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真千金回来了》 炮灰真千金回来了 第1节 《炮灰真千金回来了》 作者:杜卿卿 文案一: 慕念瑾从小身子骨弱,道士说她活不过十六岁,慕念瑾的爹娘把她送出京城。 十五岁那年,慕念瑾回到府里,却多了一个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便宜妹妹。 慕念瑾每日去给长辈请安,努力讨爹娘喜欢。 可是,慕念瑾的爹娘:念念,你妹妹乖巧天真,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你要多让着她。 与她有婚约的未婚夫:我只喜欢你妹妹,你主动退婚成全我们吧。 既然如此,慕念瑾不干了,咸鱼躺平,苟命要紧,谁爱请安谁去,还有这个未婚夫,便宜打包出售。 文案二: 慕家人以为慕念瑾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在府里,然而,离未婚夫的小叔叔江寒恕越近,慕念瑾病弱的身子越舒服。 定北侯江寒恕矜贵英俊,年少有为,然恶名在外,冷漠狠厉,杀人不眨眼。 慕念瑾: 好凶,怎么抱紧苟命是个难题。 小剧场: 慕念瑾趁其他人不注意时,葱白的指尖儿碰了碰江寒恕的手背。 慕念瑾:又可以多活几天了。 望着面前的女子,江寒恕眉头微皱:轻浮。 后来,身子好的差不多,慕念瑾收拾个小包袱,准备走人。 江寒恕:???我以为她喜欢我,原来她只是把我当补气续命蹭气运的金大腿! 肤白貌美病弱真千金x气运男主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不怕,真千金她有气运大佬,抱紧 立意:多做好事 第1章 、两次重生 临近清明,时雨纷纷,漫漫乌云压顶。 官道上一辆青帷马车悠缓前行,冷风吹进车里,少女浅蓝色绣花裙裾扬起。 这辆马车驶往京城,车里有主仆二人。 “小姐,又下雨了,每年一到清明就下雨。”丫鬟郁桃把透气的窗棂阖上,“小姐,您冷不冷啊?” 在她对面的少女,穿着浅蓝色绣团花齐胸襦裙,高腰间的粉色丝绦垂下来。 少女梳着花苞髻,肤如凝脂,姿容韶秀,细碎的光流转在那双桃花眼里,熠熠生辉,晶莹明澈,耳边的粉色耳坠随着马车前行而晃动。 丫鬟郁桃把目光落到这对耳坠上,又不由得移到慕念瑾的脸上,自家小姐可真好看,即便她待在小姐身边多年,日日可以见到小姐,难免有时候还会看恍了神。 慕念瑾柔声道:“有披风,还好。” 郁桃给慕念瑾倒了盏热茶暖手,伴随着雨声,郁桃困意涌上来,打了个呵欠。 慕念瑾看她一眼:“你睡一会儿吧。” 郁桃摇摇头,“我还得伺候小姐。” “这会儿没什么需要你伺候的。”慕念瑾道:“你先睡吧,等到了客栈我叫醒你。” 郁桃又打个了哈欠,赶路这段时间她一直没休息好,实在撑不下去了,“那好吧,小姐。” 郁桃靠着车壁很快睡着,马车里更加安静。 又一阵风从缝隙里进来,钻进慕念瑾的襦裙,凉意在她的指尖儿蔓延开来,慕念瑾手脚变得冰凉。 方才郁桃问她冷不冷,不想让郁桃担心,慕念瑾没有如实告诉她。 可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慕念瑾明白,她的身子是越发弱了,不过是清明前夕的一场雨,她全身竟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慕念瑾想起年幼时那位道士给她占卜的话,道士说她邪祟缠身,体弱多病,活不过十六岁。 再有一年多的时间她就要十六岁了,若那个道士所言不假,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念念,念念。” 马车里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慕念瑾的思绪,慕念瑾惊讶地左右环顾,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可车里只有她和郁桃两个人,眼下郁桃又睡着了,刚刚是谁在说话呢? “念念,是我在说话。”那声音又在慕念瑾的脑中响了起来,“你别怕,我不是人,但也不是什么鬼魂精怪,我是系统。你想和我说话的话,直接在心里说就行,我能听到的。” 慕念瑾心跳的快了些,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东西突然出现在她的脑里,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慕念瑾警惕问道:“系统是什么?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说来话长,系统是几千年后的东西,被选中的人可以通过绑定系统完成任务,从而实现愿望,你就当成是天外来物吧。” “我是一个功德系统,穿梭各个朝代,专门帮助运势被夺走的人,多做善事累计功德,从而拿回原本属于他们的运势。至于我的身份,其实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机缘巧合,我来到你身边,听到了你和丫鬟的对话,自然就知道你的身份啦!” “这样啊!”慕念瑾心跳平缓了些:“功德,运势,这又是什么?”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运势和命格,常做好事的善人、德行高尚的圣人或者有功于黎民百姓的人,气运和功德就会多于其他人。” 慕念瑾明白了,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柔声道:“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溜溜。” “溜溜。”慕念瑾重复了一遍,“很可爱的名字。” 被慕念瑾一夸赞,溜溜很高兴,“念念,你睫毛好长皮肤好白啊,身上也香香的,想亲。” 被这句话逗笑了,慕念瑾不知道溜溜长什么样子,但听溜溜的声音,明显年纪不大,像几岁小孩似的,“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溜溜声音变得沮丧,“另一个朝代有人绑定了系统,我去往那个朝代的时候出了事故,途径你们这里,赶上下雨被雷劈了,只能在你们这个朝代多待一会儿,意外来到了念念你身边。” 被雷劈了?慕念瑾噗嗤笑出来,“那你疼不疼?以后要小心点!” “不疼。”溜溜点点头,“我会小心的,不能再被雷劈第二次了。” 慕念瑾笑了笑,又问道:“溜溜,既然你是功德系统,可以窥见别人的功德和气运,那我的气运是不是很不好?” 在慕念瑾五岁那年,就有道士说她命格凶煞。 “你不是我的宿主,我没有权限知道你的命格和气运是好是坏。”溜溜道:“但我遇到了你,也算是有缘,我知道念念你体弱多病,我想帮帮你。” 常年生病,慕念瑾眉眼间透着病态,哪怕她一看见汤药就反胃,可慕念瑾还是忍着喝下去,她也努力的锻炼身体,但并没有效果,她的身子越来越弱。 生病的滋味并不好受,一天天清晰感受到力量从自己的身体里流逝,似水般一滴滴流走,沉闷虚弱,让人无力。 慕念瑾道:“有什么法子可以帮我吗?” 溜溜:“我这个法子,和寻常求医问药治病救人的方法不同。我那些宿主做任务的时候,与功德无量的人接触,对自身气运是有利的。” 慕念瑾道:“你是让我多和功德多运势好的人接触?” “对哒。”溜溜道:“按照我们现代的说法,这叫共享功德。功德无量、气运繁盛的人,会对身边的人产生有益的影响,你离他们越近,你的病情可能会好转。” “不过,也不全是正面的影响,端看个人的选择和造化,心思歹毒罪大恶极的人,就算是共享了功德,也不会有好运的。但究竟有没有作用,我不是很确定,毕竟念念你不是我的宿主,我不太清楚你的情况。” 慕念瑾露出笑,“没事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方法。” 溜溜又多说了些:“念念,京城多贵人,相应来说功德无量的人也更多,等你回了京城,你仔细留意些。” “好。”慕念瑾应下来。 接下来,慕念瑾未出声,她正在思考这件事,突然,一道轰鸣的声音响起,马车剧烈晃了一下。 慕念瑾身子朝前摔去,她赶紧扶着车壁,一旁睡着的郁桃也被这番变故给惊醒了。 慕念瑾稳住身子,问着驾车的马夫,“张叔,出什么事了?” 马夫很是焦急,狠狠扬起马鞭打在马背上,恨不得让马车再快些,“小姐,不好了,发生山洪了,这一段官道两旁都是山,赶上下雨天,山上的石块和泥流都下来了。” 山洪?慕念瑾脸色一变,官道两旁的山坡并不高耸,山洪不常发生,这么倒霉的事情怎么让她遇上了? 马夫使劲挥鞭,但赶路一天,马匹早已疲惫,跑不太快,山坡上青黑的石块掺杂着泥土与雨水轰隆滚落,奔腾咆哮而下,眨眼间的功夫,将这辆不起眼的马车吞没。 慕念瑾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哦豁,她的运气也太差了,还没回到京城找到可以让她共享功德的人,她就这么死了! * “小姐,又下雨了,每年一到清明就下雨。”丫鬟郁桃把透气的窗棂阖上,“小姐,您冷不冷啊?”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慕念瑾怔愣地盯着坐在她对面的丫鬟,这段话她已经听过一次了。 慕念瑾难以置信的开口,“郁桃?” 郁桃一脸迷茫,“小姐,是我啊,怎么了?” “我们不是……”,慕念瑾盯着郁桃的脸,把“死了吗”三个字咽进了肚里。 她掐了下胳膊,一阵痛感传来,慕念瑾顾不上外面还在下雨,又急忙打开窗棂朝外看去。 这一切都是真的,还没有发生山洪,不是她的幻觉,她这是死而复生了? “念念!”系统的声音在慕念瑾脑中响起。 慕念瑾身子一僵,急忙在心中问道:“溜溜,你还在?这是怎么回事啊?” 炮灰真千金回来了 第2节 “念念,你猜的没错,你还活着。可能是我的到来,导致你们这个时空出现了错乱,引发了山洪。我用系统里一半的能量让时光回溯了一刻钟,让你重生到山洪发生之前了。”溜溜很是自责,“对不起,念念。” 重生?她竟然重生了! 先是来了个功德系统,这会儿慕念瑾又死而复生了,今天一天,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太过玄妙,完全超出慕念瑾的想象和认知。 但情况紧迫,慕念瑾来不及思考太多,她平复心绪,“谁都无法预料会发生意外,你也不是故意的,你又救了我们,该是我向你道谢才是。溜溜,谢谢你!” 溜溜低落的情绪散了些,“念念,我也说不准一刻钟后会不会再次发生山洪,要不你让马夫加快速度,抢先时间赶路吧!” 慕念瑾咬了下唇,这段官道两旁都是山,如果还会出现山洪,马车加快速度并不能完全规避意外的发生。 最重要的是,慕念瑾和溜溜交谈的这一会儿,一旁的郁桃给她倒了热茶后又睡着了,所有的事情都和慕念瑾重生之前一样,没有丝毫更改,一切都在朝着同样的轨迹发展。 这样下去,很有可能还会遇上山洪。 车上不只她一人,几个人的性命都握在她的手里,慕念瑾不敢赌,“张叔,我身子不舒服,这附近有没有能歇息的地方?” 不知道具体引发山洪的条件是什么,也不知道一刻钟后会不会再次出现山洪,是以,慕念瑾决定停留一段时间,等雨停了再赶路。 马夫粗声回道:“小姐,荒郊野外的,在这里停留不安全,再走一段路就到客栈了,要不您到了客栈再休息?” 慕念瑾坚持道:“张叔,我胸口闷得厉害,喘不上气,不能再赶路了,这会儿雨又越下越大,可能会遇上山洪,还是找个地方避雨吧。” 马夫不以为意,“小姐,这雨不算大,两旁的坡也不陡峭,此地又干旱少雨,不会发生山洪的。我走过的路比小姐吃过的米都多,小姐多虑了。” 慕念瑾浮现一抹苦笑,哪里是她多虑,若不是死过一次了,她也没想到会出现意外啊! 慕念瑾加重语气,“张叔,按我说的来。” 马车慢下来,恰好附近有一座废弃的寺庙,下官道走不远就是。马车找地方栓马,郁桃搀着慕念瑾朝寺庙走去。 寺庙不算小,屋顶完好,里面还有一座佛像,但多年没有人烟和香火,地上满是灰尘,横梁也结满了蛛网,潮湿又阴凉。 慕念瑾本就体弱,进到寺庙里,她的脸色越发苍白。 郁桃找了块稍微干净的地方,扫过灰后,靠着墙把披风铺在地上,让慕念瑾坐下。 见慕念瑾脸色不好,郁桃碰了碰慕念瑾的指尖儿,“小姐,这里湿气重,您身子受不住的,我去找些柴火取暖。” 慕念瑾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不想让自己的丫鬟冒雨拾柴,“外面还在下雨,你别去了,我忍一会儿就行了。” “小姐,雨小了一些了,附近还有山坡,找柴火很容易的,一会儿就能回来。”郁桃道:“况且,我还要把马车上的东西拿过来,左右都是要出去的,没事的。” 慕念瑾叮嘱道:“那你先去找张叔,和他一块儿,彼此也是个照应,你们俩不要走太远。” 郁桃应了一声,出去寺庙。 此时庙里只慕念瑾一人,慕念瑾喊了几声溜溜,不见有回应,不知道系统干什么去了。 地上湿气重,慕念瑾站起身,打量着寺庙,去到佛像前。 不多时,几道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雨声传进来。 慕念瑾仔细辨别着声音,隐约听到几声求饶声,不是郁桃和张叔回来了。 不知道进来寺庙的是什么人,以防万一,慕念瑾脚步放轻,藏到佛像后面,呼吸也轻了些。 接着,庙里进来三人,有两人满身血迹倒在地上,其中一人捂着伤口,“大人,饶命啊!” 站在他面前的黑衣少年修长如竹,脸上带着玄色面具,遮着上半张脸,手中持冷剑,正对他的咽喉,声音凛然,“谁派你来的?” 那人身子颤个不停,“是…是永宁公主派小人来刺杀您的,永宁公主恨您入骨,她说只要事成,就给小人金银权势。” “永宁公主还说……”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间他身子发抖的更加剧烈,他惊恐盯着立在他面前的黑衣少年,一道殷红的血从他的喉咙里窜出来,洒落在寺庙布满灰尘的地面。 * 慕念瑾藏在佛像后面,屏气敛息,悄悄探了探头,恰好看到冷剑入喉、血迹喷溅的这一幕。 血腥味刺鼻,渐渐蔓延开来,慕念瑾因着身子弱,便对这种气味更加敏感,她身子不由得颤了颤。 穿黑衣服的少年把那两个人都杀了,慕念瑾欲哭无泪,手脚发软,她可太难了,山洪、重生、杀人,怎么什么事情都让她遇上了! 慕念瑾紧张又害怕,算算时间,估计郁桃和张叔快捡柴回来了,她只希望这个黑衣少年赶快离开,不要和郁桃他们撞上。 黑衣少年手中持剑,黑靴踩在地上,他正准备离开,余光看到靠墙地面上的披风。 少年脚步一转,走到披风旁,这披风干净精致,没有一丝灰尘。 隔着面具,他幽黑的瞳孔看向正中间立着的高大佛像,淡声道:“出来吧!” 慕念瑾心跳如锣,糟糕,被发现了。 慕念瑾一时没有动静,庙里的少年却也不离开,笃定佛像背后藏着人,像是猛兽瞄准了猎物,等着猎物主动送上门来。 少年杀人不眨眼,惹怒了他没有好下场,慕念瑾不敢再拖延时间,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直起身子,从佛像后出来。 看到慕念瑾,黑衣少年一怔,原来是个姑娘,他还以为佛像背后的人也是来刺杀他的。 这个姑娘约莫十四五岁,面色雪白,身姿纤柔单薄。 不过,还是不可掉以轻心,荒郊野外,她只身一人藏在佛像后面,实在可疑了些。 少年一步步朝慕念瑾走去,手里的剑,剑锋还沾着血渍,他声音淡漠,透着冷意,“听到什么了?全都说出来,不然,我不介意杀了你!” 第2章 、靠近那个少年 这是要杀人灭口? 慕念瑾还不想死,她攥着襦裙,尽量把心头的害怕压下去,“我…我什么都没听到,也什么都不知道。” 黑衣少年打量着她,“真的?” 慕念瑾赶紧点头,“是真的,我没有骗你。我在寺庙里避雨,太冷了,就靠着佛像睡着了,听到你的声音我才醒了过来,我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还有,我自幼就身体不好,每天要喝几大碗汤药,我还有耳疾,很多声音都听不到的,旁人凑近我的耳边说话我才能听到。” 说到这儿,慕念瑾抿了抿唇。 虽面前的人带着面具,但慕念瑾还是看着他,极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信,“我就是个弱女子,还把自己的隐疾告诉你了,没有必要骗你的。我爹爹和我兄长还等着我回家,回去晚了他们会担心的。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在我耳边大声说话试一试,我真的听不到的。” 慕念瑾眉间的病色映入黑衣少年的眼帘,他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有些苦的药草香,是面前这个姑娘身上的药香。 少女有没有耳疾他懒得深究,这个姑娘病弱纤瘦,眸间藏着的慌乱和恐惧隐隐流出来,像是一只雪白的、受惊的小兔子。 曾经他也养过一只小兔子,但是,那只兔子,被他的娘亲当着他的面摔到了地上。 黑衣少年嗤笑一声,“不管你听到了什么,一个字都不准说出去。” 他不打算杀她了,看来这个黑衣男子相信了她的话,慕念瑾松了一口气,可惜,这口气还没松完,转眼间又出了变故。 躺在地上被黑衣少年杀死的那两人,有一人并未彻底死去,眼见少年正背对着他,那人瞅准时机,挥刀刺向少年的背后。 黑衣男子听到动静,动作利落,偏身一躲,顺势拉了慕念瑾一把。 然而那人拼着一口气扑了过来,疯了一样四处挥刀,慕念瑾身子弱,来不及躲避,刀锋刺进她的身体,而后抽离。 慕念瑾身上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走,软绵绵倒了下去。 相较于疼痛或是其他情绪,慕念瑾涌上心头的第一个想法是,她这是又要死了? 不带这样的! 她体弱多病,可从来没做过坏事,从小到大也算乖巧,还经常给街上吃不起饭的小乞丐买烧饼和包子吃,老天爷爷不公平啊,她怎么就又死一次了呢! 望着这一幕,黑衣少年眉头微蹙,他很快接着慕念瑾,把她抱到怀里。 怀中少女脸色雪白,身子越来越凉,浓长的眼睫慢慢阖上,犹如一枝烂漫的花被雨水打落,变得萎靡,花瓣四散。 少年冷淡的声音,此时多了几分感情和愧疚,“对不起!” 若不是他怀疑慕念瑾是刺客,让她从佛像后面出来,她也不会被误伤。 不似预想中倒在冷凉的地上,慕念瑾落在一个温热的怀里,给了她最后一抹温暖。 是那个少年接着了她,那个少年在向她赔罪。 慕念瑾脸色苍白,轻轻摇头,“是我运气太差了。” 一天之内死了两次,一次遇到山洪,一次被误伤而死,确实找不出来比她运气还差的人了。 慕念瑾继续道:“我是京城慕府的大小姐,劳烦你告诉我爹娘,多年没有见到他们,我很想他们,是我不孝,不能在他们膝下尽孝了。” 听到这话,少年一愣,少女心口涌出的血艳丽,本该在枝头绽放的花朵,却在他的怀中凋零。 “我会的。”黑衣少年应下来。 他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挥剑刺向杀了慕念瑾那人的心口,而后抱着慕念瑾起身离开。 后面的事情慕念瑾就不知道了,她又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她觉得这么死了也挺好的,不要再让她重生了。 * “念念,念念,你快醒醒。” 听到脑中的声音,马车里,慕念瑾缓缓睁开双眸。 她不在寺庙里,她还在马车上,慕念瑾抬手按着胸口,这里并无任何伤痕,可不久前经历过的、被刀剑刺进的触感仿佛还在,让人难以忘怀。说来也是奇怪,虽然被刺了一刀,但躺在那个黑衣少年的怀里,慕念瑾并未感到太多的疼痛。 “小姐,又下雨了,每年一到清明就下雨。”丫鬟郁桃把透气的窗棂阖上,“小姐,您冷不冷啊?” 郁桃的声音响起,这一刻,慕念瑾简直头皮发麻,这是她第三次听到这句话了,这意味着她又重生了。 “不冷。”慕念瑾敷衍回了一句,迫不及待在心里问道:“溜溜,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上一次我用系统里的能量让你重生了一次,想着你去了寺庙,应该不会再出意外,为了节约能量,我便关闭了系统。没想到,你又出了意外,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但我觉得估计还和我脱不了干系。” “我本不该出现在你所在的时空,我的出现,影响了你。所以,我用剩余的能量又让你重生了一次。念念,我的能量有限,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你一定要把握好。” 溜溜的声音越来越弱,“念念,我的能量要耗尽了,我必须得离开了,离开后我要去找我的宿主,不能再和你见面了,你们这个时空应该也只有我这么一个系统,不然会乱套的。” “念念,我长话短说,要恢复你的病情,有两种方法,一是你自己多做善事,累积功德,二是共享功德,帝皇将相命格的人多是功德无量,他们的运势也更好。” “至于哪种方法更有效,我也说不准,你自己试试吧。念念,我走了。” 系统说了一大通话,和慕念瑾告别后,溜溜的声音再没有出现在慕念瑾的脑中。 慕念瑾心绪复杂,系统离开了,而她,这是第二次重生了。 她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她该怎么躲避意外降临在她的身上呢? 炮灰真千金回来了 第3节 第一次,她遇上山洪没了性命,第二次,她被人刺伤没了性命。也就是说,不管她用什么法子躲避,意外总是会发生的。 想通这一点,慕念瑾的纠结、害怕和恐惧一扫而光,既然意外总是要来的,那就不躲不避了。 早死晚死都是死,反正她也有经验了。 慕念瑾没有让马夫停下马车,而是顺其自然继续行驶。 车外的雨愈急,这一次,直到过去官道两旁的山坡,没有任何轰鸣的声音响起,也没有再遇上山洪。 慕念瑾露出浅笑,还好,总算过了这一关。 * 雨一直不停,还未到酉时,天色便暗了下来。 行路越发艰难,马车在客栈门前停下,慕念瑾下车,打量着这座客栈。 客栈名为“梨花悦”,上下两层,门前高悬的灯笼随风摇晃。 远处青山村落被雨雾笼罩,而这座客栈透出的光,犹如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倏然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间阴森刺眼的冷光,欲将一切吞噬。 立在伞下,一阵冷风掠着细雨拂过,吹动慕念瑾臂膊间的披帛,少女长眉秀目,亭亭玉立。 “小姐,咱们快进去吧。”雨夜沁凉,慕念瑾身边的丫鬟不由得打了个颤。 慕念瑾回过神,不再想之前两次重生的事情,进去客栈大厅。 客栈的梁掌柜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正仰头看向二楼的伙计的肩膀上,“你这小子,还没看够?” 年轻伙计回过神,方才见到的仙姿玉色仍深深印在脑中,他结巴了一下,“掌…掌柜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像是…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梁掌柜打趣道:“你这小子,见到漂亮姑娘眼都直了!不过,南来北往的客人,我见过不少,像慕姑娘那般姿容出众的,确实少见,想来是京城哪家的金枝玉叶。” 梁掌柜口中的慕姑娘,正是慕念瑾。 客栈约莫三十来间客房,慕念瑾挑了二楼尽头的一间,她和郁桃一起住,赶路的马夫则在隔壁。 郁桃在收拾床铺,慕念瑾捧着一盏茶,纤细的手指在釉色茶盏的映衬下愈显莹白,暖意从茶盏传到指尖儿,过了段时间,方赶走萦绕在指腹的凉意。 今天发生的事情,若非她亲身经历,她自己也不会相信。 一连两次遇害又重生,在死亡边缘反复徘徊,慕念瑾心力交瘁,这会儿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好好睡一觉。 叩门声响起,店里伙计送来吃食和热水。 慕念瑾沐浴后听着窗外的雨声入睡,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动静。 慕念瑾辨别着声音,声音是从客栈里发出的,好似是一位女子在吟唱,戏腔哀哀怨怨,想来客栈入住了哪家戏班子。 好在一盏茶的功夫后,声音就消失了,一切归于平静,睡意袭来,慕念瑾沉沉入睡。 这场雨下了一整夜,翌日清晨,仍然未歇,郁桃推开窗,发愁的道:“小姐,看来我们还要在客栈待一天,本来今天就可以回到慕府了,可雨一直不停,也不知要耽搁几日才能回去。” 慕念瑾轻声道:“急什么,总有雨停的那一日。” 郁桃奇怪的道:“小姐好像并不急着回府。” 慕念瑾未出声,微微垂首望着梨木桌上的茶盏,盏中茶烟氤氲。 在客栈多停留几日也好,让她有时间理清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还有一个原因,她是京城慕府的姑娘,五岁那年,道士说她命格凶煞,活不过十六岁,若是一直待在府里,不仅她自身的病情会加重,还会给府里其他人招来灾祸。 于是,没过多久,她被自己的爹娘送出京城,去到苏州养病,时隔十年,这是她第一次回京,回到自己的家。 多年未见爹爹、娘亲以及慕府其他亲人,慕念瑾有期盼和欢喜,然近乡情怯,距离京城越近,她心底的紧张和忐忑也涌了上来。 十年未见,她没有在爹爹和娘亲跟前长大,不知爹爹与娘亲会不会喜欢她这个女儿。 是以,被大雨耽搁不能赶路,倒是缓解了她心头的紧张和迷惑。 一直在客房待到傍晚,在房里一整日,有些闷,慕念瑾与郁桃一道去楼下透气。 慕念瑾下楼的时候,已有几人在大厅,沿着木阶而下,众人映入慕念瑾的眼帘,除去客栈的伙计,大厅共有一男三女。 那位男子面带胡须,大腹便便,衣着富贵。 其余三位女子,一位约莫双十年华,着一身红裙,风情姝丽,只是看上去有些憔悴,另外两人要娇俏年轻些,分别着绿裙和粉裙。 这几人同座一桌,话语间透着熟稔,想来是一起的,慕念瑾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选了靠墙的位置坐下。 “慕小姐,您下来了。”一看到慕念瑾,客栈里的伙计拎着一壶茶过来献殷勤,“桌上的茶水都凉了,我给您添些热茶。” 慕念瑾笑着道:“谢谢。” 大厅里只有几个人,发生一点动静其他人都能听到。 听到伙计和慕念瑾的对话,其中一位绿裙女子往这边瞟了一眼,等看清慕念瑾的模样,绿裙女子对着身旁的同伴感叹,“好标致的小姑娘!” 在她对面的红裙女子冷冷看她一眼,没有搭理她。 绿裙女子有些尴尬,“玉娘,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有话说清楚,你何必冲我甩脸色。” 朱玉娘冷冰冰的道:“绿烟,你是霓翠班的台柱子,我哪里敢冲你甩脸色,是你多想了!” 虽这样说,朱玉娘话里的嘲讽意味却是尽显。 “哪里是我多想了,你何必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绿烟脸色拉下来,很不高兴。 绿烟旁边的粉裙女子名春樱,眼见两人要闹起来,她赶忙劝和,“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姐妹,有话好好说!” 绿烟冷哼一声,不再出声。 春樱晃了晃她的胳膊,安慰道:“绿烟,别气了,你要是不想待在这儿,我陪你回客房,刚好我也想回去。” 绿烟没答应,“待在房间里多无聊啊,你先回去休息吧。” 春樱应了一声好,“我受了风寒,这几日头晕乎乎的,身上也没什么力气,那我先回去躺一会儿。绿烟,我不在这儿,你可别和玉娘拌嘴。” 春樱离开后,绿烟心里还存着气儿,不愿和朱玉娘待在一块儿,可又没地方去。她左看右看,看到慕念瑾的身影时,她目光一顿,起身走了过去。 * “慕小姐,我可以在你这里坐下吗?” 慕念瑾正与郁桃说着闲话,陡然看见面前的女子,她微微一愣。 客栈并不大,方才绿烟和朱玉娘的争执自是传到了她的耳里。 慕念瑾浅浅一笑:“请坐。” 见慕念瑾答应,绿烟不悦的心情好转一些,“是我太过唐突,还请慕小姐不要嫌弃。只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没地方去,春樱又身子不舒服回房了,我不想闷在客房里,你我同为女儿家,只能找你说些闲话。” 慕念瑾笑着道:“无妨,我也正觉得闷呢。” 少女唇边浅浅的笑,宛若沾了一丝蜜,不张扬,可也不清冷,如沐春风,令人只觉舒适。 绿烟打量着慕念瑾,少女琼鼻樱唇,未施脂粉,只梳着简单的花髻,却是清婉动人。 盯着慕念瑾,绿烟多看了几眼,方开口道:“慕小姐,我叫绿烟,店里的伙计方才提到过你,所以我知道了慕小姐的姓氏,此地离京城只有半日路程,慕小姐可是要去京城?” 慕念瑾道:“是要进京。” 绿烟热络的道:“我也要去京城,等雨停了,慕小姐可以与我们一道出发,彼此也是个照应。” “宜春侯府的老太君请我们去唱戏,她老人家祖籍苏州,喜欢听昆曲,便请了我们霓翠班进京摆戏台。” 慕念瑾离京后去了苏州望亭县,她也在苏州长大,“我祖母也爱听昆曲,遇上县城有人摆戏台,她都要去看一看。” 绿烟笑了笑,“老人家是喜欢听戏曲儿。喏,穿红裙的女子是朱玉娘,主座的是我们霓翠班的老板李德成,刚才回客房的,是我的好姐妹春樱。我们一行十多人,其他几人在客房里没出来。若这次能入侯府老太君的眼,也不枉千里迢迢来京城一趟。” 慕念瑾想起昨夜听到的戏腔,“昨夜我隐约听到一些声音,不知是哪位姐姐唱的,虽听不真切,然唱腔悠远细腻,凄婉如水,想来你们能得侯府老太君的喜欢。” 被慕念瑾这么一夸赞,绿烟心中对她的好感多了几分,随即她又撇了撇嘴,“昨夜是玉娘在吟唱,她遇到了负心郎,一路上总是唱些哀怨的曲调,这几日和我相处也颇是阴阳怪气。罢了,不说她了。” “如果这次能入侯府老太君的眼,我们霓翠班的名声也算是传到了京城。等回到苏州,我离开霓翠班,也就不用担心戏班子里其他姐妹了。” “离开霓翠班?”慕念瑾有些惊讶,绿烟还未到双十年华,又跟着霓翠班的老板进京,应当是这戏班子里的名角儿,怎会在大好年华离开霓翠班? 看出慕念瑾的疑惑,绿烟解释道:“我家境贫寒,六七岁就进入霓翠班跟着师傅习昆曲,转眼间我在霓翠班待了十二年。女儿家芳华易逝,戏班子里的人皆是无根的飘萍,不管多么受人追捧,早晚会被别人取代。” “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戏班子里,这些年我攒了些银子,趁我还年轻,等回到苏州,我便拿银子赎了我自己,过寻常人家的日子,相夫教子。” 绿烟边说话,边不自禁摩/挲着左腕间的桃色玉镯。 注意到绿烟的动作,慕念瑾看过去,她尚未及笄,但看过不少话本子,绿烟这番情态,又提到了“相夫教子”,想来是有了心上人! 发现慕念瑾正看着自己腕间的玉镯,绿烟便也不隐瞒,“这玉镯是陆郎送给我的,陆郎有秀才功名,却不嫌我出身卑微。他说等我离开霓翠班,便娶我为妻。” 说这话时,绿烟的目光缠绵,脸上笑意甜蜜。 原来那玉镯是定情信物,难怪绿烟如此看重,慕念瑾说了些祝福的话。 绿烟又道:“这件事只有春樱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今天遇到了慕小姐,我忍不住和你提了几嘴,还望慕小姐替我保密。” 慕念瑾自是应下。 在大厅待了有段时间,雨天的寒意又钻进慕念瑾的衣裙,慕念瑾手脚冰凉,许是寒气入体了。 慕念瑾身子不舒服,欲与绿烟告别,好回客房休息,她还未开口,这时,一队人马出现在客栈门口。 这群人健硕高大,着常服,腰间挎刀,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穿黑色劲装的少年。 少年身姿颀长,薄唇挺鼻,他脚踩黑靴,衣领、肩膀处微微有些水渍,黑衣黑发,眸色幽冷,踏雨进入客栈,泥土、草木与春花的清香随之拂来,客栈内沉闷压抑的气息一扫而光。 一侍卫从少年身后走到柜台前,掏出一块银锭,“掌柜的,要几间干净的上房。” 梁掌柜打量着黑衣少年,虽不知这人是何身份,然气度不凡,定不是等闲之辈,梁掌柜不敢怠慢,亲自将这群人迎上二楼。 绿烟低声道:“也不知那个黑衣少年是什么身份,他身后那群人又气势汹汹的,一看就不好招惹。” 慕念瑾“嗯”了一声,却有些心不在焉。 方才进来客栈的那个人,看着有些眼熟,背影和慕念瑾重生前在寺庙里遇到的那个黑衣男子很是相似,身上的衣袍也很相像,都是一身黑衣。 不过,出现在客栈里的少年没有带面具,庙里的少年倒是带了面具遮脸,他们俩会是同一个人吗? 还有,慕念瑾指尖儿动了动,不知怎么回事,刚刚她冰凉的身子骨突然有了一丝暖意,不舒服的感觉也散了一些。 宛若炎炎夏日骄阳焖烤着大地,倏然一缕清风拂过,吹走所有的沉闷和炽热;又如落入冰窟四肢僵硬之时,骤然流过一阵暖意。 虽只有一缕轻快,感受却格外明显。 炮灰真千金回来了 第4节 第3章 、命案发生 不过,这股轻快之感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慕念瑾的身子又恢复原样,一如既往的孱弱,手脚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着,用不上力气。 慕念瑾不解,这是怎么回事?是她病殃殃的身子突然好转了,还是说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慕念瑾正在思忖,这个时候二楼下来一人,是之前掏银子的那个侍卫。 张勇道:“掌柜的,备些吃食。” 梁掌柜迎上去,“伙计待会儿送上去,张侍卫还要些什么?” “我家少爷不喜被打扰,我给少爷送去即可。你让伙计送几壶酒,再把店里的招牌菜送到我们房里去,今晚兄弟几个可要好好喝一杯。” 梁掌柜应下来,吩咐店里的伙计准备菜肴。 张勇等菜肴的时候,和大厅里坐着的李德成聊了起来,得知霓翠班一行人要进京献唱,张勇来了兴致,“我在西北多年,还未听过昆曲,不知与北方的戏曲有什么区别?” 李老板并不吝啬展示,他冲绿烟和朱玉娘招了招手,“你们二人开嗓子清唱几句。” 李老板此举自有深意,他直觉那黑衣少年不是寻常人,是以存着讨好黑衣少年的心思。 见不到黑衣少年,先讨好他身边的侍卫总是没错。 春樱不在,大厅里只绿烟和朱玉娘两位戏伶。 绿烟走过去,毫不扭捏,唱了几句《西厢记》。 她未着戏衣,也未有正式的妆容,然她唱腔缠绵悠长,软糯流丽,加之她心有情郎,把自己的情思寄托在戏曲里,如春日桃花尽数绽放,将戏曲中的情意表达的淋漓尽致。 寥寥几句,可见其唱功精妙。精致婉转的戏腔飘散在大厅,让人如痴如醉,仿佛雨天的冷意也被驱赶了出去。 即便张勇是个粗人,也忍不住抚掌夸赞,“太妙了!” 轮到朱玉娘时,她选了一出佳人被始弃终乱的曲目。 朱玉娘神情哀伤,红唇里飘出幽怨哀愁的戏腔,好似她就是戏中被抛弃的女子,满心的爱慕与缱绻的情意不过是一场空。 适逢外面大雨哗哗作响,此情此景此声,果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可是,太过哀凄,容易让人心烦意乱。 朱玉娘的声音停下,张勇轻咳一声,道了一句不错。 朱玉娘脸色拉下来,“张侍卫这般反应,看来是更欣赏绿烟的表现。玉娘有何不足,还请张侍卫指正。” 察觉自己得罪了人,张勇急忙道:“朱娘子误会了。在我看来,朱娘子唱功并无任何不足。你们二人一样精妙。只是我是个粗人,这雨一连两日下个不停,本就让人心烦,方才又听你唱些哀怨忧愁的戏曲,我心绪更加郁闷低落。还望你谅解。” 朱玉娘难看的脸色并未好转,张勇解释了一通,可话里话外仍然表明他更欣赏绿烟的表演,她究竟是哪里比不过绿烟。 旁观这一幕的慕念瑾,和张勇的想法一样。 并非朱玉娘技不如人,两人的表演各有千秋,然连日大雨,凄惨寒凉,众人困在客栈无法出行,本就心情不虞,再听一些哀怨的戏曲,更让人觉得烦躁。 若要做一个选择,慕念瑾也更喜欢绿烟缠绵烂漫的戏腔。 张勇离开后,朱玉娘讥讽的看向绿烟,“缠绵悱恻,妩媚婉转,你是故意当着张侍卫的面唱《西厢记》的吧!” 绿烟涨红了脸,“我没有!玉娘,你说话太难听了!” 朱玉娘嘲弄的道:“你都这样做了,还嫌我说话难听?绿烟,俗话说一个戏子半个娼,你不会真以为有人不嫌弃你吧?不过是看你有几分颜色罢了。” 绿烟气坏了,“朱玉娘,你遇人不淑,我怜你可怜,这段时间对你多有忍让,今日你不得张侍卫的称赞,何必拿我撒火,我要撕了你的嘴!” 说着话,绿烟朝朱玉娘扑过去,两人扭打在一起。 见状,李德成大步过来,将两人分开。 大庭广众之下闹腾开来,李老板脸色很是难看,“霓翠班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还不给我回客房去,继续留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绿烟很是委屈,“是玉娘无理在先!” 李德成没有顺着绿烟的话说下去,此刻不管他偏颇哪一方,只会增加另一方的怒火,“行了,你们是霓翠班的一份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丢人丢到外人面前去,你也对玉娘动手了,你就没错吗?” 被李德成训斥一通,绿烟心中的委屈更甚,哭着跑出了客栈。 李德成没拦下绿烟,他左右环顾,除了霓翠班的人,此时大厅只有慕念瑾主仆两人,他无奈赔笑,“玉娘和绿烟脾性急躁,老夫没有管教好她们,让慕小姐看笑话了。” 慕念瑾摇摇头,示意不在意,她犹豫一下,对着李德成道:“李老板,天马上就黑了,外面还下着雨,绿烟姐姐是女子,一个人跑出去多有不妥。” 不过是萍水相逢,李德成没想到慕念瑾会关心绿烟的安危,他应道:“慕小姐放心,我会派人把绿烟找回来。” 绿烟和朱玉娘拌嘴,是她们二人的私事,慕念瑾不方便掺合,见李老板应下,派了人出去找寻绿烟,慕念瑾回去客房。 用过晚膳,郁桃借用客栈的灶房给慕念瑾熬了药汤。 用药后,慕念瑾想了想,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绿烟住在哪间客房,也不知她是否回到了客栈,只得向客栈里的伙计打听消息。 伙计道:“慕小姐,绿烟姑娘还未回来,不过霓翠班的人出去找她去了,估计等一会儿就能把人找回来。” 慕念瑾看了眼刻漏,亥时已到,她在大厅等了一刻钟,未见有人回来。夜色寒凉,继续下去她身子受不住,慕念瑾只好回到客房。 回去客房没多久,如同昨晚一样,朱玉娘凄凉的唱腔传来,不多时,二楼走廊响起了脚步声。 有人上楼了,慕念瑾心想,应当是绿烟和霓翠班的人回来了吧。 郁桃打开门探头看去,夜色沉沉,二楼的客房大多熄了灯,“小姐,霓翠班的人应该回来了,他们都睡下了,您别担心绿烟姑娘了。” 慕念瑾“嗯”了一声,让郁桃吹了灯。 绿烟和朱玉娘年岁相差不大,都是霓翠班的戏伶,彼此相互照拂,按理说姐妹情深,然短短一下午她们二人拌了两次嘴。 想到这儿,慕念瑾想到了自己,等她回到慕府,不知道能不能和府里其他姑娘和善相处。 又是一夜过去,第二天天色放晴,可以继续赶路了。 更衣洗漱后,郁桃收拾行李,慕念瑾立在窗棂旁欣赏着景致,客栈的后面是成片的梨树,枝繁叶茂,不过梨花盛开时节已过,晶莹剔透的梨花此时变得稀疏,只剩零星几朵簪在枝头。 突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清晨的安宁,“砰砰砰”。 “慕小姐,我是梨花悦的伙计。” 听到声音,郁桃去开门,慕念瑾跟着走过去,只见那年轻伙计脸色惨白,焦急不安。 慕念瑾不解,“出什么事情了吗?” “慕小姐,绿烟姑娘死了。” 第4章 、看够了吗? 慕念瑾愣在原地,昨天下午她还在与绿烟闲聊,一个娇俏鲜活的女子,是霓翠班的台柱子,盼着嫁给情郎相夫教子,却一夜之间香消玉殒。 慕念瑾急忙道:“怎么会?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负责通知慕念瑾的伙计名叫徐让,“慕小姐,绿烟姑娘出了意外,这是谁都没想到的事情,眼下所有人都在大厅,霓翠班的人也在,具体情况霓翠班的人更清楚。” 慕念瑾与郁桃去了大厅,众人面色凝重,通过李德成的讲述,慕念瑾弄清楚来龙去脉。 昨日傍晚,绿烟与朱玉娘起了争执,绿烟愤懑跑出客栈。 当时李德成听从慕念瑾的建议,吩咐小厮去找绿烟。 小厮冒雨出去,在周围转了一圈不见绿烟身影,只好返回客栈。 绿烟脾性娇蛮,在苏州时她也闹过别扭大半夜跑了出去,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是以李德成不太在意,以为绿烟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昨天傍晚,霓翠班等人各自在房间用了晚膳。到了亥时,绿烟还未回来,李德成这才坐不住,叫上霓翠班几位小生出去找人。 李德成一行人找了一夜,中途回了客栈一次,他们找遍四周,直到卯时才在河边发现绿烟的尸体。 李德成懊悔不已,“是我太大意了,要是我昨天傍晚多派几个人出去,指不定绿烟不会出意外。绿烟存不住气,我只以为她是在和我们置气才不回客栈。” 出了命案,客栈的梁掌柜在征求李德成的意见后,吩咐店里伙计去报官。 二楼客房,少年又是一身玄色锦袍,腰身笔挺,立在木窗旁,晨曦清冷明亮,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和挺拔的鼻骨。 听到一楼的动静,江寒恕薄唇轻启,“发生何事了?” 张勇禀道:“侯爷,客栈里出了命案,一戏伶丧命,客栈掌柜要去报官。” 江寒恕在西北多年,战场上刀光剑影,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客栈里死一个人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 江寒恕神色平静,“是意外,还是被人谋害?” “侯爷,还不清楚。”张勇回道,“要等官府的仵作来验尸才能知晓。” 之前连续两日大雨,官道上泥泞不堪,报官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况且死的人只是外地来京的小小戏伶,官府未必会上心调查。 江寒恕转过身,“林砚是大夫,让他去查清楚死因。” * 张勇下楼,找到梁掌柜,“梁掌柜,林砚是军中大夫,赶在仵作来之前,可以先让他验一验尸。” 梁掌柜心思飞速转动,有军医有侍卫随行,那位黑衣少年绝非常人。 梁掌柜拱手,神色恭敬,“小人眼拙,斗胆问一句,不知该如何称呼楼上的那位大人?” 张勇亮出手里的令牌,令牌刻着的“定北侯”三个字直直进入梁掌柜的双眼,梁掌柜心里咯噔一下,竟然是定北侯! 他没见过定北侯,可定北侯的威名他早有耳闻,不,应该这样说,北边各地没有多少人没听说过定北侯。 五年前西北大乱,外敌蠢蠢欲动,大周兵马不足,无以抵抗,节节败退。 眼看领地要落入敌军手中,当时的定北侯不过十四岁,他在危难之际领兵出征,离开繁华富贵的京城,去到战火纷飞的西北,宛若神兵天降,深入敌军大营,一举攻退敌军。 五年来,定北侯保家卫国,立下赫赫军功,前不久又击退了一支叫嚣着要进攻大周的敌军,给外敌狠狠重创。圣心大悦,召定北侯回京受封。 定北侯还未回京,圣人已提前下旨赐其侯爵之位,昭告天下。 定北侯的事迹梁掌柜听过不少,尤其这段时间西北大捷,定北侯身为主帅功不可没,他的事迹广泛流传于京城及周围地区。 传言定北侯虎背熊腰,威猛粗犷,面容狰狞,双臂有四象不过之力。战场上,敌军一见到定北侯就吓得腿软,西北的孩童见了定北侯就吓得大哭。 还有人说定北侯容貌丑陋,力大无穷,比最凶猛的怪兽还要吓人,虽保家卫国,军功赫赫,但他杀人不眨眼,乖戾恣睢,曾把将士的头颅挂在城墙上暴晒三天三夜,人称活阎王。 听了这么多有关定北侯的传言,梁掌柜怎么也没想到威名与恶名远扬的定北侯是一个年轻凛然的少年,竟然还住在他的客栈。 梁掌柜赶紧躬身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侯爷和各位大人,还请侯爷和张都尉恕罪。” “不必。”张勇把令牌收起来,“侯爷不欲泄露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请梁掌柜勿将此事透露出去,对外称呼侯爷一声大人即可。” 炮灰真千金回来了 第5节 梁掌柜忙不迭应下,然后带着林砚和张勇去了命案发生的地方。 出了人命,客栈众人不得随意离开,听说要去验尸,霓翠班一行人也跟着去了。 郁桃有些害怕,搀着慕念瑾,“小姐,咱们回客栈吧,别过去了。” 绿烟的容貌浮现在慕念瑾的脑海,慕念瑾轻声道:“发生这种事情,回客栈等着也是心急,还是去看看吧。你若害怕,在客栈待着,我自己去就行。” 郁桃摇头,“我还是和小姐一块去吧。” 绿烟是在河边丧命的,那条河有些远,要穿过客栈后面的梨树林,再沿着小道走上一刻钟才能到达。 走在梨树林间,枝头花瓣经过几日的风吹雨打凋零败落,铺洒在两旁草木间,花瓣间淌着还未消散的雨滴,梨花带雨,晶莹剔透。 这片梨树林的存在,也是客栈取名“梨花悦”的由来。 雨后山林的清香与残存的梨花香飘来,萦绕在众人周身,本该令人心旷神怡,只是出了命案,所有人并没有赏景闻香的心情。 沿着长长的小道下去,小道尽头是几阶石阶,下去石阶便是一条流淌的河水,也是命案发生的地方。 前两天的大雨导致河水水势上涨不少,水有半人高深,绿烟的尸体被霓翠班的人打捞出来,放置在石阶上方,直白的暴露在众人眼前。 郁桃急忙去捂慕念瑾的眼睛,“小姐,您别看。” 慕念瑾偏头避了过去,“没事。” 郁桃不敢看,她低声劝道:“小姐,您身子本就弱,发生命案又不太吉利,还是避远些好。” 慕念瑾身子弱,但她不是胆小的姑娘,她自幼就喜欢缠着长辈听一些鬼怪异闻。 再者,慕念瑾昨个一连死了两次,又在寺庙里目睹了杀人现场,什么离奇古怪的事情都让她遇上了,她可不害怕见到死尸。 慕念瑾道:“好了,我不过去,但你也不许捂我的眼睛。” 知道自己劝不动慕念瑾,郁桃不再说什么,应了声好。 慕念瑾抬眸看过去,看见石板上那一具绿色的尸体时,她叹了口气。 原本鲜活的女子,如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面庞惨白肿胀,毫无生气。被河水浸泡一夜的绿色襦裙裹在她的身上,发间的水渍一滴一滴流在石板上,凌乱的发间还有些淤泥和枝叶。 霓翠班的人围过去,李老板神情萎靡难过,一旁的朱玉娘望着尸体,瞪大了眼睛,身子瑟瑟发抖。 霓翠班其他人各有各的悲痛,最为难过的当属和绿烟交好的春樱。 春樱苍白的脸上挂满泪水,她身子一软扑到尸体旁,放声痛哭,“绿烟,你只是睡着了对不对!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习戏曲,一起去各地摆戏台,我们说过要一辈子陪着彼此的,就算嫁人了也不要断了来往,你怎么就抛下我一个人走了,你让我怎么办啊!” 春樱悲恸大哭,声声哀泣,不禁令人感伤。 郁桃哽咽道:“小姐,春樱姑娘和绿烟姑娘情谊极深,亲姐妹也不过如此吧,绿烟姑娘走了,她该多难过啊!” 慕念瑾没有回答,静静望着前方,她的目光从绿烟移到痛哭的春樱身上。 春樱身上干净的绿色襦裙和绿烟的裙子交织在一起,同样穿一身绿色的裙子,一个人活着,另一个人却成了一具尸体。 林砚要验尸,不能放任春樱继续哭泣,他吩咐霓翠班的人把春樱拉到一旁,开始验尸。 他非专业的仵作,但习医多年,验一具尸体并非难事。 检查尸体各个部位后,又仔细检查了四周,没有找到任何凶器,绿烟的尸体被带回客栈。 林砚说着情况,“侯爷,尸体为女子,年方十八,身高五尺半。死者被发现时已无气息,头面上仰,从河里被打捞出来。死者两拳曲卷,口鼻有水沫和血污,腹内亦有积水。” “除左右腕间有划伤,死者全身并无其他伤痕以及致命伤,至于头颅、腹内等部位是否有隐藏的致命伤,需要用验尸工具才能检验。腕间的划伤不足以致命,死者衣服完整穿在身上,未有撕毁破损,死者身上未有受到侵犯的痕迹,命案发生的地方也没有打斗痕迹,可以初步判定是溺死。” 林砚不是仵作,但其医术精湛,验尸得出的消息应当不假。 江寒恕道:“既是溺死,是自然落水,还是被人推下水中遇害?” 林砚有些拿不住,他思索一会儿,才道:“是霓翠班的人最先发现尸体的,下官向他们确认了情况,发现尸体时,尸体是头面上仰,并非被人摁在水里沉入水底而死。再参考刚才的验尸情况及周边环境,通常来讲是死者自己落水而亡。死者落水之地有石阶,石阶有积水和苔藓,有可能是死者在河边不慎脚滑,落入了水底。” 江寒恕不置可否:“现场可有脚印和凶器等异物?” “侯爷,下官刚才看过了,河水四周及河面没有任何凶器,至于脚印”,张勇接过话,“霓翠班一行人外出找寻死者,找了大半夜,地面脚印混乱众多,无法辨别。而河面上方又是石阶,未能留下脚印,是以无法从现场的脚印查询线索。” 雨夜,河边,没有伤致命伤,没有凶器,又没有其他线索,看起来是一场意外落水的案件。不过,具体情况要调查过客栈众人后才能确定。 江寒恕思忖片刻,道:“官府的人到了吗?” “侯爷,还没有衙役过来。”张勇语气嘲弄,“不过是雨天死了一个戏伶,这样的事情可不少见,衙门的人哪里会上心!” 等着官府派人来不是办法,太耽误时间,江寒恕起身出去,“去一楼。” 行人入住客栈需登记姓名、籍贯等信息,有些客栈并不严格遵循,好在梨花悦记录了每一位住店客人的信息。 梁掌柜把簿子拿给江寒恕,江寒恕垂首翻阅,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到最新登记的那几页。 客栈共住宿二十七人,分别是江寒恕一行六人;霓翠班一行十六人;进京做生意的商人两名;剩余三人是一对主仆和一名马夫。 昨夜,江寒恕身边的侍卫一直在客房饮酒,梨花悦的梁掌柜、徐让等伙计也一直待在客栈,而替慕家小姐赶路的马夫和客栈那几个商人打了大半夜的马吊,未曾出过客栈,这些人皆有证人可以证明。 死者未受到侵犯,客栈周围最近的村落距离此地也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外人出没在河边的可能性也很小。 排除这些情况,也就是说,如果死者是被人谋杀,嫌疑最大的是霓翠班那些人,或者是那对主仆。 官府还未来人,江寒恕只好代为调查,他去到大厅,吩咐道:“把发现死者的人带过来。” 一楼的一间客房用来查案,其余人在大厅等候。 李德成进来,“大人,是小人和霓翠班的两个生角儿发现了绿烟的尸体。” “昨夜绿烟迟迟未归,小人担心她出意外,叫上几个人出去找寻。小人临近亥时出去,在外面待了大半个时辰,没看到绿烟,想着她有可能回了客栈,小人又带人回去了。” “没想到绿烟不在客栈,小人在客栈待了一会儿,只好再次出去找她,接下来的事情大人也都知道了。” 江寒恕淡声道:“绿烟出客栈前都见过哪些人?” 李德成:“昨天下午绿烟一直待在大厅,与小人、玉娘和春樱在一起说话,后来绿烟和玉娘起了口舌之争,她找慕家小姐说了会儿闲话。”江寒恕把这几人名字记下,“除了朱玉娘,死者生前可与霓翠班其他人不合或者交恶?” 李德成迟疑了一下,“绿烟性子虽急躁,但平日也算活泼直率,在霓翠班待了十多年,和大家相处的都还不错。她几岁就进了霓翠班,可以说小人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未有仇家,也未与其他人交恶。只有这段时间和玉娘拌了几次嘴。” 江寒恕道:“因何拌嘴?” “霓翠班在苏州有些名气,平日来听戏的公子哥不算少。玉娘遇人不淑,被一负心汉辜负了,是以她这段时间性格大变,对上绿烟说话难听了些。一来二去她们俩有了矛盾。”说到这儿,李德成匆忙补充道:“但玉娘和绿烟是姐妹,再怎么不和,也有几分情意在,不会对她下手的。” 江寒恕神色依旧,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绿烟腕间的划伤是怎么来的,你可知道?” 李德成想了想,“小人不知,不过昨天绿烟和玉娘扭打在一块,应该是那个时候划伤的。” 李德成出去后,江寒恕又传了霓翠班的一位生角儿问话。 那人言朱玉娘近段时间整日愁容满面,登台表演时也是这幅样子,引得客人不喜。 于是,常听她唱曲儿的客人有好几次点了绿烟的戏台。朱玉娘觉得是绿烟使手段抢了她的客人,对绿烟心怀不满。 另一方面,绿烟得陆秀才青睐,和陆秀才两情相悦,情意绵绵,朱玉娘却被人抛弃,对比鲜明,时间久了,朱玉娘心生嫉妒,看绿烟不顺眼,时常阴阳怪气的与她说话。 朝朱玉娘问话时,朱玉娘精神不大好,落座后身子瑟缩了一下,“大人,民女也不知道她跑出去会出意外,不然民女绝不敢和她吵架。” 江寒恕照例问道:“昨夜霓翠班其他人去找绿烟,你没有跟他们一道去,当时你在做什么?” 朱玉娘脸色白了白,“民女以为绿烟只是赌气跑了出去,民女拉不下脸去找她,也不想去找她。反正李老板他们出去寻她,也不需要民女。” “大约亥时左右,民女听见走廊上有动静,好像是那位慕小姐开门出去了。民女没在意,唱了一会儿曲儿,又过一会儿李老板他们回到了客栈,问民女有没有见到绿烟,后来他们又出去找绿烟,天黑路滑,民女一个人不敢出去,就睡下了。” 江寒恕观察着朱玉娘,朱玉娘声称自己一直未出客栈,然她眼神闪烁,看起来十分恐慌,是客栈众人中最可疑、嫌疑最大的那一个。 江寒恕淡声道:“也就是说,昨夜你一直没有离开客栈?” “是。”朱玉娘加重语调,这时,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大人,不是民女害了绿烟,不是民女。” 江寒恕打量她一眼,“为何你会觉得是有人害了绿烟?”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犹如寒冬时节一阵冷水泼到身上,朱玉娘身子抖了抖,她低下头,“民女…民女只是随口一说,民女什么都不知道。” 朱玉娘反应可疑,不过她不肯回答,江寒恕便不再多问,“下去吧。” 接下来盘问过其他几人,不管是霓翠班的李老板,还是其他人,口供大差不差。 江寒恕看着名单,“春樱呢?” 张勇道:“侯爷,春樱悲恸过度,刚才晕倒了。” “晕倒了?”江寒恕微微挑眉,如此一来,只剩下那对主仆还未问话。 他修长的手指在慕念瑾的名字旁点了一下,淡声道:“让她进来。” 慕念瑾进入客房,踏入客房的那一刻,她惊讶发现,昨天下午那股轻快的感觉再次出现,甚至,每走一步,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慕念瑾心跳的很快,她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稳住心神,在江寒恕的对面坐下。 坐下后,这种感觉更加浓烈,她闻到面前少年身上的气息,清冽干净。 那淡淡的清香萦绕在她周身,她身上的束缚和病弱被尽数祛除,如同疾病缠身的患者突然被治愈了沉疴旧疾,四肢百骸都变得清爽舒适。 这太奇怪了,慕念瑾浓长的睫毛翘动一下。 她顾不得讲究名门闺秀该遵循的规矩,抬起头,看向面前男子,是这间客房的风水和环境不错,还是靠近这个少年而让她觉得舒服? 被人盯着,还是被一位润秀稚嫩的小姑娘盯着。 等了一会儿,见慕念瑾的视线没有丝毫收敛,江寒恕抬眸,瞳孔清黑幽冷,看向慕念瑾。 面前少女白皙的两颊生出浅浅的粉,神色似是有些激动,好看的眸子亮晶晶的,漾着莹澈的光。 江寒恕不是没有被这样的视线注视过,去西北之前,他见过不少这样的目光。然而最近几年,很少有女子敢直勾勾盯着他看,大胆又直白。 他是找这位慕小姐问话的,可不是让她盯着他看的。 江寒恕眸色带了一二分玩味儿,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看够了吗?” 第5章 、离他越近,可以让她活下去 被发现了,慕念瑾两颊生出热意,她赶忙收回视线,因被抓包而涨红了脸。 盯着陌生男子看,确实不是闺秀所为,但她是有原因的。 靠近这个人,多年孱弱的她,突然间身上所有的病弱和不适全都消失,这太奇怪了。 慕念瑾心里有激动,也有很多不解,她想从江寒恕身上找到答案。 只是,这个理由听起来像是在胡编乱造,根本站不住脚,就像她遇到了系统又一连重生两次一样,慕念瑾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没办法解释,慕念瑾只得不好意思的赔罪,“是民女失礼了,还请大人见谅。” 炮灰真千金回来了 第6节 江寒恕把目光移到慕念瑾脸上,少女面上的绯红和羞意还在,却没一句额外的解释,落落大方的向他赔罪,倒是出乎江寒恕的意料。 他不再多说什么,开始问话,“昨夜亥时左右,朱玉娘听见你出了房间。” 慕念瑾愣了愣,这个声音很是熟悉,和她第一次重生时在寺庙遇到的黑衣少年的声音一样,不过,此刻少年的声音少了些冷意。 面前的江寒恕没有用面具遮脸,面容完全露了出来,与在寺庙时只身一人相比,他身边也多了几个侍卫。 但听到他的声音,慕念瑾很确定,江寒恕和她在寺庙里遇到的黑衣少年是同一个人。 慕念瑾因他而死,重生回来,没想到又遇到了他! 慕念瑾五味杂陈,但眼下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正色回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民女记挂着绿烟,离开房间去大厅打听她的消息,当时绿烟还未回来,民女等了一刻钟,之后回房歇下了,徐让可以作证。” 慕念瑾的说辞和徐让的一样,昨天夜里慕念瑾出了房门不假,但她身边有丫鬟陪着,还有客栈的伙计作证。慕念瑾一直待在客栈不曾出去,没有作案的动机和时间。 慕念瑾并无嫌疑,但她是绿烟死前接触过的人其中的一个,江寒恕还有些事情向她打听,“死者生前主动找你谈话,昨天下午她都和你说了什么?” “并未聊太多。”慕念瑾回道:“绿烟姐姐和朱玉娘起了争执,她又不想与春樱一道回去客房,便来找民女聊天解闷。她告诉民女霓翠班这次进京要去宜春侯府演出,她还说她有了心上人,等回到苏州,就离开霓翠班与心上人成亲。” “绿烟姐姐说这件事情只有春樱知道,但她太高兴,忍不住告诉了民女,让民女替她保密。” 江寒恕又道:“绿烟与你的交谈中,可有露出求死的念头?” “没有。”慕念瑾肯定的道:“大人,民女之前并不认识绿烟,但绿烟想过相夫教子的安稳日子,不可能和旁人闹了矛盾就去自尽。” 这个时候,林砚从旁边房间走了进来,“大人,下官刚才仔细剖验尸体,这下可以确定死者头颅、腹部等部位没有致命伤,死者身上唯一的伤痕只有手腕间的划伤,左手划伤稍严重些,右手稍轻。那些划伤并非被石子、枯枝所伤,是被指甲划过留下的伤痕。” 全身上下只有腕间的划伤,着实可疑。 江寒恕起身,想起慕念瑾是女子,出声询问,“慕小姐能否与我一道去看下尸体?” 江寒恕补充道:“死者腕间有伤痕,而昨天下午她与朱玉娘扭打时你在现场,你又与霓翠班的人没有利害往来,所以需要你的帮忙。” “可以。”慕念瑾应下来。 绿烟的尸体就在隔壁,好在屋里不止慕念瑾一个人,她倒不怎么害怕。 绿烟双腕间一道道长长的划伤,有深有浅,触目惊心。 看到绿烟左手腕时,慕念瑾目光一顿,咦,绿烟手腕间的玉镯呢? “大人,与朱玉娘纠缠扭打之前,绿烟手腕并无任何伤痕。昨天下午她与朱玉娘起了冲突,腕间的划伤有可能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可是,她们二人刚动手就被李老板分开了,按理说腕间的伤痕不可能这么严重。“慕念瑾犹豫了下,继续道:“还有,大人,民女想问林大夫一个问题。” “可。”江寒恕并无不允。 林砚走过来,“慕小姐要问什么?” 慕念瑾脑内浮现出绿烟抚/摸玉镯的动作,“林大夫,您可见到了绿烟姐姐左腕间的玉镯?” “玉镯?”林砚一头雾水,“不曾见过,发现尸体时死者腕间就没有玉镯。” 慕念瑾生出一个念头,她心跳的快了些,“那么,除了玉镯,绿烟姐姐身上还有其他东西不见了吗?” “我让霓翠班的人检查过了,死者腰间的荷包、双耳的耳坠等贵重物品都在,没有其他东西丢失,可以排除抢劫遇害的可能。”林砚奇怪的道:“慕小姐突然提起玉镯,可是发现什么了?” 慕念瑾没有直接回答,在河边时,她离尸体有一定距离,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此刻她近距离观察,倒是发现了一些事情。可这一切只是她的猜测,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 江寒恕看出她的犹豫,薄唇轻启,“无妨,有话可以直说。” 慕念瑾咬了下唇,开口道:“大人,绿烟姐姐左腕间的玉镯,是她的心上人送给她的定情信物,绿烟姐姐爱不释手,十分珍重,不会无缘无故丢弃。昨天她跑出客栈前,那玉镯还在她的手上,现在却不见了。” 闻言,江寒恕看向绿烟的左手腕。不管霓翠班的那些人还是验尸的林砚,都没有提起过玉镯,慕念瑾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江寒恕颌首,“这倒是一个新发现,你还有什么想法?” 慕念瑾看他一眼,心想,上一次重生,她在寺庙里受到了江寒恕的威胁,还因为他死了一次,按理说她不应该把自己的猜测和发现告诉他。 不过,她是个大度又识大体的姑娘,不和江寒恕一般见识! 慕念瑾道:“玉镯不见,要么是绿烟姐姐自己把玉镯取下来了,要么是被别人拿走了。” 玉镯紧紧带在手腕间,加之绿烟身上其他物品皆在,那么玉镯随尸体一道落入河水的可能性不大。 “若绿烟姐姐是意外落水,玉镯应该还在她的身上,如今却不见了。绿烟姐姐腕间有伤痕,左腕的划伤恰好比右腕严重,这些划伤更像是被人抢夺镯子时留下的。” 如此推测确实合情合理,江寒恕也是认同的,绿烟左手的玉镯被人抢走,挣扎之间,她左手手腕被凶手划伤,而后玉镯不见。 慕念瑾接着道:“正常情况下,被人划伤会有挣扎和反抗,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江寒恕接过话,“拿了玉镯,且腕间有划伤的那个人,就是凶手。” 和她想一块去了,慕念瑾点头,“民女就是这个意思。可是,民女想不通的是那人为什么只拿走玉镯,民女见过那个玉镯,虽是定情信物,但镯子成色一般,也不是上等的玉石,并不十分贵重。” “拿走,就有拿走的理由。”江寒恕反问道:“你说那玉镯是定情信物,你觉得会和什么有关系?” 慕念瑾眉头微蹙,这个玉镯是陆秀才送给绿烟的,凶手独独拿走绿烟的玉镯,说明凶手很可能知道这个镯子是定情信物,自然和“情”有关。 除了已经遇害的绿烟,还有哪个霓翠班的戏伶和陆秀才有感情纠缠呢? 好在慕念瑾心细,提供了破案的突破口。案件有进展,江寒恕清冷的的神色中多了一二分温和,“多谢慕小姐,劳烦慕小姐先去大厅等着,还有,慕小姐不要把这些发现告诉其他人。” 慕念瑾“嗯”了一声,转身出去。 江寒恕转而吩咐道:“传春樱问话。” 张勇有几分为难,“大人,春樱姑娘晕倒了,还没醒呢。” “这里不是有大夫吗?”江寒恕神色淡淡,“若她身子无恙,林砚你施针把她弄醒。” 听到这话,林砚打趣道:“春樱姑娘悲痛欲绝晕了过去,人家心里难受着呢,您就要下官拿针往人家身上扎,大人,您可真是不怜香惜玉。” 走到门口的慕念瑾也听到了这句话,林大夫说的不错,这位江大人确实不怜香惜玉,她不过是藏在佛像后看到他杀了人,他就威胁要杀了她! * 命案还未调查清楚,在场之人皆有嫌疑,所有人在客栈大厅三三两两坐着,不过大家的精神不大好,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气氛很是压抑。 慕念瑾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开始有时间理清思绪。 她两次重生,第一次在寺庙里遇到江寒恕,第二次在客栈里遇到江寒恕。 有人刺杀江寒恕,江寒恕出现在寺庙里,时隔一天,他又和慕念瑾住进同一家客栈。 唯一的变故只有慕念瑾,上一次慕念瑾为躲避山洪选择去寺庙避雨,遇到了江寒恕,这一次慕念瑾没有去寺庙,没想到,还是遇到了他。 与在寺庙相比,此时的江寒恕不那么冷冰冰显得不近人情。 不过,慕念瑾目睹过江寒恕杀人,也受过他的威胁,她可不觉得江寒恕会是什么好人,在客栈的这段时间,她还是离他远点吧,省得再受到他的牵连无辜丧命。 这时,徐让凑过来,打断慕念瑾的思绪,“慕小姐,刚才您怎么去看尸体去了,您不害怕吗?” 慕念瑾看着他,浅浅笑了下,“还好。” 徐让叹了口气,“谁能想到一夜之间绿烟姑娘就走了,她还那么年轻,可惜了。” 徐让正说着话,这时,春樱缓缓下去木阶,单薄的身影出现在大厅。 她脸色苍白憔悴,眉眼间流露的悲痛格外明显。 慕念瑾看了她一眼,看来林大夫听从了江大人的吩咐,施针把春樱弄醒了。 徐让低声道:“春樱姑娘醒了,她和绿烟姑娘的感情可真深厚,我瞧霓翠班其他人都没有像她这样难过。” “早上我叩门的时候春樱姑娘还未起床,听到消息后她差一点晕过去。不管是谁害了绿烟姑娘,肯定不会是春樱姑娘。” 听着徐让说话,慕念瑾有些心不在焉。一方面靠近江寒恕带给她的感觉让慕念瑾觉得疑惑,另一方面杀害绿烟的凶杀可能就在客栈,这些事情交织在一起,慕念瑾心里存着事儿。 所以听到徐让的话,慕念瑾不怎么在意,然听到最后一段时,慕念瑾一愣,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等等,徐大哥,你是说你敲门的时候春樱还未起床?” 徐让点头,“是啊,怎么了?” 慕念瑾没回答,又问了另一个问题,“徐大哥,春樱受了风寒,昨天晚上她的药是不是你送去的?” “是我送去的,她昨天的晚膳也是我送去的,春樱姑娘喝了药,用了一碗粥,说自己头痛,就直接歇下了,一直睡到今天早上。” 慕念瑾一颗心怦怦直跳,她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春樱昨天穿了一身粉裙,今日换了一身绿裙,这本十分正常,可霓翠班其他人都穿着昨天的衣裳,只有春樱一个人梳妆打扮,妆容完整,另换了衣裙。 李德成等人出去找寻绿烟大半夜,没来得及换衣服,还穿着昨天的衣裳。 至于朱玉娘,她和春樱因着各自的原因昨晚一直待在客栈,但朱玉娘未涂脂抹粉,依旧是昨天的那身红裙,应该是朱玉娘得知绿烟死亡的消息太过震惊,来不及梳妆换衣。 朱玉娘与绿烟不合,尚且如此。偏偏和绿烟感情最为深厚的春樱,在知道绿烟出意外后,竟然还有另换一身裙子的心思。 * 春樱哭哭啼啼,好不哀伤,“大人,民女受了风寒,昨日下午民女就回房休息了,晚上的时候起来喝了一次药,就接着休息了,一直到今天早上民女才知道绿出了意外。 “绿烟和玉娘闹矛盾的时候民女不在,要是民女没有回房休息,当时劝一劝绿烟,绿烟不会赌气跑出客栈,也就不会出意外,都是民女的错!” 江寒恕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一旁立着的张勇忍不住安慰,“春樱姑娘别太难过,这怎么会是你的错!” 春樱擦着泪,“不,是我的错,绿烟冒雨跑那么远去到河边,这才不小心落到水里没了命。要是我在她身边拦着她,她就不会跑出去。” 听到这话,江寒恕修长的指尖敲了下桌沿,探究的目光看向春樱,“你为何笃定绿烟是失足跌入河中而死?” 春樱的哭泣声突然停止,她紧紧捏着襦裙,低着头道:“民女…民女不知道绿烟是怎么死的,只是绿烟粗枝大叶,性子有些莽撞,平时走路也总是不看路,民女这才觉得她是去到河边失足落入了河里。” 说到这儿,春樱又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一丝闪烁,“大人是发现了什么吗?难不成绿烟是被人害死的?” 江寒恕挑了挑眉,“这你无需知道。” 他接着道:“你与绿烟感情深厚,想来她的许多事情你都知道。绿烟的心上人是一位陆秀才,他们二人感情如何?” 听到“陆秀才”三个字,春樱攥着裙裾的手倏然用力,她稳了稳心神,道:“自然是两情相悦,情意绵绵。” “那,除了绿烟,陆秀才可与霓翠班其他女子有过亲密往来?” 春樱:“没有,霓翠班其他姐妹有各自的相好,和陆秀才没有多少往来。陆秀才学识渊博,又洁身自好,他不是风流放荡之人,也并不经常来霓翠班,点的最多的也是绿烟和民女的戏台。” 江寒恕慢慢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绿烟是你的好姐妹,若不是出了意外,她快要与陆秀才成亲了,你觉得这两人可相配?” 静默片刻,春樱的神情透着几分低落,“自是…相配。” 提到交好姐妹的亲事,春樱的情绪却是如此低落。 江寒恕打量她片刻,漆色视线看向春樱的双腕,她今日穿了一身窄袖绿裙,双腕被窄袖严严实实包裹着。 江寒恕道:“你可以去大厅了。” 炮灰真千金回来了 第7节 春樱慢慢起身,出去时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江寒恕又召李德成询问了一番,随即他大步去到大厅,客栈的梁掌柜迎上来,“大人。” 江寒恕言简意赅:“调查命案需要,所有人都要搜身。” 凶手拿走绿烟的玉镯,玉镯被扔掉还是藏起来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凶杀和绿烟动过手,凶手的手腕不可避免会有划伤。 听说要搜身,朱玉娘神色慌乱起来,连“民女”都顾不上称呼了,“大人,为何要搜身?我们又没有害绿烟,你凭什么搜我们的身。” 而一旁白着一张脸的春樱,掩在袖中的双手微微发抖,“玉娘情绪太激动了,但是大人无缘无故搜身,总要给我们个理由。” 江寒恕墨眸环视一周,“死者的玉镯不见了,这就是理由。” 玉镯?原来是要搜查绿烟的玉镯,春樱双手不再颤抖,情绪恢复了几分。 然听到此话,朱玉娘身子却抖得更厉害,“不能搜,不能搜!” 因太过恐惧,她全身的气力仿佛被尽数抽走,身子一软跪在地上。接着,清脆的一声响起,一个桃色的玉镯从她的袖子里滚出,咕噜噜落到地上,碎成了两半。 这个玉镯,正是绿烟的镯子。 这时,春樱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她冲到朱玉娘身旁,指着她,“这是绿烟的玉镯,好啊,玉娘,是你杀了绿烟。” 极力隐藏的东西被发现了,朱玉娘大脑一片空白,惊慌失措尖叫起来,“我没有,不是我害了绿烟,我也不知道这个玉镯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你害了绿烟,绿烟的玉镯又怎么会在你身上。”春樱用力的扒开朱玉娘的衣袖,一口咬定,“大人,不用查了,玉娘腕间还有划伤,肯定是她害了绿烟,抢走了绿烟的玉镯。” 朱玉娘与绿烟不合,而绿烟的玉镯又在她身上,有物证,有杀人动机。 “我没有害绿烟,我不知道这个镯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里。”生怕被定罪,朱玉娘连连摇头,全盘托出,“今天早上李老板拍门把我唤醒,说是绿烟死了,让我更衣去到大厅。我回到房间穿衣,却发现桌子上放着一个玉镯。我认出这是绿烟的镯子,我害怕你们误会是我害了绿烟,我不敢把镯子拿出来,这才藏在身上。” 绿烟遇害,她的镯子却莫名出现在朱玉娘的房里,朱玉娘害怕不已,生怕有人怀疑她。 听着朱玉娘的解释,慕念瑾心想,难怪朱玉娘如此惶恐不安,看起来格外可疑。 朱玉娘哀求道:“民女是和绿烟不合,但民女绝不敢害人姓名,民女是冤枉的。绿烟的镯子出现在民女的房间,一定是害她的凶手故意放在民女房间的,求大人明察。” 春樱拦下她的话,脸色稍显狰狞,“大人,玉娘这是在狡辩,没有人能证明她说的话是真的,她与绿烟常有争执,定是她心怀怨恨,痛下毒手。” 一切线索都指向朱玉娘,似乎朱玉娘就是凶手。 众人等着江寒恕定夺,江寒恕却突然出声,“春樱,你右手腕间的划伤露出来了。” 其他人一头雾水,不明白江寒恕为何说出这句话,纷纷看向春樱。 春樱下意识去掩盖伤痕,下一息,一股恐惧和凉意从头到脚尽数蔓延开来。 她上当了,她今日特意穿了窄袖衣裙,双腕还缠了布,腕间的划伤不可能露出来的。 春樱身子无比僵硬,“大…大人这是何意?” 江寒恕懒得继续看她伪装,“说说吧,你与绿烟姐妹情深,为何要对她下毒手。”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霓翠班的李老板不敢相信,“大人,春樱和绿烟的感情有目共睹,她们俩是霓翠班中最亲密的姐妹,怎么可能是她害了绿烟?” 江寒恕负手而立,淡声道:“其一,朱玉娘身上有死者的玉镯,腕间有划伤,春樱借此咬定朱玉娘是凶手,可我并没有提到死者是因此而死,她是如何得知的?” 江寒恕转而看向春樱,“其二,问话时,你坚信绿烟是意外落水而亡,你刚刚却一反常态,死死咬定朱玉娘是凶手。前后转换太过可疑。” “其三,刚才你下意识的反应,已经证实了你的嫌疑。若你昨夜未出客栈,腕间的伤痕是如何有的?” “据李老板所言,你曾背着绿烟与陆秀才有过往来,有段时间他也常点你的戏台。而死者不见的玉镯,正是陆秀才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你有拿走这个镯子的动机。” 江寒恕身边的侍卫配合着大步上前,攥着春樱的胳膊,掀起她的衣袖,春樱腕间的划伤露了出来。 是她太迫切给朱玉娘定罪了,露出了马脚,然不见棺材不落泪,春樱仍然嘴硬,“大人,民女可以解释,没有民女杀害绿烟的确切证据,大人岂能给民女定罪。” “谁说没有证据?”站在远处没出声的慕念瑾,突然出了声,“你腕间的划伤,伤势鲜明还未愈合,且右手划伤比左手严重,应该是昨夜你拿走绿烟玉镯时被划伤的,这是证据。” “还有,昨夜你杀害绿烟时穿的那身粉色衣裙应当还在你的房里,大人可以派人去搜查。” 像见鬼一样,春樱眼眶里的眼珠子都快要滚出来了。 事已至此,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反正待会儿就会找到她害人的证据,春樱盯着慕念瑾,“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承认了,江寒恕看了慕念瑾一眼,摆摆手,示意侍卫去春樱的房间搜查。 春樱愤恨盯着慕念瑾,不甘心极了,“朱玉娘举止反常,嫌疑更大,绿烟的玉镯还在她的身上。绿烟遇害,只会是朱玉娘下的手。慕小姐,我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你的伪装,很是巧妙,各方面来看你都没有杀人嫌疑,一切线索都指向朱玉娘。”慕念瑾解释道:“可是,昨夜到今天早上,你一直在客房休息,却在得知绿烟遇害后,你还不忘梳妆打扮,头上簪着与昨日不同的珠钗,换了一身干净的襦裙,就连鞋子也换了。” “整个霓翠班只有你一人换了衣衫,春樱,这与你表现出来的姐妹情深大相径庭。” 江寒恕静静听着,视线落到慕念瑾身上,大厅里的少女腰肢纤细,面容姣好,眉间残存着一丝病态,单薄又柔弱,可她当真是心细如发,注意到了常人没有注意的细节。 “难怪。”春樱凄惨笑出声,绝望的道:“不错,是我杀了绿烟。” 害死绿烟后,愧疚、自责、恐惧深深把她淹没,她不想欺骗别人,也不想再欺骗自己。 承认此事,对她反是一种解脱,“绿烟是我在戏班子里最好的姐妹,我们无话不谈,我把她当成我的亲人。可是,她却抢走了陆郎。” “明明是我先认识陆郎的,陆郎喜欢听我唱戏,我心悦陆郎,我的好姐妹却背着我与陆郎眉来眼去,她常常当着我的面诉说对陆郎的情意。我不想听到这些,我嫉妒她得到了陆郎的喜欢,我也恨她抢走了陆郎。” 春樱也曾想过成全绿烟与陆秀才,可看到绿烟腕间的玉镯,她心底的嫉妒与愤恨不断生长,深深扎入心底。 昨夜她是身子不舒服,可她中途醒了一次,得知绿烟冒雨出了客栈,还未回来。 当时李德成等人在外面找寻绿烟,春樱穿衣下楼,恰巧大厅里没有人在,无人发现她出了客栈。 春樱碰巧在河边找到了绿烟,绿烟与她抱怨朱玉娘几句后,又对她提起了陆秀才。 绿烟说她很喜欢那个玉镯,还说陆秀才要娶她为妻,要热热闹闹的迎她进门。 绿烟说的每一句话像是刀子一样,一刀刀割在春樱的心口。 她的好姐妹要和她爱慕的郎君成亲,为什么陆郎喜欢的人不是她? 雨夜凄寒,她一时间情绪崩溃,心底深处的嫉妒尽数爆发。 她发了疯的抢走绿烟腕间的玉镯,她告诉了她对绿烟的嫉妒和对陆秀才的倾慕,她说出了这段时间来她的痛苦和难过,撕扯之间,她用力推了一下,把绿烟推到了河里。 河面深厚,绿烟水性又不好,冷凉的水铺天盖地进入她的口鼻和胸腔,她在水中极力挣扎,渐渐没了力气。 绿烟虽是被春樱推入了河里,但那时绿烟正站在河边的石阶,看起来像是意外落水。 春樱将计就计,匆匆赶回客栈,又大半夜偷溜进朱玉娘的房间,把玉镯放在桌子上,栽赃嫁祸朱玉娘。 穿的裙子和绣鞋沾了灰尘和苔藓,春樱只得另换一身,她又惊又慌,摸黑在房里梳发,不敢再簪昨天的珠钗。 没想到正是这样,引起了慕念瑾的怀疑。 春樱表现得悲痛欲绝,所有人都没有怀疑她,她是绿烟的好姐妹,没有作案时间和动机,她还找了朱玉娘这么一个替死鬼洗刷嫌疑。可惜,她遇到了江寒恕与慕念瑾,这两人识破了她的伪装。 江寒恕的侍卫果然在春樱的房间找到了那身粉色襦裙,襦裙被雨水浸湿,绣鞋底沾有绿烟遇害之地的青苔藓。 那青色苔藓只有河边才有,如果昨夜春樱没有离开过客栈,是不会沾上这些东西的! 物证摆在面前,还有春樱的口供,此案真相大白,官府来人后,江寒恕把这桩命案交给了官府。 春樱害人性命要受牢狱之灾,李德成派了一人护送绿烟的尸体回苏州,剩余的人继续进京摆戏台。 梨花悦的伙计感概着,“慕小姐,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害了绿烟姑娘的是她最好的姐妹,要不是您与江大人,我们所有人都要被她蒙蔽了。” 慕念瑾轻声道:“人心叵测。” 春樱妒而生恨,害了绿烟,可她又是绿烟的好姐妹,内心的折磨与煎熬让她难以承受,最终她认了罪。 一对春花般的好姐妹,喜欢上同一个男子,在清明时分,变得支离破碎,把最阴暗的那一面显露了出来。 “慕小姐,您该回京了吧!”徐让挠挠头,“许是我以后就见不到慕小姐了,您赶路时要注意安全啊!” “多谢。”慕念瑾露出笑靥。 在梨花悦不过几日,便发生了一桩命案,慕念瑾亲身经历,上马车前,她回头看去,天气晴朗,碧空如洗,客栈门前的灯笼高高悬挂,笼罩在客栈上空的压抑与阴森一扫而光。 天放晴了,杀害绿烟的凶手找到了,她也该回慕府了。 * 官道上,青帷马车朝京城驶去,慕念瑾心口有些闷,离开梨花悦后,那股闷闷的感觉又出现了。 “郁桃,那位江大人昨天夜里就离开了吗?” “是啊,小姐,听说江大人有急事,带着一群侍卫连夜走了。” 慕念瑾有些郁闷,离江寒恕越近,她病弱的身子就越舒服,通过与江寒恕的接触,她可以确定她身体的变化与江寒恕有关。 还有,第一次重生的时候她被刺了一刀,在江寒恕的怀中,但她并没有感到太多疼痛,这也证明了她的猜测不假。 这位黑衣少年,可能就是系统提到的功德与气运深厚的人,离他越近,可以让她活下去。 慕念瑾因江寒恕而死,没想到,她竟然还和江寒恕存在着这种牵连。 只是,她连这位江大人的姓名和住址都不知道,要是身子又不舒服了,该去哪里找他治病呢? 第6章 、回府 不过,京城贵人众多,功德深厚的人应该不少,找不到江寒恕便罢了,加上慕念瑾身子骨弱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急于一时。 车轮辚辚,进入京城。 离京十年,慕念瑾望着高大厚重的城墙,终于回到京城了。 除了两次死而复生以及在梨花悦发生的命案,剩下的路程很是顺利,慕念瑾没有再遇到任何意外。 她总算是平平安安达到京城,也算没有辜负系统耗尽能量让她重生两次。 郁桃是第一次来到京城,她整个人趴到窗棂旁,瞪大眼睛,“哇”了一声,“小姐,京城可真热闹啊,就连这青石路都比苏州城要宽阔不少,还有这么多铺子,我都看花眼了。” 看见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慕念瑾忍不住笑起来,“回到慕府安置下来,你可以出来逛一逛。” “到时候我陪着小姐出来逛街。”郁桃高兴的道。 听慕念瑾的话,她坐着身子,“小姐,我笨手笨脚的,不聪明,也不是高门大户里的丫鬟,也不知道慕大人和慕夫人会不会嫌弃我。” 看出郁桃的紧张,为了安抚她,慕念瑾打趣道:“要是爹爹和娘亲嫌弃你,那我就把你送出府。” 郁桃赶紧摇头,“那不行,我要赖着小姐一辈子。” 慕念瑾浅浅笑了笑,其实她也有和郁桃一样的担忧和紧张。 炮灰真千金回来了 第8节 她五岁时被送出京城,那时她还是个孩子,需要被人抚养。慕念瑾的祖母是苏州人,未出阁时有一交好的姐妹,这么多年没断了联系,那人虽嫁了人,但无儿无女,慕念瑾的祖母便把慕念瑾送到了她那里。 慕念瑾一直跟着养祖父和养祖母长大,离京多年,虽然每年都有通信,可她十年来没见过慕大人和慕夫人的面,虽是一家人,却和陌生人差不多,她也不确定爹爹和娘亲会不会喜欢她。 不多时,马车停下,慕府到了。 朱门高大,府邸恢弘,比慕念瑾在苏州时居住的宅子要宽阔华丽许多。 慕念瑾五岁那年就离开了慕府,并未有太多关于慕府的记忆。 门前的两座石狮子很是威仪气派,慕念瑾倒是有些印象,她年幼时调皮,还爬到了石狮子背上呢。 想到这儿,慕念瑾露出笑,心中的紧张和陌生稍稍散去些,有了一二分亲切感。 这座府邸让她觉得陌生,可这是她的家,里面有她的亲人,慕念瑾期盼着见到爹爹和娘亲。 静兰院中,慕府主母张氏正在核对过几日寿宴的菜单,这时,她院子里的婆子急急进来,“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张氏翻单子的手一愣,“你是说念瑾回府了?” “是啊,夫人,这会儿大小姐已经进府了,老奴让人把大小姐领来了静兰院,夫人要是等不及,可以到门口等着大小姐过来。” 多年未见自己的女儿,张氏却没有太多喜悦的情绪,她面色复杂,让人看不懂,“不用,在屋里等着就行。” 慕念瑾进来静兰院,只见正堂中张氏一身青色褙子,端庄优雅,腕间的翡翠镯子晶莹剔透,质地很是水灵,一看就是长年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上一次慕念瑾见到张氏还是在十年前,那时她年幼,多年过去已经记不太清楚张氏的容貌了。 这么多年来张氏只出现在慕府送来的信里,慕念瑾经常向在苏州抚养她长大的养祖父和养祖母打听张氏的消息,如今好了,她可以亲眼见到爹爹和娘亲了。 慕念瑾福了福,心里很是激动,“女儿见过娘亲,这么多年女儿未能在跟前侍奉娘亲,还劳烦娘亲担心女儿,女儿不孝。” 血缘可真奇妙,坦白来讲,她与张氏这么多年没有生活在一起,可她见到张氏,慕念瑾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张氏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少女明眸皓齿,肌肤如玉般莹润,长相和她年轻时有些相似,那一双桃花眼随了她,不过慕念瑾的眼睛莹澈明亮,像盈满月色的湖面,没有一丝浑浊。 只是,看到慕念瑾眉宇间的病态时,张氏暗暗叹了口气。 她面上不显,朝慕念瑾摆摆手,“回来了就好,府里这么多下人,还有你弟弟和其他姐妹在娘亲身前,哪里就缺你一个人来孝顺我!来,过来娘亲这边,让娘亲好好看你。” “十年了,一晃眼你都出落成大姑娘了。”张氏抚/摸着慕念瑾的手,“念念,我和你爹把你送出京城,这么多年让你一个人待在苏州,你不会怨我们吧?” 慕念瑾唇边浮出浅浅的笑,“您把女儿送出京城,是为了女儿着想,女儿怎会怨您?” “要不是你身子弱,为娘也不想让你离开京城。”张氏道:“不说这些了。本来你爹要亲自去苏州接你回京,然而这段时间恰逢你祖母寿辰,要忙着准备你祖母的寿宴,只能让你自己回来,赶路这么久辛苦了吧,回到了府里可要好好休息休息。” 慕念瑾唇角漾着笑:“能见到爹爹和娘亲,女儿不累。娘亲,既然女儿回府了,该去向祖母请安,不知这会儿过去合不合适?” “这两年来你祖母身子不算硬朗,明日再去向你祖母请安吧。”张氏道:“刚好明日你爹爹休沐,一家子聚在一起,也省得你今天过去叨扰了她老人家。” 既然张氏这样说了,慕念瑾应了声好。 张氏又关心了慕念瑾的病情,这些话说完,张氏一时没有出声,正堂里的气氛冷了下来。 慕念瑾是她的女儿不假,可母女二人多年不见,陌生与隔阂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消除的,又因着其他一些事情,张氏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慕念瑾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曾经十分期待慕念瑾的出生,可她所有的不幸,也是因为这个女儿。 张氏身边的婆子眼见气氛不对,赶忙道:“夫人,大小姐好不容易回府,知道您心里高兴,但是大小姐赶路这么久,肯定累着了,还是让大小姐先休息吧。” 张氏看向慕念瑾,顺势道:“是啊,你身子弱,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说到这儿,张氏犹豫了一下,“念念,你幼时住的念珠院被人占了,娘亲重新给你安排了一个院子,行不行?” 念珠院之所以叫念珠院,因为慕念珠的乳名叫念念,寓意为心心念念的掌上明珠,慕念珠还未出生的时候,慕念瑾的爹爹慕连山就想好了这个名字。 慕念瑾离京前住在念珠院,按理说这是她的院子,慕府又是大户人家,不缺住人的屋子,即便慕念瑾不在府里,也不应该把府中嫡女的院子给占了。 不过,只是一个院子罢了,被别人住了慕念珠不太在意,道:“一切听娘亲安排,女儿住哪里都行。” 见慕念瑾没有反对,也没多追问,张氏松了一口气,“给你安排的院子是清月院,已经整理出来了,让张嬷嬷领你过去,缺什么了再添置。” 清月院慕府最西边,距离静兰院有段距离,走过去需要些时间。平常来这里的人不多,加上多年未住人,清月院一眼看过去显得有些荒凉冷寂。 张嬷嬷边走边道:“大小姐,这里虽偏僻了些,离夫人的院子也有些远,不过您可别嫌弃,明日让小厮把院子里的花草修剪修剪,再种些大小姐喜欢的花,这院子就热闹了。” 慕念瑾应道:“嗯。” 其实住哪个院子慕念瑾都不太在意,一路走过来清月院荒凉了些,但胜在雅致幽静,平日不会有人来打扰她,方便她养病。 回到慕府已是半下午,这么一折腾,不多时天色就暗了,慕念瑾用膳沐浴后,坐在梳妆台前,郁桃在给她绞发。 慕念瑾回想下午与张氏的相处,“郁桃,你觉得娘亲喜欢我吗?” 郁桃,“小姐是夫人的亲生女儿,夫人怎么会不喜欢小姐呢?” 慕念瑾长睫半垂,低声道:“是吗?”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态度是冷还是热,是可以感受出来的。 慕念瑾多年未见张氏,她想和张氏说说话,想在张氏身边多待一会儿,想把回京一路上遇到的事情都告诉张氏。 这一路上,她死而复生两次,切身经历了死亡,遇到了命案,在她身上发生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她一个人承受和消化了这一切,可慕念瑾不过是个还未及笄的姑娘,她也会害怕和惶恐,她想把心底的恐惧、疑惑和委屈向张氏倾诉,想从自己的娘亲那里得到关怀和安抚。 可是,她能够感觉到张氏对她的冷淡和疏离。 眼见慕念瑾情绪低落,郁桃安慰道:“小姐,夫人肯定也记挂着你,但您不在夫人身边长大,相处起来难免不熟络,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你说的对。”慕念瑾打起精神,“明天就可以见到爹爹和祖母了,可不能迟到,明天早上你早点唤我起床。” 翌日,赶上休沐,正堂里全是慕家人。位于主座的是慕府的老太君和慕念瑾的爹爹慕连山,张氏和慕念瑾的二婶王氏坐在左右两侧,二人身边各站着一个年轻姑娘。 张氏身边的那个姑娘很是脸生,慕念瑾看了她一眼,然后上前见礼,“女儿见过祖母、爹爹、二叔和二婶。” 慕老夫人和慕连山打量着慕念瑾,见她举止端庄、落落大方,心里对慕念瑾很是满意。 而慕府大老爷慕连山多年未见自己的女儿,关切问道:“念念,算着时间前几天你就能到达京城,怎么迟了几天?” 慕念瑾解释道:“父亲,女儿路上住宿遇到了连日大雨,客栈里又出了命案,是以耽搁了几日。” “命案?”慕连山继续问道:“怎会发生命案?” 慕念瑾粗粗把绿烟遇害的事情讲了一遍,慕连山沉声道:“遇上这种事总归不吉利,等老夫人寿宴过了,让你母亲带你去寺里上香。” 慕念瑾多年不在府里,慕连山指了指,“这是念瑜,和你三妹妹念然。你们年龄相仿,念瑜的生辰只比你晚了几天,念然是你二叔的女儿,你年长她一岁。” 二房的慕念然是府里的三姑娘,慕念瑾离京前她已经出生了,慕念瑾知道这个堂妹的存在。但慕连山口中的“念瑜”,慕念瑾并无任何印象。 慕念瑜的生日只比她晚了几天,又站在张氏的身边,想来是她们大房的姑娘,可是慕念瑾很确定在她离京前府里并没有这个人。 “三妹妹女儿是知道的,女儿还记得幼时常和三妹妹去府中的后花园玩耍。不过,父亲提到的的二妹妹,女儿觉得脸生,不知二妹妹是?” 这时,张氏身边立着的姑娘出了声,“大姐姐,我是爹娘的女儿,是府中的二姑娘。” 慕念瑾一愣,她爹娘只她一个女儿,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妹妹! 第7章 、多了个便宜妹妹 “念瑾,有一件事为父与你娘一直没告诉你。”慕连山轻咳了一声,“你离京前几天,那时你娘去寺里上香,路上遇到一个女童,把她带回了府里,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慕念瑾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慕连山道:“念瑜就是当年你娘带回府里的那个女童,她被她爹娘遗弃,又一直打听不到她爹娘的消息,你娘就做主把她留在了府里。” “你去了苏州,你弟弟又去了书院读书,你们姐弟俩长年不在府里,有念瑜陪着你娘,你娘也不至于身边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她虽和你没有血缘,但在府里多年,也算是咱们慕府的姑娘。她和念然都是你的妹妹,你们可要好好相处!” 慕念瑾浓长的睫毛半垂,在她五岁那年张氏带回来一个女童,那女童名字叫高瑜,她瘦瘦弱弱,小脸儿枯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胳膊上还有些红肿的伤痕。 高瑜说她是被亲生爹娘遗弃的,她家里穷,养不起这么多孩子,她爹和她娘还嫌弃她是个小丫头,动不动就打她骂她。 张氏可怜这个孩子,便把高瑜留在了府里,顺便派人去打听高瑜爹娘的消息。 高瑜胆子小,来到慕府连屋门都不敢出,也不敢和人说话,那时候,五岁的慕念瑾常去找她玩耍。 可惜,没过几天慕念瑾出了意外,再后来,她被送出京城。 慕念瑾去到苏州后再没有听到过高瑜的消息,她以为高瑜早就回到了高家,没想到,在慕念瑾离京的十年里,高瑜成了慕府的二姑娘,成了她爹爹和娘亲的女儿。 可这件事为什么一直瞒着她,她又不是不能接受! 他和张氏多了个养女,却没有告诉慕念瑾,眼见慕念瑾没有出声,慕连山自知理亏,“念念,我和你娘把念瑜留在府里,你是不高兴吗?念瑜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和她相处久了就会喜欢上她这个妹妹的。” 慕念瑾抬眸,她可以接受张氏收了一个养女,这是她爹娘的决定,慕念瑾没有资格不同意,她是有些吃惊,但并非不可以接受,她在意的是慕家人为什么要瞒着她。 “爹爹,女儿离京多年,不能伴在您和娘亲身边,是女儿不孝,有念瑜陪着您与娘亲,女儿感谢她,不会因此不高兴。”慕念瑾看向慕连山,“可是,爹爹和娘亲怎么没有和女儿提过这件事,这样子我也好给二妹妹准备些礼物。” 张氏接过话,“念念,你身子骨弱,送你去苏州就是为了让你养好身子,没把这件事告诉你也是为了你着想,担心你因此多想。念念,你能理解我们的用心吗?” 得知今天可以见到慕连山、慕老夫人以及慕府其他人,慕念瑾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觉得紧张,但更多的是激动和高兴。 然而此刻,像是被一头冷水泼在身上,慕念瑾心头的欢悦散去一些。 慕家虽不是公侯勋贵之家,但慕家世代有人在朝为官,慕连山也是从四品的官员,在慕府嫡女不在府里的情况下,让一个养女留在府里不是小事。 那时慕念瑾年幼,离开家人去了苏州,得知自己爹娘多了一个女儿,小孩子脾气,会担心爹娘被抢走,她可能会反对会不高兴,慕连山和张氏怕她闹起来,怕她病弱的身子严重,一直隐瞒了她十年。 年幼时瞒着慕念瑾可以理解,可她就快及笄了,还一直瞒着她,这又是为什么呢? 不过,张氏还在等着她回答,慕念瑾很清楚张氏不想得到否定的回答,她浅浅露出一抹笑,点了点头。 与慕家人一起用了午膳,慕老夫人关心了慕念瑾平日吃的药,她老人家便回房休息了。 到了午睡的时候,慕老夫人一离开,其他人也陆续散去。 张氏和慕连山也要歇觉,慕念瑾准备离开,这个时候,慕念瑜主动开口,“爹爹,我送大姐姐回去吧,顺便和大姐姐说说话。” 慕连山自是应下,“你这孩子有心了,去吧,你们都是府里的姑娘,要好好相处!” 慕念瑜要送她回去,慕念瑾笑着对她道:“多谢二妹妹。” 两人告别长辈后,出了正堂朝静月院走去。 慕念瑜先开了口,“大姐姐,这些年你不在府里,可娘亲总是提起你,担心你的病情。大姐姐现在身子骨如何了?” 慕念瑾浅笑道:“还好。” “这样啊!”慕念瑜顿了下,而后笑着道:“那就好。” 两人继续朝前走去,过去小道,走到一处竹林,慕念瑜眼里闪过一抹光,飞快即逝,让人看不真切。 她走到慕念瑾跟前,晃了晃她的胳膊,“大姐姐,你瞧那片竹子倒是长得好,到了夏天竹林里可凉爽了。” 炮灰真千金回来了 第9节 慕念瑾看过去,竹林翠色/欲滴,生机勃勃,“我记得以前这里是一片海棠林。” 慕念瑜好奇问道:“大姐姐怎么知道?” 慕念瑜欣赏着翠竹,“好歹我在府里待过几年,还是有些印象的。” “以前这里确实是一片海棠林,娘亲说大姐姐喜欢海棠花,年幼时常来海棠林这边玩耍。不过,我对花粉过敏,每到这个季节吸入花粉身上就会起一些疹子,于是,娘亲为了我,把大姐姐喜欢的海棠林给砍了,换成了如今的竹林。”慕念瑜歪着头,脸上的笑意天真灿烂,“没有了海棠林,大姐姐不会怪我吧?” 慕念瑾把目光移到这个二妹妹脸上,初到慕府的高瑜枯瘦如柴,衣服破烂,不如其他孩童玉雪可爱。 如今,高瑜摇身一变成为慕念瑜,她五官依旧只是端正,但她穿着锦裙带着玉石珠花,扬着一张脸,笑意明媚天真,一看就是被人宠爱长大的姑娘,和当年那个被遗弃的女童判若两人。 慕念瑜刚才那番话颇有些刻意炫耀的意味,但配上她脸上的笑容,又像是不知愁苦天真烂漫的少女无心说了一句话而已。 慕念瑾并不介意,“不过一片海棠林罢了,你身子最重要。” “我就知道大姐姐不会怪我。”慕念瑜继续道:“当初娘亲让小厮把这片海棠林给砍了,我拦着娘亲,说只是长些疹子罢了,忍一忍就好了,大姐姐知道海棠林被砍了会不高兴的。不过,娘亲不同意,她说我的身体最重要,还说大姐姐不是这样的人,不会和我计较的。果真是如此!” 说到“最重要”这句话时,慕念瑜语气重了些,似是在特意强调。 慕念瑾看了她一眼,继续朝前走去,不知是否是她多心了,慕念瑜这番话听着并不让人舒服。 慕念瑜落后一步,日光灿烂,走在她前面的少女脖颈修长,背影纤细袅娜,慕念瑜看着看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慕念瑾不在府里,她就是大房唯一的姑娘,和名副其实的大小姐没有多少差别,慕念瑾没享受到的东西全让她享受到了,比如高门贵女养尊处优的生活,比如慕家人的疼宠,很少人知道她只是慕家的养女。 可是,慕念瑾为什么要回府? 慕念瑜抬脚跟上,“大姐姐身子弱,我却身子骨强壮,连药汤都很少喝,娘亲常说大姐姐要是像我一样康健就好了。大姐姐常年病弱,不离汤药,很难受吧!” 她露出笑,“我都没有体会过这种滋味呢!” 慕念瑾脚步停下来,当着病殃殃的人的面说这种话,刚才她还有些不确定,但现在她很确定慕念瑜是故意的。 对于这个和她毫无血缘的二妹妹,慕念瑾不想和她交恶,但不意味着就要一而再听慕念瑜说些让人不舒服的话。 慕念瑾神色淡淡,“你若是想体会又有何难,半夜打开窗吹风受些风寒,或是去湖里洗一个冷水澡,就知道生病是什么滋味了。” 第8章 、慕念瑾不是好欺负的 慕念瑜的笑意僵在脸上,慕念瑾看起来柔柔弱弱,不与人计较,没想到,慕念瑾不是个好欺负的人,竟还让她跳到湖里洗一个冷水澡! 慕念瑾微笑着看向慕念瑜,“二妹妹怎么不说话了,还想体会生病的滋味吗?” 慕念瑜支吾道:“不…了。” 接下来的路程安静许多,似是知道慕念瑾不是会忍气吞声的姑娘,慕念瑜一言不发,不敢再多说什么。 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沉闷,不过慕念瑾并不在意,耳边少了慕念瑜那些别有深意的话,倒是更方便她欣赏慕府的景致。 回到清月院,慕念瑜进去打量着屋中摆设,红木衣柜、梳妆台、屏风等日常所需的物件都有,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多其他物件,整间屋子雅致有余,却不够华美。 “娘亲要操办祖母的寿宴,许是没来得及顾上大姐姐,大姐姐这屋子太素净了些。”她出了声,“我房里有一座十二扇西府海棠玉石屏风,珍贵精致,是娘亲特意从库房送到我屋里的,不如我给大姐姐送过来吧?” 又开始了,慕念瑜见针插缝要炫耀一下张氏对她的疼宠。 嫉妒和不高兴是没有的,慕念瑾只觉无奈,“多谢二妹妹的好意,不过,我这里已经有屏风了!” 慕念瑜脸上的笑容天真,但过度的天真,会显得刻意、虚伪和高傲,“我屋里好东西多,不过一座玉石屏风,不像大姐姐你什么都没有,还是给你送来吧!虽然这座屏风是娘亲特意给我的,但我给大姐姐送来,娘亲肯定不会说什么的。” 慕念瑾刚刚回府,如果收下府中姐妹送来的屏风,这不是在打张氏的脸吗?让外人以为张氏对她这个亲生女儿不上心,不愿意给她添置贵重东西。 慕念瑾扫了她一眼,淡声道:“既然是娘亲特意给你的,二妹妹该好好珍惜才是。再者,若我需要什么,娘亲会给我送来,慕府是我的家,总不会亏缺了我,二妹妹觉得呢?” 慕念瑜笑意凝在嘴边,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是啊,慕府才是慕念瑾的家,她不过是个被收留的养女,慕念瑾说这些话,是在让她看清自个的身份的吧! “大姐姐说的是。”两次没从慕念瑾这里讨到好,慕念瑜心里不舒坦,“把大姐姐送回房了,那我先离开了。” 慕念瑾轻轻一笑,“二妹妹慢走,郁桃,替我送送二妹妹。” 送走慕念瑜,郁桃转身回屋,她给慕念瑾倒了一杯蜂蜜花茶,“小姐,二小姐是故意当着您的面说那些话的吧,又是显摆夫人对她的宠爱,又是说你身子骨弱。幸亏小姐您不是敏感多愁的人,不然听了那些话,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的。” 连郁桃都看出来了,慕念瑾笑了笑,“我不在府里多年,爹娘只有她一个女儿,如今我突然回府,她若是对我有敌意,也实属正常。” “不过,如果她做了过分的事情,那我也不会忍她。慕念瑜也快要及笄了,在府里留不了太长时间,希望我和她能相安无事!” 慕念瑾本就不是心胸狭隘的人,加上她一连重生两次,在鬼门关走了不止一次,经历过生死这等大事,慕念瑜几句并不高明的显摆和挑拨,她并不会往心里去。 “只要二小姐不欺负您,小姐您当然不会和她不合。”郁桃说着话,拿出布料和绣针,准备给慕念瑾裁衣服。 慕念瑾关心的道:“回府的这几日你都没闲着,不必给我做衣服,歇一会儿吧。” “赶路的一个月,小姐又瘦了,裙子的腰身需要收一下,费不了多少功夫,小姐别担心我,我不累呢。”郁桃道:“不过,小姐,夫人什么时候给咱们院子送些丫鬟过来啊?您身边就我一个丫鬟,平日的洒扫、领膳等,还需要其他下人呢。” 这个问题慕念瑾也清楚,“明天我向娘亲提一提。” 她看着郁桃低头缝制衣裙,思绪渐渐飘远。 张氏是慕府的主母,还是慕念瑾的亲娘,按理说在慕念瑾回府前,张氏就该提前备好下人,院子里的陈设也应该准备齐全。 然而,这是慕念瑾回府的第二天,不仅屋里的摆设素净,张氏还没有把丫鬟和小厮送来。 * 静兰院中,慕连山问道:“给念念准备的下人可送去了?” 张氏一怔,显然忘记了这件事,“这几日我忙着操持母亲的寿宴,没顾得上这些琐事,丫鬟和小厮备是备好了,待会儿就给念念送去。” 慕连山皱了皱眉,沉声道:“堂堂慕府嫡女,回来了,院里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传出去外人怎么议论我这个当爹的?” “念念身子骨弱,你要多费些心,她缺什么少什么,你都给她送去,别总是让我一个大男人来提醒你。” 慕连山好不容易来她院子里一次,却因为慕念瑾而对她说了重话,张氏不大高兴,“你不用交代我也知道,我是念瑾的亲娘,还能亏待了她不成?” 张氏望着梨木桌旁的慕连山,慕连山年轻时就有副好皮囊,手拿折扇,温润如玉,俘获了不少女子的芳心。 这些年过去,慕连山虽仕途不算顺利,多年未有升迁,但他容貌并无太大变化,随着岁月变得儒雅沉稳,更有一番魅力。 张氏顾不得继续生气,“老爷,春困夏乏,不如在我院里小憩一会儿吧。” 慕连山站起身,张氏是他的发妻,两人也曾情浓过,但夫妻十多年,感情总会淡去的。 慕连山道:“我去周姨娘的房里,你歇息吧。” 张氏眼睁睁看着慕连山大步离开,对她毫不留恋,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张氏咬牙攥紧手里的锦帕。 慕连山年轻时是有名的美男子,张氏见他第一眼,便对他芳心暗许。 嫁给慕连山后,她和慕连山琴瑟和鸣,恩爱不疑,慕连山房里只有两个通房,再无其他伺候的人。 那时候的她可真幸福,可一切从慕念瑾出生后就变了。 当年,张氏挺着大肚子不小心跌倒,还未足月,意外早产。产下慕念瑾时并不顺利,张氏身子受了损害,两年内不能再有身孕。 慕念瑾是府里的头一个孩子,但她是个姑娘家,见张氏肚子迟迟没有动静,慕老夫人急着抱孙子,做主给慕连山纳了几房妾。 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几房妾室年轻鲜活,对比之下,张氏失了新鲜感,毫无吸引力,又因张氏生下慕念瑾时身子受损,与她同房总是不尽兴,从那以后,慕连山流连于妾室的房里,渐渐不爱来张氏的院子。 除了初一十五,张氏日夜独守空房,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被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妾室抢走,几位姨娘得慕连山的疼爱,有时候还敢和张氏顶嘴。 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没有丈夫的疼爱,又要和府里的姨娘勾心斗角,争风吃醋,那些下贱的妾室还妄想骑到她的头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难过和绝望如潮水般涌遍张氏全身。 丈夫喜新厌旧,偏偏她拼了命生下的女儿也不争气。 若慕念瑾是个儿子也好,不枉费她伤了身子生下她,可慕念瑾是个女儿,还是个因为早产而体弱多病的女儿,不得慕老夫人的喜欢,不能给慕家传承香火,也不能让张氏在府里稳固地位扬眉吐气。 慕念瑾从小身子弱,在她刚出生的那两年,张氏夜里还要费心照顾她,这样一来,慕连山就更不常留在张氏的院子里了。 不得夫君疼爱,又没有儿子傍身,张氏在府里抬不起头。 她有怨有恨,恨自己的丈夫薄情,又难以抑制地埋怨到慕念瑾身上,若不是生下慕念瑾伤了身子,慕连山不会急着纳妾,她和慕连山的感情也不会出现裂缝,落到如今的境地! 张氏面容哀戚,她辛辛苦苦一只脚踏过鬼门关生下的女儿,她心心念念期盼的女儿,却是她一切苦难和不幸福的源头。 每看到慕念瑾那张脸,张氏不由自主会想起这些年受的委屈,这让她怎么愿意去亲近慕念瑾! 从清月院离开,慕念瑜直接到了张氏这里,她掀开帘子进去,“娘,您怎么了?” 张氏回过神,掩饰道:“没什么,把你大姐姐送回去了吗?” 慕念瑜“嗯”了一声,在张氏身边坐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娘,我觉得大姐姐她……” 张氏不解,“她怎么了?” 慕念瑜犹豫一番,才开口,“大姐姐好像不喜欢我。我瞧大姐姐屋里的陈设太过素净,想把我房里的玉石屏风给大姐姐送去。那玉石屏风可贵重了,换成其他人我可舍不得。但大姐姐不领情,她不要我的东西。” “还有,我关心大姐姐的病情,大姐姐却说我跳到湖里洗一个冷水澡,就知道生病是什么滋味了。” 张氏皱眉,“念念真是这样说的?” 慕念瑜点点头,“是不是女儿惹了大姐姐生气啊?” “你惯是孝顺懂事,又亲自送她回去,怎么会惹她生气?”张氏不大高兴,“念念从小去了苏州望亭县,没有像你一样跟着府里的嬷嬷习规矩,到底是多有不妥,失了体统。” 慕念瑜露出笑,“娘,大姐姐本就身子弱,又在外面长大,她那些话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不是故意针对女儿的,您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儿,好不好嘛!不然大姐姐会生我的气的。” 张氏满意应下来,“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慕念瑜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但性子温顺乖巧,处事周全妥贴,这么多年下来,在张氏的心里,慕念瑜和她的亲生女儿也没差多少。 * 第二日清晨,慕念瑾去给张氏请安。 昨日傍晚,张氏送来几个丫鬟并小厮,张氏还让她院子里的嬷嬷告诉她府里的一些规矩。 两个穿绿色裙子的丫鬟捧着盥洗的用具,一个圆脸,另一个脸型稍长,两人掀开珠帘从屋里出来,看见慕念瑾的身影,她们福了福,“大小姐。” 慕念瑾柔声道:“我来给娘亲请安,不知这会儿方不方便进去,劳烦两位姐姐帮我通传一声。” 长脸丫鬟听到这话愣了愣,府里的二小姐只是养女,可每日来给张氏请安,掀了帘子直接进去。这位刚刚回府的大小姐,明明是正经的嫡女,却因着常年不在府里,母女关系太过疏淡,让丫鬟通传一声经过允许才能进去。 长脸丫鬟心里唏嘘,面上却不显,道:“夫人刚起床,正在梳妆。大小姐是夫人的女儿,哪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大小姐快进去吧。” 慕念瑾露出笑,应了声好。 见慕念瑾进去里间,两个丫鬟朝外面走去。 另一个圆脸丫鬟压低声音,感叹道:“大小姐可真好看,眉如远山,眼若琥珀,肤白如玉,身姿优美,像花儿一样,没有一点不精致的地方。” “大小姐确实是个美人。”想起方才见到的润秀面孔,长脸丫鬟道。 “大小姐回府,我第一次见到大小姐的时候,都看痴了。”圆脸丫鬟笑起来,“不过,大小姐身子弱,而二小姐又得夫人的疼爱,大小姐以后的日子怕是不那么轻松。大小姐和夫人、老爷培养感情需要一段时间,大小姐又快及笄了,及笄后就要议亲,有二小姐在,日后说亲和嫁妆可都是问题,大小姐指不定会吃亏。” 炮灰真千金回来了 第10节 一个是府里的嫡女,一个只是养女,然而养女留在张氏身边多年,和正儿八经的嫡小姐差不多,两位小姐平日的相处,还有到了说亲的时候,不闹矛盾才怪呢。 长脸丫鬟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她喝道:“行了,主子的事哪里轮的到我们这些下人非议,可千万不要在大小姐面前说这些话。” 掀开帘子,慕念瑾进去里间,张氏正在梳妆。 张氏淡淡看了慕念瑾一眼,“昨天给你送去的几个丫鬟,一个是之前在我房里伺候的,剩余三个是家生子,若有不尽心的,尽管来告诉我。” 慕念瑾点了点头,“是。” 张氏又道:“你父亲上值去了,昨天他也交代我,让我好好照顾你,你初回府,有哪里不适应,不要藏着掖着。” 说着话,张氏想起昨天慕念瑜提到的玉石屏风,担心慕念瑾埋怨她不尽心给清月院添置东西,张氏接着道:“对了,你现在住的清月院,在你回府前我也吩咐过下人重新翻新了一遍,修缮院子、置办各类家具等,一通下来也花费了两三百两银子。如果你觉得还缺东西,我这就开库房给你送去。” 坦白讲,与慕念瑜院里的摆设相比,清月院确实太过素净,但该有的家具都有,慕念瑾不讲究这些排场。 再者,张氏并没有主动开库房给她送来贵重东西,慕念瑾伸手讨要也不合适,“女儿不缺什么,劳娘亲和爹爹费心了。” 她鼓起勇气走过去,“娘,您在梳妆,我给您帮忙吧。” 回府的这两日,慕念瑾也察觉到她和张氏太过生分,不像母子,倒像是陌生人。 从小不在张氏身边长大,慕念瑾心底深处很是盼望亲情,她想,若是她主动贴近张氏,她和张氏之间的疏离会散去的。 “不用。”张氏下意识拒绝,“有下人伺候,你身子弱,就在那儿坐着吧。” 犹如装了满盆的冷水泼下来,慕念瑾鼓起的勇气被尽数浇灭。 她低低“嗯”了一声,浓浓的无措与挫败爬上心头,张氏总是拒绝她去亲近她。 不多时,慕念瑜也来请安,她直接掀了帘子进屋,待看见慕念瑾时,道:“大姐姐也在呢!” 慕念瑜走到张氏身边,撒娇道:“往日我是头一个来给娘亲请安的,今个我却来迟了,被大姐姐抢先了,娘亲不会怪罪我吧。” 张氏不禁笑道:“哪里就来迟了,是你大姐姐来早了。” “这就好。”慕念瑜甜甜一笑,她看了一旁的慕念瑾一眼,而后脸上的笑更浓了些,像是沾了满满一罐子蜂蜜,甜的有些发腻,“我就知道娘不会怪罪我,我来给娘插簪子。” “好。”张氏满脸笑容。 慕念瑜惯是会撒娇,她和张氏在一起,更像是一对母女,衬的慕念瑾是个外人。 张氏不让慕念瑾给她插簪,却没有制止慕念瑜。 望着这一幕,慕念瑾鼻腔有些酸。 她是姑娘家,也要脸面,想要亲近张氏,却一而再被自己的亲娘推开,她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够好? 张氏更衣后,慕念瑾与慕念瑜陪着她用了早膳。 慕老夫人身子弱又喜静,便免了府里姑娘少爷们的请安,所以慕念瑾不用再去给老夫人请安。 用过膳,丫鬟送来茶水和点心,张氏拿起茶盏,呷了口茶。 想起昨日慕念瑜说的话,张氏出了声,“念念,你在府外多年,难免会沾上外面的习惯,但慕府是书香世家,你是府里的嫡女,代表着慕府的脸面,一举一行要有大家闺秀的气度和规矩。凡为女子,大理须明,该温柔典雅,言辞庄重,举止消停,禁出恶声。还有,念瑜和念然都是你的妹妹,你需一同对待,要友善姐妹。” 张氏一通莫名的教诲,让慕念瑾摸不着头脑,她直觉张氏话里有话,是在敲打她,可回府的这两天,她没有做过不对的事,也没有说过不对的话啊。 尤其张氏最后那几句话,嘱咐她要友善姐妹,慕念瑾觉得不大对劲。 慕念瑾想了想,看向坐在她左手边的慕念瑜,只见慕念瑜下巴微抬,露出几分得意。 慕念瑾猜测,难不成与慕念瑜有关? 回府后,她昨天才与慕念瑜见面,难不成昨天中午慕念瑜从她那里离开后,就来找张氏告状了? 不过,就算告状了慕念瑾也不害怕,是慕念瑜说话太难听,不是她的错。 张氏是长辈,慕念瑾应下来,“是。” 张氏继续道:“既你回了京,难免要和贵女夫人们打交道。我这里有本《闺训》,待会儿给你送去,你一字一字背下来。平日有不清楚的地方,多向你二妹妹请教,瑜儿从小跟着府里的嬷嬷习规矩,她的规矩最是周全。你把你在外面的习惯都改了,可不能丢了咱们慕府的脸。” 可能连张氏都没意识到,她的话里透着嫌弃,嫌弃慕念瑾在府外长大,嫌弃她粗俗没有教养。 慕念瑾脸颊微热,有些难堪,她解释道:“娘,女儿确有不足之处,会继续习规矩的。不过,女儿在苏州时,陈家祖父和祖母请了人来教女儿规矩,《闺训》女儿也是背过的。” 张氏不以为然,“陈家小门小户,请的教你规矩的人,哪里会有咱们府里的嬷嬷靠谱。” 慕念瑾轻咬着唇,十年前她离开慕府,被陈家祖父和陈家祖母抚养长大。 陈家是不如慕家显赫,但陈家祖父和陈家祖母很是和善慈祥,也很明事理。在慕念瑾看来,两位老人家不比慕家人差多少,可张氏却看不起把她养大的养祖父和养祖母。 见慕念瑾没有出声,张氏也不在意,话音一转,“过几日是你祖母的寿宴,府里其他人在寿宴上要穿的衣服都裁出来了。你回来的迟,衣服还没有准备,这里有几匹料子,你挑一些出来,给你做几身衣裳。” 丫鬟搬来几匹料子,张氏让慕念瑾挑选。 慕念瑾的衣裙都是在苏州时置办的,和京城时行的裙子不大一样,需要重新裁一批。 慕念瑜也在打量布料,那暗花纱成色上等,细滑平挺,颜色鲜亮。 她走过去,“娘亲就是偏心,大姐姐一回来,娘亲就把最好的料子给大姐姐送来了,女儿之前做的衣服,布料可没有这么精致柔滑。” “你这孩子,就会编排我。”张氏点了点她的额头,“这些布料,和前不久给你们裁衣服的是同样的料子,你还不满足!” 慕念瑜吐了吐舌头,“女儿是开玩笑的!” “不过,这些料子可真好看,女儿见了也眼馋呢。大姐姐可要好好挑几匹,做几身漂亮的衣服,到时候大姐姐在祖母的寿宴上一亮相,肯定会惊艳众人。” 慕念瑾礼让道:“既然二妹妹喜欢,不如二妹妹也挑几匹?” “她可不缺衣服。”张氏出声:“入夏的衣裳都给她备好了,你挑便是。” “是啊,这是娘亲特意给大姐姐准备的,你快挑吧。”话虽这样说,可慕念瑜还是盯着梨木桌上布匹。 慕念瑜这般作态,耍着心机,慕念瑾觉得好笑,何必呢? 眼下有张氏在,慕念瑾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也懒得和慕念瑜多费口舌,“娘亲,既然二妹妹喜欢,就让她挑几匹再裁几身衣服吧。” 张氏点点头,“还不快谢谢你大姐姐!” 慕念瑜很是高兴,“多谢大姐姐。我跟着大姐姐占了便宜,不能再占其他便宜了。大姐姐先挑,剩下的料子我再选一匹就行。” 慕念瑾开始挑选,摸了摸一匹桃粉色的纱料,她还未及笄,自然喜欢鲜艳的颜色。 慕念瑜注意着她的动作,“姐姐也喜欢桃粉色吗?” 慕念瑾“嗯”了一声。 慕念瑜鼓着唇,“我也喜欢呢。” 一匹布料而已,慕念瑾道:“你若喜欢,这匹料子给你就是,我再挑其他的。” 慕念瑾不大在意,目光又移到另一匹薄荷绿的料子上。 这时,慕念瑜眸光一闪,声音又响了起来,“那匹桃粉色的料子我是喜欢,不过,大姐姐,我更喜欢这匹绿色的料子呢。” 第9章 、定北侯回京 慕念瑜语气天真,脸上的笑容也很天真,似是笃定慕念瑾还会答应,凭借这样的方式就可以抢走所有慕念瑾喜欢的布匹。 慕念瑾唇角漾笑一抹笑,是被慕念瑜逗笑的。她看中哪个颜色的布匹,慕念瑜立即跟着说喜欢。 只有一次可以说是巧合,接连两次,可见她是故意的。 慕念瑾像是没听到那句话似的,没有出声,依旧挑选着布匹,这一次,她把目光落到一匹褐色料子上,伸手轻轻划了一下。 慕念瑜注意着慕念瑾的一举一动,为了赶在慕念瑾前头,她赶紧道:“大姐姐,我想了想,我还是不要之前那些料子了,我瞧着这匹褐色的布料不错。” 慕念瑾抬眸,“二妹妹看中的可真不少,你到底喜欢哪一匹呢?” 慕念瑜纠结一下,其实她不缺这几匹料子,也犯不着和慕念瑾争抢,只是,慕念瑾喜欢的东西,她就是想拿走,好给慕念瑾一个下马威。 不然,慕念瑾这个真千金回府了,慕府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观慕念瑾的动作,似是喜欢这匹褐色布匹,慕念瑜存着心思,道:“就这匹吧。” “刚才你说让我先挑选,现在你又自己挑上了。”慕念瑾笑着道,一副大方包容的口吻,“不过,我比你年长几日,总不能和自己的妹妹抢东西,那这匹褐色料子就给你了,二妹妹可不能再反悔了!” 年长几日?慕念瑜脸色不大好看,慕念瑾这是在讽刺她不懂事吧? 闻言,张氏对慕念瑾多了几分满意,虽然慕念瑾不在府里长大,可刚才的一言一行颇是有嫡长姐的气度。 张氏道:“是啊,瑜儿,本是让你大姐姐挑的,但你一会儿一更改,也就是你大姐姐包容你。这匹料子你收下,可不许再捣乱了。” 慕念瑜心里不高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道:“是。” 慕念瑜回答的不情不愿,不过,她这副样子,慕念瑾看着倒觉得舒畅。 慕念瑾对着绣娘道:“把这匹桃粉色、薄荷绿,还有这几匹,用来做夏装。” 慕念瑜眼睛瞪大,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她是被慕念瑾反将一军了吗? 慕念瑾明明喜欢那些颜色鲜艳的布料,却偏偏表现得不喜欢,误导了慕念瑜。 慕念瑜死死盯着慕念瑾,然而她从慕念瑾脸上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放弃。 量过尺寸,慕念瑾从屏风后出来,“二妹妹,恰好绣娘在,也让绣娘给你喜欢的那匹料子裁一件衣服吧?” 又一股闷气窜到慕念瑜的心头,她才不喜欢那匹老气难看的料子呢,也不想用来做衣服,“不…不用了。” 听到这话,张氏看向慕念瑜,眉头皱了皱,欲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未出声。 慕念瑾声音轻柔,面带浅笑,“二妹妹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说喜欢那匹料子吗?” 慕念瑜支支吾吾,找借口狡辩,“大姐姐误会了,我只是…只是不想耽误绣娘给你裁衣服。” “不过是一件衣裙,不费多少功夫的。”慕念瑾盈盈一笑,“二妹妹喜欢这匹料子喜欢的紧,等裁好了,二妹妹一定要穿出来让我看一看。” 慕念瑜心里的闷气越来越盛,只觉慕念瑾脸上的笑靥刺眼,她恨不得把那匹褐色料子撕碎,也不要做裙子穿出来让慕念瑾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离开静兰院,郁桃噗嗤一笑,“小姐,刚才二小姐的脸色可太好笑了,估摸着气得不轻。二小姐可真讨厌,总是针对您。” 慕念瑾摇头笑了笑,“我回到慕府,难免要和她对上。” 慕念瑾不太在意慕念瑜有意挑事,她脑里浮现张氏的面孔。张氏是慕府主母,整日和不少人打交道,识人最有一套,难不成她真的看不出来慕念瑜刚刚是在耍弄心机吗? 当然不是,慕念瑜一反常态选一匹老气横秋的料子,张氏肯定能看出其中的猫腻。 可张氏不在意府里的姑娘谁对对错,也无意为慕念瑾主持公道。 慕念瑾能察觉到张氏的偏心,是毫不掩饰没有顾忌慕念瑾的那种偏心。 想到这里,慕念瑾微微叹口气儿。 炮灰真千金回来了 第11节 郁桃不解,“小姐,您在愁什么呢?” “没什么。”慕念瑾把情绪压下去。 慕老夫人的寿宴就快到了,最近一段时间整个慕府都在忙这件事,府里来往的人也多了起来,因着要给慕老夫人准备寿礼,这几天,慕府的几个姑娘也没闲着。 慕念瑾在外多年,赶在老夫人寿辰前回府,给老夫人的寿礼提前就备好了。 但慕连山为了促进慕念瑾和其他两个妹妹的感情,也为了在老夫人和外人面前彰显姐妹相合,打算让慕念瑾姐妹三个给老夫人做一件寿礼。 这天,慕连山召集慕府所有人聚在一起,商量给老夫人献寿的事情。 府里的绣娘也加急把慕念瑾的夏装裁了出来,慕念瑾挑了一身齐胸襦裙。 到正堂的时候,慕连山还未到,其他人各自话闲。 看到慕念瑾进来的身影,正堂众人自然而然把目光落到她身上。 外面日光正好,慕念瑾踏光而来,上面是一件桃粉色窄袖短襦,下面是一件薄荷绿绣蔷薇纱裙,系在高腰的浅色丝绦轻柔垂下,映衬出慕念瑾纤细婀娜的身姿。 她不急不缓进来,进来的那一刻,似是整个正堂都亮堂了几分,明眸皓齿,眉目如画,雪白的肌肤如同最上等的玉石,闪着莹润的光。 慕念瑾的二婶王氏夸赞道:“念念长得可真是好看,大嫂,你有这么一个女儿可是有福了。” 张氏笑着道:“念然也不差。” 张氏和王氏要商讨寿宴事宜,慕家几个小辈坐在一块儿。 慕念然凑到慕念瑾身边,“大姐姐,这衣服穿在你身上怎么就这么好看!”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不过是衣服衬人罢了。”坐在一旁的慕念瑜酸溜溜出了声。 慕念然年幼一些,也是自小被疼宠长大的,她看不惯慕念瑜阴阳怪气的样子,“如果是衣服衬人,二姐姐身上的裙子也是同样的布料,样式也大差不差,怎么没有把你衬的更好看一些啊?” 她接着道:“我还听说二姐姐前几天裁了一件褐色襦裙,怎么不见你穿出来啊?” “你!”慕念瑜生气了。 她恨不得把那件褐色裙子拿剪子给剪了,偏偏慕念然当着她的面故意提起来。 前几天府里的绣娘裁好了那件裙子,本该是绣娘给她送去,没想到,慕念瑾身边的丫鬟把裙子送了过来。 那丫鬟还说,“二小姐,这裙子虽然老气了些,但大人和夫人都知道二小姐很喜欢这件裙子,指不定哪天他们就想看二小姐把这件衣裳穿身上呢,二小姐可别弄破弄损了。” 想到这番话慕念瑜更气了,慕念瑾就是故意让丫鬟说这些话的,拿着慕连山和张氏来威胁她,害得她不敢把那件裙子给剪了,不得不把苦果给咽下去。 慕念瑜不是张氏的亲生女儿,没有继承慕家人出众的长相,长相只是眉清目秀,不仅比不上慕念瑾,就是与慕念然相比,也差远了。 她最怕别人议论她的相貌,为此她努力在妆容和衣裙上打扮自己,每日妆容精致,锦裙华美,把原本五分的容貌提到了七分。加之她又是府里的小姐,其他人不敢当着她的面讽刺她的长相。 但慕念然毫不留情的笑话她,慕念瑜脸色一变,“你又好到哪里去了!你站在大姐姐身边,就是一片不起眼的绿叶,可不像是她的妹妹!” 见慕念瑜拿她和慕念瑾比较,知道慕念瑜是在挑拨,可慕念然到底孩子心性,不高兴起来。 她这个二妹妹挑拨离间是一把好手,本不关慕念瑾的事,这就把慕念然与慕念瑜的矛盾转移到她的身上了。 慕念瑾出声道:“慕府姑娘都是好看的,不分上下,各有千秋,而三妹妹娇俏可爱,最是鲜活灵动,我都羡慕三妹妹的鲜活可爱呢。若三妹妹是绿叶,那我和三妹妹一样,也只是一片叶子罢了。” 慕念瑜太过在意自己的出身,她总觉得慕念瑾那句“慕府姑娘都是好看的”是在嘲讽她,毕竟,她可不是慕家人,和慕家没有一丁点儿血缘关系。 “你们倒是姐妹情深!”慕念瑜冷哼了一声。 慕念然撇了撇嘴,“我和大姐姐是妹妹,当然该姐妹情深。” 慕念瑾还未回京时,便担心会和府里的姐妹们闹矛盾,如今看来,她的猜测果然不假。府里就她们三个嫡小姐,就这样还能起口舌之争。 慕念瑾提醒道:“父亲就快过来了,大家都喝杯茶,消消气。” 被慕念瑾一提醒,慕念瑜和慕念然不再说话。 慕念然不想搭理慕念瑜,她偏过身子,对着慕念瑾道:“大姐姐,你回府这么几天了,有没有出去逛过街啊?” 慕念瑾摇摇头,“没有。” “不如明天我带大姐姐出去吧?”慕念然来了兴致,“听说明天街上可热闹了,定北侯要班师回京了。” 慕念瑾道:“定北侯?” 第10章 、是他!再次遇见 “定北侯是永宁公主和靖勇侯的小儿子,定北侯的父亲靖勇侯,生前骁勇善战,麾下的江家军是靖勇侯一手创立的,所向披靡。”慕念然道:“尚了公主成为驸马,靖勇侯本该交出兵权,但永宁公主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圣上仍旧让靖勇侯执掌凉州兵权。” 听到永宁公主,慕念瑾一下子想到上一次重生在寺庙发生的事情,当时,有人刺杀那位江大人,说是受了永宁公主的指使。 那位江大人也是江家人,他和永宁公主是什么关系呢? 慕念然继续道:“可惜,十年前靖勇侯和公主府的世子意外遇害,军权旁落,这几年来江家军日益式微。” “凉州没有靖勇侯驻守,外敌进攻凉州的次数越来越多。五年前边关动荡,当时的定北侯不过十四岁,他领兵出征,立下了赫赫军功。这次班师回京,明天街上的人肯定不会少,大家都想一睹定北侯的真容。” “茶楼的说书先生说定北侯面容狰狞,力大无穷,孩童见到他都能被吓哭,也难怪那些敌军那么害怕定北侯!说起来,定北侯也是个神人。” 慕念瑾离京的时候才五岁,对定北侯并无任何印象,后来她去到苏州望亭县,听过定北侯的事迹,但了解的不多。 见慕念然最后一句话另有深意,慕念瑾好奇的道:“为什么这么说?” 慕念然压低声音,“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定北侯十年前被绑架了,当时,绑匪威胁不让报官,否则就要杀了定北侯。定北侯是靖勇侯和永宁公主最疼爱的小儿子,靖勇侯带了几个人去营救定北侯,其中就有定北侯的兄长,也就是公主府的世子。没想到,最后出了变故。”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定北侯的父亲和兄长都遇害了,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 “遇害?”慕念瑾有些惊讶,“十年前定北侯不过九岁,还是个小孩子,他能够从绑匪手中逃出来,靖勇侯和世子又怎么会遇害?” 慕念然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最后回来的只有定北侯,因为这件事,永宁公主悲痛过度,好像精神变得不大好了,常年不出公主府,皇上也下令禁提此事。” 慕念瑾并不清楚来龙去脉,可通过慕念然的讲述,不难看出定北侯被绑架,与其父兄遇害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此事涉及皇家,不管其中有什么隐情,也不是慕家人可以非议的。 眼见慕念然还想说什么,慕念瑾提醒道:“三妹妹,父亲和二叔到了。” 听闻,慕念然坐直身子,对面板着脸的慕念瑜也转了过来。 “念念回来府里,这下子咱们慕家人算是齐全了。”慕连山坐下后道:“刚好赶上你们祖母的寿宴,你们姐妹三个给你们祖母送上一份寿礼,你们祖母肯定会高兴。” 慕念瑾和慕念然还未出声,慕念瑜抢在她们前面道:“爹爹,给祖母的寿礼,必然是亲手所做才能彰显孝心。” 慕连山点点头,“我和你娘商量过了,你们祖母礼佛,你们姐妹三个绣一幅观音像,再绣一幅佛经,这样最好。” 张氏接话道:“不管是绣观音像,还是绣佛经,都需虔诚用心,不可有一丝疏忽,你们姐妹三个是打算共同绣这些东西,还是各自绣各自的?” 慕念瑜眼珠子转了转,绣佛经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更多,但是难以出彩,不过是把一个又一个的字绣上去,纯属吃力不讨好。 她道:“娘亲,大姐姐身子弱,若是让她绣观音像,她累倒了可就不好了。还有,绣观音像可不容易,需要耗费很多心血和精力,对绣功的要求也颇高,大姐姐从小就体弱多病,不知道大姐姐的女红怎么样啊?” 慕念瑾是府里的大小姐,她还没出声,慕念瑜却一连两次抢在她的前头说话,按理说不合规矩,但慕连山和张氏像是没意识到这一点似的,没有一个人训斥她。 慕念瑾轻轻笑了笑,带着一丝讥讽。慕念瑜看上去是在关心她,实际不过是不想让她绣观音像出风头罢了。张氏问道:“念念,你在苏州这几年可学过女红?” “学过一些。”慕念瑾简单道了一句,并不急于为自己的绣功正名。 见慕念瑾这样说,张氏犹豫片刻,慕念瑾从小不在府里长大,她不太放心,“念念,绣观音像劳神费心,不容有差池,不如这样,让你二妹妹和三妹妹去绣,你就给你祖母绣一幅佛经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慕念瑾注视着张氏,她的娘亲总是这样,明明已经有了决定,还非要赶在最后询问一下她的意见,让她来做决定。 慕念瑾唇角扬起,柔声道:“祖母大寿,别说绣观音像耗费心神,便是绣其他更费心力的东西,我也愿意。不过,既然二妹妹想要绣观音像,那我就绣佛经好了。” 闻言,慕念瑜脸色不大好看,她是想要绣观音像,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慕念瑾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慕念瑾把她的心思当着众人的面挑破,显得她刚刚表露出来的对慕念瑾的关心和着想很是虚假。 慕连山显然对慕念瑾的回答很是满意,“念念到底是长姐,让着底下的妹妹们。念瑜,念然,你们大姐姐不和你们抢,把绣观音像的任务交给了你们,这段时间,你们大姐姐还要绣佛经,没事的话你们尽量不要去打扰她。” “是。”慕念瑜不情不愿应了一声。 她的目的是达到了,可她怎么觉得这么憋屈呢?倒像是慕念瑾温柔大度不争不抢把绣观音像的事情让给了她。 给慕老夫人献寿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这时,慕念然趁机道:“大伯,大姐姐回府这么多天,还没有出去逛过呢,明天我想带着大姐姐出去逛街。” 慕连山看向慕念瑾,“念念,你想出去吗?” 慕念瑾点点头,应了声是。 “那好,明天你们多带几个小厮和丫鬟出去。”慕连山又看向慕念瑜,“瑜儿,念念和然然出去逛街,府里就剩下你一个姑娘了,你也一道去吧。” 慕念瑜一副很是上心的口吻,“爹爹,逛街什么时候都可以去,眼下给祖母绣观音像要紧,我就不去了。” 听到这话,慕念然不高兴了,她要和慕念瑜一起绣观音像,偏偏慕念瑜这番作态,衬得她对这件事很不上心。 “二姐姐不想去就算了。”她撇撇嘴,拉着慕念瑾的手,“大姐姐,咱们俩是亲姐妹,明天咱们一道去逛街。” 慕念瑾笑着应下,“好。”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慕念瑜气不打一处来,是她小瞧了慕念瑾。 她这个大姐姐真是好手段,回府不过短短几日,就和慕念然关系如此深厚。 她哼了一声,就让慕念瑾和慕念然姐妹情深去吧,她才不在意呢。 眼下慕老夫人的寿宴是头等大事,那一天来贺寿的客人可不少,她一定要绣好观音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慕念瑾比下去。 第二天,慕念瑾和慕念然乘马车出府,逛了几家商铺后,她们去到一家茶楼,要了二楼的包间。 慕念瑾今日出来,还有一个原因,想找到像江寒恕那样可以缓解她病情的人,最好是女子,方便她和那人接触。 可惜,逛街遇到了不少人,但慕念瑾靠近他们,没有任何反应。 慕念瑾心想,京城权贵众多,但功德和气运深厚的人也是寥寥无几,要找到一个可以让她蹭气运的人并不容易。不过也是,哪怕是家世煊赫的勋贵,也不一定就有无量的功德。 “大姐姐,我喜欢和你出来逛街。”坐在慕念瑾对面的慕念然喝了几口茶解渴,然后道:“大姐姐你不知道,有一次我在街上碰到了二姐姐,二姐姐身边有几位贵女跟着,那几个贵女和她交好。当时我在挑珠花,她过来说要给我买首饰。” “我挑了一对玉石珠花,等我挑好了,她让铺子里的伙计把我和她的首饰送到咱们府里,说送到后再付银子。可不知怎么回事,那伙计把首饰送到了我娘那里,最后是我娘付了银子。后来我才想明白,二姐姐就是故意的,当着那些贵女的面充大方,背地里却在耍心机。何必呢,她要是不想给我付银子,就不要说这种话,干嘛打肿脸充胖子!” “大姐姐没回府的时候,我以为你和二姐姐是一样的人,但我现在才知道,大姐姐你和她不一样。” 慕念然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慕念瑾,她的大姐姐,长得好看不说,最重要的是性子平和又真诚。 时隔十年才回到京城,出来逛街,大姐姐遇到没见过的东西,并不会自卑拉不下面子,而是很虚心的向她打听,刚才给她付银子也是出自真心,不是口头上客套。 慕念瑾眸子弯起来,“我在苏州这几年,和我交好的那些姑娘,经常会带着自家姐妹一道外出逛街。那时候我就想,我要是能和自己的亲妹妹在一块就好了。现在,倒是实现了我的愿望。” 在苏州时,陈家祖父和陈家祖母待她很亲和,但陈家祖母和陈家祖母无儿无女,府里就她一个姑娘,慕念瑾有时也会觉得孤单。 看到别人有兄弟姐妹和爹爹娘亲,她就格外羡慕。 炮灰真千金回来了 第12节 慕念然拍拍胸/口,“若是大姐姐还想出来逛街,我还陪着大姐姐。” 慕念瑾高兴的道:“好。” 她们二人说着闲话,突然,外面的喧哗传到二楼。 慕念然爱凑热闹,直接跑到窗边,“大姐姐,你快来看,街上好多人啊,好像是定北侯回京了。” 慕念瑾起身过去,从窗边往外看去,街道两旁围满了人,有大人有孩童,在迎接定北侯班师回京。 定北侯是永宁公主的儿子,年纪轻轻,本该锦衣玉食,但他戍边多年,保家卫国,拜官封侯,虽然有关他的传闻不尽是好的,但这并不影响京城百姓对他的追捧和好奇,都想趁此机会目睹定北侯的真容。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阵轰鸣的马蹄声响起。 最前面骏马上的男子映入所有人的眼帘,那少年着一身银甲,身姿挺拔修长。 白马纯洁,而那少年威仪矜贵,薄唇挺鼻,轮廓深邃,一双瑞凤眼幽黑沉静,但在日光的照耀下,那双眼眸里的清冷淡了些,闪着清亮的光。 慕念瑾一怔,“是他!” 没想到,定北侯就是她在梨花悦遇到的那位江大人! 难怪离定北侯越近,慕念瑾病弱的身子越舒服。 定北侯保卫的是整个大周的子民,自然有无上的功德和气运,没有几个人会比他功德深厚。 慕念然激动的道:“大姐姐,原来说声先生说的都是假的,定北侯哪里虎背熊腰面容丑陋了?今年圣上钦定的探花郎可是公认的美男子,可和定北侯比一比,真是差远了。” 慕念瑾没见过今科探花郎,但慕念然的这番话,她是认同的。 定北侯确实有副好皮囊,俊美无俦,盯着那张脸看一会儿,怕是没几个姑娘不会心动。 果不其然,二楼茶楼里为定北侯美貌折服的人可不少,其中一个姑娘家太过激动,把自己的手帕朝定北侯抛去。 有这位姑娘带头,其他人纷纷拿着花枝朝定北侯扔去。 看到这一幕,慕念瑾不禁笑起来,不管是哪个朝代,都喜欢掷果盈车欢迎美男子啊! 站在窗边的慕念然看着看着,也忍不住激动起来,她转身跑到梨木桌边,拿了盘子里摆着的青梅,朝楼下扔去。 慕念瑾没料到她会这么做,她赶紧道:“然然,不行,这太危险了。” 可惜慕念然动作太快,说话的功夫就把果子扔了出去。 女儿家的手帕和花枝重量太轻,去不到江寒恕身边,但那一个沉甸甸的青梅朝他砸来,马背上的江寒恕放缓速度,身子避了一下,接住了那颗青梅。 若是躲避不及,这颗青梅不就砸到他身上了?江寒恕手握缰绳,面色依旧,顺着方向朝楼上看去。 见状,“罪魁祸首”慕念然害怕了,她身子一缩,蹲了下去。这下可好,立在二楼窗边的只剩下慕念瑾。 窗边的少女明眸皓齿,润秀清丽,待看清慕念瑾的长相,江寒恕眉峰微挑,这不是在梨花悦看他看得移不开眼的那位慕小姐吗? 第11章 、你怎么不死在西北呢? 站在二楼窗边,对上江寒恕望过来的视线,那一刻,慕念瑾身子一僵,江寒恕会不会以为那颗青梅是她从楼上扔下去的? 没办法解释,慕念瑾尴尬的笑了笑,表示歉意,只是,隔着段距离,也不知道江寒恕有没有看到? 好在慕念瑾的尴尬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江寒恕的目光没有在二楼停留太久,很快,他收回视线,打马朝皇宫而去。 白马奔腾而去,茶楼二楼站在窗边的姑娘们议论纷纷,“定北侯刚才是在看我吗?他一定看到了我抛给他的香囊。” “才不是呢,我怎么觉得定北侯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了呢?” …… 随着定北侯和跟在他身后的将士们离去,街上的人群和二楼窗边的姑娘们随之离开,慕念然直起身子,“大姐姐,刚刚定北侯有没有看到你啊?” 慕念瑾道:“应该是有。” 慕念然“啊”了一声,很是懊悔,“对不起,大姐姐,让你替我背锅了,定北侯会不会记恨上你啊?” 给定北侯扔香囊帕子的人不少,可从楼上拿一颗圆溜溜的果子扔下去的,只她一个,并且,她还让大姐姐替她背了锅,要是定北侯因此生气,那可就不好了。 慕念瑾笑了笑,“定北侯是男子,戍守边疆军功赫赫,想来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岂会因为这件小事就记恨于我?” “不过,然然,下次你可不能这样莽撞了,从高处抛掷果子,轻则受伤,重则是会出意外的。” 慕念然点点头,“我就是刚才太激动了,大姐姐,我以后不会这样做了。其实,我刚刚也吓了一跳,要是那果子砸到了定北侯身上,大伯和我爹爹肯定会骂我的。” * 江寒恕回京,自然先去觐见皇上,穿过重重宫门,昭文帝正在大殿等着他。 望着一身戎装的少年,昭文帝下去丹陛,拍了拍江寒恕的肩,“寒恕,你没有让舅舅失望,这几年多亏有你戍守西北,一次又一次击退敌军,才有大周如今的安详繁盛,趁着你回京,朕要好好赏你!” “戍守西北非微臣一人之功,每一位出生入死的将士才是功臣。”江寒恕波澜不惊,拱手道:“再者,若无皇上将兵马军需源源不断的送往西北,免了微臣和将士的后顾之忧,也不能轻易击退那些敌军。” 昭文帝朗声笑起来,“将士有功,朕也有功,但朕认为,最大的功臣还是你!这些奖赏本就是你的,你就不要推脱了。” 江寒恕唇角浮起笑,“谢陛下。” 昭文帝是皇上,但他也是江寒恕的舅舅,此刻他说着家常话,“当年你离京时,不过十四岁,朕记得那时候你刚到朕的肩膀,转眼几年过去,你比朕还高出一头,也越发沉稳俊朗了。” “算着时间,你前几天就能到京城,怎么迟了几日?” “禀皇上,回京途中遇到几个刺客,处理那些刺客耽误了些时间。”江寒恕淡声道,“后来微臣又去了几位下属家里,那几位将士战死沙场,微臣将遗物给他们的家人送去。” 闻言,昭文帝脸上未有一丝意外,仿佛他早就知道了这些事情,方才再问一遍,不过是为了试探江寒恕是否会如实相告。 昭文帝依旧关心的口吻,“可问出那些刺客是谁派来的?” 在那座废弃寺庙里,那两个刺客说是永宁公主派他们来的,以为这样可以蒙骗江寒恕,只是,江寒恕并不相信。 他并没有把刺客提到永宁公主的事情说出来,“没有问出,刺客的同伙都已处理干净,皇上不必担心微臣。” “这就好。”昭文帝精明的视线落到江寒恕身上,“回到京城就安全了,不过,平日你外出也要记得多带几个侍卫。至于给那些战死的下属送遗物的事情,让其他人去就是,何需你亲自跑一趟?” “有你这个外甥在,朕可算是放心了。“昭文帝继续道:“你在西北多年,太后还有朕都记挂着你的安危,但最挂念你的,是你的母亲。朕本打算留你在宫里用膳,给你接风洗尘,但想着你母亲应该急着见你,朕就不耽误你们母子见面了,过几日,朕再在宫里为你设宴庆贺。” 脑中浮现永宁公主的面庞,江寒恕漆黑的瞳孔越发幽深,“是。” 觐见昭文帝后,江寒恕出宫,公主府的管家看见江寒恕的身影,激动的叫起来:“是侯爷,是侯爷回来了!” 时隔五年,江寒恕再次回到他从小长大的府邸,公主府碧瓦朱墙,依旧华美辉煌。 江寒恕问道:“江叔,这几年母亲的身子如何?” 江管家赶紧禀道:“殿下的身子好转了一些,这几年有侯爷和府里的世子、姑娘们陪着,殿下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江寒恕的父亲是靖勇侯,他和永宁公主共有三子一女,在诞下前面三个孩子后,隔了十多年,永宁公主又有了身孕,所以,江寒恕是永宁公主最小的儿子,和前面的两位兄长差了十六七岁。 江寒恕的大哥本是公主府的世子,然在江寒恕五岁那年,他的父亲和大哥被绑匪所害,因此,靖勇侯的爵位就落到了江寒恕的二哥身上。 江管家口中的侯爷指的就是江寒恕的二哥,世子自然是江寒恕二哥的嫡长子,也就是江寒恕的侄子江修。 江管家接着道:“侯爷受封定北侯,您回府的第一句话,就是向老奴打听殿下的病情,要是殿下知道了,肯定很高兴。您离京的这几年,殿下清醒的时候,有时也会提起您。” 江寒恕扬起一抹浅笑,“更衣后我去看望母亲。” 管家带着江寒恕去到公主府临湖的凉亭,远远的,便瞧见永宁公主的身影。 永宁公主侧着身子,在观赏湖里游曳的鲤鱼。 江寒恕换上一身常服,注视着永宁公主的侧颜,和她眼角不知何时生出的细纹,有那么一瞬间,江寒恕不想出声打破这份安静,因为他无法预料永宁公主看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过了一会儿,江寒恕出了声,“母亲。” 永宁公主缓缓转过身,怔愣的盯着江寒恕,“你是…?” 管家提醒道:“殿下,这是寒恕少爷啊,少爷在西北立下了大功,现在是威名远扬的定北侯了。” 江寒恕抬脚,边走边道:“母亲,我是寒恕,儿子从西北回来了。” 永宁公主年轻时便是名动京城的美人,如今上了年纪,依旧可以窥见年轻时的美貌。 然而,随着江寒恕靠近一步,永宁公主不复方才的平和,她空洞飘荡的眼神变得尖锐,端庄的五官也狰狞起来,美人变成了疯子。 “寒恕?”永宁公主颤抖着伸出手,直直指着江寒恕,“不,你…你不是我儿子,我没有你这样害了自己父亲和兄长的孩子!” 江寒恕脚步一顿,他曾是永宁公主最疼爱的小儿子,可那件事情发生后,永宁公主一见到他,就会情绪失控。 永宁公主讨厌他,也恨他! 永宁公主扑过来,握拳狠狠锤在江寒恕身上,“你走,你走,我不想见到你,你不许踏进公主府一步,你害了你父亲和你哥哥,你怎么还有脸面回来?寒恕,你怎么不死在西北啊!” “殿下!”江管家脸色一变,赶忙吩咐侍女把永宁公主拉到一旁。 “侯爷,殿下刚刚还好好的,老奴这才想着带您过来和殿下见面,没想到,殿下的病情又发作了。等哪日殿下恢复了,老奴再带您过来和殿下用膳!” 临了,江管家忍不住道:“侯爷,殿下说的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您小的时候,殿下最是疼您,您是知道的!” 江寒恕薄唇轻启,墨眸幽深,仿佛并没有把永宁公主那些难听刺耳的话放到心里,“我知道,母亲只是生病了。至于用膳,就不必了,以免母亲再受到刺激。江叔,你请太医来给母亲诊治吧。” 永宁公主不愿见到江寒恕,是以,在太医过来后,江寒恕没有进去屋子,在外面等着。 太医给永宁公主施了针,永宁公主歇下,见此,江寒恕才放心离开。 他未回府前,永宁公主许久不犯病,可一见到他,永宁公主变得疯疯癫癫,恨他入骨! 在他五岁那年,他被绑匪劫持,他的父亲和兄长前去救他,不幸遇害。永宁公主接连丧夫丧子,自此性情大变,变得疯癫痴傻。一看到江寒恕,永宁公主的病情会更加严重。 那时候江寒恕还小,永宁公主时常把他叫到屋里,屋门紧紧关闭,永宁公主冲着他又哭又笑,冲着他咒骂发疯,拿着茶盏砸在他的眉头,让他跪在他父亲和兄长的灵位前,一跪就是几个时辰。 想到这儿,江寒恕唇角浮起一抹讥诮的笑,是在嘲笑他自己,如果可以回到十年前,他多么希望死在绑匪手里的是他,而不是他的父亲和大哥。 眼见江寒恕要离开,管家挽留道:“侯爷,您不留在公主府了吗?” “不了,去定北侯府。” 皇上赐他定北侯的爵位,自然也给了他府邸,永宁公主讨厌见到他,他继续留下,只会刺激到永宁公主。 出府前,江寒恕回首望着公主府高耸的墙壁和飞檐,年少时,他总想着翻/墙出去,好逃离笼罩在公主府上空的压抑与沉闷,可惜,墙壁太高,飞檐也太高,牢牢把他困在这里。 几年过去,此刻望着那重重耸立的墙壁,江寒恕突然觉得也不过如此,不会有东西再把他困在公主府里了。 * 定北侯班师回京带来的热闹渐渐散去,这几日,慕念瑾一直待在清月院里绣佛经。 她放下绣针,轻轻抚了抚心口,在梨花悦遇到江寒恕,她病殃殃的身子好转一些,只是没有持续太长时间,近来,她的身子又变得沉闷,用不上力气。 郁桃过来,把针线拿过去,“小姐,您歇一会儿吧,这几天您一直在绣佛经,不要累坏眼睛和身子啊。” 炮灰真千金回来了 第13节 慕念瑾当然不会和自个的身体过不去,想了想,她道:“绣线快没有了,郁桃,咱们去绣坊一趟吧,顺便出去透透气。” “好。”郁桃去安排马车。 绣月坊是京城有名的绣坊,许多达官贵人来这里买绣品和绣线,慕念瑾到的时候,店里的伙计把她请上二楼。 绣月坊装饰很是雅致,去到二楼,经过一间房间时,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突然间,慕念瑾心口的沉闷散了些。 慕念瑾脚步一顿,难不成绣坊里也有像江寒恕那样能够缓解她病情的人? 第12章 、未婚妻 “慕小姐,怎么了?”眼见慕念瑾停下脚步,绣坊里的伙计不解地问道。 慕念瑾把视线收回来,一靠近这间房间,恍若一阵清风拂来,吹走她身上的束缚。 “冒昧问一下,是何人在里面啊?” 那伙计并没有透露,只是道:“慕小姐,那是位贵客。” 慕念瑾明白了,里面那位贵客的身份不方便透露。 她跟着伙计去到旁边屋子,伙计拿来各色绣线后出了房间,慕念瑾开始挑选。 她这病是打娘胎里带来的,加上她五岁那年被毛手毛脚的丫鬟推进了湖里,当时正值深秋,湖水冷凉沁骨,从那以后,慕念瑾便体弱多病,疾病缠身。 这么多年,找了不少大夫看病,慕念瑾更是每日不离汤药,但病情并无好转,反而愈发严重,所以,寄希望于找到神医替她诊治太过渺茫。 慕念瑾还这么年轻,她想活下去,她还不想死。系统告诉她,想要病情好转,要么多做善事积累功德,要么找到一个功德无量的人,去蹭他的气运。 多做善事并不困难,回到慕府的这段时间,有个丫鬟染了严重的风寒,慕念瑾给了她银子买药,还让大夫给她开了方子。在街上遇到乞讨的小乞丐,慕念瑾也会给他们吃食。 难的是做善事非一时之功,短时间并不会有明显的效果,就像地里冒出头的一棵细小的嫩芽,只那么一棵,不会成长参天大树,只有嫩芽越来越多,才会成为一片繁茂的草木。 也就是说,要想活下去,善事要坚持做,但最快速最有效的方法是找到一个像江寒恕那样的人让她蹭气运。 慕念瑾柔声道:“郁桃,你帮我注意着隔壁屋子的动静,要是有人出来了,你告诉我一声。” 郁桃不明白慕念瑾为何要这样吩咐,但她没有多问,去到门口等着。 不多时,隔壁传来“咯吱”一声,郁桃转过身,压低声音,“小姐,有人出来了。” 慕念瑾站起身走出去,走到门口,穿着锦袍、玉冠束发的少年进入她的眼帘,少年俊美无俦,颀长如竹。 慕念瑾微微一怔,又是江寒恕。 听到动静,江寒恕看过来,墨眸浮现一抹惊讶,不过短短几日,算起来,他是第三次见到这位慕小姐了。 若非他很确定这几次和慕念瑾的遇见纯属巧合,他都要怀疑慕念瑾是不是暗中打听了他的行踪。 江寒恕淡声道:“慕小姐也在这里?” 这下吃惊的人换成了慕念瑾,没想到这位军功赫赫、颇得圣宠的定北侯还记着她的名字。 慕念瑾行礼道:“小女见过侯爷,侯爷万福。我来绣坊买些绣线,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侯爷。” 江寒恕微微颌首,“若是无事,那本侯就不耽误慕小姐的时间了。” 能让慕念瑾蹭气运的人,她回到京城这么久只遇到了江寒恕一个,错过这次机会,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江寒恕。 卷翘的眼睫眨了眨,慕念瑾不好意思笑了下,“我还有一事需要耽误侯爷一点儿时间,不知可不可以?” 江寒恕看她一眼,“什么事?” 慕念瑾道:“侯爷班师回京那一天,小女的妹妹调皮莽撞,为庆侯爷回京,不小心从茶楼二楼扔下一颗青梅,惊扰了侯爷,小女特向侯爷赔罪。” 江寒恕对这件事还有印象,那天,街上和茶楼二楼的人很多,人海拥挤喧嚣,但他一眼就看到了立在窗边的慕念瑾。 阳光下的慕念瑾,肌肤莹润,乌发雪肤,像是枝头上正在绽放的花瓣,灿烂惹眼。 江寒恕出了声,“区区小事,慕小姐不必挂怀。” “谢侯爷不追究。”慕念瑾露出笑,犹豫一下,又道:“侯爷,小女还有一事需要麻烦您。” 江寒恕和面前的少女并不熟络,不知慕念瑾有什么事情需要麻烦他,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道:“何事?” “侯爷,在梨花悦的时候发生了命案,当时为了查案,绿烟姐姐手上的玉镯被当成证物拿走了。那个玉镯是绿烟姐姐的情郎送给她的,绿烟姐姐很珍惜。如果用不上玉镯的话,可不可以把那个镯子送回苏州交到陆秀才手里,至于如何处置玉镯,由陆秀才决定。” 慕念瑾不是突然想起这件事的,她一直想找个机会把绿烟的镯子送回苏州,“若是侯爷不方便,可以把那个玉镯给我,我托人给陆秀才送去。” 慕念瑾要麻烦他的竟然是这件事,江寒恕清亮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还记着这件事?” 慕念瑾浅浅笑了下,“绿烟姐姐与我相识一场,她离去的突然,我不能为她做什么,只能尽些微薄之力。” 一个可被人随意玩弄的戏伶,死在了雨夜的河里,没想到慕念瑾身为官家小姐未有嫌弃和鄙夷,反而一直牵挂着她。 江寒恕薄唇轻启,“命案已破,那镯子并无用处,我会让人把镯子送到苏州的。” “多谢侯爷。”慕念瑾眸子弯起来。 慕念瑾的眼睛很好看,尤其弯起来盛满笑意的时候,更是晶莹动人。 江寒恕的目光在她的面上停留,不过是一件小事,还是和慕念瑾未有丝毫关系的小事,见他答应了,她就这么高兴啊! 出去绣坊,郁桃“咦”了一声。 听到声音,慕念瑾不解的道:“怎么了?” 郁桃仔细打量着慕念瑾,“小姐,我怎么感觉您的气色好一点了呢?” 自家小姐因着体弱,常年肌肤雪白,但从绣坊里出来,小姐面色泛着浅浅的红,像夏日枝头透着粉的桃子,娇嫩欲滴。 慕念瑾抬手碰了下右脸颊,离江寒恕越近,她的身子就越舒服,她不由得想到传说里吸人阳气的狐狸精。 狐狸精为了修炼和维持美貌去吸食男子的阳气,她为了活下来去蹭江寒恕的气运,从本质上来看两者没有多少差别。 她的身子好转,慕念瑾当然高兴,但她不确定会不会影响到江寒恕,万一定北侯因此身体受损变得虚弱,那她不就是天大的罪人啊? 想到这儿,慕念瑾叹口气,要是系统还在就好了,系统肯定能告诉她答案,用不着她一个人胡乱琢磨。 * 上马车之前,想起慕念瑾拜托他的事,江寒恕吩咐道:“张勇,你去府衙跑一趟,找出绿烟的镯子送到苏州,让霓翠班的人交给陆秀才。” 张勇应下:“是,侯爷。” “还有”,江寒恕顿了顿,“你去查一下那位慕小姐。” 张勇一下子眼睛亮起来,乖乖,侯爷这是第一次让他去调查一位姑娘家,侯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侯爷看上了那位慕小姐? 张勇急忙道:“侯爷,不知是怎么个查法?追姑娘家您可得主动些,多出现在她面前。” 江寒恕看他一眼,眸中透着一抹无奈和嫌弃,他和那位慕小姐只见过几次,他身边的侍卫怎么就误会了? 江寒恕声音淡淡:“不知道怎么查,就自去领罚二十军棍。” 张勇赶紧护着自己的屁/股,他明白了,看来侯爷没那个意思,是他多想了。 “侯爷,慕小姐是京城慕府的大小姐,她的父亲是从四品国子司业慕连山慕大人。”张勇动作很快,“听说慕小姐体弱多病,十年前被送出京城,对外称是去苏州养病,这十年来一直待在苏州,前不久才回京。” 江寒恕修长的手指敲了下桌沿,一个病殃殃的少女,这几年一直待在苏州,看来慕念瑾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几次和他偶遇应该也只是巧合。不然,一个病弱的少女接近他又能做什么! 张勇继续道:“慕小姐离开京城不久,慕小姐的父亲又收养了一个女儿,成了慕府的二小姐。卑职还查到一件事……” 江寒恕并不关心慕家的情况,他不在意的道:“什么事?” 张勇:“侯爷,慕小姐还是江修世子的未婚妻。” 江寒恕一怔,这么说,慕念瑾是他侄子的未婚妻,莫不是到时候也要称他一声小叔? 第13章 、她才不是我的姐姐 张勇说着打听到的消息:“江修世子的母亲和慕小姐的母亲关系匪浅,两人未出阁时便是手帕交,当年慕夫人怀着身孕,和世子的母亲定了娃娃亲,还写下了婚书。” 江寒恕问道:“江修知道这件事吗?” “卑职不清楚。”张勇回道:“但江修世子和慕小姐的胞弟同在松岳书院读书,多多少少应该知道一些!” 江修是江寒恕二哥的儿子,也就是他的侄子。江寒恕去了西北几年,许久未见过江修,他道:“松岳书院何时休沐?” “侯爷,就快赶上书院休沐了,过不了几日世子就能回来。”张勇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慕小姐的弟弟应当也会从书院回来。” 听到最后一句话,江寒恕清隽的面上露出些微无奈,张勇这是准备当媒婆呢,张口闭口不离慕念瑾,慕念瑾的弟弟回来还是不回来,关他什么事? 张侍卫可谓是为江寒恕的亲事操碎了心,“侯爷,您虽然是世子的小叔,但您不过比他年长两岁而已,世子还在书院读书都有未婚妻了,您到现在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您可不能被世子比下去啊!” 江寒恕扫他一眼,“我看是你想成亲了吧?” 张勇挤眉弄眼的道:“被侯爷看出来了,卑职确实想成亲抱着戏份暖被窝了,但卑职也想看到侯爷身边有个贴心的人啊!” 江寒恕不欲再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下去吧!” 这次回京给他说亲的人不少,在京城待一段时间,他还要回到西北。处在他如今的位置,即便要成亲,人选不可随意,娶的夫人也不能是身娇体弱、孱弱多病、吃不了苦头的娇女子,不然,在荒凉的西北是待不下去的。 * “三妹妹,二叔和二婶都疼你,平常连个绣花针都舍不得让你拿。”慕府里,慕念瑜脸上带着笑。“我是你的姐姐,也该多照顾你,你去歇着吧,观音像我来绣就行。” 慕念然手里拿着绣花针,一动不动,“我不累。” 慕念瑜话里透着蛊惑,“母亲让我们两个给祖母绣观音像,这可是耗费精力的差事,三妹妹歇着吧,到时候我绣好了观音像,就说三妹妹您也帮忙绣了一大半,不会告诉别人的。” 慕念然要不是十分清楚慕念瑜的真面目,也会被慕念瑜表露出的关心堂妹、体贴善良的模样欺骗的。 这是给慕老夫人准备的寿礼,她可不能有一丝懈怠偷懒。再说了,慕念瑜这会儿让她歇着,如果她听了慕念瑜的话,到时候慕念瑜不仅会把功劳据为己有,更是转头就会在慕老夫人跟前上眼药! 慕念然毫不客气的道:“我是祖母的孙女,理应亲自给祖母绣观音像,可二姐姐一直拦着我,让我去休息,二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见慕念然不买账,慕念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我不过是关心三妹妹罢了,不想让你累着,能有什么心思?你不愿歇着,那我就不替你费心思了。” 慕念瑜原本打算一个人绣观音像,到时候好在慕老夫人的寿宴上出风头,偏偏多了个慕念然来抢她的功劳。 慕念瑜不高兴,慕念然心里也不高兴,两人懒得搭理对方,一时间屋子里静了下来。 过了一刻钟,慕念瑜突然想到了慕念瑾,状若不经意的道:“三妹妹,这几天你去清月院了吗?” 慕念然停下动作,“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不过是担心大姐姐的身子,也担心大姐姐的女红。大姐姐不在府里长大,也不知道她一个人能不能绣好佛经?”慕念瑜看向慕念然,“大姐姐一贯和你交好,三妹妹不去瞧瞧大姐姐吗?” 炮灰真千金回来了 第14节 慕念然只想翻白眼,瞧,慕念瑜总是这样,用着无辜善良的口吻去撺掇其他人替她做事情,“大伯说过不让我们去打扰大姐姐,你要是这么关心大姐姐,你就自己去呗。” 见慕念然一连两次不上钩,接下来慕念瑜是彻底不说话了。 她对自己的绣功有信心,她被张氏收养留在了慕府,可她到底不是慕家人,她没少跟着府里的嬷嬷习女红做绣品,好去讨好张氏和慕连山。 她有足够的信心绣好这幅观音像,她不确定的是,万一慕念瑾的绣功比她好呢? 想到这儿,慕念瑜有片刻的慌神,不过,随即她又否定了刚才的想法。 慕念瑾一个活不了多久的药罐子,又是在小门小户的陈家长大的,绣功怎么可能会比她好? 到了慕老夫人寿宴的那一天,就是她踩着慕念瑾这个名副其实的大小姐出风头的时候。 这段时间府里的几位姑娘都要给老夫人准备寿礼,但该有的规矩不可废,慕念瑾还是每天去给张氏请安。 慕念瑾刚进去里间,就听到慕念瑜撒娇的声音,“我来给娘挑首饰,娘,这支金钗好看!” 每次来给张氏请安,慕念瑾总能见到这一幕,张氏坐在梳妆台前,慕念瑜亲密地站在她的旁边,给她挑首饰。 张氏身边的位置是慕念瑜一个人的,慕念瑾也曾想过主动亲近张氏,她也这么做过,但张氏并不喜欢她的接近,甚至是抗拒她的接近。 慕念瑾一靠近她,张氏的话就少了不少,也不会像面对慕念瑜时那样自然亲切。 次数多了,慕念瑾也就做不出来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事情了。所以,此刻看到这番场景,慕念瑾不会再像刚回府时那样无力和难过。 见慕念瑾进来,慕念瑜余光看了她一眼,眼中流出几分得意。 她是养女,和张氏却像是一对亲母女,慕念瑾一个汤药不离口的人天天看到这一幕,时间久了,她心里的郁气又会有多少呢? 张氏梳好了妆,她是慕府的主母,与老夫人寿宴有关的事情都需要她费心。 见慕念瑾来请安,张氏询问着进度,“念念,你绣的佛经怎么样了?” 慕念瑾柔声道:“娘,女儿还在绣。” “瑜儿,你呢?”张氏转头看向慕念瑜。 听到慕念瑾还没完工,慕念瑜顿时更加得意,“娘,女儿就快绣好观音像了。” “不错。”张氏点点头,“瑜儿,你眼底怎么有一些青黑?” 慕念瑜眼底的青黑挺明显的,她道:“娘,这几天为了给祖母绣观音像没怎么休息,眼睛才肿了。” 张氏心头涌上心疼,“累着我们瑜儿了,你的心意你祖母会知道的,马上就是你祖母的寿宴了,等寿宴一过,你好好休息休息。” 关心了慕念瑜,不能厚此薄彼,张氏想起要关心慕念瑾。 她端详着面前的少女,饶是她不喜慕念瑾,也不得不承认,她这个女儿长得着实貌美。 张氏觉得奇怪,“念念,我怎么瞧着你的气色比刚回府的时候好了不少呢?” 气色好,是因为她前两天遇到了江寒恕,蹭了江寒恕的气运! 但不能把实情说出来,慕念瑾只得道:“娘,这几天没人来打扰我,休息的比较好,许是气色就好了。” 一旁的慕念瑜不禁把目光落到慕念瑾身上,看到慕念瑾泛粉的脸颊,她趁人不注意撇了撇嘴。 同样要给老夫人准备寿礼,怎么慕念瑾一个病秧子面色红润,而她一年生不了几次病的人却是眼睛都肿了? 哼,肯定是慕念瑾偷懒了,没有用心绣佛经,慕念瑾就等着在寿宴那天出丑吧! 一晃眼到了慕老夫人过寿的好日子,寿宴前一天,慕念瑾换了身襦裙出去清月院,打算把绣好的佛经拿去给张氏和慕连山过目。 结果刚到张氏的院子,就看见院门口立了不少丫鬟和小厮,一个个脸上透着喜气。 慕念瑾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 她继续朝正门口走去,掀开帘子进去,只见慕连山、张氏和慕念瑜都在,张氏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那少年穿一身锦袍,年纪轻轻,眉间还有些青涩和稚嫩,但五官端庄,唇红齿白,鲜明的轮廓和慕家人有几分相像。 屋里的几人与那位少年脸上皆是带着笑,和谐亲密如同一家人。 慕念瑾在门口静静看着,没猜错的话,那个少年是她的亲弟弟慕则绪吧。她亲弟弟回府,没有人提前通知她,她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慕连山最先注意到慕念瑾的存在,他摆摆手,“念念来了,在门口站着做什么,快进屋。” 慕念瑾没有立即进去,过了会才抬脚走过去。 屋里的几人才像是一家人,没有留下可以容纳她的位置,她走过去,倒是显得格格不入。 “念念,这是你弟弟则绪,上午的时候从松岳书院回来了。”慕连山身为一家之主,介绍道:“则绪,这是你的姐姐念瑾,快叫一声姐姐。” 慕则绪年岁不大,他懒洋洋打量慕念瑾一眼,移过视线,“她才不是我的姐姐,我只有瑜儿姐姐一个姐姐。” 第14章 、慕念瑾的未婚夫回来了 慕连山沉下脸,高喝道:“则绪,你怎么对你大姐姐说话的!” 见慕连山训斥自己的儿子,张氏不高兴了,“则绪在书院待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赶上月底的休沐,为了不错过老夫人的寿宴,他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连口热茶还没喝上,你就别拉着一张脸训他了。” 听到这番话,慕念瑾眸中闪过一抹讥讽,张氏护子心切,可张氏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她也是张氏的亲生孩子啊! 她的亲弟弟没大没小,张氏不仅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竟然还在维护慕则绪,可有半分顾忌到她的颜面和感受? 慕连山膝下二子二女,两个女儿自然是慕念瑾和慕念瑜,其中有一个是被收养的;剩下的两个儿子,一个是慕则绪,另一个是妾室所生的庶子。 严格来说,慕连山的嫡子和嫡女只有慕则绪和慕念瑾,慕则绪日后要继承家业,传承香火,又自幼在慕府长大,慕连山其实也舍不得对他说太多重话。 是以,见张氏出来阻拦,慕连山阴沉的脸色缓了缓,不再说什么。 慕念瑾冷眼打量着屋里其他几个人,慕连山与张氏过分疼宠慕则绪,至于那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二妹妹,则是一言不发在旁边看好戏。 这几个人互相关怀维护对方,他们其乐融融,无比的亲密和睦,难怪,他们看起来像是一家人。 慕念瑾沉默地选了个位置坐下,没见到慕则绪之前,她很期盼和自己的亲弟弟见面,可是,现在的她,不再有任何期盼了。 见慕念瑾不说话,张氏自知对不住慕念瑾,她语气亲和许多,“念念,你弟弟回府没多久呢,想着你身体不好,还要给老夫人绣佛经,就没有去打扰你,准备用午膳的时候派人知会你一声,咱们一家人好聚在一起用膳。没想到你这会儿过来了,刚好和你弟弟见到了。” 慕念瑾面无表情“嗯”了一声,懒得多说什么。 张氏这是在解释为什么她是最后一个知道慕则绪回府的人,但这一大通的解释,不过是借口罢了。慕念瑜也要绣观音像,张氏怎么就告诉了慕念瑜呢? 说到底,张氏还有其他人没把她当成一家人,在他们看来,有没有第一时间知会她,没有那么重要。 慕则绪在松岳书院读书,书院的山长是当世有名的大儒。松岳书院有教无类,教出不少栋梁之材,桃李满天下。 最重要的是,松岳书院管理学生自有一套,作息严格,无论多不好管教的学生,去那里待上一个月,也会被管得服服帖帖。 慕则绪自幼顽劣,在官学读书的时候便经常惹事,不正经读书,狗脾气上来的时候,慕连山恨不得抽他一顿,于是,慕连山把他送到了松岳书院。 等下人上膳的期间,慕连山趁机考问慕则绪的功课,见他回答的头头是道,慕连山很是满意,“则绪去了松岳书院,进步了不少啊!” “则绪本就聪明,之前不过是没有用心读书罢了,偏你常训斥他。”张氏高兴的道:“其实啊,一旦他下些苦功夫,不比别人差。” “爹娘把儿子送去松岳书院,二老的良苦用心,儿子是知道的,儿子自然不能让你们失望。”这会儿的慕则绪倒是乖巧,他又吩咐小厮拿来三个木匣,木匣里分别装着白玉镇纸、一个质地上等的玉镯和一支精致的桃色玉钗。 慕则绪把匣子打开,“恰逢祖母过寿,儿子便想着也给爹爹、娘亲和二姐姐准备些礼物,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爹娘和二姐姐别嫌弃。” 收到礼物的几人高兴不已,其他三人都有礼物,只慕念瑾什么都没有收到。 慕念瑜看了慕念瑾一眼,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她故意道:“这个玉钗可真好看,对了,则绪,你给大姐姐的礼物呢?” 慕则绪碰了碰鼻尖,眼神闪烁一下,“我不知道她回府了,没有来得及准备!” “这样啊!”慕念瑜“体贴”的把木匣推到慕念瑾面前,“则绪,我还是把这个玉钗给大姐姐吧,你下次再给我补一支钗子就好了。” 慕念瑾没有看那木匣一眼,淡声道:“不必,这是给你的东西,二妹妹就收着吧。” “大姐姐不是生气了吧?”慕念瑜歪着头看着她,“大姐姐,则绪不是故意不给你准备礼物的,你别不高兴!” “你都说了他不是故意的,那我为什么要生气?”慕念瑾浅浅笑了笑,看向慕念瑜,反问道:“还是二妹妹觉得我应该生气?” “不…不是。”慕念瑜被噎了一下。 慕念瑜的天真单纯和无辜,是她最好的伪装。但慕念瑾每次都不上当,慕念瑾倒是沉得住气,没有被她激怒。 慕则绪年岁还不大,听不懂慕念瑜话里藏针,少年容易凭着亲疏和好恶用事。 慕念瑾是他的亲姐姐不假,但他对慕念瑾没有什么印象,从小到大对他好的姐姐是慕念瑜。 在慕则绪看来,慕念瑜善良温柔,一直在为慕念瑾着想,可他这个刚刚回府的大姐姐,不仅不领情,还在针对慕念瑜。 慕则绪薄唇抿成一条线,不满的道:“二姐姐,有些人不领你的情,你还和她多说什么!” 恰逢这个时候膳食摆了上来,慕则绪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慕念瑜碗里,“二姐姐,这是你喜欢吃的菜,多吃点。” 慕则绪故意下慕念瑾的面子,即便慕连山最是疼宠他这个儿子,但这会儿他也看不下去了,沉声道:“则绪,念念也是你的姐姐。” 见慕连山一连训了他两次,慕则绪的狗脾气上来了,他不屑的道:“我没有她那样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病秧子姐姐。” 听到这话,慕念瑜低下头,脸上露出莫名的笑,看来,她赶在慕则绪回府前写了一封信送到松岳书院是对的。 慕连山一巴掌拍在梨木桌上,“你这混账东西。” 这时,张氏又急忙出来劝和,“念念去苏州的时候,则绪还不到三岁,时隔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见到念念,对念念还不熟悉。” 张氏转而看向慕念瑾,“念念,则绪不是故意说这些话的,你别和你弟弟一般见识。” 慕念瑾细眉微挑,慕则绪是她的弟弟,所以慕则绪对她出言不逊,她也要忍让吗? 慕念瑾话里带着讥讽,“不是故意,难不成是有意的?” 听到这话慕则绪不干了,他“唰”的一下站起来,抬着下巴,“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没在慕府长大,才不是小爷我的姐姐。” 慕念瑾冷笑一声,不紧不慢的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替爹娘教育你一下罢了。” “我是身子不好,可我是爹娘的亲生女儿,是慕府的大小姐,慕家族谱上明明白白记着我的名字,你说不知道我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你对我没大没小罢了,竟然当着爹娘的面说这些不堪入耳的混账话!” 慕念瑾语气重了几分,“慕则绪,你在书院读了那么多年的圣人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寂静,慕家几人都愣住了。 “你…你!”慕则绪气的跳脚,除了在松岳书院受了一些训斥,可没有人敢指着他的鼻子骂! 面前的人要是男子,他早就一拳上去了,可慕念瑾是他的姐姐,慕则绪浑是浑,可他不打女儿家的。 慕则绪气得不行,又不敢动手,最后只能握紧拳头,连饭也不吃了,跑了出去。 “念念,你……” 张氏心疼慕则绪,想要训慕念瑾几句,可慕念瑾方才那一番话出乎她的意料,一时间张氏不敢再说什么,生怕惹怒了慕念瑾。 炮灰真千金回来了 第15节 慕念瑾看向慕连山,“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慕则绪没规没矩,女儿实在看不下去,替爹和娘教育了他一番。爹,娘,若是无事,女儿就先回去了。” 慕连山本是有些不满,但听了这番话,又觉得慕念瑾确实受了委屈,身为长姐教训自个的弟弟也是应该的。 他摆摆手,“去吧,念念,你别把则绪说的话放心里。” 回到清月院,郁桃打量着慕念瑾的脸色,“小姐,您别不高兴。” 慕念瑾轻叹口气,“我是有些不高兴。但是,说白了我与慕则绪不过是身上同流着慕家的血,不管他认不认我当姐姐,反正我问心无愧,那我又何必太在意呢?” “小姐说的是。”郁桃走过去,原样把绣好的佛经放了回去,本来是打算让慕连山过目的,但横生这一场风波,谁也没看到慕念瑾绣的佛经。 郁桃瞥见旁边摆着的香囊,香囊针脚细密精致,一针一线都是用心绣的。 郁桃问道:“小姐,那这个香囊还给则绪少爷送去吗?” 慕念瑾扫了一眼,“扔了吧。” 郁桃“啊”了一声,“小姐,这可是你亲手为则绪少爷绣的香囊,就这么扔了不可惜吗?则绪少爷没回府的时候,小姐您一直打听他什么时候回来,还提前给他绣了香囊当见面礼,他倒好,尽说些话来伤您的心。” “有什么可惜的!”慕念瑾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她自问没有对不起慕家人的地方,努力去亲近他们,是怀着真心对他们好的,但他们不接受,那她就收回自己的心,“要不想扔,你就自己留着吧。” * 靖勇侯府门前,少年脸庞白皙,干净俊美,身躯挺拔,穿一身天青色锦袍,周身上下透着温雅和矜贵。 侯府的管家迎上去,“世子。” 那少年约莫十七岁,正是靖勇侯府的世子江修。 江修声如朗玉,“听说小叔从西北回京了,可是真的?” “世子,是真的,侯爷今个恰好在咱们府里呢。” 江修露出一抹笑,江寒恕是他的长辈,但江寒恕只比他年长两岁。 小叔和他年龄相仿,年纪轻轻便成了定北侯,还不似其他长辈迂腐固执,他从小就敬佩小叔。 江修更衣后,迫不及待去找江寒恕,“小叔!” 江寒恕正在与江修的父亲商量事宜,他五年时间没有见过这个侄儿了。 江寒恕勾了勾唇,“回来了。” 江修的父亲问道:“松岳书院离京城有段距离,算着时间明天才能回来,修儿,你怎么提前一天回来了?” 江修解释道:“儿子是与则绪一起回来的,慕老夫人明天过寿,我们便提前赶回来了。” 江修的母亲和张氏是手帕交,明天的寿宴江修也是要去的。他看向江寒恕,“小叔,我与则绪同在松岳书院读书,需去给慕老夫人拜寿,小叔若是无事,明天与我和母亲一道去吧?” 除了和慕念瑾见过几次面,江寒恕与慕家人并无什么往来,按理说,明天的寿宴他不需要出席。 眼见江寒恕没有出声,江修走过去,“小叔,侄儿不常求您,明天您就陪侄儿去慕家一趟吧。” 江修这般急着去慕家,有些反常,墨眸看他一眼,江寒恕脑中浮现慕念瑾的面庞。 他薄唇轻启,无奈应下,“好。” 第15章 、寿宴;遇见 赶在老夫人过寿这天,一大早慕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慕连山官阶不算高,但慕家祖上也是煊赫过的,曾出过正三品的吏部尚书。可惜慕家子弟不争气,如今慕家已不复祖上的光辉,但几代人在朝为官,还是积累了一些人脉,是以,今天前来的宾客不少。 慕府的小辈也需要出来招待客人,慕则绪刚把一位世家子弟送到席上,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慕念瑾。 昨天他与慕念瑾不欢而散,这会儿一见到慕念瑾,慕念瑾数落他的那番话瞬间在他的耳边响起。 少年郎气火旺盛,慕则绪心里憋着气,准备反击回去。 不料,慕念瑾像是没看到他似的,径直越过了他。 慕则绪颜面挂不住,“喂,你站住!” 眼见慕念瑾不搭理他,慕则绪气的够呛,快步追上去,“你听好了,我再说一遍,我是不会认你当姐姐的!” 慕念瑾停下脚步,像是在看无理取闹的三岁小孩,不在意的道:“随便你!” 慕则绪狠话放了一通,可看到慕念瑾这般无所谓的样子,他心里的怒火更旺了。 面前的女子才不是他的大姐姐,一点儿也不像二姐姐那样温柔,也不像二姐姐那样关心他、顺着他。 慕念瑾扫他一眼,“有功夫堵着我说这些没规矩的话,还不快去招待客人?” 慕则绪有心理论几句,但他这会儿确实有事要忙,他“哼”了声,不情愿地离开。 望着慕则绪远去的背影,慕念瑾无奈笑了下,她和慕则绪是一家人,按理说不该这样针锋相对,但慕则绪见到她的第一面就对她出言不逊,那她也不需要对他太客气。 说起来,慕则绪也挺好笑的,个头不矮,但明显还是孩子脾气,像个炮弹一样,所有的情绪流于表面,一点就炸。 * 慕连山正在门口招待客人,看到定北侯府的马车时,他愣了愣,随即快步迎上去。 定北侯是当今皇上的亲侄子,在西北这几年又立下不少战功,回京这段时间颇得圣宠,风头无量。 想要巴结定北侯的人如山似海,慕连山也给江寒恕递了帖子,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江寒恕今日会来到慕府。 慕连山满脸笑意,“下官拜见侯爷,侯爷前来寒舍,是下官之幸。” 江寒恕淡声道:“慕大人客气了。” 与江寒恕一道的还有靖勇侯府的世子江修,江修拱了拱手,温声道:“侄儿见过世叔,世叔,则绪呢?” 江修的母亲与张氏交好,是以这几年来两府的往来不少,如今江修又和慕则绪同在一个书院读书,两府的关系更亲近了些。 慕连山道:“则绪身上不小心洒了酒水,刚刚他回房换衣裳去了。修儿,则绪这孩子顽劣,在松岳书院没少受你的照顾,今个来了慕府,千万别客气。” 定北侯前来给慕老夫人贺寿,可谓是慕家人天大的荣幸,慕连山打算亲自引着江寒恕和江修去宴席,但江寒恕不喜大张旗鼓摆排场,他道:“慕大人还要招待其他人,本侯就不麻烦慕大人了。” 见江寒恕不同意,慕连山不敢再坚持,只得唤了小厮过来,让小厮领着江寒恕和江修入席。 穿过一重月洞门,江修突然出声,“小叔,我有东西要给则绪送去,先让小厮带您过去吧。” 江寒恕无意过问江修的私事,但这是在慕府,今日来往的夫人和贵女不少,江修一个人在慕府里走来走去并不合适。 江寒恕道:“让小厮领你过去,送了东西就赶快去席上。” 江修迟疑一下,“那您怎么办?” 今日是慕老夫人的寿宴,慕府的下人必是不少,江寒恕道:“应该还会有小厮过来。” 江修本不该撇下江寒恕,但这会儿不把东西送过去,接下来就没有适合的时机了,“那好,小叔,我待会儿就去席上找您。” 小厮领着江修离开,此时只剩下江寒恕一人。 不料,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迟迟不见有人过来。 江寒恕是第一次来慕府,面前是错杂的道路与一座座布置十分相似的院子,江寒恕并不识路,也不知道宴席安排在何处。 他左右看了看,辨别着远处飘来的欢笑声和说话声的方向,抬脚走了过去。 慕家的三个姑娘在女眷这边帮忙,慕念瑜和慕念然自幼在府里长大,认识不少贵女。 见到交好的姐妹,慕念瑜赶忙走过去,和她们有说有笑。 江修的妹妹江云薇和慕念瑜关系不错,她打量慕念瑜一眼,“瑜儿,这就是你刚刚回府的大姐姐?” 听到这话,慕念瑜“嗯”了一声,脸色不大好。许多人都知道慕家大小姐回来了,这些人见到她的第一面就是向她打听慕念瑾。 慕念瑾是名副其实的大小姐,这次寿宴是她在众人面前正式露面的好机会,但慕念瑜并不想让慕念瑾出什么风头。 她急忙转移话题,“云薇,宴席快开始了,我带你过去。” 慕念瑜领着一群贵女离开,把慕念瑾一个人留在那里。 不过慕念瑾也不在意,她不在京城长大,和这些贵女没有交情也不熟悉,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慕念瑜生怕她趁着寿宴的机会在贵女面前露面,每来一个人,慕念瑜都要抢着领她们去席上。既然如此,慕念瑾就不和她抢这份差事了,她也乐得清闲。 忙碌半上午,宴席上又很吵,慕念瑾头晕晕的,心口也有些闷,她的身子不争气,手脚像是被沉重的铁链栓着,软绵绵的,用不上力气。 想了想,慕念瑾朝外面走去,反正她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儿。 穿过一重月洞门,慕念瑾远远地看见一道男子的背影,那背影颀长挺拔。 但这边是女眷在的地方,不应该出现男客啊!莫不是有不怀好意的男子故意来这边偷窥贵女? 慕念瑾硬撑着身子走过去,“你是谁?” 女子轻软的声音突然在江寒恕身后响起,这声音有些熟悉,江寒恕微微皱眉,转过身。 待看到少女高挑袅娜的身姿时,他皱着的眉头松开,“慕小姐,是我。” 又见到这位慕家大小姐了,也是缘分,不过,这位慕家大小姐的脸色比之前几次更苍白了。 慕念瑾眼睛瞪大了些,怎么是江寒恕,她还以为是哪个登徒子偷偷摸摸混进来了呢! 慕念瑾奇怪的道:“侯爷,您怎么在这里啊?” 江寒恕话里透着一抹无奈,“说来话长,领我入席的小厮有其他差事要忙,我是第一次来慕府,不小心迷路了。” “原来是这样。” 慕念瑾双眸微垂,她这会儿很不舒服,竟然遇到了江寒恕。江寒恕是她的药,可以缓解她的病情,可以让她活下去。 可是,不是每次都会像今天这么幸运的,她不能时时见到江寒恕,也不能每次不舒服的时候都见到江寒恕。 要是,要是江寒恕是她的哥哥或者是长辈就好了,那她就能经常去蹭江寒恕的气运了。 目前为止,能够让她活下去的人只有江寒恕,但定北侯不是好接近的人,慕念瑾见过他杀人不眨眼的样子,她要不要尽力和江寒恕打好关系呢? 第16章 、谁丑谁尴尬 “今日客人多,府里人手不够,怠慢了侯爷,还请侯爷见谅。”恰好遇见了江寒恕,这可是和他接触的好机会,慕念瑾接着道:“我来领侯爷入席吧?” 江寒恕应下来,“好。” 身边没有下人跟随,江寒恕和慕念瑾保持着一人宽的距离,快到男客这边宴席的时候,江寒恕出声道:“绿烟的玉镯送去苏州了,陆秀才决定为她服丧三年。” 炮灰真千金回来了 第16节 陆秀才和绿烟还未成亲,用不着为她服丧,即便两人是夫妻,按照当今的风俗,妻子需为丈夫服丧三年,而丈夫一般只有一年。 慕念瑾心里生出一股暖意,“陆秀才是有情有义之人,绿烟姐姐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慕念瑾和绿烟只有一面之缘,但她经历了绿烟的死亡,绿烟的惨死给她带来的触动很深。 慕念瑾露出笑,“侯爷,谢谢您将这件事告诉我,我总算是不用再记挂这件事了。” 江寒恕看她一眼,这位慕家大小姐还是太年轻,没有经历过多少生离死别,一直记挂着一个不相干的人。 像他在边关待了几年,死在他面前的人不计其数,江寒恕早就是铁石心肠了。 和江寒恕待在一块儿,慕念瑾病弱的身子好转许多,她眸子弯了弯,“侯爷,您去席上吧,我就不打扰您了。” 江寒恕微微颌首,看着她离开。 这会儿慕念瑾心口的沉闷散了一些,但她感觉到这次的情况和之前几次不太一样。 前几次隔着一道门,江寒恕离她有些距离,她都能感觉到身子舒服许多,但这一次,很明显效果不如之前。 她没有靠近江寒恕的时候,身体没有太多变化,和江寒恕离得近了些,身子才舒服些。 并且,这种法子治标不治本,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过不了几天慕念瑾又会变得孱弱。 出现这种情况也不难理解,比如荒漠中因缺水而濒临死亡的人,给他一碗水,就能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可一旦他解了渴,再给他一碗水,就不会有这般明显的作用了,产生的效果依次递减。 但慕念瑾不确定的是,她现在的情况是和那个缺水的人一样,还是江寒恕因着她蹭了气运导致身子受损从而效果减弱了? 慕念瑾薄唇微抿,她得找机会确认一下。如果是前者,那她找到能够治本的法子才行,如果是后者,江寒恕身子受损了,那她和吸食男子阳气的狐狸精也没什么差别。 * 江修去了慕则绪的院子,把东西交给慕则绪后,他朝寿宴的方向走来,远远的,他看见江寒恕在和一个姑娘说话。 他没有看清楚那位姑娘的正脸,只看到一个背影,少女步履款款,鬓发后簪着的珍珠长流苏垂在纤柔婀娜的后背,只那一个背影,便是赏心悦目。 江修好奇的道:“小叔,刚才和你说话的人是谁啊?” 江寒恕道:“慕家的大小姐。” 望着面前的江修,江寒恕眸光多了几分探究。 慕念瑾和江修有婚约不假,但慕念瑾在苏州待了十年,她回京的时候江修还在松岳书院,两人还没有见面。 这么多年没有见过面,又谈何生出感情?可江修昨日央求他来慕府,刚才又急着把手里的木匣给慕念瑾的弟弟送去,他这个侄儿的行为很是反常。 江修手里的木匣精致,看起来像是给女儿家的物件。而慕府除了慕念瑾,还有两位姑娘。 察觉到江寒恕的视线,江修一怔,“小叔,怎么了?” 江寒恕淡声道:“没什么,进去吧。” 也有可能是他多想了,总之,不管那木匣是送给谁的,江修不是小孩子了,他的私事也不该由他这个当小叔的插手。 寿宴快要开始,宾客全部到齐,慕念瑾也入了席。 女眷这边,靖勇侯夫人周氏正在和张氏话闲,看到慕念瑾进来,周氏道:“呦,这就是你们府里的大姑娘?” 张氏应了声是,朝慕念瑾摆摆手,“念念,这是靖勇侯夫人。” 慕念瑾走过去,“念瑾见过夫人。”周氏和张氏交好,对慕念瑾被送出府的来龙去脉有所了解,她打量着慕念瑾,暗暗感叹,好友的亲生女儿倒是十分漂亮,姿容不凡。 看着这一幕,旁边的慕念瑜脸色微沉,周氏是江修哥哥的母亲,她和江修哥哥青梅竹马,是以这么多年她费心讨好周氏,就是为了在周氏心里留下好印象。可她的大姐姐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在寿宴上露一面,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关注。 慕念瑜起身过去,口吻天真烂漫,“周婶婶一见到大姐姐就把瑜儿给忘了,入席这么久都没看瑜儿一眼。” 周氏被她这番话逗笑了,果然把目光移到了慕念瑜身上。 上了年纪的妇人,关注最多的无非就是自家和别人家的孩子,周氏随口道:“瑜儿你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们姐妹两个。” 听到这话,席上其他人也饶有兴致地看向慕念瑾和慕念瑜。 一个是真千金,一个是从小在府里长大的养女,慕府的大小姐因着一个道士的话莫名被送出府,慕府却多了个被收养的二小姐,这件事情曾是京城世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和慕念瑾身上,慕念瑜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早知如此,刚才她就不应该过来。今日是慕老夫人的寿宴,她从头到脚精心打扮了一番,可她不是慕家人,再怎么费心装扮,也没有慕念瑾那样出众的长相。 不和慕念瑾比较,她也勉强算得上眉清目秀,在慕府经受各种礼仪规矩的熏陶,有着世家闺秀的气韵。 然而和慕念瑾站在一块,慕念瑾太过出众,她就像是玫瑰花边上不起眼的一片叶子。 慕念瑾自然也感受到其他人各种各样的打量,但这样的目光今天她见到太多次了,慕念瑾毫不发怵,唇角噙着浅浅的笑,落落大方任旁人端详。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蓝色宽袖上襦,下面配着橘红色的齐胸襦裙,蓝色披帛搭在她纤瘦的臂间,高腰间的丝绦正中间挂着长长的珍珠流苏,流苏垂下来,矜贵优雅。 她梳着双耳发髻,后面簪着玉石海棠后压,所有的装饰恰到好处,既不累赘,又显得清雅脱俗。 即便她眉间有些病色,但慕念瑾长眉秀目,琼鼻樱唇,肌肤欺霜赛雪,像是一朵精致又润秀的花。不像有些生病的女子那般苍白阴沉,她是个很好看的姑娘,鲜活又有灵气,眉间的一抹病色,不让人讨厌,更让人怜惜。 周氏仔细端详,不由得道:“慕夫人,你可是有福气呀,有一个这么好看又孝顺的女儿。” 话音落下,周氏突然想起一旁的慕念瑜,虽然慕念瑜不如慕念瑾漂亮,可她不能不夸赞! 周氏赶忙补充一句,“瑜儿也好看,和你大姐姐各有千秋。” 周氏还不如不说这句话呢,这话一出,宴席上传来几阵低低的笑声。 假千金不如真千金漂亮,这不是值得取笑的事情,好笑的是周氏眼睛装瞎去夸赞慕念瑜,这哪里是各有千秋啊! 慕念瑜脸颊一热,像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打了一巴掌,只觉得那笑声是在讽刺她。 周氏这番违心的夸赞只会让她更加尴尬,和慕念瑾站在一块,她经过装扮后七分的长相,被衬得只有三分,差距太过明显。 张氏是慕府主母,察觉到此刻的气氛不太对劲,她急忙道:“到吉时了,开席吧。” 宴席开始,慕念瑾和慕念瑜去到各自的座位,慕念瑜脸上的尴尬这才褪了些。 靖勇侯府和慕府交情深厚,两家时常往来,周氏可谓是看着慕念瑜长大的,她自然对慕念瑜感情更深。 她刚才的举动虽是无心,但让慕念瑜在席上出了丑,周氏心里过意不去,她知道女儿家最重颜面,想要补偿慕念瑜一番。 周氏特意点出慕念瑜的名字,“今个是老夫人的寿辰,瑜儿,慕老夫人最疼你这个孙女,你给她老人家准备了什么寿礼?” 慕念瑜露出笑,让她扬眉吐气的机会来了。 慕念瑜让丫鬟拿出绣好的观音像,在众人面前呈现。不管绣法还是绣线的搭配,这观音像是她费了很多心思绣制的,她很确定能得到慕老夫人的喜欢。 果不其然,慕老夫人满脸笑意,“瑜儿有心了,你的女红是越发精湛了。” 周氏也顺着夸道:“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可见瑜儿的用心和虔诚!” 周氏的婆婆是永宁公主,她又是靖勇侯夫人,有她出声,席上其他人也跟着夸赞慕念瑜。 慕念瑜下巴微抬,刚才的尴尬一扫而光,“祖母,周婶婶,这幅观音像非我一人之功劳,三妹妹也绣了几针呢。” 说着话,她余光看了慕念瑾一眼,又道:“周婶婶您不知,大姐姐也给祖母准备了寿礼,大姐姐身子弱,从小又在外面长大,亲自绣佛经已属不易,待会儿周婶婶见了大姐姐绣的佛经,可要多夸大姐姐几句。” 慕念瑜明面上在关心她,实则是在给她挖坑。说什么让周氏多夸她几句,这意味着即便慕念瑾绣的佛经很不错,旁人对她的夸赞也像是掺了水分。 慕念瑾勾了勾唇,才一会儿的功夫,慕念瑜就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她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第17章 、打脸 府里的二姑娘和三姑娘给慕老夫人绣的是观音像,眼下张氏看过了观音像,可她还没见过慕念瑾绣的佛经。 慕念瑾在小门小户的陈家长大,张氏本就对慕念瑾的女红不放心,此刻又听到慕念瑜那番暗戳戳使绊子的话,张氏对慕念瑾绣的佛经更是不抱什么期望。 她开口道:“这段时间忙着操办寿宴,我也没见过她们姐妹几个给老夫人准备的寿礼,在座的各位夫人可是见过各种贵重绣品的,待会儿可别取笑我们府里姑娘的绣作。” 慕念瑾看向席上的张氏,目光透着几分清冷。 张氏以为这番话是在给她找补,可张氏是她的亲生母亲啊,还没有见过她绣的佛经,就先入为主笃定她的绣功很是上不得台面。 慕念瑾唇角漾起一抹笑,这笑里的讽刺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一个亲生母亲该有的反应吗? 慕念瑜和张氏的那些话,并没有影响到她,慕念瑾神色平静:“郁桃,把寿礼给祖母送去。” 为了彰显孝心,府里的晚辈给长辈绣佛经不算少见,是以,慕老夫人对慕念瑾送的寿礼并不太惊喜和意外,想着待会儿夸慕念瑾几句就是。 然而,随着木匣里的佛经和另一幅绣品在慕老夫人面前缓缓展开,慕老夫人面上的不在意逐渐褪去,她神色一凝,身子微微前倾,认真端详起来。 慕家小辈和慕老夫人不在同一席上,隔着一段距离,慕念瑜眼里露着得意,她那大姐姐不过是个病秧子,估摸着连绣花针都拿不起来,又怎会比她的绣功还要精湛! 但看到慕老夫人一言不发的模样,慕念瑜奇怪地皱了皱眉,不管那寿礼是好是坏,祖母怎么不说话啊? 她试探问道:“祖母,可是大姐姐绣的佛经出了问题?要是有问题的话,您可别不高兴,大姐姐毕竟不在府里长大,女红差一些也可以理解。” 她话音刚落,坐在老夫人旁边的张氏皱起眉,示意她不要再说话,“瑜儿!” 慕念瑜愣在那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张氏当着众人的面让她闭嘴,这也太让她丢人了! “你这傻孩子,你大姐姐绣的佛经再好不过,哪里会有问题。”慕老夫人面上露出笑,甚是满意,“这是苏州双面绣。” “双面绣?”听慕老夫人这么一说,席上其他人也好奇的看过来。 慕念瑾总共准备了两件寿礼,一件是回到慕府后绣的佛经,另一件是她在苏州时提前绣制的仙鹤送桃图。 待这两幅绣品传到周氏面前时,她眼睛一亮,饶是她是侯夫人,此刻也忍不住上/手/抚/摸,“怪不得老夫人看的移不开眼了,咱们这等人家,什么绣品没见过,但这双面绣可是不多见。不管是佛经,还是这幅仙鹤送桃图,两面的图案和字体一样,针脚、丝缕还有针迹点滴不露,美轮美奂,栩栩如生啊。” 周氏这番话没有夸大,就是她们靖勇侯府,也没有几个会双面绣的绣娘。慕念瑾的这两幅绣品,真是让人喜欢。 慕老夫人不敢相信,“大姑娘,这真是你亲手绣的?” 慕念瑾浅浅一笑,“回祖母,是孙女亲手所绣,孙女在苏州时,陈家祖母请过当地的老绣娘进府教导孙女女红。孙女手拙,只学会了双面绣的一些皮毛,还请祖母不要嫌弃!” 慕老夫人第一次正色打量着慕念瑾,慕念瑾是她的大孙女不假,可慕念瑾这么多年不在府里,她对这个大孙女并没有太多感情,只是怜她体弱,但今日,慕念瑾给她准备的寿礼颇是出乎她的意料,慕念瑾比她想象的还要出色! 周氏发自内心的道:“老夫人,月娘,你们府里的大小姐仪容和女红都是一等一的好,真是让人羡慕啊!月娘,你也太谦虚了,我们怎么会取笑念瑾绣的佛经?你是怎么生出这样的好女儿的,快给我传授些经验。” 听到这话,张氏脸色微红,她高兴不起来,更多的是尴尬和心虚。 别人以为她之前的那番话是在谦虚,可她真不是这个意思啊! “多谢周婶婶夸赞。”慕念瑾唇角噙笑,“方才二妹妹说我身子弱,从小不在府里长大,让周婶婶多夸我几句,二妹妹的一片好心,真是让人感动”,慕念瑾顿了下,在最后几个字加重了语气,“只是,周婶婶莫不是因为二妹妹的这番话才夸我的吧?” 从慕念瑾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慕念瑜脸色一白,说什么好心,慕念瑾这是在讽刺她呢! “怎么会!”周氏道:“你给老夫人准备的寿礼大家都看到了,精致、出彩又可见用心,要不是这是给你祖母的,我都想抢过来带回府里呢!” 慕念瑾笑了笑,“不瞒祖母和周婶婶,刚才二妹妹说我绣的佛经出了问题,我吓了一跳,以为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周氏疑惑的看向慕念瑜,“瑜儿,你没有提前看过你大姐姐绣的佛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