”他转移话题问。 “那我想去吃猪排年糕!”眠眠举起手,附和道,“生滚粥也可以,大列巴也好,还有小馄饨。” 小家伙报的每一个吃的,岑虞都自动在心里对应上了店名,都是以前她高中的时候很爱去吃的店。 自从她带眠眠回南临以后,因为她工作的性质,她几乎没怎么带过眠眠出去吃这些。 倒是沈镌白,看样子前段时间确实是没少带眠眠出去玩。 “你呢?”沈镌白转头问她,“想吃什么。” 岑虞看着他,面无表情,“什么也不吃,你要去医院。” “......” “你好扫兴啊。”沈镌白无奈地吐槽,“不能吃了再去吗。” 岑虞一副不能商量的模样,“不行。” 卫生所的条件有限,伤口处理和缝针都不是在无菌室里操作的,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感染,还是得到更正规的医院再进行一次检查才算放心。 小家伙滴溜溜转着眼珠子,双手插在胸前,立场瞬间倒戈,帮起了岑虞。 “嗯爸爸不乖,生病了还到处乱跑。” 沈镌白看她就跟看一小撮墙头草似的,气笑了,“行行行,去医院。” 分卷阅读204 到机场以后,岑虞怕机场里人多眼杂,被拍到什么,于是她提议和沈镌白分开走。 “有这个必要吗?”沈镌白皱了皱眉。 “怎么没必要?”岑虞从包里翻出口罩帽子墨镜,给自己带上。 一会儿机场大厅,安检,候机厅里哪哪不是人,她可不想被拍到什么,尤其还带着眠眠。 “要不你也戴个口罩挡挡吧。” “......”沈镌白一阵无语,“我又不是明星,戴什么。” 岑虞盯着沈镌白的脸,又拆了个口罩给他,“戴一个吧。”长得太扎眼了。 “......” 最后沈镌白只能默默地配合她,戴上口罩,牵着眠眠先进了机场。 岑虞等了半个小时才出发。 她刚进到机场大厅,提前等候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就走上来报明来意,领着她往VIP通道去。 结果发现,一路上值机、安检都没有人。 直到她通过廊桥的玻璃,隐约看见要搭乘的飞机,一下认出了飞机的型号,湾流G650,并不是惯常国内客运航空公司会用的机型。 等进到飞机内部,她看到整个宽敞明亮的空间和明显私人定制的内饰,才算是明白了,眠眠听到要坐飞机时,说的捉迷藏是指什么。 要是在私人飞机里,确实是可以玩捉迷藏。 果然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 她一直从别人口里听说怀宇游戏有多挣钱,沈镌白有多有钱,但她也就只停留在简单的有钱概念上。 倒是没想到,他有钱到连私人飞机都买上了。 岑虞脑子里蹦出湾流G650的价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飞机内部,宽敞明亮,黑白灰的色调。 机舱设施从座椅餐桌到冰箱电视,一应俱全,到处都透着一股金钱的味道,低调而奢靡。 沈镌白懒懒散散地靠在真皮座椅里,估计是等得困倦,见她走进来,才掀起眼皮,“来了。” “......”岑虞看着他,一瞬间觉得有了距离感,表情复杂,甚至有一些微的鄙夷,大概就是那种仇富的感觉。 “眠眠呢。”她故作淡定地问。 从上飞机起就没有看见小家伙。 “她说要和你捉迷藏,躲起来等你找了。”沈镌白说着,视线偏至椅背后面,直接就把眠眠给卖了,提醒岑虞她在哪。 岑虞挑了挑眉,绕过座椅,看见小家伙缩成一团,躺在地毯上,闭着眼睛,有浅浅的呼吸起伏。 看样子是等她等的自己睡着了。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快九点,早就过了小家伙该睡觉的时间,真是躺下就能睡。 靠椅背后的空间狭小,小家伙睡得脸蛋红扑扑,额角沾了汗。 岑虞摇摇头,无奈地轻笑,小心翼翼把她抱起来,在空乘的帮助下,把她安置在床上让她继续睡。 空乘看见岑虞第一眼时,表情里难以掩饰地闪过惊讶,但又很快敛去,以非常专业亲切的态度服务,又绝对不会让自己有存在感,提供完帮助以后,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座位坐好。 飞机缓缓上升,倾斜角度。 沈镌白的目光一直放在岑虞身上,只见她远远地坐在床边,守着已经睡着的小家伙,一点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他皱了皱眉,一口喝完了桌上的柠檬水。 玻璃杯被放回桌上,半搭在桌檐的位置。 他的手忽地一松。 玻璃杯掉在地上,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毯里。 沈镌白弯腰去捡,动作到一半,好像是扯到了伤口,发出一声轻嘶。 岑虞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这一声吸引,赶紧起身朝他走过去,“你别动,我来捡。” 捡杯子的时候,正巧遇到了空气对流,飞机上下颠簸的厉害,沈镌白顺势就拉着她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明明飞机上颠簸是常有的事,但岑虞坐在私人飞机上,感受就不一样了,她一脸不放心地问:“你的飞机安全不安全啊?” “......” 分卷阅读205 沈镌白轻咳一声,“应该安全吧。” 公务机的飞行安全记录比商务机甚至还要高。 “而且这不是我的飞机,是买给你的。”他补充说。 “......” “?”岑虞一愣,不明所以。 “你不是工作要到处飞吗?以后用它比较方便。” “......”岑虞无语,她要是用它跑一趟来回,可能通告费都不够付油费的。 “不要。”她拒绝得直接,绝不接受资本对其的侵蚀,“我又没让你给我买。”莫名其妙塞给她一架飞机,也太离谱了。 “你让了。”沈镌白说,“你送我车的时候。” “......” 岑虞皱了皱眉,脑子里想了很久。 她确实是送过沈镌白一辆奔驰G系,上次看他到现在还开着呢。 但收礼物的时候,沈镌白还挺不高兴,觉得她乱花钱,不如投资他公司。 那会儿她糊弄的说了什么来着? ——“我送你车,以后你送我飞机,咱们就扯平啦。” “......” 岑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明明她就是随口玩笑,谁能想到沈镌白真能给她买飞机。 她恨不得捶胸顿足,有这钱干什么不好,非要买飞机。 瞬间,岑虞仿佛明白了当时沈镌白的心情,她挣的那些钱,给他投资不好,非要买车。 要是投资入了怀宇的原始股,现在她就是公司的大股东,坐拥上亿家产,想拍什么电影拍什么,想请哪个导演请哪个,还用吃现在这份苦。 “......” 他妈的。 人生没有后悔药。 64. 有恙 见家长? 协和医院。 正在值班的陆淮予被岑虞一通电话叫下来, 大步流星,走路带风。 等见到岑虞拖家带口好端端站在急诊室门口时,脸色黑了几度。 “我是颌外科, 不是外科。”他一字一顿。 岑虞皱了皱眉, “不都差不多吗,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能看呢。” “......”陆淮予懒得花时间给她解释两者之间的差别, 目光在岑虞和沈镌白之间打量,而后挑了挑眉, “你们是和好了?” “和好了。” “算是吧。” 异口同声。 意思却差那么点儿。 “......” 沈镌白皱了皱眉,转过头看向岑虞,不满道:“什么叫算是吧?” 岑虞扫他一眼,“那不得有个考察期。” “那考察期要多久?”沈镌白竟然是认认真真地问。 “......”陆淮予没再搭理他们听起来颇为幼稚的对话, 转身进了急诊室,找了个熟稔的医生,给沈镌白重新看了伤口。 伤口果然已经发炎化脓, 往恶化的趋势走。 医生开了不少消炎药和清洗的药水, 反复交代不可以再碰到伤口了。 沈镌白不方便来回走动,于是带着眠眠在靠椅上坐着, 小家伙困得不行, 连着不停地打哈欠,但却一点不闹,乖乖地守在爸爸身边。 时不时抬起头,小声地问爸爸痛不痛, 小脸挂满了担忧。 岑虞拿着缴费单去一楼缴费的路上,陆淮予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漫不经心地跟着,明显是有话要单独和她说的意思。 “既然你和沈镌白和好了, 是不是可以把眠眠的事儿也和家里摊牌了。” “......”岑虞翻看病历和处方单的动作一顿,“再等等吧。” 她眯了眯眼睛,视线模糊,看不太清楚处方单上面的字,只能把纸凑到更近。 陆淮予抿了抿唇,“为什么?”总是拖着也不是个办法。 岑虞放下手里的处方单,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分卷阅读206 “因为这个。” 她不确定沈镌白知道她眼睛的问题以后会是什么反应,也怕自己以后会连累到他。 就算刚开始沈镌白可能会觉得没什么,但在往后的几十年里,他要一直照顾一个瞎子。 这个瞎子也许会因为眼盲,变得情绪化,暴躁易怒。 也许会因为眼盲,不能打理自己,蓬头垢面,吃饭也吃得到处。 换做任何人,再饱满的爱意也会在生活琐碎里消磨殆尽。 “......”陆淮予凝着她的眼睛,半晌,识趣的不再提及。 “明天家里聚餐,我有事要出差去渝市,你替我带两瓶酒给老爷子。” 要不是陆淮予说,岑虞都差点忘了这事儿,想起自己确实很久没有往岑老爷子那边去看过了,估计又得挨一顿骂。 缴完费拿了药,陆淮予继续值班,岑虞返回急诊室找沈镌白。 急诊室的候诊厅里零零散散坐着人,眠眠等不住,彻底睡了过去,整个人像是树袋熊似的,赖在男人的胸口,嘴角闪着晶莹的光。 明明洁癖的沈镌白倒是一点嫌弃的表情也没有,反而拿自己的衬衫袖口去小心翼翼地给她擦口水。 动作生疏却饱含了宠溺的爱意。 她站在远处,静静地看了许久。 回去的路上,岑虞和眠眠回陆淮予家,最近她因为蜃楼热度不下,自己的公寓又有人在蹲守,加上她一年到头都在剧组和各个城市之间来回跑,所以她基本不回去住。 岑虞抱着睡得香甜的小家伙,侧脸盯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沈镌白欲言又止,犹豫了许久,终于开了腔,“前段时间你不在,我带眠眠去找了几家幼儿园。” 闻言,岑虞转过头,没想到他已经考虑到这里了,明年九月份确实到了眠眠要上幼儿园的年龄。 “我们俩选中了几家,回头我带你去看看。” 岑虞‘嗯’了一声,小家伙上的幼儿园,她还是得上点心。 沈镌白观察着她的神色,慢吞吞地继续说:“等定好学校,我想在学校周边买套房,我们一起搬过去住。” 一切该慢慢的步入正轨,总不能像现在这样子还分开住着。 “......” 窗外的景物模糊灰暗。 岑虞的眼睫微颤,心里压着另一件事,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开口。 “再看看吧。”她用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 沈镌白盯着她,看出了她脸上的犹疑与不确定。 “好。”他的语气淡淡,眼皮低垂下来,敛去了瞳孔里失落的情绪。 第二天的家庭聚会,依然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 小表弟和小表妹抢着糖醋排骨。 岑老爷子哼哼唧唧地对岑虞表示不满,“瞧瞧你,又瘦了一圈,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忙什么。” 岑虞啃着碗里的糖醋排骨,声音矮了两度,“还好吧。” 她的体重一直很稳,上称明明就没轻也没重,但老人家隔了一段时间没看见家里小的,每次说的话都是‘又瘦了’。 好像自家孩子在外面就是吃苦了。 “年轻人嘛,肯定是要多打拼忙事业的。”岑舒毓打着圆场,“对了虞虞,你前段时间演的电视剧是不是很火啊,我看单位同事好多人都在追,还说叫我找你要签名呢。” 她余光瞥一眼还在生闷气的岑老爷子,“外公每天到点就守在电视机,让我给他调出来看,明明都不知道看了几遍。” 岑老爷子重重地咳了一声,埋怨地瞪了一眼岑舒毓,好像是小秘密被当面戳穿。 岑虞惊讶地看向岑老爷子,没想到老爷子还会看自己拍的电视剧。 明明他每次都一副很不乐意岑虞进娱乐圈的态度。 岑老爷子搁下筷子,“那是年轻人才看的,我哪会看,只是凑巧换台换到。” 他目光瞥向墙上的挂钟,正好到了电视剧播出的点,“这个点我都是看新闻节目的。” 好像是为了用言行证明 分卷阅读207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机打开后,初始的频道就是蜃楼电视剧播出的卫视。 正在播着蜃楼的预告片。 其实蜃楼电视剧很早就已经播出完毕,因为收视率的数据很好,所以又重新排了档。 “......”岑老爷子像是触电一样,赶紧按了遥控器,切换至新闻栏目。 瞧着他好面子的模样,像极了老小孩,岑虞抿了抿嘴角,忍不住地轻笑,却也没开口戳穿他的掩饰。 岑家吃饭的时候喜欢看电视,所以餐厅和客厅的结构是正对的,电视机也是正对着饭桌,方便大家边吃边看。 新闻栏目的主持人字正腔圆,开始口播一则新闻。 “近日,某省某镇发生了一起命案,歹徒在行凶之后,意图逃跑时自己却丧了性命,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我们一起看详细报道——” 因为播的是新闻,所以除了假模假式的岑老爷子,其他人都压根没怎么认真在看,纯当放个声儿。 岑舒毓的糖醋排骨烧得很好吃,岑虞很努力的从表弟表妹的嘴里面抢吃食。 突然,岑老爷子一拍桌子,颇为气愤地‘啧’了一声,“这人也太不是东西了。” “......” 岑老爷子当过兵,一身的正气凌然,经常看社会新闻看得生气。 家里人早就见怪不怪,但倒也纷纷抬起头来,把视线聚焦到电视上,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不是东西。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岑虞才发现,报道的不是别的,正是丽玮业的案子。 虽然给丽玮业用了化名,但镜头里,烧毁的悬崖村依然可以清晰地辨认出来。 猥亵侄女、持刀伤人、火烧村庄,一连串的详细事件报道下来,让人对这样一个死者失去了大部分的同情。 新闻报道只记录了事件,语调平缓,不带有个人的感情,饶是这样,依然牵动了看客的情绪。 岑舒毓唏嘘不已,“这现世报来得也是快。” “幸好这家的小姑娘运气好,被资助她上学的好心人救了下来,还有后来上山的路人,真是一个救一个,不然谁知道那个畜生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岑虞作为当事人,已经过了那个害怕和冲击的劲儿,就只是一声不吭,权当做没看见,自顾自地吃饭。 主持人的声音朗朗,“一位村民记录下了当晚见义勇为的沈某被送往当地卫生所的画面。” 镜头里是混乱无序,摇晃的厉害。 竹制的简易担架边上围着乌泱泱的人群。 担架上躺着的男人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小表弟陈思远睁着眼睛,突然一声大喊,“是镌白哥哥——” 岑舒毓皱了皱眉,不自觉倾身向前,像是要往电视机前凑,以便看得更清楚。 她顿了顿,“好像还真是。” 闻言,岑老爷子赶紧拿起桌上的金边眼镜戴上,他中气十足地呵道:“沈家这小子可以啊,受了伤还不忘拉人姑娘手。” “......”岑虞抬起头来,就看见她的背影入了画面,沈镌白伸出手,扣着她的手腕。 那会儿她也慌了神,任由他拉着,一路跟着担架,把他送进卫生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人在拍摄。 她顿时吓了一跳,猛地咳嗽,一口汤差点没把她呛过去。 坐在她旁边的岑舒毓赶紧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吃慢一点啊,又没人和你抢。” 岑舒毓一边帮她拍背,一边视线又移到电视机屏幕,“没听沈老爷子提起过沈镌白谈恋爱了啊。” 亏她之前还想撮合他和岑虞呢。 她盯着电视里女人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镜头一直主要对准的是沈镌白,旁边的人根本看不到脸。 直到有一帧画面,镜头不知道被谁撞歪,拍到女人身上的米白色毛衣,占了大半个屏幕。 岑舒毓脑子里的一根弦瞬间搭上,她转过头,探究地盯着岑虞。 “虞虞,沈镌白拉着的姑娘是你吧?” 分卷阅读208 “......” 岑虞顿时一激灵,也不知道对方从哪里看出来的。 她呵呵干笑,强装镇定道:“小姨,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是我。” “你少糊弄我了,你身上还穿着我打的毛衣,我自己勾的我还认不出来?” 岑虞毛衣后背有一块被她之前勾坏了,连针脚不对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 听到岑舒毓这么说,岑老爷子脸色一沉,也认准了电视里外孙女儿。 他的眸光矍铄凌厉,一点不像好敷衍的样子。 “岑虞——”老爷子声音低沉,指名道姓地喊她,没用小名。 “怎么回事!” “......” 岑老爷子和善的时候是真和善,凶起来也是真凶,两句话就让岑虞打了个哆嗦。 她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不过是中间隐去一部分信息,撇清了她和沈镌白的关系。 反正画面里都是人,那么多双手搁在担架上,拉她一下也说明不了什么。 “你是说拍电影的时候,正好碰见沈镌白到镇子里支教?” “他一个上市公司总裁,放着钱不赚,那么闲跑去支教?”岑舒毓反复确认道。 不怪岑舒毓多想,前段时间她听同事聊天,微博沸沸扬扬都在传沈镌白和岑虞的绯闻。 岑舒毓还记得之前想撮合他们这两个小的,结果吃力不讨好,也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儿。 但现在她亲眼看见人家拉着自己家侄女儿不肯撒手,然后岑虞还就那么让他拉了一路。 之前没当真的绯闻又甚嚣尘上。 “谁跟你说挣钱就比支教重要了?你价值观不对啊。”岑老爷子抿了一口酒,数落起岑舒毓来,反倒是对沈镌白的印象更好了。 “这小子的思想境界真是不错,像那么回事儿,有他爷爷年轻时候的样子。” 岑虞撇撇嘴,小声地嘟囔,“你怎么不夸夸我思想境界。”她也救了人呢。 “夸你什么?夸你莽撞?人生地不熟就敢到处瞎跑,每年电视里报道那么多失踪案,没给你点教训?” 她不提倒好,提了反倒是惹得岑老爷子一顿的数落。 “得亏是你运气好,碰到路过的沈镌白,不然你是想让我这把老骨头,漫山遍野去找你的尸体吗?” “......” 岑老爷子说的严重,但的的确确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岑虞一声不敢再吭,讷讷地道歉,“我知道错了。” 岑老爷子又气又后怕,瞪她一眼,“没那么容易,等我给你沈爷爷打完电话,我带你亲自去给人家道谢。” “......” 闻言,岑虞的脸色蓦地一僵。 65. 有恙 压在床头。 等岑老爷子回书房给沈家打电话的功夫, 岑舒毓拿起遥控器开始倒放。 家里用的是网络电视,可以倒看之前电视已经播过的内容。 岑虞只能眼看着她把短短三十秒的画面,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 “小姨, 你别看了。”最后她忍不住出声。 岑舒毓扫她一眼, 按了暂停。 画面正好停在了沈镌白拉她手的特写上。 岑虞刚才的一番话, 把岑老爷子糊弄了过去, 可没把岑舒毓糊弄了。 她挑了挑眉,拿腔拿调地揶揄, “我看你们俩关系挺好的,怎么之前还嘴硬说不合适。” “......” 岑虞呵呵干笑,在铁证面前,极为无力地辩驳道:“真不是。” 这时, 岑老爷子拿着手机从书房里出来。 岑虞紧张兮兮地抬起头看他。 她可不想被拎去当着许多长辈的面,给沈镌白道什么谢啊。 “爸,沈老爷子怎么说?”岑舒毓问。 岑老爷 分卷阅读209 子叹一口气, “老沈他都不知道沈镌白受伤的事儿, 这孩子,估计是不想让家里操心。” “我刚打电话去问, 听他的意思, 沈镌白这段时间也没回去过,基本就跟住公司似的,饭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这伤哪养的好啊。” 岑老爷子进到厨房, “阿姨,今天炖的天麻鸽子汤用保温盒装一份,我带走。” 紧接着他又叫来家里的司机,“二十分钟之后去沈家。” 闻言, 岑虞皱了皱眉,“他不是不在家吗,怎么还去。” 岑老爷子在玄关处套上自己的夹克,“我去找老沈,你去沈镌白公司给他送汤补补。” “......”岑虞看一眼腕处的手表,嘟囔道:“这都八点了,还喝什么汤啊...” 岑老爷子手里的拐杖碰地,戳得声响,“那是喝汤吗?那是咱们表达谢意的方式。” “跟你这样不闻不问似的?咱们家可不出白眼狼。” “......” 岑虞知道岑老爷子是真生气了,毕竟从他的视角看,是他们家欠了沈家一个大人情,虽然两家交情很好,但也不可能轻描淡写就了事儿。 她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接过阿姨递来的保温盒,跟着一起出门。 距离上,沈家离得近,岑老爷子先下了车,然后司机才把她送到了怀宇公司。 等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怀宇公司不像周围其他的办公大楼,看上去灯火通明,反而显得冷清,除了守在门口西装笔挺的大块头保安,就没有人从里面出来。 岑虞想起很久之前,谁给她发了一条怀宇公司取消加班,七点之后强制下班的微博,现在看来还真不是她以为的做样子,而是确实有在好好执行。 不可能大剌剌的从正门走,岑虞给沈镌白打了通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 男人的声音低低沉沉很有磁性,“怎么了?”语调微微上扬,听起来很高兴。 环境音里有微弱的机械键盘敲击声。 岑虞抿了抿唇说,“下来接我。” “什么?”沈镌白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在你公司楼下,”岑虞没什么耐心地解释,“快点。” 她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倏地停止,有什么东西被快速推开的碰撞音。 “你别动,我马上下来。”沈镌白的语速明显变快。 岑虞站在门口的花坛旁边。 晚间的时候,有细碎的雪花落下,打在脸上冰冰凉凉。 南临的气候向来四季分明,冬至一过温度骤降,冷了许多。 她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进裹了两圈的围巾里。 拎着保温盒的手暴露在外面,光是一小会儿就已经冻得有些红。 远处有一个身影,四处张望,看见了她以后,小跑着朝她而来。 沈镌白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是在室内有暖气的情况下的穿着。 大概是出来的着急,连外套也忘了穿。 “你怎么来了?”沈镌白在她面前停定,气息微微有些喘,呼出白白的气团。 他的眼眸漆黑明亮,嘴角不自觉地勾着。 “......” 岑虞的视线落在他肩膀上,因为跑动的缘故,本来就宽松的T恤领口微微敞开歪斜,露出半边深邃的锁骨,以及缠绕几圈的白色绷带。 她皱了皱眉,“你伤好了吗?跑那么快干什么。” 沈镌白盯着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低低地轻哼,声音低低缓缓,“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岑虞晃了晃脑袋,抖掉他的手,然后把保温盒递过去,“我爷爷让给你带的汤。” 闻言,沈镌白低下头,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提着的东西,他疑惑道:“岑老爷子?” 岑虞敷衍地‘嗯’了一声,简单解释了一下,“冰溪镇的事儿被他知道了,喊我来给你道谢,然后他现在估计人就在你爷爷家呢。” 她顿了顿,“我就只说了我们是碰巧遇见,你也别说漏了。” 分卷阅读210 “......”沈镌白眉心微微蹙起,接过她手里的保温盒,然后自然而然地就那么拉上她的手。 大掌裹着她的,来回地蹭了蹭。 岑虞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一点点消解掉她手上的寒意。 “知道了。”他说。 声音低低的,携着不易察觉的失落情绪。 “......”岑虞盯着他,张了张嘴,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不高兴?” 不高兴她瞒着家里。 以她对沈镌白的了解,他肯定会想直接就和家里人公开了,省得像现在这样弯弯绕绕,遮遮掩掩。 沈镌白的目光和她对上,漆黑一团的眸子格外认真地凝着她。 “信任的建立是需要时间的。”他低低缓缓地说,“我可以等。” 给她足够的安全感,等她重新信任他,然后再一起面对两个家庭的结合。 “......” 细碎的雪子落在岑虞的眼睫上,她却忘了眨眼,只怔怔地看着他的瞳仁,闪着星子的光。 沈镌白牵着她的手,“走吧,先上去,等我工作收个尾再送你回家。” 岑虞就那么愣愣地跟着他,绕过了怀宇公司的正门,才发现原来在一处角落里还有一部电梯。 沈镌白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银黑色的工卡,对准墙上的门禁识别区,电梯发出一声滴,才悠悠打开。 刷完门禁,他直接把工卡放进了岑虞大衣的口袋里,“这部电梯通到我的休息室,以后你来直接从这里进就可以了。” 自然而然,就把他从不准许旁人进入的领地,向她敞开。 岑虞盯着从外套口袋里露出来的卡片一角,别过脸小声嘟囔,“谁要来。” 沈镌白的休息室她不是第一次来,上一次是因为直播乌龙,无意闯进过了他的领地,当时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的展示柜那一小片区域。 这次来比起之前要余裕许多,才发现休息室里比她想象的要大许多,连浴室和厨房都配备了。 “你是把家都搬来了吗?”岑虞逛完之后有感而发。 沈镌白没在办公室里办公,而是抱着笔记本电脑,靠在休息室里的大床上,修长的食指在键盘上噼啪敲得声响。 “我平时就住这里。”他说。 这几年,工作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除了工作,他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以前在广沂的时候,加班到再晚,也会想要回他和岑虞租的房子睡觉。 现在就是干脆吃住全在公司,也没有一个家的地方让他想回去。 “......”岑虞愣了愣,环顾四周,除了收藏柜那里有很多游戏机游戏盘,透露出一丁点儿的温度以外,整间休息室里色调冰冷,很少有生活的气息。 简单的陈设里,到处是一览无余,除了角落上锁的保险箱让人在意。 不过她就多看了两眼,没开口去问,既然是放进保险箱里,估计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件资料,就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沈镌白余光扫向她,“我可能还要一会儿,你要不看看电视?” “行。”岑虞耸耸肩,也不怕打扰他的,自顾自地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机开屏以后,停留在的电视台是上一次看的人调到的频道。 好巧不巧,正在播着她的电视剧《蜃楼》。 岑虞搭着抱枕靠在沙发椅上,索性也不换台了,就那么看。 沈镌白听见声音,也时不时抬起头,挑着有她镜头的片段看,过了就继续埋头对着电脑工作。 休息室里电视和敲打键盘的声音交错。 中央空调暖气给的很足,岑虞看着看着,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明天你有工作吗?”沈镌白突然开口问。 岑虞左手拢成拳,抵在唇边又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眼睛里渗出水气。 “没有。”她说。 “温泉你想去吗?带眠眠一起。” 岑虞知道他是对在冰溪镇没有好好玩成耿耿于怀。 “那就去吧。”她说。 分卷阅读211 大面的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华灯,川流不息的人群与车流。 大雪扑簌扑簌的落下,盖住了外头繁杂的世界,只留下里面安静而和谐。 他们就那么不咸不淡的聊天。 直到第一集的电视剧播完,开始播起了下集预告。 这家卫视的预告一直喜欢拿当集最激烈的冲突和剧情节选。 猝不及防的,一只男人的手入镜。 骨节分明,冷白修长。 岑虞看见画面里她被蒙着眼睛,纤细的双腕被男人合起禁锢住,压在床头上。 “……” 她瞬间打了个激灵,掀起倦怠的眼皮,想起是那一场戏。 ——耳边键盘的敲击声也停了。 沈镌白目光直直地盯着电视屏幕,漆黑的眸子里,辨不明情绪。 66. 有恙 小骗子。 电视机里传出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 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响起显得格外的暧昧。 “……” 岑虞盯着电视里身影交叠的画面,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以前沈镌白连她拍吻戏都要计较半天,现在直接让他看到这样的戏, 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了。 她轻咳一声, 赶紧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关掉以后她才发觉这样更加欲盖弥彰。 “你知道, 这是我的工作。”她摊手解释。 “......” 沈镌白抿着唇,视线从黑了的电视屏幕上离开, 落在她的脸上。 半晌,才悠悠地吐出一句,“理解。”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敲击着键盘。 “?” 这下反倒换作岑虞眨了眨眼睛, 一脸的迷茫,就这? 沈镌白的反应未免也太平淡了,虽然她觉得他能理解是好事, 但这样轻描淡写, 像是没往心里去的态度,却让她有些隐隐的不高兴。 岑虞堵着气, 从沙发椅上坐直起来, “你工作什么时候做完?不行我就自己回去了。” 话音刚落,一阵手机闹铃声适时响起。 沈镌白拿过床头柜的手机,把铃声按掉,然后阖上笔记本电脑, 也跟着站起来,“那现在就走吧。” “刚刚闹铃是什么?”岑虞低头看了眼腕表,也不是起床的点,哪有这个时间定闹钟的。 沈镌白动作略微缓慢地套上夹克, 漫不经意地解释道:“定的是每天换药的时间。” 他拉开斗柜的抽屉,拿出一节车钥匙,“我回来再换也一样。” “......”岑虞皱了皱眉,将他动作里的迟缓看在眼里,轻叹一声,将拎在手里的包重新扔回沙发椅上。 “现在换吧。”她说,“药在哪里?” “你后面的柜子里。”沈镌白说着,倒也没推辞,重新把夹克脱下来。 为了方便换药,他穿的T恤宽松,稍微扯一扯,就能露出里面精瘦结实的肩膀。 后背的伤口他看不太清,扭过头半天上不准地方,反而牵扯到了伤口,看着就疼。 “我来吧。”岑虞忍不住出声,没办法袖手旁观,接过他手里的药和棉签,弯腰帮他上药。 绷带解开以后,她是第一次近距离的去看他的伤口,虽然已经没有流血了,但皮肤之下血红的嫩肉依然可见,她光是这么看着,就已经感觉到不适,更别提伤着的人。 “......”岑虞垂下眼睫,手上的力道更轻了,小心翼翼,生怕弄痛了他。 沈镌白坐在椅子上,岑虞站在他面前,长发在半空中悠悠地晃荡,偶尔有一缕搭在他的手背上,冰冰凉凉。 空气里散发出一股玫瑰香甜的气息。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注意力完全没有在身体的疼痛上。 因为是第一次上药,岑虞不是很熟练,不小心把药膏蹭到了他的衣服上,知道沈镌白洁癖的厉害,她本着服务到位的原则,去到一边内嵌式的衣柜旁,帮他找可以换的衣服。 分卷阅读212 男人的衣柜里,是清一色的黑白灰三色,都是简单的基本款。 岑虞在衬衫里翻找,抽出一件白衬衫时,动作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沈镌白非要让她洗的那件衬衫。 她重新扫视整整齐齐挂着的一排衣服,并没有在里面找到。 虽然那件衬衫她洗是洗了,但其实没怎么洗干净,红酒的印记还残留了一些,既然最后都不穿,干什么还多此一举让她洗。 岑虞确实也颇为不满地表达了出来,“你之前让我洗的衬衫是丢了吗?” “......”沈镌白一愣,似乎是想了一会她说的衬衫是什么,“没丢,你要拿那一件吗。” 他的视线移至不远处的保险箱,“在那里面,你找找。” 这回换岑虞摸不着头脑了,“保险箱?”她确认道。 谁没事会把衣服往保险箱里放啊。 等她找衣服的功夫,沈镌白又打开笔记本电脑抓紧时间处理工作,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密码是你的生日。” “......” 闻言,蹲在保险箱前面的岑虞面色一滞,脸颊有些发烫,缓慢地转动保险箱的表盘。 ‘咔哒’两声保险箱厚重有质感的门打开,露出里面昏暗的一隅。 保险箱里安安静静躺着折叠整齐的白衬衫,胸口袋子上有淡淡浅粉色的红酒渍。 衬衫周围整整齐齐放着零碎的玩意儿。 五只彩色的千纸鹤。 岑虞记得那是他们有次出去吃饭,等位的时候,店员拿了彩纸,说一只千纸鹤可以抵五毛钱。 她觉得好玩,叠了老半天,结果却只叠出了五只,最后吃完饭沈镌白去买单,她还不忘塞给他,让他拿去抵钱,念叨着两块五也是钱。 谁知道沈镌白原来是偷偷留了下来。 像千纸鹤这样零碎的东西有很多,冰箱贴、明信片、小玩具,岑虞怔怔地看着,每一件都能想起一些事情,像是海水般向她涌过来,冰凉咸湿打了一脸。 仿佛回到了从前,很多个炎炎夏日里,冒着泡的橘子汽水,还有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 “......” “没找到吗?”男人低沉缓缓的声音将她拉回。 岑虞的眼睫微颤,上下轻扫,匆忙从里面拿出衬衫,而后快速地把保险箱重新阖上,像是窥探到了别人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一般的惶恐与无措。 她故作淡定地抖了抖衬衫,将它铺展开来。 轻薄的布料里,好像缀了一个小小的重物,岑虞疑惑地低头翻找,发现原来是衬衫的袖口上别了一颗袖扣。 圆形金属的银色袖扣,做工精致,闪着微光。 “......”岑虞皱起眉,总觉得袖扣的样式似曾相识,她解下袖扣,翻到另一边袖口,袖口上空空如也。 少了一颗袖扣。 她将袖扣至于掌心,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瞳孔微微放大。 沈镌白见她找到衬衫,开始脱掉身上的T恤,修长的胳膊朝她伸过去,“衣服。” “......” 岑虞盯着袖扣,回过味儿来,一把将手里的衬衫朝他丢过去,“沈镌白——” 衬衫‘啪’地一下蒙头打了他一脸。 沈镌白愣愣地将脸上的衬衫拿下来,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的发难。 岑虞大步走到他面前站定,将攥在手里的袖扣展开至他面前,“麻烦你和我解释一下,这个袖扣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一字一顿,透着严肃与认真。 为什么和她之前拍那场戏时,男人留下来的袖扣样式一模一样,而且同样只有一枚,更像是和之前那一枚是一对。 “......”沈镌白靠在床头,微微仰起头看她,觉出了她的怒意。 半晌,他关掉架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也不拐弯子,老老实实地招供,“那天和你搭戏的人是我。” “......”虽然已经猜到,但听到沈镌白亲口承认,岑虞心里的情绪仿佛一下窜了上来,又震惊又愤怒。 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当时的画面,明明过了很久,在代入沈镌白的脸以 分卷阅读213 后,所有的感官仿佛被激活,依旧清楚记得当时他的碰触。 身体里暴力的因子被激活,用于掩盖内心真实羞赧的感受。 岑虞嘴里骂了一句脏话,下意识地双手去推他。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什么,沈镌白一米八八的大高个,被轻而易举地推倒在床上,岑虞顺着惯性压在他的身上。 她撑着手,即使在这样生气的状况下,也不忘他身上的伤,重心的力量偏至另一侧。 岑虞把会用的脏话全用上了,一句中听的也没有,巴掌呼在他没受伤的肩上。 沈镌白扬起下巴,躲开被她差点没轻没重打到脸,无奈地摇摇头,然后伸出手臂,禁锢着她的细腰。 刹那之间,岑虞觉得眼前的景象颠倒,整个人跌进了柔软的被子里,乌黑的长发披散开来。 沈镌白反客为主,将她抵在床上。 “......” 空气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海盐味,清爽好闻,夹杂着中草药的清香。 他们两个人的距离拉得很近,几乎要贴上彼此的胸口。 沈镌白的目光灼灼和她对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透着十足的压迫感。 “这么生气啊,”他说,“不想和我,难道你还想和其他人吗?” 声音低低哑哑很有磁性,仿佛粗糙的砂砾,一颗颗顺着她的耳畔,随着骨膜震动,一直滚进了内里,酥麻难耐。 心脏漏跳好几拍之后,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害怕自己的情绪暴露,岑虞别过脸,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你放开我。”她说,语气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的软糯,没有一丁点儿威慑力。 沈镌白挑了挑眉,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正,和他对视。 “嗯?”他再一次重复问,“不是我,你想和谁?” 这次的腔调拖得更慢了,声线温温懒懒,像是在故意撩人。 岑虞藏在头发里的耳根早就红得滴血,她咬了咬后槽牙,别扭地不想认输,怒视他道:“谁都可以。” “......”沈镌白直直地凝着她,漆黑一团的眸子里辨不明情绪。 岑虞亦和他对视,只是在他的瞳仁里,越来越不安。 突然的,沈镌白倾身压了下来,罩下一片阴影。 唇瓣被什么东西咬住。 她一阵刺痛,下意识张开了嘴,不及反应的,外来的侵略者便已经开始了一寸一寸的侵占。 岑虞瞪大了眼睛,被他亲吻的浑身发软,甚至忘记了反抗。 她双手抱住男人的脑袋,五指插进他浓密的头发里,身体不受控制的,受其诱惑与摆布,忍不住去回应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口腔和肺部的空气几乎被他吮吸走,久到她觉得脑袋要因为缺氧快要炸掉,沈镌白才稍稍撤开一点点的距离。 他抬起手,将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 声音低哑沉沉,“小骗子。” 岑虞的眼睫扑扇,唇畔上还残留着润泽的水渍,脸颊染上绯红,一直红了脖子,滚烫异常。 她别过脸,想要躲开他的碰触,结果压到了旁边的遥控器。 电视机白光一闪,重新开机。 偌大的液晶显示屏里,《蜃楼》电视剧播起了第二集。 岑虞一身古装,薄纱轻透,露出雪白圆润的肩膀和锁骨,被男人的腰带蒙住眼睛。 镜头里的那一只手,骨节分明,在她的身体移动,放肆地把玩。 从下巴,到脖颈,再到美人骨下的此起彼伏。 从她的嘴巴里,发出低低难耐地呜咽。 每一帧,都刺激着画外的两个人。 明明拢共几十秒的镜头,在此时却显得格外漫长,好像怎么也播不完。 周围的空气仿佛静滞。 男人漆黑的瞳孔比今晚的夜色还沉,直直地盯着岑虞,灼灼的光压令她紧绷。 心脏剧烈地跳动。 她动了动,想要抽出被他胸口压着的手,去够遥 分卷阅读214 控器,把电视关了。 沈镌白却毫无征兆地发难,他单手扣着她的双腕,压至头顶。 岑虞惊慌失措地瞪着他,“你放开。” 她挣扎着,越是与他抗拒,身体和身体之间的触碰就越是频繁。 沈镌白掐着她的腰,轻而易举地按住。 然后几乎是和电视里男人的动作一致。 温热干燥的大掌,沿着她的嘴唇,下巴,到脖颈,在她锁骨尽头的浅窝处摩挲。 指腹上有薄茧,所过之处,另她不可抑制地微微震颤。 “谁都可以吗?”他又一次问,声音里慵懒而平缓,和她难耐焦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岑虞咬了咬唇,不肯讲话。 指尖继续向下。 朝着电视里镜头外没有拍到的位置移动。 过电的感觉蓦地袭来。 岑虞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向他。 “这样也可以吗?”他拖着温温懒懒的尾音问。 感受到圆润粗糙的指头在里面用了力。 岑虞再也受不住,防线被侵泻出来的水渍全面崩塌。 眼睫也沾上了水珠,她含着哭腔,双手勾上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低低地开口,“只有你。” “只有我什么?”沈镌白不依不饶。 “......”岑虞放弃了全部的挣扎,破碎的细语喃喃,“只有你可以。” 沈镌白掰过她的脸,莹润红红的眸子,宛若受惊的小鹿不敢反抗。 狮子低低地笑了,得寸便进尺。 他覆了下去,哑声道:“这是你自己说的啊。” 夜色沉沉。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扑簌扑簌,形成了一道白色的雪幕,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67. 有恙 下次轻点。 岑虞意识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日晒三竿,快到中午了。 一米八的床上,床下凌乱散落着衣物, 床单被子皱皱巴巴, 好像是打了一场仗。 另一半床已经空了, 被单冰凉。 休息室里还残留着一股旖旎暧昧的味道。 墙壁上控制中央空调温度的显示屏温度调到了最高。 岑虞浑身上下仿佛被车辙碾过一般的酸痛, 她手肘撑在床上,艰难地爬起来。 薄薄的羽绒被滑落, 露出圆润的肩头,雪白的肌肤上,斑驳的红痕醒目刺眼。 昨天晚上稀里糊涂就和沈镌白睡到了一起,岑虞一时疏忽, 完全低估了禁了几年欲的男人。 差点没把她折腾死。 沈镌白一直到天快亮,才肯放她真的睡觉。 休息室通往办公室的门紧闭。 从门的另一头传来男人的声音,压低了音调, 像是怕吵醒熟睡的人。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 沈镌白的语气极为不耐烦, 三言两语把来找他汇报的属下怼了回去。 狗东西。 他倒是精神气十足,还有精力工作。 岑虞嘟囔着骂了一句脏话, 她将被子抵在胸口, 挡住了身体,慢腾腾地下床。 每动一下,都有一处牵扯着酸疼。 双脚触地,小腿肌肉一点力气也没有, 她差点瘫软摔在地上。 外头的办公室传来阖门声,很快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镌白听见休息室里细碎的动静,皱了皱眉,大步走了回去。 打开门就看见岑虞跌坐在床边, 裹在身上的被子松散,露出背后漂亮深邃的蝴蝶骨。 他的眸色倏地沉沉,匆忙地垂下眼睫,敛去了瞳孔里的情绪。 沈镌白走了过去,拦腰将她抱起来,重新置于床上,“没力气就别动了,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岑虞的脸颊升起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衣服。” 沈 分卷阅读215 镌白满室给她捡衣服和内衣的时候,床头柜上他的手机震动响起。 他将衣服递给岑虞后,才接起电话。 “我和眠眠在你公司楼下。”陆淮予的声音冷淡。 “......”沈镌白愣了愣,似想起什么,看一眼抱着衣服戒备地看着他不肯动作的岑虞,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他自觉地走出休息室,带上了门,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原本带眠眠去温泉的计划看样子是赶不上了。 昨天和岑虞商量去温泉之后,他就联系了陆淮予,和他约了上门接眠眠的时间。 陆淮予等了半天没见人来,索性带着小家伙,直接给他送了来。 沈镌白走到大面的落地窗前,视线投向远处,极好的视力,受限于高度,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也找不到他想找的目标。 他抿了抿唇,压低声音开口道:“岑虞她有点不舒服,估计是去不了温泉了,你能不能带眠眠去?” 岑虞换好衣服,跟着开门出来,就听见沈镌白让陆淮予带眠眠去温泉。 既然已经和眠眠说好了,她一向不喜欢对小家伙食言,“不行,我要去。” “......” 沈镌白目光看向她,岑虞赤着脚踩在灰色的地毯上,因为实在没力气,只简单套上了她穿来的淡紫色毛衣,款式宽松,将将盖住了她的臀部,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纤细的小腿肚微微打颤,有些不稳地靠在门框上,以此来做支撑。 他无奈地轻叹,走过去扶住她,“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就别逞强了。” “......”沈镌白不说倒还好,一说岑虞更来气了。 “这都是谁害的?” 她瞪着他,提高了些许音调,虽然如此,依然难掩其中的虚弱,听起来软软糯糯,“让你停你停了吗?” “......” 沈镌白拿着的手机还在通信。 另一头的陆淮予听到这里,黑了一张脸,直接挂断了电话。 吃饱餍足的沈镌白心情很好,不介意耐着性子去哄她,“好了,是我错了,我下次轻点。” 岑虞一巴掌打开他伸过来捏她耳垂的手,气呼呼地说:“没有下次了。” 虽然她嘴上逞能,但实际的情况,的确没办法行动,最后还是听了沈镌白的,让陆淮予带小家伙去温泉玩。 她自己则在床上躺了一天,中午晚上两顿饭,都是在床上吃的。 沈镌白洁癖的厉害,倒是随她在他床上吃饭折腾。 下午的时候他有工作会议,一直离开到傍晚才回来,回来时给她带了饭。 吃饭的时候,岑老爷子没忘打一通电话来,监督她昨天晚上送汤道谢的情况。 岑虞余光瞥向靠在沙发椅上低头办公的男人,有苦难言地扯了扯嘴角,“挺好的。” 道谢都道到把自己送出去了。 能不好吗。 到了晚上,他们依然是在一张床上睡的。 只不过这次,沈镌白老实了许多,就只是抱着她,什么也没做。 岑虞以前睡觉认床,换了环境就容易失眠,要很久才能调整过来。 这两天却是睡得安稳。 第二天,因为前一晚睡得很好,她终于是恢复了精神和体力,早早地起床,准备今天的工作。 她起床的时候,沈镌白还在睡,沉沉的胳膊搭在她的腰上,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往外跑,下意识地双臂收紧,将她重新拉了回来禁锢住。 下巴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发出轻声地呢喃,“再睡一会。” 岑虞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手,“起开,别耽误我赶通告。” 沈镌白睁开含着倦意的眸子,“什么通告?” “给品牌方站台。”岑虞说话间,已经挣脱出他的束缚,坐了起来。 她没有睡衣,身上穿得是沈镌白的衬衫,宽大松垮,最上的两颗扣子松散开,细白的脖颈修长,一直延伸到锁骨精致,裹在男友风的衬衣里,衬得她更加娇媚,透着一股子的撩人味道。 沈镌白揉着眼睛,眸色渐沉,清早的身体自然而然 分卷阅读216 有了反应。 岑虞毫无察觉地自顾自解开衬衫,弯腰去够搭在床尾凳上的衣服。 还没等够到衣服的边,就被男人一把捞了回去,压倒在床上。 “哪一家品牌?我打个招呼,你就别去了。”沈镌白在她唇瓣上浅浅地轻啄。 岑虞翻了个白眼,说不去就不去,她还要不要在圈子里混了,她不客气得在他嘴角咬了下去。 猝不及防,沈镌白发出低低地嘶声。 岑虞趁机将他推开,翻身下床,乌黑的发扫过他的脸,只留下一抹清香。 “......”沈镌白食指在下唇蹭了蹭,被她咬得不轻,破了一点的皮,估计是还在记恨前天晚上的事情。 他无奈地笑笑,也跟着起了床,去到卫生间冲凉。 等他出来的时候,岑虞已经换好衣服。 休息室里没有镜子,她就着玻璃展示柜的反光,简单地涂了个口红,拿出大衣口袋里之前沈镌白给她的银黑色工卡,刷开了休息室后面的专梯。 “走了,你记得去接眠眠。”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迈进电梯,下了楼。 “......” 沈镌白望着无情阖上的电梯门,感觉自己才像是被抛弃的那个,对方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 上午给品牌方站台结束,岑虞脚踩十几厘米的细跟高跟鞋,穿着银色露背鱼尾裙,妆容精致冶艳,在安保人员的簇拥下,进了早就等候多时的保姆车。 唐婉坐在车里,正在和谁打电话,见她进来,匆匆和电话那头的人说道:“稍等我确认一下再答复。” 车门被外头保安拉上,隔绝了外面喧嚷的吵闹声。 岑虞一进车里,就蹬掉了脚上的高跟鞋,一连站了许久,果然还是有些吃不消。 她惫懒地靠在座位里,抬手去摘耳垂上的钻石泪滴形状的耳夹。 这次的耳夹有点紧,薄薄的耳垂已经有些泛红。 唐婉放下手机,帮着她解另一边。 “刚才法制频道的记者给我打电话,想约个时间采访。” 岑虞一愣,平时她也不是没接受过采访,但多是娱乐频道或者是视频平台的采访邀约,法制频道这么正经严肃的栏目怎么会找上她? 她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法制频道?我最近是惹事了吗?” “......” 唐婉无语,解释道:“想什么呢,是因为丽玮业的事儿。” “对方想采访一下你当时救下丽苏的英勇事迹。” “......”岑虞皱了皱眉,有些抗拒,“算了吧,这有什么好采访的。”还嫌她被家里骂得不够。 “前段时间关爱留守儿童日刚过,所以最近都在做留守儿童的相关题材,采访你主要是想通过你资助丽苏上学,救丽苏的事儿,来影响社会上更多的人去关注留守儿童面临的一些问题。” 岑虞解耳夹的动作顿了顿,“什么时候?”她做了让步。 “下午四点,一会儿飞机到南临,你还能休息一小时。” 岑虞应了一声,将耳夹交给坐在后面的助理,闭目养神。 虽然早就已经习惯了一天里两个城市的来回,但还是会疲惫。 登机以后,头等舱里有一对年轻夫妻,穿着打扮时髦前卫,带了两个小孩,吵吵闹闹,飞机遇到气流颠簸,就咋咋呼呼地发出尖叫。 大人们也懒得管,低头玩自己的手机。 岑虞被吵得脑仁生疼,不由想起之前沈镌白说送给她的飞机,动起了念头,当然也就是想想,她无奈地摇摇头,戴上了耳塞,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好在飞机的航程不算长,一个半小时之后,就已经在机场落地。 这会儿正是航班密集的时候,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了许久。 等得不耐烦的乘客在飞机落地的瞬间,就已经纷纷拿出手机,取消飞行模式,看起了消息。 耳边传来零散的聊天声。 带两个孩子的年轻女人抱着手机翻微博,发出一声疑惑,“沈镌白是谁啊?最近老在热搜上看见。” 分卷阅读217 挑染头发,打了耳钉的年轻男人视线瞥过去,“什么热搜啊,他是怀宇游戏的老板,我玩的那些游戏都是他家公司的。” 闻言,女人瞪他一眼,“就你成天几万几万往里冲钱的游戏?” 男人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甚至有些淡淡的不高兴,“怎么了?老子花自己的钱,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女人沉默半晌,没有接话,把手机放置一边,抱起小一点的孩子,给他喂水喝。 男人顺手拿过她的手机,滑动屏幕看微博,而后挑了挑眉,“沈老板可以啊,亿万家产是有小继承人了吗?之前也没听说他结婚了啊。” 女人轻哼一声,报之以不算友好的揣测,“指不定是私生女呢。” “......”岑虞眉心渐渐皱起,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儿。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取消了飞行模式,径直上了微博。 不用翻,微博热搜第一的话题就是沈镌白生子。 岑虞呼吸一停,指尖微微发颤,慌忙点了进去。 话题里第一条微博是她很眼熟的娱乐大V。 @咸柠娱乐:沈镌白生子怀宇游戏、沈氏集团掌权人沈镌白,前日被拍到抱着孩子出入温泉酒店,身后跟随神秘女子,两人举止亲密。 “......”岑虞点开配图,照片里抱孩子的男人背对镜头,但能清楚的辨认出对面站着的是沈镌白的助理陈则越,以及安静乖巧地站在男人旁边的年轻女人。 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是看到眠眠的脸上被打了码。 坐在旁边的唐婉也听见了隔壁讨论的动静,几乎和岑虞同时看到了热搜,她低低地发出一声‘卧槽’,下意识地看向岑虞。 “......” 这时,岑虞的手机发出震动,频率急促,她盯着来电显示回过神来,缓慢地接起电话。 “你在哪?”沈镌白的声音透着难得的焦躁,好像是在不安。 “机场,刚下飞机。” “你等我,我来找你。”说完,沈镌白倏地挂断。 电话挂断之前,岑虞隐约听见汽车发动机嗡嗡轰鸣声,如箭在弦。 “......” 唐婉离她很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微博的照片里,她认出了眠眠,也认出了旁边的女人绝对不可能是岑虞。 虽然她和沈镌白不熟,侧脸还被眠眠给挡住了,但看陈则越毕恭毕敬的模样,估计是沈镌白没错了。 这其中的信息,就很耐人寻味了。 唐婉换位思考,要是江昼敢带着她的孩子,去和别的女人约会,那她绝对会拿刀杀了江昼。 她看了眼岑虞,嗫嚅了两声,最后又闭上了嘴,什么也没说。 机场地下停车场。 黑色保姆车安安静静的停在角落,岑虞靠在座椅里,她的眼睫低垂,看不明情绪,只是不停抠着圆润的指甲盖,发出咔哒声。 唐婉悄悄看了眼手机,离和法制频道约好的采访时间,就剩下两个小时。 从机场开到采访地点要至少一小时。 原本她计划就是在机场休整一下,然后直接出发去采访,只是刚才沈镌白打来的电话,让她有些摸不准,不知道岑虞要不要等他的解释。 “差不多出发了?”她试探性地问。 岑虞淡淡‘嗯’了一声,“走吧。” 司机得到指令,缓缓开出停车位,向出口驶去。 就在这时,对面开来了一辆奔驰G系的黑色越野,庞然大物般的存在,惹人瞩目。 越野车方向盘往侧边一打,在她们的保姆车前猛地停住,刹车声刺耳,保姆车被迫截停。 从驾驶座的方向跨下来一个男人,走路带风,吹起黑色的大衣。 因为惯性,岑虞的身体微微前倾,还没明白发生什么的时候,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 沈镌白的脸色阴沉如水,不由分说的,扣着岑虞的手腕,把她拽下车。 岑虞被他带着,一路往前,高跟鞋的系带松散,一阵踉跄,最后被他塞进了副驾驶。 分卷阅读218 唐婉怔怔地盯着他们的背影,只来得及说一句,“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越野车就已经启动,快速地消失在她眼前,唯有发动机的轰鸣回荡在空旷的停车场。 68. 有恙 公开。 两侧的景物模糊不清。 还没到下班的点, 四环上车不多,沈镌白车速开得很快,一辆一辆超车。 岑虞攥着安全带, 视线凝着后视镜, 原本还跟着的保姆车, 这会儿已经被甩不见了。 “你去哪?”她问。 “医院。”沈镌白答得简洁, 全神贯注在开车上,迫切得好像车里载了个待产的孕妇。 “去医院做什么?” “找陆淮予。” “让他和你说微博照片里的那个人不是我。” 岑虞扭过头去看他, “你为什么不自己和我说?” “......”沈镌白抓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停顿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 “我怕你不信。” 他们之间的关系,被他一次又一次无意里伤害之后,现在终于艰难地结出一块玻璃桥, 脆弱易碎, 经不起再有半点的捶打。 “所以你是心虚了?”岑虞双手抱臂,斜斜地睨着他。 “不是心虚。”沈镌白无奈地轻叹, “是我那天确实下午出去了, 总不能光我一张嘴随便怎么说都行吧。” 看到微博消息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在害怕,害怕岑虞看见以后,真的误会了, 收走好不容易给他的机会。 岑虞盯着他,沈镌白视线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漆黑一团的瞳孔里难掩不安的情绪,唇角抿成了一条线。 “......” “你说就够了。”她缓缓地开腔。 车在红绿灯前停定。 沈镌白侧过脸看她, 眼神里透着茫然不确定。 “不用去找陆淮予。”岑虞也看向他,“你说,我就会相信你。” 他们四目相对,看清了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半晌。 “那个人不是我。”沈镌白解释。 “好。” “......” 又是许久的沉默。 绿灯亮起。 后面的车按起了喇叭催促,前车已经走出七八米的距离。 沈镌白才缓过神来,松开刹车跟上。 他轻咳一声,没想到自己如临大敌的危机,在岑虞轻描淡写的态度里就那么过去了,反而显得他是冒冒失失的那一个。 “那不去医院了?” 岑虞抿了抿唇,“去,微博上的事情得想办法澄清。” 毕竟这件事情把陆淮予和另一个女孩儿也牵扯了进来。 到了医院,岑虞下车走到一半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被沈镌白拉出来得着急,挡脸用的口罩墨镜帽子一样没带。 加上她身上还穿着之前的礼服,闪耀着银光的鱼尾裙,在医院这样人人行色匆匆的场合里,显得格格不入。 在被其他人注意到之前,沈镌白伸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拉,黑色风衣敞开,披头盖下来,挡住了她的脸。 协和医院的口腔科占据了整整一栋楼,一楼挂号大厅乌泱泱的都是人。 虽然沈镌白用大衣帮她遮了脸,但他们的姿势却也引人注目,他只能加快脚步,带着岑虞往楼梯上天台。 岑虞看不见路,被他带着踉跄着往前走,系在脚踝处的高跟鞋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散开,镶嵌珍珠的暗扣一晃一晃。 天台上,风凛冽地刮。 尤其前几天下过雪,化雪时更加寒冷。 陆淮予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外面是干净整洁的白大褂。 他单手插进白大褂的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上下滑动。 干净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明明是拿手术刀极稳的手,却微不可见地轻颤。 分卷阅读219 沈镌白这两年,风头正盛,加上最近又在国外拿了分量非常重的游戏奖项,在国内游戏界几乎被捧上了神坛的位置,不管是家世能力还是长相,光一样就能让人追捧。 所以他爆出生子的消息,着实让人为之震惊,想方设法地要扒出大佬的女人是谁。 照片里跟在陆淮予背后的女人,身份一下就被翻了个底朝天,微博评论里都是极为恶意的中伤与揣测。 “照片是谁拍的?”陆淮予的声音冰冷沉沉。 “怀宇的一个员工,我已经让人事处理了。”沈镌白抱歉道:“对不住,连累你家小孩了。” 他让陆淮予带眠眠去的温泉酒店,同一天风华录团队也在团建,有个多事的,看见了陈则越将房卡递给陆淮予,就以为是他,拍了照往项目小群里发,然后就这么给传开了。 “?” 岑虞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沈镌白的话,什么你家小孩?怎么听都不像是喊眠眠的。 她低头重新看照片,打量起照片里拍到的女人,虽然拍摄距离较远,但依稀能辨认出长相。 评论里小姑娘的信息已经被扒穿了,南大美院念大三,目前在风华录项目实习。 因为年纪很小,所以没有人会认为照片里眠眠是她的孩子。 当三、偷情、潜规则,这样的词汇就那么不问青红皂白,只凭借一张模糊的照片,就扣到了她的头上。 岑虞皱了皱眉,总觉得她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突然她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这不是你给眠眠请的美术家教吗?” 之前她带眠眠去游乐场玩的时候,还碰到小姑娘在门口给人画速写勤工俭学。 “......”岑虞看向陆淮予的眼神里多了一分的鄙夷。 没想到从小到大都是小辈楷模,道德典范的他,有一天也成了那种开着豪车到学校门口等小姑娘的人。 陆淮予眼神淡淡,扫她一眼,没有否认。 天台的门再次被人推开,唐婉一路追过来,气喘吁吁,手里还拿着岑虞的口罩墨镜。 她在看见岑虞以后,才放下心来,着急忙慌地问:“医院里那么多人,你挡没挡脸啊,别被拍了。” 天台的风起得更大。 沈镌白脱下外套,披在岑虞的身上,“给她挡了。” 岑虞全神贯注在看微博的评论,直接屏蔽了唐婉的声音,单手攥紧了她身上多出来的外套。 唐婉将他们两个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明白他们之间应该没有因为照片的事情闹起来。 她看了看手表,催促道:“我们赶紧走吧,这件事好在还没有扯到你,要是在医院里被人拍到你们在一起,就真的惹祸上身了。” 唐婉的公关经验丰富,很清楚微博上的话题虽然现在看起来很爆,但说解决也好解决。 不过是一张照片,构不成锤死的证据,只要稍稍解释,就能把事情的影响力压低。 “……”岑虞抿着唇,眉心紧锁,久久没有接话。 耳畔一直回响着,在飞机上听到年轻女人说的话。 ——“指不定是私生女呢。” ‘私生女’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刺,以非常无意的方式深深扎进她的心脏。 就算这件事情被公关了下来,但眠眠的存在是事实,她不想被模棱两可,没有人出来承认她。 良久。 “我要公开。”岑虞抬起头,“公开眠眠的事。” 沈镌白看向她,漆黑的眸子微微放大,透出讶异的神情。 “我不赞成。”唐婉关键时候也不是软弱的性子,“你忘了上次网友什么反应?骂你骂得微博都瘫痪了。” 上次岑虞带眠眠去游乐场被拍到,微博掀起了轩然大波,公司公关编造了理由,说眠眠是她亲戚的孩子,才算是揭了过去。 “......”岑虞抿着唇,“难道以后每一次被拍到,都要用亲戚来当说辞吗?”难道她每一次都要懦弱的躲在人后吗? 唐婉盯着她,澄澈盈盈的桃花眼里透着坚定。 她知道岑虞很清楚,公开了以后意味着什么,这样的料轻易就能毁掉她的事业。 分卷阅读220 唐婉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些什么。 “那就公开。”沈镌白出声道。 他伸手揽过岑虞的胳膊,靠近他怀里。 岑虞抵着他的胸膛,传来融融暖意,仿佛一道坚实的后盾可依。 内里最后一点对未知的恐惧也消散了。 从医院离开,岑虞按照原定的计划,去了和法制频道约好的采访地点。 频道的采访团队是很专业的团队,并没有因为岑虞是很红的明星就报以特殊的对待,所有人的态度依然是不卑不亢。 问的问题也仅限于丽玮业的案件,不像其他娱乐频道的采访,问得都是些故意想要引起话题的私人问题。 岑虞也就只是站在当事人的角度,把自己在丽家看到的、发生的讲述一遍,和在警局录口供没差。 采访到尾声的时候,女记者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当时你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想要去资助陈丽上学呢?” 为了保护丽苏的隐私,她的名字整个被用上了化名。 “......” 岑虞顿了顿,对上女记者问询的目光。 半晌。 她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后面发出红点的摄像机,一字一顿,“大概是因为我自己就是妈妈,所以见不得有孩子受苦。” 直白的话语一出,却仿佛是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令在场所有的工作人员大吃一惊。 谁都没有料到岑虞会突然提及到此,虽然不久之前微博上曝光她有孩子的小道消息还历历在目,但早就被澄清了的事情,大家也没真的当一回事儿。 所有人面面相觑,瞪大了眼睛,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怀疑岑虞是不是疯了?这话能这样随便说? 唯有站在镜头外的唐婉双手抱臂,面色沉沉,波澜不惊。 记者也是一脸错愕,差点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磕磕巴巴地结束了采访。 摄像机关闭以后,她试探性地问:“需要打码变声吗?” 刚才采访的时候,摄像机取了两个角度,一个是岑虞的正脸,一个侧面。 侧面放置了盆栽,几乎挡住了她全部的身形,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 她说的打码,指的就是播出的时候只用侧面镜头,不用正脸。 岑虞站起身准备离开,摇摇头,笑了笑说:“不用。” 女记者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失神许久,只感觉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坦荡与从容。 法制频道的节目当天晚上播出以后,微博瞬间就爆了。 岑虞采访的话题在热搜高居不下。 舆论瞬间炸开了锅。 @怀宇游戏毁我一生: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生娃接龙吗?沈总生完岑虞生。 @莉莉丝:有人还记得之前她在游乐场被拍到带孩子的照片吗,估计那个就是吧。 @贷款嘲:所以岑虞生的孩子是哪个大佬的,怎么不见有人出来认领,果然是被金主抛弃了,故意曝光出来施压的吗? @有点甜:为什么我的关注点是在岑虞救陈某的事上,好正能量啊,生不生孩子有什么重要的。 微博上讨论的热烈,就连怀宇游戏公司的内部,也从八卦老板的料,转移到了岑虞身上。 风华录主管群里,彻底疯了一个。 作为岑虞男友粉的裴浩一连发了七八个感叹号。 裴浩:他妈的!!!是谁!!!是哪个狗男人让我女神生孩子了?我搞死他! 陈则越:......你网慢了,微博刷新一下。 闻言,裴浩重新刷新页面,热搜界面卡了许久才加载出来。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微博热搜已经重排,某条新的话题顶掉了排第一的岑虞采访话题。 取而代之的是岑虞沈镌白生子。 裴浩手机一个没拿稳,‘哐当’摔在了地上。 热搜话题里第一条微博,来自八百年不发一条微博的沈镌白账号。 简简单单几个字。b 分卷阅读221 r @沈镌白:我是爸爸。 直接呼应了岑虞的采访里,说她自己是妈妈。 而怀宇游戏官方账号也及时出来澄清,白底黑字的声明图,解释了那天在温泉酒店拍到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是孩子的舅舅,因为沈镌白临时有事,就拜托舅舅带孩子去玩。 紧接着就有人扒出岑虞抱孩子在游乐场时的照片,根据小朋友的身形,和温泉酒店里男人抱着的孩子十分相似,更加证实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瓜吃撑了:岑虞前段时间不还辟谣告怀宇侵犯肖像权吗,那会沈总可没少被嘲,感情是两口子在闹呢。 @有点甜:那个说是岑虞给金主施压的,打脸了吗,人家都爸爸妈妈了。 微信群聊里,陈则越看裴浩久久不回信息,忍不住@了他一下。 陈则越:你要搞死他吗?我帮你和老板约一个时间。 裴浩:...... 在群里裴浩不敢再吭声,但不代表他在网上不可以。 裴浩颤抖着手,重新打开微博,当起了他的键盘侠。 就算那个男人是他的老板、他的衣食父母也不留情。 @浩浩子:沈镌白是在蹭什么热度呢,岑虞都没说孩子爸爸是谁,就发一条那么态度暧昧的微博,是想靠孩子上位??? 裴浩的微博账号算是岑虞的一个粉头头,不少粉丝都关注了他。 发完微博,很快就有粉丝跟着点赞转发。 裴浩这才像是出了一口气,稍微好受一些。 结果没舒服两分钟,有人转发了他的微博。 @沈镌白:是啊,你难过吗? “......” 他妈的。 怎么会有人靠孩子上位靠得那么理直气壮。 还问他难不难过? 他难过死了啊!!! 如果可以,他也想靠孩子上位呜呜呜。 69. 有恙 我爱你,我要你。 因为眠眠的事情公开以后, 不管是陆淮予家还是岑虞的公寓都被围满了狗仔。 出行总是有人跟着,没有办法,岑虞只能带着眠眠住到了沈镌白那里。 房子是沈镌白前段时间就准备好了的, 离眠眠之后上幼儿园的地方很近, 小区的安保系统很高。 小家伙不知道微博上闹得沸沸扬扬, 只顾自己玩得开心。 除了刚开始搬家的时候有些不习惯, 没几天就在小别墅里撒了欢儿的玩。 这几天岑虞的手机几乎被打爆。 岑老爷子知道消息以后,差点没气得背过去。 岑虞知道事儿大了, 躲在家里当起了缩头乌龟,不敢去见老爷子。 倒是沈镌白穿得正儿八经的去岑家拜访。 回来的时候,额头贴了两块创口贴,还渗着血。 听说是岑沈两位老爷子一人砸了一个紫砂茶杯过去。 “然后呢?老爷子他还说了什么?”岑虞靠在沙发上, 不放心地问。 “没什么了,就说等风头过了,让咱们带眠眠回去认祖宗。”他嘴上说得轻松, 但实际情况如何, 岑虞却不得而知。 沈镌白盘腿坐在客厅白色的羊绒地毯上,开始拆他买的东西。 全是小孩子的东西。 小自行车, 小木马, 各种各样的玩具,光芭比娃娃就有四五个。 以前在陆淮予家的时候,陆淮予总是很节制,就连教育眠眠也是一板一眼, 讲究断舍离,买一件东西,就要挑出一件丢掉。 现在小家伙一下子就拥有了那么多玩具,别提多高兴了, 跟着跪在地毯上,玩都玩不过来。 岑虞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怕沈镌白把眠眠惯坏了。 她抄起怀里抱着的靠枕,往他的方向扔过去。 靠枕砸进了他的怀里,沈镌白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间,他很快读懂了岑虞当着眠眠不好说出口的话 分卷阅读222 。 “下次不买那么多了。”沈镌白反应极快地保证,只是不知道这个保证有没有效果,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把所有最好的东西给到眠眠。 不管是情感上的,还是物质上的。 沈镌白继续拆快递,从里面拿出一罐罐的奶粉,奶嘴儿和尿不湿。 岑虞挑了挑眉,提醒道:“眠眠现在已经不用尿不湿了。” 眠眠手里拿着芭比娃娃,小手一下一下顺着娃娃柔顺的金色长发,奶声奶气地附和,“是呀,那是小朋友才用的,眠眠现在已经会自己上厕所了。” 闻言,沈镌白的动作顿了顿,“这样啊。”他把尿不湿装回快递盒子里,“那我退了。” 他的情绪有不易察觉的低落,来自于他缺失的三年里对小家伙的不了解,连眠眠用不用尿不湿都不知道。 从各种各样的细节里,透露出他的不称职。 “......”岑虞看着他,抿了抿唇,“还是留着吧,晚上的时候可以用,省得尿床上。” 听到妈妈这么说,眠眠有些不高兴,小声嘟囔道:“我才不会尿床呢。” 沈镌白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把所有的尿不湿都拿出来,找了个柜子放好,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快递盒子最底下还压着两层纸,他拿出来以后才发现是送的一些东西。 一张彩色的拼音字母表,还有一张视力表。 眠眠小手揪着视力表其中一个角,“爸爸,这是什么呀?” 沈镌白看向小家伙圆溜溜转的大眼睛,起了主意。 他找来透明胶带,把视力表贴在了靠电视机的那面墙上。 “你去妈妈那边站着,我测测你视力怎么样。” 眠眠觉得好玩,挺着个圆滚滚的小肚子,听话地跑到岑虞靠着的沙发前站好。 沈镌白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铅笔,对着视力表上点。 “这只大象的鼻子朝哪边?” 眠眠左手盖住左眼,右手胡乱地挥舞,蹦蹦跳跳地说:“左边。” “这只呢?” “还是左边。” “这个呢?” “右边。” 来来回回几次,小家伙的视力好得很,连最下一排的大象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镌白放下铅笔,搁在一边,像极了验光医生,一本正经地哄小孩,“视力很好哦,要好好保持。” 小家伙听到他这么说,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好。” 她扭过头看向岑虞,拉起她的手,“妈妈也来测一测。” 岑虞原本还含着的笑意一僵,目光落在远处的视力表上,不自觉地眯了眯眸子。 “我就算了吧。”她开始抗拒。 平时工作她戴隐形比较多,今天在家就懒得戴了,除了最上几排能模模糊糊看清楚,下面的她根本就看不清。 沈镌白盯着她,将她脸上表情的变化看在眼里,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漆黑一团的眸子里有转瞬的探究。 不明白她抗拒的原因,以他对岑虞的了解,很容易就发觉她像是有什么在瞒着他。 他弯腰捡起放在柜子上的笔,重新在视力表上敲了敲,“来吧,你视力不是一直很好吗。”以前上大学体检还和他炫耀过她5.0的视力。 说着,眠眠也垫起脚,伸出两只手,一起盖住了她的左眼。 “......”岑虞就这么被拱上了视力测试。 她睁着右眼,看向前面的视力表。 沈镌白手里的铅笔点到某一处。 她沉默了许久,憋出一个方向,“右边。” “......”沈镌白动作缓慢的,移到另一个位置,脸上的表情淡淡,一点指向性也没有。 岑虞也不知道她是蒙对了还是没有。 “左边。”她只能凭着感觉继续猜。 视力测试仿佛格外漫长,测完一只眼睛以后,岑虞再次开始逃避,“我不想测了,以前都测过那么多次了。” “……”沈镌白眼皮低垂,放下手里的铅笔,没说什么。 分卷阅读223 小家伙松开按在岑虞眼睛上的手,转过身去问:“妈妈的视力怎么样呀?” 岑虞眼睫微颤,颇为紧张地看着他。 沈镌白将视力表从墙上撕下来,一点点的卷起,淡淡地说:“还可以。” 闻言,岑虞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心虚地弯腰拿了茶几上的苹果,抱着啃,以此来缓解内心的焦虑情绪。 关于眼睛的事情,她始终没有勇气开口去告诉沈镌白,次次话到嘴边又顿住。 中午吃过饭,岑虞带眠眠回房间睡午觉。 沈镌白在书房里办公。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键盘的敲击声,断断续续,比平时利落的速度要慢。 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沈镌白盯着电脑显示屏上,工作邮件里白底黑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最后他呼出一口气,略显烦躁地将邮箱网页关闭,打开了搜索引擎。 输入了两个关键词。 夜盲和视力下降。 随后搜索引擎界面跳出各式各样的医疗咨询网站。 有说多吃胡萝卜,多注意用眼的,也有说是什么什么病的,名词性过于专业,沈镌白皱了皱眉,觉得网上问诊着实是不靠谱。 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去到卧室。 一大一小睡得香甜。 沈镌白的视线在岑虞的脸上停留,半晌,才缓缓阖上门,拿上车钥匙,离开了家。 协和医院。 沈镌白托关系约了一位眼科权威的医生,他去到医生的办公室。 “刘主任。”他礼貌客气地打招呼。 刘主任笑了笑,招呼他在会客沙发坐下。 简单的寒暄过后,沈镌白说明了来意。 “你是说你太太最近出现了夜盲和视力下降的症状?”刘主任想了想,比较保守地答道:“光是这两个症状,我也不太能确定具体是什么原因,不过我猜测可能是视网膜色素性变,最好还是让她直接来我这里检查一下。” 闻言,沈镌白眉心微蹙,想起了来之前在搜索引擎上搜到的内容,确实也看到过有人提及‘视网膜色素性变’这个词。 他张了张口,刚想继续去问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办公室外响起了敲门声。 刘主任抬起头,示意说:“进——” 外面的人闻声推门进来,“刘主任,您找我什么事?” 刘主任笑笑,“最近我们科室在研究视网膜色素性变的新治疗方案,想问问你妹妹要不要试试。” 她看了眼沈镌白,“不过我现在还有些事,一会儿我再和你说吧。” “行,那我晚一点再来。”男人的声音低哑徐徐。 沈镌白觉得耳熟,转过身看过去,正正对上了陆淮予的眸子。 “......” 陆淮予瞳孔微微放大,显然是没想到在这里能碰上他。 沈镌白将他们刚才的对话听了去,他的脸色沉了沉,“不用晚一点了,就现在吧。” 反正聊得都是同一个人。 夕阳将云霭染成漂亮的玫瑰色时,沈镌白才回到家。 钥匙转动锁眼的声音响起时,门里面就有小拖鞋噔噔噔的声音跑过来。 一打开门,果然就看见眠眠咯咯笑着扑到他腿上。 岑虞听见声响,从客厅探出头来,“你回来啦。” 她正抱着一件香槟色的晚礼服,艰难地往更衣室的方向去,晚礼服的裙摆层层叠叠,几乎把她整个人埋没。 沈镌白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小家伙抱起来,而是径直走到岑虞面前,要帮她拿晚礼服。 岑虞摇了摇头,“这件我来吧,你帮我把沙发上其他几件拿一下。” 沈镌白这才注意到,家里的沙发上,还铺展着三四件华丽精致的晚礼服,拱起了几座小山。 “这是做什么?” 分卷阅读224 岑虞抬手把挡住她脸的纱裙往下压,一双眼眸亮晶晶地看向他,“蜃楼电视剧拿奖了,明天颁奖典礼,我去领最佳女主角。” “这些是品牌方送来的,让我挑挑穿哪件去领奖。”说话时,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透着十足的得意和高兴。 沈镌白原本憋着一肚子的话,在看到她兴致勃勃的神采时,突然不知道从何问起。 “你不知道吗?你是电视剧的投资人明天也要去吧。”岑虞随口问道,然后自顾自地抱着晚礼服往里走。 裙摆拖到了地上,被眠眠看见了,她噔噔噔地跑过去,揪着地上的衣摆艰难地提起,跟在妈妈的后头,像极了一条小尾巴。 “......” 沈镌白盯着她们的背影,单薄的眼皮垂下,敛去了瞳孔里复杂的情绪。 他淡淡地回道:“可能吧,回头我问问助理我的行程表。” 晚上的时候,岑虞带眠眠洗了澡,牵着她从浴室出来时,余光瞥见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从吃过晚饭,沈镌白就一直坐在那里,电视机的频道换了又换,衣服口袋里的烟盒刚摸出来,想起是在家里,又重新放了回去。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我带眠眠睡觉去了,你要一起吗?” 闻言,沈镌白抬起头。 眠眠手里攥着上午沈镌白给买的毛绒兔子的耳朵,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咯咯地笑,“爸爸给我们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沈镌白站起来,跟着她们进了眠眠的卧室。 儿童床靠着墙,怕半夜小朋友掉下来摔到,边缘的地上铺着柔软的毛毯和枕头。 “我的床有点小,你们要挤一挤哦。”小家伙蹦跶着跳上了床,在靠墙的里面躺下。 岑虞自然地掀开被子,跟她躺在一起。 沈镌白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以前也没有哄过小孩子睡觉,不知道该怎么做,生疏局促地站在床边。 倒是眠眠平躺在床上,翘着两只小脚,“爸爸也上来呀。” 床上的位置不算宽敞,岑虞把眠眠抱进怀里,往里挪了挪。 “......”沈镌白看着腾出来的半张床,躺了上去。 他的手长脚长,半张儿童床的位置依然不够他伸展,只能侧身对着她们,微微弓起背。 岑虞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 她的头发湿湿的,刚刚洗了头,柔软地披在肩上。 空气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玫瑰和奶香混合的味道。 小家伙整个人裹进被子里,只露出圆溜溜的眼睛,在岑虞和沈镌白脸上来回打量。 “爸爸快讲故事呀。”她催促道。 岑虞笑了笑,把手盖在她眼睛上,“你要先闭上眼,爸爸才会讲。” “......”沈镌白抬起手,掌心覆上她的,“你也闭上。” 眼前突然的黑暗,岑虞怔怔地眨了眨眼,眼睫轻轻扫过他的掌心,眼周附近温温热热。 她没有反抗地阖上了眸子,只留听觉,等他的故事。 沈镌白的声音低沉缓缓很好听。 他说—— “快乐王子的雕像立在高高的圆柱上,浑身贴着纯金叶子,眼睛是两块明亮的蓝宝石,剑柄上有红宝石。” “一只燕子飞过城市的夜空,看见了快乐王子的雕像,他落在王子的脚边。” “两滴泪落在燕子的身上,快乐王子很悲伤,因为他看见了远处小巷里,绣工和她生病的儿子。” “王子问燕子,你能不能做我的信使?燕子看到王子那么悲伤,心软下来,他说,这里很冷,但我会做你的信使,再陪你一晚上。” “燕子啄走了快乐王子宝剑上的红宝石,送给了绣工母亲。” “再后来,燕子又啄走了他蓝宝石做成的眼睛,送给了穷困潦倒的诗人与卖火柴的小女孩。” “......”岑虞将自己蜷缩着,紧紧挨着呼吸渐渐平稳的眠眠,听出了他讲的故事,是王尔德的《快乐王子》。 分卷阅读225 沈镌白顿了顿,声线更加低缓,“燕子对王子说,现在你瞎了,我会永远陪伴你。” “王子说,你必须去埃及,现在已经是冬天了,不久这里就会下起冰冷的雪。” “我会永远陪伴你,燕子说。” 岑虞的眼睫微颤,耳畔传来男人一字一句的话语,她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那不是燕子对快乐王子说的话,而是在对她说。 “下雪了,城市里迎来了严寒的冰冻期,燕子越来越冷了,最终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他只有再飞上王子肩膀一次的力气。” “再见,我亲爱的王子,燕子小声说,你愿意让我亲吻你的手吗?” “王子笑道,小燕子,我很高兴你终于要去埃及了。你在这里的时间太长了,而且你应该亲吻我的嘴唇,因为我爱你。” “燕子亲吻了王子的嘴唇,最后掉在了王子脚下死去。” “......” 《快乐王子》的故事,岑虞不是没有看过,只是从沈镌白的口中说出来,却莫名让人感觉异常的悲伤。 她紧闭着眼睛,眼睛上还覆盖着他的大手。 水汽在幽闭狭小的空间里氤氲。 不受控制的,一滴泪从她眼角滑了出去,濡湿了他的掌心。 眠眠在悠长的故事里,早就已经熟睡,小肚皮滚了滚,滚进了岑虞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啧吧啧吧嘴,继续安稳地睡觉。 感觉到他掌心的湿润,沈镌白松开了遮住她眼睛的手,拇指指腹在她眼角摩挲,拭去了新滚出来的泪。 “感动哭了?”他哑声问。 “......”岑虞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放开怀里的眠眠,翻转身体,伸手环抱住沈镌白,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抑制不住的难受。 沈镌白掰过她的肩膀,将她的脸露出来。 漆黑一团的眸子深深地凝着她。 “什么时候我们去把证领了吧。”他突然说。 “......”岑虞仰起头,怔怔地看向他。 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故事。 她想,如果她是瞎了眼的快乐王子,一定不会想要燕子留在冬天里永远陪着他。 岑虞别过脸,躲开了他的视线,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我去试礼服了。” 沈镌白靠在床头,由着她跨过他,逃似得离开,幽深的瞳孔渐沉。 岑虞礼服换到一半的时候,沈镌白推门进来。 她正背对着镜子,艰难地扯后面的拉链。 沈镌白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帮她拉上,好像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 她现在试的是那一件香槟色露背礼服,裙摆拖地到两三米远,领口开得很低,将将包裹着胸前的两团。 岑虞下意识把手按在胸口,挡住事业线,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看上身的效果。 沈镌白皱了皱眉,盯着她后背露出来的大片雪白,“这件不好看。” “不好看吗?”岑虞盯着镜子里的样子,陷入思索,半晌,觉得颜色确实有些不够亮眼,“那我换一件。” 她双手背到后面,去扯裙子的拉链,拉到一半的位置时,露出里面的腰窝,凹出漂亮的弧度,似能斟酒。 猝不及防的,沈镌白按住她的手,将她双腕扣在一起。 岑虞一愣,回过头去看他,就那么被他掐着下巴吻了下来。 下唇被他用力的咬了一下,不算客气地撬开她的唇齿,就那么侵掠了进去,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沈镌白接吻的技术一向很好,岑虞很快浑身发软,低声轻喃,“礼服还没试好呢。” “明天再试。”沈镌白大手按住她的后脑勺,禁锢着她不许后撤,然后带她往前,最后压着她倒在衣帽间的长凳上。 大面的镜子,在旁若无人地窥探着满室的旖旎。 岑虞别过脸,尽量不去看镜子里的画面,咬牙默默承受他的力道。 比以往都要深,好像是在惩罚她,对于她刚才的逃避,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高兴。 分卷阅读226 直到她化成了一滩水,连勾住他脖子的力气也没有,只能用破碎的细语求饶。 沈镌白凝望着她脸上的表情,晶亮的汗珠从他喉结上滚落,滴在岑虞的眼皮上。 然后将她从长凳上捞起,贯穿到底的同时,又极为轻柔地吻上了她的眼睛。 70. [最新] 无恙 我会永远陪着你。 第二天的颁奖典礼, 岑虞没有和沈镌白一起出发,而是先去了典礼之前明星下榻的酒店,团队已经有条不紊在工作。 助理抱着一件件原封不动的礼服, 岑虞在换衣间里重新试穿。 唐婉掀开丝绒的帘子走了进来, “昨天我特意把礼服给你送过去, 一晚上的功夫, 怎么还没定好哪一件啊?” “......”岑虞面色一滞,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目光落在镜子上,“定好了,就这件吧。” 她刚刚换上一件酒红色长裙,一字肩, 优雅知性,又不失性感。 裙摆有些过长,岑虞弯腰去扯, 披着的头发滑落在半空, 露出后背半截的蝴蝶骨。 “......”唐婉盯着她肩膀上的斑驳红痕,醒目刺眼, 抬手捏了捏眉心, “这件不行,换一件。” “哪里不行了?”岑虞不解地回头问。 唐婉双手抱臂,抿了抿唇,“你要穿也行, 我让化妆师给你后面遮一遮。” 岑虞皱起眉,依然没弄明白。 唐婉无奈地叹气,手掌虚空打了个转,直白道:“吻痕有点多。” “......” 因为后背的痕迹青青紫紫, 颜色有的很深,盖了好几层的遮瑕也遮不掉,加上品牌方准备的高级定制,基本上都是吊带露背的裙装,最后没有办法,岑虞只能在后背贴上了几朵玫瑰的纹身贴。 和她身上的红裙,倒也出乎意料的搭配。 几番折腾,终于赶在典礼快开始前一小时才定了妆造。 酒店门前已经停满了等待出发的豪车,每一辆都在拖拖沓沓,心思昭然若揭,都想要等到压轴走红毯。 蜃楼剧组出席这场颁奖典礼的一共六个人,导演徐介和赵小晨,岑虞,江昼,还有另外两个男女配角。 他们几个人站到一起,已经无所谓压不压轴了,不管第几个出场,就是压轴。 所以剧组一商量,决定不再等了直接出发。 只是酒店里的豪车实在是太多,剧组的车在外面根本开不进来接,只能让他们走到酒店门口上车。 冬夜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更是让出行不便。 “我也真服了,那么多车非得堵在里面,年年都这样,非得争最后走红毯。”唐婉在后面帮岑虞提着裙摆,忍不住抱怨道。 助理宋文文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为她们挡雨,“我刚瞄了眼几辆车里,还有不少十三四线的小明星,感觉压轴也不见得有人认识吧。” 岑虞脚上踩着红丝绒缎带高跟鞋,十厘米的高跟,细得跟小树枝似得,一折就断。 昨天晚上被沈镌白折腾了许久,她到现在小腿肚还有些发酸发软,走台阶走得小心翼翼,根本顾不上搭话。 好不容易走到快出酒店的位置,看到剧组的车远远停在路边。 正好撞见江昼一身白色西装,从另一边出现,倾身上了车。 周围簇拥着四五个保镖,将手里举着灯牌,应援横幅,鲜花的粉丝们往外推,与江昼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江昼低着头,表情冷淡,对耳畔响起粉丝们近乎疯狂的应援口号充耳不闻。 “......”唐婉皱了皱眉,下意识停住了脚步,想要避免和他撞见。 “你们俩过去吧,我在这里等。”她说。 岑虞懒懒地扫她一眼,知道她在回避什么,于是自己提起裙摆,往酒店外走。 然而在她们视角的盲区,蹲守了许多的娱乐记者。 当看见岑虞出来,就像是看见了话题的中心,纷纷拿起相机和麦,突然朝她包围上来。 自从公开了眠眠的事情,岑虞停了所有的通告,这次的颁奖典礼是她继微博风波之后的首次亮相。 分卷阅读227 在一片混乱里,宋文文早就被挤了出去,手里高举着伞无所适从。 到处是闪光灯和快门声,岑虞眯了眯眸子,抿着唇不发一言。 江昼的粉丝看到她出来,也看热闹似的围了上来。 因为蜃楼电视剧的缘故,江昼和岑虞虽然私底下关系正常,但粉丝之间互撕得起劲,尤其是江昼的女友粉和唯粉,黑岑虞黑得厉害。 原本就混乱的场面,被粉丝一搅和就更乱了。 唐婉也没料到这样的局面,赶紧跑过来想要推开人群把岑虞拉出来。 结果人没拉出来,反倒是被谁手肘撑了一下腹部,往外跌出去。 后背被一只大手按住,才勉勉强强不至于摔到积水的地上。 她回过头去,正正撞见了男人琥珀色的眸子。 江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旁边的保镖也很快反应过来,人墙似的将记者和粉丝隔开。 被保镖手臂挡住的娱乐记者较上了劲儿,话筒拼命地向前伸出,急不可耐地发问,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刁钻尖锐。 “岑虞,可不可以正面解释一下你和沈镌白的关系?” “孩子真的是你和沈镌白生的吗?” “你们结婚了吗?没结婚的话,孩子是你们的私生女吗?” “沈家是因为不满意是女孩,所以才不让你嫁进去的吗?” “是不是你高攀豪门的梦破灭了,所以想要公开给沈家施压?” 蹲守在酒店门口的娱乐记者,大多数是一些不入流的平台记者和狗仔,没有资格进入颁奖典礼现场,所以就连采访问题也是冲着故意去激怒被采访对象,以此来制造话题。 这个时候,只要岑虞回应了一句话,一个字,都能被他们恶意曲解成用来惹人注目的新闻通稿。 冰凉的细雨落在她的眼睫,脸颊,裸露出来的肩膀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突然,背后落下一件衣服的重量,挡住了斜风细雨,黑色高定西装披在她身上,还带着谁的体温。 身侧出现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投射下来的阴影,将她整个罩住。 沈镌白的声音散漫桀骜,拖着长长的尾音,“这么关心沈家的事,不如直接来问我?” “......”岑虞怔了怔,抬起头来,只看见隔着薄薄的雨幕,沈镌白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衬衫的袖口。 他懒懒地掀起眼皮,不甚在意地睨着前面的记者,仿佛视其为蝼蚁,浑身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质。 就连刚才还咄咄逼人的记者,也收敛了戾气,把手里的相机稍稍放低。 雨越下越大,远处闪过一道雷电。 沈镌白视线侧移,对其中一个打着伞的记者,勾了勾食指,“伞给我。” “......”记者愣愣地看着他,在对方强大的气场下,下意识反应地听命于他,把伞递了过去。 沈镌白撑着伞,挡在岑虞的头顶,遮住了淅淅沥沥的大雨,然后旁若无人地揽住她的肩膀,靠在他身上。 他缓缓地开腔,“她和我什么关系,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关系。” 岑虞眨了眨眼睛,感受到后背抵着男人坚实的胸膛,温热而有力。 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也不再去想要说什么话,回应些什么,全都交给他,自己躲进了伞和他围成的舒适区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大大方方站在一起,在公开的场合,记者们近乎疯狂的拍照。 “刚才的问题,”沈镌白语气不善,“这都什么年代了?别把重男轻女的脏水往沈家泼。” 紧接着,他一字一顿,极为认真地回应道:“我和岑虞的孩子,未来将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 话音刚落,记者们纷纷惊讶,收音麦克风拼命往前伸,扛着摄影机的摄像你挤我,我挤你,生怕画面里没录上。 谁不知道沈家的资产有多少,光这轻飘飘一句话,那个懵懵懂懂的三岁小女孩,就成了多少人羡慕的对象。 “还有——”沈镌白从密密麻麻的麦克风里抽出一个,指尖轻敲,“不是她高攀了沈家,是我高攀了她。” 闻言,记者们被彻底震惊地合不拢嘴。 分卷阅读228 沈镌白的眼神冷淡,瞟向他们,声音凛冽威严,“知道该怎么写了吗?” “...…”岑虞眼睫颤了颤,仰起头,直直地凝望着他的侧脸。 从她的角度看,氤氲的水汽将他明晰深刻的下颚线条柔和,半点没有对待记者傲慢的态度。 按在她肩膀上的大手滚烫炽热,肌肤相贴,好像他们融为一体。 颁奖典礼的现场,零碎的小奖项陆续颁出,上台领奖的明星嘉宾换了一茬又一茬。 岑虞坐在蜃楼剧组的团队里面,眼睛明明盯着舞台,却没有聚焦,注意力明显不在上面,主持人和嘉宾一来一回的聊天,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刚才在酒店门口发生的事情。 沈镌白虽然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把记者一一回击,但其实他和她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及一个事实。 那个在前一天晚上就被她回避的问题。 大屏幕上入围作品播完,颇有声望的老影后出场,走里拿着烫金的信封,情绪激动地宣布了得奖人的名字。 聚光灯倏地打在岑虞的身上,她却没有反应,依然端坐在椅子上。 直到赵小晨拍了拍她,岑虞才反应过来,瞳孔里闪过转瞬即逝的迷茫,又很快挂上了得体的笑容。 她落落大方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身上披着御寒的男士西装放在椅子上,和周围蜃楼的主创团队拥抱,最后施施然地走上领奖台。 她敛下眸子,一步一步踩上台阶。 要说心情不激动那肯定是假的。 毕竟站在这个领奖台上拿到的最佳女主角,是电视剧演员的最高殊荣,是国内电视剧奖项的天花板。 岑虞成名很早,拿过大大小小不少的奖项,但这一个的分量绝对可以排在前几。 尤其是在她阔别了几年之后,在她不知道未来还能演多久的戏时,就显得更加有意义。 银质很有分量的奖杯握在手里,有金属温度的冰凉,追光灯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奖杯。 说获奖感言的时候,岑虞的视线落至前方,在乌泱泱的人群里,一下就对上了沈镌白的眸子。 他没有和蜃楼剧组一起,而是被安排在了更前面的位置,手肘搭在一旁铺了暗纹白布的桌上。 在一群深色西装革履的各界精英中央,只有他单穿着一件白衬衫,显得格外惹眼。 身侧有一位在投资界极为有名的大佬探头和他说着什么。 沈镌白微微抬手,以不算太客气的态度示意对方别说话了,而他的目光灼灼,直直地凝着她。 看她站在舞台正中央,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耀眼而夺目。 岑虞落进了他漆黑一团的眼眸里,突然的,事先准备好的获奖感言忘了个干净。 脑子里闪过许久之前沈镌白对她说的话。 ——“谢谢你,玩我的游戏。” 四目相对之间,她张了张口。 “谢谢你,看我的影视剧。” “......” 过于简洁且不太像获奖感言的感言,让许多人迷茫。 唯有沈镌白盯着她,明白她的意思,瞳仁明亮微微放大。 台上台下。 隔着层层叠叠白色追光。 周围的环境仿佛静滞,追光里灰尘也停止了上下浮动,被困在时间里。 啪嗒一声—— 所有的追光熄灭。 典礼的会场瞬间化为一片黑暗。 几秒钟后,才有人反应过来,会场不知道什么原因的停电了。 全密闭的空间,电一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台下有人陆陆续续打起手机的光用来照明,台上只有岑虞一个人,领奖时也没带手机,依然漆黑一片。 “......” 岑虞眨了眨眼睛,凝着黑暗,愣愣地站在原地。 黑暗宛若一头无边无际的巨兽,将她整个吞噬。 分卷阅读229 半晌。 她听见,有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朝她走来。 有人扣上她的手腕。 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清爽的海盐味道。 仿佛黑暗不全是黑暗。 明明对方没有说话,但岑虞还是一下就知道站在她身边的人是谁。 “沈镌白。”她小声地唤他的名字。 沈镌白低低‘嗯’了一声,“我在。” 岑虞望着黑暗,好像看见了他眼里的星星,闪烁着光芒。 她反手抓住他的衬衫袖口。 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迷路的人找到指引方向的北斗星。 突然的,让她有了勇气与信心。 “沈镌白。”她第二次叫他,然后缓缓拉着他的手,覆盖上她的眼睛。 “我以后可能会瞎了。”她说。 语气淡淡,更多的是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地陈述事实。 “......” 拢在她脸上的大手紧了紧,指尖在她眼角轻柔地摩挲,指腹上有薄茧,温热粗糙。 岑虞抿了抿唇,继续道:“以后我会拖累你。” “......” 在看不见的地方,沈镌白的眸色深沉。 他松开了盖在她眼睛上的手,一路向下移,将她的脸捧起。 即使隔着黑暗。 他们依然对视。 “我会永远陪着你。”沈镌白的声音低低沉沉,透着坚定与不移。 他倾身俯下腰,吻上了她的唇瓣。 岑虞眼睫微颤,听见了耳畔虔诚的低喃。 ——“我亲爱的王子。” 燕子亲吻了王子的嘴唇,最后掉在了王子脚下死去。 我会永远陪着你。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倏地,层层聚光灯一道道亮起,灯烛辉煌,打在他们身上。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