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符(父女 古言): 第108章尾声
一切发生得太快,大悲大喜,转瞬变化。
崔谨眼睛一眨不眨,呆呆愣愣注视他。
崔授低头,亲吻她潮湿的眼睛,掏出丝帕颤手轻轻柔柔为她包扎受伤的脖子,痛心后怕。
若他......再来迟些......
若他......没有接住她......
得知她被劫持,崔授急火攻心,恨不得立刻冲进宫将元清乱刀砍死。
但他是来接她的,不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的,贸然前往那是莽夫。
于是在死刑犯中挑了个替死鬼,化妆易容成他的模样,再喂药控制,使之在前面迷惑元清。
而他带兵在暗处行动,中途险些失控,还好关键时刻命临舟射出那一箭。
风雨如晦,兵戈嘈杂。
杨渠眼睁睁看着崔谨跳下谯楼,拼尽全力,指尖只碰到一缕随风而逝的裙摆。
他目眦尽裂,绝望心灰。
好在下一刻,她转危为安。
杨渠站在楼上,苦乐交织,心怀无法言说的悲戚,望着下面紧紧相拥的两人,神情似哭似笑,平淡怅然下藏着掩不住的落寞死寂。
他从未靠近过她。
从前是,现在亦是,将来......唉......
风太大了,想必风师正怒,杨渠整理冠带走下谯楼,做好准备:谒风师,止风雨。
不知这次又是谁能借此大风,扶摇九重天。
是夜,发生血月月蚀。
小蟾蜍也跟着变成了暗红色,久久之后,随褪去血色的月亮一道,醒了过来。
“呱!......呜呜呜......呱不开心,呱......没用......”
小蟾蜍见崔谨受颈伤,刚苏醒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她颈间一跳一跳,三两息伤势便恢复如初。
元清重伤垂死之际,崔谨携小蟾蜍救他一命。
大难不死捡回性命,元清颇有几分开悟,下诏罪己,以血月凌空、皇天警示为由自行退位。
在崔授示意下,元奕登基,尊元清为太上皇帝。
元清执意不受,自请为庶人,元奕又改封他为临安王,元清以爵禄封邑奉养母亲,自己到玉清宫出家为道,数年后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元奕嗣位之后,与番戎罢刀兵、休干戈,杨渠带着崔授早就拟定好的条例与番使再赴边关,厘清两国疆域,商议互市贸易。
不满旬日,崔授辞官。
自那日崔谨飞下谯楼,崔授寸步不移陪着她,寝食坐卧,宝贝都要在他看得见的地方才行。
“爹爹打算日后作何营生?”已经给她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小腹黑故意询问。
崔授定定看她,眼中盛满温柔笑意,“家里也还有些余粮,宝宝莫对为夫太严苛了,且容我放纵几年,专心陪你,好不好?”
“不行。”崔谨笑盈盈拿起一把戒尺,放到他面前,“爹爹不可太过荒废怠慢,从明日起,就给我到女学教书。”
“女学?”他皱眉,“不妥。”
混在女孩儿堆里像什么话?多有不便,有碍女子名节,他的清白名声也要紧。
真看不出来他还是个老古板呢。
“既如此,那爹爹去教男子吧。”崔谨有些不高兴,觉得他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崔授连忙将宝贝抱进怀里哄慰:“教,教,都听谨儿的,宝宝说教谁,爹爹就教谁。”
去倒是去了,教也教了。
但......
被人家嫌弃了。
女孩儿们嫌他上课太过晦涩,教个最简单不过的字,扯什么尚书周易,莫说跟着学,天书似的云里雾里,听都听不懂,一致认为:没女先生教得好。
某人大失颜面,恼羞成怒向宝贝告状:“分明是她们愚不可及,朽木不可雕,教不了!”
气呼呼地要让宝贝给他做主,摆证据:“谨儿自幼读书,从开蒙握笔识字到熟读百家经史,哪个不是爹爹亲自教的?宝宝自己说,爹爹教得好不好?”
崔谨茫然点头,爹爹教她是教得好,可是......
教她时,他也无甚章法,从她还在咿呀学语开始,就抱在怀里教这教那。
他自己读到哪本就教哪本,其中不免穿插交织各种学问知识,年复一日,重复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学生不能是这个教法吧?
宝贝给安排的营生干不好,不中用!崔授只好自己寻门路。
所谓久病成良医,崔谨病弱多年,崔授也淫浸医道多年,精通岐黄之术,问诊开方不在话下。
不再为官推行美政惠及天下万民,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也不错,他满手血腥,就当给自己积德、为宝贝积福也好。
教书先生有什么好做的?
宝贝一心雅好山水天然,崔授决定等她身子再康健些,就带她踏遍山河。
教书反而容易绊住行程,做个游医,路上随手救治几个病人,岂不更自在?
又是一年寒露,崔谨扮成个盲眼小道士,腰间悬挂蟾蜍坠,手牵着为她引路的爹爹,脚踩秋风,步出长安。
身后徐徐跟随几辆马车,满载行李,崔谊和小桑她们坐在车内,一齐远走。
七年后。
长安。
一名身形高挑、面容俊朗的青年轻叩胜业坊崔府的大门,递上拜帖:“清河陈炎,特来拜见太师。”
“抱歉,主人远游未归,请公子年后再来。”
(正文完)